“要保持清醒有点难,抱歉。”
“好了,启动你的躯网。我需要确定你的位置。”她的e-i回报完全锁定。他大概在四十米外。安杰拉和丽贝卡小心翼翼地顺着崎岖的冰块往前走,直到到达他的正上方。他的躯网来自冰面正下方七米半的地方。安杰拉趴在冰上,看着边缘。冻结的巨大水流在她下方往深处延伸,不像灌注的河流那般平滑,而是有皱褶和扭曲的部分,像是流到一半被凝结的急流。在粉红色的阴暗光线与偶尔堆积起的雪堆间,安杰拉在一块比较平的冰面上看到一团银色。他没有继续滑下去真是奇迹。
“看到你了。那是保暖袋吗?”她说。
“对。我还能活到现在就靠它。”拉维说。
“我这边有个迷你绞索,你得扣到腰带上。可以吗?”
“我会尽力。谢谢你,安杰拉。”
她用自动钻孔的锚钉将这一小团软带固定在如岩石一般坚硬的冰面上,软带展开,安杰拉在一旁协助它往下伸,看着钩子一直打转,在风中摇晃,有点像是比较奇怪的钓鱼方法。每次她动动手臂,想让钩子离拉维更近,它就会飘走。拉维似乎不太能动手臂。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得爬下去把他带上来,但光是想想就相当骇人。
“弄好了。”拉维说。
迷你卷轴流畅地一边嗡嗡作响,一边把拉维拉上满是利刺、起伏不平的冰墙。他被拉上来的时候,撞到几块凸起,安杰拉同情地瑟缩了一下。终于,他被拉上山崖,她和丽贝卡一起抓住他,把他拉到河上。
“老天爷啊,拉维!”安杰拉惊呼。银色的纤薄求生睡袋卡在他的腰上,方便他把软带卡上腰带。在粉红色的天狼星天光下,他的外套因为渗入了太多的血几乎变成黑色的。袖子被扯烂,露出喷在伤口处的蓝色封肤沫。他全身抖得很厉害,她觉得不全是因为低温。瘀青肿胀的眼睛睁开,他给了安杰拉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
“把他裹回袋里。我们得把他拖回去看医生。”丽贝卡说。
“安杰拉?那是谁?”拉维虚弱地问。
“没事,只有我而已。”安杰拉说完,连忙把睡袋拉到拉维领口,把他的外套罩帽戴好。“你得在我们赶回车队前消失。我不希望得要解释你为什么在这里。”她柔声对丽贝卡说。
“好。”
“不过你得多留心点,注意怪物。”两人一起从拉维的腋下抓住他,开始把他往回拖。他痛得呻吟出声,很快又失去意识。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来?”丽贝卡问。
“拉维要我来的,他说他不信任别人,只有我没被怪物害死过。”
“原来如此。我绝对想听你说说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会的。晚一点。”
他们离车辆圈五十米外时,安杰拉被迫只能很快地抱一下丽贝卡,然后丽贝卡的衣服再次化成护甲。安杰拉看着女孩走入沉重的落雪里,虽然她们仍然身处险境,未来更有许多还要面对的危险,但她依旧无法克制自己的不可置信与狂喜。她的女儿还活着,而且知道自己的存在。她感觉前所未有地心安。
她又开始拖着拉维。他把躯网关闭了,所以她不能读取他的医疗智元去看他的情况,但她不需要网格就看得出来他的情况非常不好。
当导航模块把她带到车队三十米外时,她与网络联机。她的e-i关闭她的分身,然后联络埃尔斯顿,最后一道指令取消热带车二号的遥控枪传感器限制程序。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跑到圈外的?”埃尔斯顿质问。
“我去把拉维带回来。”安杰拉回答,知道他一定气得半死,也因此而露出笑容,“他伤得很重,先通知医生。”
“拉维?”
“对,他还活着,但也快差不多了。你是要来帮忙还是打算只坐在那里对我吼?”
万斯·埃尔斯顿亲自带着拉登中士和雷欧拉·福克斯走出车辆圈。果不其然,他们发现安杰拉正拖着包在求生睡袋里的拉维·亨德里克。
当康尼夫医生和朱厄尼塔把保暖袋从拉维身上剥下时,就连她看着受伤驾驶员的眼神都带着忧色。他们花了五分钟检视他的受伤程度,她只说了一句话:“液体。”
朱厄尼塔在拉维的脖子系上一个有输入孔的颈圈,直接往他严重流失的血液循环系统里补充血浆和人造血。然后在他被封肤沫封住的伤口喷了溶剂,当人造痂脱落时,血液开始从上臂涌出。朱厄尼塔夹住伤口,开始修复肌肉和血管。
康尼夫最后做出判断:“脊椎受到颇为严重的损伤。护甲的保护让他受的伤不致丧命,但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伤成这样?”
“是树。”安杰拉说。她靠在行动实验室的墙壁上,专注地看着两名医疗人员照顾拉维。
“你是什么意思?”埃尔斯顿锐声问。
“他在失去意识前跟我说的。昨天晚上树木攻击他,尤其是牛鞭树。怪物有办法控制它们。”
“太可笑了。”万斯反射性地坚持。可是他在这么说的同时,心下也惊骇地暗自怀疑,说不定上帝为他的孩子们创造的巨大奇特宇宙中,真的有这种可能存在。
安杰拉只是边笑边指向康尼夫医生,她正从拉维背上鲜红的皮肉中取出一长条护甲背心的碎片。“除了被牛鞭树枝打,还有什么东西能造成这种伤势?”
万斯瞥向康尼夫求助,但她只是挑挑眉毛,继续回去处理从伤口渗出的血。“你说你在瀑布的一道冰平台上找到他,他有可能是背部先着地。”
安杰拉摇摇头,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已经赢了这场辩论,而且她也很清楚,就连他都认真地考虑这个可能性。有东西攻击了MTJ,让它摔下山沟。有东西把马克打飞。还有其他人,那些他们找不到的人,全是被丛林吞没了吗?如果怪物真的是星球的守护者,那什么都有可能。“我送你回车上?”他说。
“好。”她走到入口区,又将潮湿的围巾包回头上。
外面的雪停止了,一丝丝高飞的云朵正缓缓往北飘,与极光的光带纠缠在一起。红色天狼星从天空中的最高点散发光芒,一个粉红色的刺目光点,发出放射性的光波,在人类肉眼看来像是一个凹点,吞食着大气层的光。
“说吧,你是怎么样自己溜出去却没让我发现的?”万斯说。
“只是网络失灵而已。”
“你知道这意味着我现在没有办法信任你了。”
“你信任过我吗?”
“它昨天晚上又破坏了我们的网络。”
“不是我。我才刚冒着生命危险把拉维带回来。”
“对,就说说这件事: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自己去?”
“他不信任别人。我之前没被怪物害死,所以他找我帮忙。你不信就去问他。”
“他是怎么联络你的?”
“一个安全联机。我想要找出发点,但拉维对秘密插件很熟。”
他越发气急败坏地瞪着她,“你没想过你在冒多大的危险吗?居然一个人跑出去?”
“只有三个可能:拉维,叛徒,或是怪物。”她举起手拍拍身上的卡宾枪,“不论是哪一种,我都准备好了。”
“我应该把枪从你那里拿走。”
“真的吗?我觉得拉维的选择很聪明。你在这个车队里还能相信谁?真的相信?卡芮兹玛?”
“别给我来这套。”万斯举起一根手指警告,“你知道你应该要联络我。”
“随便啦。你还要一直否认怪物可以控制树吗?这个消息已经从我们的小网络传出去了。”
“我们会采取适当的预防行动,抵挡所有可能的威胁。”
“别对我打官腔说废话。你得非常清楚地警告所有人,丛林很危险,尤其是在车外的人。你也得发射一枚通信火箭。”
万斯看着他们面前的热带车后方耸立在河岸高处,被冰晶包裹的树木。他的目光有一瞬间背叛了他,似乎让他看到一群当地的原生植物准备好要冲向他被敌人环绕的堡垒。“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希望如此。如果你不知道,我们就死定了。”
他们来到热带车二号,万斯打开副驾驶座。艾维特下士坐在驾驶座,戴着安杰拉打的一顶毛线帽,断手捆在胸口。他的表情充满担忧。“不准她再独自行动。你必须陪同她进行所有任务。”万斯命令。
“是的,长官。”帕瑞西迅速地回答。
“安杰拉。”
她停下动作,半个身体在车子里。
“谢谢你把拉维带回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存活下来。不论这件事之后会怎么发展,都对士气很有帮助。”
她点点头,“第二次。他是第二次有人存活下来。”
“对,抱歉。第二次。”
她一坐定,他便立刻把门关上。即使是现在,安杰拉对他来说仍然是完全的谜团。他的直觉想替她独自跑出去找拉维这件事安上一个秘密原因。他盯着丛林的边缘看,承认自己也许只是怕到不敢接受。如果是真的,树会被唤醒来攻击车队……
他的e-i告诉他,车队网络刚联到热带车一号。他看到它的位置出现在他的网格中,皱起眉头。车子在不到六百米的距离处顺着蓝河往回开,这根本不对,它应该再继续顺着峡谷边缘开。
“怎么了?”他通过安全联机问博坦中尉。
“我们按照命令顺着峡谷前进。大概在无法看到营地一公里后,看到有一条路从丛林切穿过去。MTJ上的锯子有很明显的路径。我们顺着开了一段,看到它绕回蓝河。”
万斯反应过来,“他们回巫岗了。卡芮兹玛找到她的机会,离开我们了。”
“MTJ里面的燃料量不够他们开那么远,长官。”博坦说。
万斯只花了一下就想通其中的关键。他转身盯着剩余的卡车以及上面一雪橇的油囊。欧格、克里斯和拉登正爬在卡车的外框上检查。他的e-i将联机范围增加,把欧格包含在内。
“燃料油囊怎么了?”他问。
“两个油囊显示是满的,但其实里头是空的。”欧格抬起头说,“它们的传感器有问题。我们正在检查剩余油囊的油量是否都正确。”
“这些消失的油量够MTJ开回巫岗吗?”万斯问。
“是的,长官,可能足够,可是MTJ没有载油囊。”
“是没有,但我们留下的卡车和雪橇可能有。”
“我们遗弃卡车时,他们没有把所有的油囊搬过来。”博坦说。
“对。卡芮兹玛留下两个满的油囊。卡车在她回去的路上。他们会回去把油囊绑上MTJ,直接开向营地。我们在丛林里开出一条路,通往河面,所以他们要从那条路回去会很简单。”万斯强迫自己安静片刻,等待最愤怒的瞬间过去。他不敢相信居然有HDA人员会叛变,不止如此,他们带走的是有锯子和雪铲的MTJ,等于刻意让车队其他人陷入危险。他们的行为几乎可以算是反人类的叛变。
万斯走到卡车边。欧格正紧张地站在旁边。“还有其他燃料缺少吗?”万斯问。
“没有,长官。看样子只有雪橇上的两个油囊。”
“好吧。”万斯叫他的e-i串联起还在车队里的所有人。
“我很遗憾地必须公告,MTJ二号叛变,逃回巫岗。我们还有MTJ一号,这辆车足够带我们穿过瑟河支流和目的地萨瓦中间的一小段丛林。因此,我们十五分钟之后出发。所有驾驶员开始进行车辆检查。”
万斯关闭联结,愤怒地走向行动实验室一号,气到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没有请求上帝给予他智慧与引领,这是他的疏失,但上帝会了解在如此过分的挑衅下,人类的反应有多么脆弱。
第六十章 2143年5月6日,星期一
暴风雪持续了三天。在第四天清晨,索尔·霍华德给小屋客厅中央的壁炉加了两根新木柴。他晚上起来加了好几次柴,确保火不会熄灭,所以房间还是够暖和。他不太需要裹在肩膀上的毯子,可是光看着堆在大玻璃阳台门上的白雪就让他想发抖。他更不想知道屋顶上有多少积雪。小屋的网络告诉他太阳能板没有产生任何动力,他们正在消耗充电能源槽的存量。
白天的光当然少得可怜,无论是不是红色,都无法生成多少电力。他走到滑门旁边,感觉到玻璃散发出的寒意。从飞雪间偶尔透出的浅粉色光芒告诉他,极光在天上厚重的黑云上方仍然非常活跃。
“雪下不了多久了。”埃米莉说。
索尔转身看到她站在门口。“对。至少雪不可能再下多少。”因为他们住在海边,他相信最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
“我去烧水。早餐吃点麦片粥,可以暖和点。”
“好啊。”他瞥向壁炉,看到新放入的木柴燃了起来,却发出很多嘶声。浴松不是最适合燃烧的木材,只是他们也没有多少选择。
“我们还剩多少木柴?”埃米莉问。
“你简直会读心术。”他调侃,“至少还剩下一个星期的用量,我把客房都装满了。那时候暴风雪一定已经结束了。”
“那我们又得去找食物。村里的食物剩得不多。”
“我知道。”
“真希望布琳凯尔赶快开始做她一直在搞的克隆肉。”
索尔皱皱眉头。卡米洛村的居民现在对这个传言深信不疑。
埃米莉开始朝水壶里倒水。索尔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飞雪。他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什么都办不到,只能被动地等待,极端害怕他会让他的妻子和孩子失望,却无法表现出这份恐惧。就像二十年前,他的人生遭遇同样灾难的时候。
那是他跟安杰拉最后一次说话,最后一次望入她的双眼。即便如此,当时他已经认不出他娶了三年的美丽、心爱的女孩。
最后一次……直到她今年2月初突然出现,把他吓个半死。即便是当时,她也已经是个陌生人。二十年过后,她仍然是在新佛罗里达沾斯潮时取代他妻子出现的同一个人。那个把他派去圣天秤星,帮她完成那个疯狂计划的人。那个他只能说好的人。因为他没有别的可以给他小小的、可怜的丽贝卡——
那天早上,索尔坐在马斯伦咖啡店的角落,从他接到她的消息之后,他每天早上都坐在这里,听着欢快到可恶的老歌在扩音机里播放。他选的位置让他能够靠近紧急逃生门,让他能看着前门,随时知道谁进来。安杰拉坚持要这么做,她称之为技巧——全部出自廉价全像间谍片。她从来没有解释,如果巴特拉姆的保安军队冲进来的话,她期待他要怎么反应。
可他还是照做了,因为他只剩下这个由她想出来、被他痛恨的计划。他的人生变成一个他蹲在脑袋里的安全黑暗角落往外看的过程,他望出去的大窗户是他的眼睛,让他的身体演出他被分派的角色,按照她给的剧本念台词。
上午过了一半,马斯伦还在从后面的厨房端出盘子。最美味的点心和蛋糕被漂亮地摆放在玻璃柜里,每一个都是小小的杰作。索尔盯着它们,想要再来个糖霜水果塔。再吃一个没什么关系。他搬到亚贝利亚以后胖了很多,白天在亚贝利亚电信公司工作,接受没有人要的加班时段。他没有别的事可做,当然也不想运动。最近似乎负责指引他的忧郁思绪想不出运动的理由。每次他回到港口货仓改建成的小公寓后,就会坐在那里读书。他最喜欢看的是历史人物传记,至少他对这些还有点兴趣。目前他正在读美国总统和俄罗斯统治者。
他搅动浓缩咖啡,正考虑要不要再买一个水果塔时,她们走了进来。安杰拉看起来好得不得了,穿着一件碧绿色的夏季短洋装,皮革束带几乎绑不住编成辫子的浓密金发。她仍然看起来像个少女,就跟他第一次在马萨诸塞州农机办公室里看到她那时一样。现在甚至看起来更年轻,这不是因为她的“十选一”基因,而是因为她有着无限的热情,永远因为她眼中如此新鲜的宇宙扬起赞叹的微笑。实在不公平,她能看起来如此青春洋溢,而他顶多只能算是忧郁阴沉。
她身边还有另一个女孩。另一个女朋友。另一个妓女。这个大概真的是二十岁,皮肤比较黑,有浓密的头发,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质上衣,同样的裙子,中间露出腰部。
两人正一起说笑,兴奋地低语交谈,显然是很好的朋友,仿佛有很多年的交情。安杰拉点了柠檬茶,另一个女孩要了冰沙,然后两个人拿甜点互相调侃几句后,一起在窗前坐下。
索尔尽力不一直盯着她们瞧,但也没什么差别,因为店里所有的男客都趁他们以为女孩不会注意到的时候偷看她们。不会有人留意一个穿着公司制服的普通人,至少这个宇宙里不会。
在两人的笑声跟快乐折磨他太久之后,第二个女孩站起来,给了安杰拉一个拥抱和亲吻。“一个小时后车上见。”她的白色裙摆一甩,飘着一阵香风出了咖啡店。
安杰拉又坐了两分钟,喝完她的茶,然后也站起身离开。索尔等了一会儿后,跟着她出门。
旧城区的街道短而窄,大型工业建筑物之间有突然出现的路口以及更狭窄的小巷。他顺着一排无人使用的货仓往前走,旁边的大广告牌上写着开发商要将这里变成挑高开放空间的公寓。安杰拉在第三个货仓里等他,一个潮湿阴暗的水泥与合成木板组成的洞穴,连天狼星的蓝白色阳光都照不进多少光芒。
两人互望许久。索尔看到她抛弃了青春洋溢的伪装,露出在欺瞒世人面目下隐藏的冰冷、无情。她好奇地看着他,“你还可以撑下去吗?”她甚至听起来很关心他。
“我来了。照你说的全部都准备好了。”
安杰拉走过来,将他搂住,没有对于他的缺乏反应表现出任何失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能办到你要做的事情,但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样的心情?你是我的妻子,我爱你,而你在做这种事。”
“这种什么事?”
“巴特拉姆。女朋友。还有你在伦敦为了说服他们你是适合的人选,做过的所有事。”
“噢,索尔,亲爱的,你不能一直为此惩罚自己。那只是上床而已。”
“只是上床而已。”他担心自己会哭出来,一如许许多多夜晚,他独自一人在那间可悲的公寓里流泪,“你知道这让我有多痛苦吗?”
“要让一百零九岁的老人上的人是我,我想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糟糕。”
“对不起,只是……这对我来说好难。”
她的手劲放软,专注地端详他的脸。“我知道,但是想想我们可以得到什么。我们的女儿,活得健健康康的。我会牺牲一切。一切。我不知道我能够这么爱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直到我们创造出了她。她是我们,索尔。她是我们的宝贝。这是你给我的。”
他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点点头,“我也可以这么做。为了她。”
“你是一个好人,索尔·霍华德。我很骄傲能成为你的妻子。”
“我的姐姐打电话来了。她们到了真耶路撒冷。丽贝卡在星球上最好的医院里。只要拿到钱,一切就可以开始进行。”
“很好。我那天在宅邸里看到巴克雷·诺思二代。他注意到我了。这部分很容易。”
“明白。”他喉咙发干。
“你找到袖扣了没?”
“找到了。”他拿出他在比克——昂温商店买的,装在小盒子里的香蕉袖扣。
“喔,哇。”安杰拉无奈地鼓着双颊,“是,的确够俗气。果然是男人会选的东西。”
“传感器已经装好,没问题。”
“好,我会亲自去买一对,按照原计划在咖啡店调包。”
“你为什么不现在带走它?”
“如果马克——安东尼发现这对东西,我会没办法解释,那家伙很多管闲事。我们按照计划进行吧。我买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带奥利维娅——杰伊一起去帮我掩护一下。”
“好,你比较了解宅邸的情况。”
“确实是。你……拿到胶囊了吗?”
“安杰拉,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还要武器?真的?你再想想。”
“如果被他们抓到,武器也帮不了我,但我在新东京买的东西,说不定就能决定我被抓还是逃出通道。所以,拜托你——”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给了一个他躲不掉的期待眼神。
他把触发剂胶囊递过去,她按上脖子。“行了,完成了。”她利落地说。
“你要多加小心,拜托,安杰拉。”
“我会的,别担心我。我在想,你把袖扣交给我后,你的任务就结束了,我们没必要两个人都在这里冒险。你干脆回地球去等我完成任务吧?我希望知道你安全无恙。”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都会安全。我不会抛下你离开这里。也许我很讨厌这件事,但是我不会抛弃你。安杰拉,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做不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