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找到最好的小儿科中心,是克里夫兰医院附设的丹马瑞诺医学中心。它位于75旁边,就在通道南边四公里处。罩网和州立军队还有高速公路巡逻车封锁了通往75南向的连通道路。
她要求通过,说有紧急医疗事件。罩网AI拒绝允许使用这条路径,回传的档案说所有医疗设备都在接收点还有中介中心,所有难民都被要求前去该地使用。
“见鬼!”安杰拉惊呼。高速公路的限制包括整条95,一路到棕榈湾。等她开到那里,限制区域应该又会再扩张。75西向开放给难民,她可以横跨国家保护区到那不勒斯,那里有家还可以的医院,但那要再花好几个小时,而丹马瑞诺只离这里几分钟。几分钟而已。
“她怎么样?”安杰拉问。
“呼吸器开了。”索尔听起来很害怕,“我觉得我应该没弄错,她的血液还是含氧的。”
“好,我们要去医院,快点。”她其实很想撞过停在马路上的警车,只是士兵们有枪,而且光看每个人紧张成那样,就知道他们可以无理由开枪。所以她叫自动驾驶带他们去75西向。
“你在干什么?我们应该往北开。开快点一个小时就会有医疗中心。”索尔大喊。
“那里一定有能治疗丽贝卡的专科中心吗?”她恨恨地吼回去,“闭嘴,让我来处理。我得打通电话。”
她没想过自己还会有拨出这个通信码的一天。最令她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串数字还存在她的地址库里。她过去八年中应该把它给删掉的。真的,她早该那么做。她的e-i发出通话请求。
“安杰拉?我的天哪,好久了。你还好吗?你在哪里?”豪斯登问。
安杰拉冷下脸,压下喉咙突然哽住的感觉。他接通信了。他居然接了。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的e-i会叫她下地狱去。原来不是所有新摩纳哥的住户都是垃圾。“我在迈阿密,对不起,如果不是非常紧急,我不会联络你的。豪斯登,我需要帮忙。”
“迈阿密?该死,安杰拉,你得小心。新佛罗里达上发布了沾斯潮警报,我两个小时前才知道。整个星球一下子就会冲到你家门口了。”
“豪斯登,我是难民之一。”她说。她唯一想得到的是:两个小时前?他那时怎么知道的?她两个小时前甚至还没出门去慢跑。她已经忘掉新摩纳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说:“哦。对,我应该猜到的。新的世界。你怎么就碰到这么糟糕的事了。”
“豪斯登,我需要去克里夫兰医院的丹马瑞诺医疗中心,可是国家警卫队封锁了交流道。你认识州长办公室的人吗?”
“不认得,但用家族的力量就可以,你也知道。你需要什么?”
安杰拉研究她的e-i显示在网络镜片上的地图,“我需要在沼泽大道下75。”
“行了。至少你到的时候一定没问题,把你的车牌号给我。”
“谢谢你,豪斯登。我是认真的。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嗯,档案送到了。安杰拉,这是救护车,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是我的女儿,我得带她去看医生。”
“你生了小孩?安杰拉,真是太好了。我也生了两个,我们应该看找时间让他们聚聚。”
她尴尬地沉默下来,愤怒地心想,他不明白,他知道我的名字,但他不知道真实世界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她病了,豪斯登,病得很重。”
“如果她是你的女儿,她就一定能撑过来。没有人比你更坚强了,安杰拉。我一直最喜欢你这点。”
“再见,豪斯登。你也是最棒的。”
“再见,安杰拉。祝你好运。”
安杰拉持续开在清晨前的天光下。这一段的75叫作鳄鱼路,宽敞的六车道,中间有一条很大的排水沟顺着北边与大沼泽野生公园接壤。
“那是谁?”索尔平静地问。
安杰拉猜想她刚才应该是用正常音量在说话,而不是像平常一样压着嗓子说话,他一定听到她的说话声,听出了其中的情绪。“老朋友。”她嘶哑地回答,“我用完最后一个人情了。”
“真的?你认识可以把州长呼来唤去的人?”
“不是这样的,在他们那种层级,一切都是有交换条件。”
“可是——”
“别问了,丽贝卡需要帮忙,别的都不重要。”
有五辆高速公路巡逻车停在那里阻挡沼泽大道出口,还有两辆国家警卫队的大型人员运输车支援。安杰拉把救护车停在第一辆巡逻车边,一名武装制服的警官站在路边等他们。她放下车窗。
“德维亚小姐?”他问。
“我是。”她可以想象后座索尔的表情,受伤与不解。
“我接到命令要陪同你们前往丹马瑞诺医学中心。”警官的语气让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知道他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谢谢。”
“你一定是那里很重要的病患,这个命令直接来自州长办公室。”
“是我的女儿。”
四天后,也就是HDA指挥中心关闭新佛罗里达行动、把最后的人员从通道撤离时,安杰拉和索尔坐在艾利亚医生的办公室,他是丹马瑞诺基因疾病部主任。医生穿着一件白袍进来,看起来有点疲累,这是所有部门负责人的共通点。他人不高,体重却似乎节节上升,发际线后退露出宽大的额头,上面无视于空调,仍然泛着汗滴。
他坐在蓝色的复刻版库史密斯办公桌后,给了他们一丝紧绷的微笑。“我们昨天从北京基因经济研究所拿回丽贝卡的基因分析结果。很抱歉我们花了一段时间才研究完毕。我有一半的基层人员都在难民中介中心担任义工。我本人看过了结果,必须说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数据。”
“怎么说?”索尔说。
医生取下他的无框网络眼镜,开始擦起来,“在棕榈镇郡立综合医院治疗丽贝卡的团队判断得没错,的确有系统性的问题,当我们取得你们两位的基因之后,已经判断出问题在哪里。”
安杰拉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褪尽。丹马瑞诺团队先是用临时供氧阀道来解决丽贝卡的呼吸问题,让她小小的肺部不用这么辛苦,然后便开始相当尽力地研究她的各种病症。就连安杰拉的一流保险都没有办法支付所有的测试费用,多余的部分她得用她的第二账户支付,那个账户的资金来源是她当初从新摩纳哥带出来的珠宝。
“有什么问题?”她冷冷地说。
“霍华德太太,很抱歉我这么突兀,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的基因序列。你是个‘十选一’,对不对?”医生说。
“对。”
“什么?”索尔沉声问。
“‘十选一”指的是一个特定的人工基因序列,让青春期过后的老化因子减缓。”医生说。
“这是怎么回事?”索尔呆呆地问。
“那是一个对胚胎的基因重整程序。”医生解释,“我们同时注意到你的器官功能和免疫系统有相当大的改进。你的基因相当出色,霍华德太太。”
“这跟丽贝卡有什么关系?她没有全部遗传吗?”安杰拉问。
“恐怕这就是问题。你一定是非常早的一代。”
“我是。”
“嗯。这么说吧,你得到的序列在胚胎时期的基因重整,可以正确无误地加入你的DNA中,而且不会造成任何发展问题。虽然非常优秀,但你新增的程序极端复杂,所以没有完整地遗传,不像红头发或身高或骨质密度,这些决定一个人会长成什么样的基因部分。人工的‘十选一’序列,尤其像你这种初代序列,在自然子宫受精程序时可能会发生克隆的不稳定性。我猜丽贝卡应该是自然受孕,而且没有接受胚胎基因调整?”
“她是自然受孕的。”安杰拉解释。
“真正问题就在这里。我很惊讶你原本的基因咨询人员没有警告你这点。”
“你的意思是丽贝卡受到有问题的DNA污染?”安杰拉说。
“这个解读有点太严苛。但她现在很多问题绝对都是根源于罕见的DNA组成。如果你在刚受孕时就让她接受调整,有些基因治疗过程可以用重建程序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当然很昂贵,但我想这点对你来说不意外。如果她当时能接受早期的治疗,那就有机会可以给她比较现代的程序,比较不会造成……错误。”
“问题出自我的基因?”安杰拉问。
“在这个案例上,恐怕是的。”
“好。”索尔以颤抖的声音说,“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治疗?要怎么治好受损的基因?”
“霍华德先生。”艾利亚医生的肢体语言充满同情,准备好要解释最坏的消息,家长永远无法接受的坏消息,“你有非常好的保险,这表示我们可以让丽贝卡在丹马瑞诺过得很舒服。棕榈镇为她提供的维生系统有些非常原始,当然它们本身没有问题,可是我们可以用比较温和的版本来替代。这样能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过得比较轻松,对你们和她来说都是比较没有压力的选择。”
“姑息治疗?”安杰拉怒骂,“这就是你提供的?他妈的姑息治疗?”
艾利亚摊开手,表达完全的理解。“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不。我明白你天天都会见到这种情况。可这是我的女儿。我不接受什么姑息治疗。我要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治疗她。”
“霍华德太太……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有这个能力。”
“好。那谁有?”
“你必须了解,你的要求非常罕见,事实上在大多数州都是被禁止的,包括佛罗里达。而且也极端昂贵,你的保险绝对没有办法支付任何一点。”
“所以有治疗方法?是什么?”
“基本上,要改正这么多的基因扭曲,得选用类似所谓回春程序的一种治疗方法。我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它还在实验阶段。据说接受过的人都不愿意公开承认这个过程,从这个程序需要的金额来看,他们都是亿万富翁。”
“可这是可能的?”索尔问。
“她体内所有细胞的DNA都需要重组。这要花上好几年,费用是天文数字,即使只是这么小的人儿。”
“行。我需要可以进行治疗的地点名单。”
“霍华德太太,我想你会比我清楚。在现行佛罗里达法律下,就连将你的序列给一个受精卵都是非法的。你需要询问的是……创造你的团队。”他淡淡地微笑。
“如果我去找他们,要花多少钱?”
“我真的不知道,那不是我的领域。”
“狗屁。这绝对就是你的领域。随便猜,毕竟如果你说错了,我也不能告你,不是吗?”
“我实在没有办法建议。”
“我收到你的不赞同了。多少钱?”
“据说,如果是成人,完全细胞重组的金额几乎要十亿。以丽贝卡的大小,我预算,而且是非常粗浅的预算,你需要七千万以上。”
“天啊。”安杰拉低声咒骂一声。她原本希望的数字是两百万,如果她把她的第二投资账户里的一切都卖掉,大概还可以负担。她已经准备好要听到五百或七百万,如果是这样她会去求豪斯登,甚至必要时可以求莎丝塔,她一点都不担心尊严的问题。可是七千多万?她不可能在几个月内筹到这么多钱。
“我想跟我的丈夫谈谈。”她说。
艾利亚医生似乎对于能把办公室留给他们,而自己可以离开感觉松了一口气。索尔看着他的妻子很久之后才说:“你是‘十选一’?”
“对,索尔,我是‘十选一’。”最严重的是,她知道他会拖长整个对话,要求她确认每个事实,他不能直接在脑子里拼凑出全貌,像个成年人一般接受真相。
“所以……你多大?”
“绝对不是二十一岁。大概跟你年纪差不多。别担心,我没比你老多少。”
“那马萨诸塞州农机从来都不是你母亲的?一直都是你的,对不对?”
“老天!索尔,专心点!重点不是我。是丽贝卡。我们的女儿病得很重。专心想这件事。”
“我不行。”索尔悲惨地说,眼泪开始充满他的眼睛,“结束了。”
“你也听到医生的话了。”安杰拉厉声说,“她可以治好。”
“七千万?”他恨恨地笑了,“就算爸妈把所有的东西都卖掉,也顶多只能筹出一千万。我知道,我原来是那家公司的人。”
“我们得自己来。”她已经在想要怎么抢这笔钱,从谁那里抢。她在帮助父亲经营那段时间里学会各式各样的财务诈骗手法,现在她有了一个明确的目的后,就像是她那部分的脑子突然又启动了。精明、计算的思考模式属于安杰拉·德维亚,失踪了八年的新摩纳哥公主,直到高速公路警察问她,那是不是她的名字为止。安杰拉·德维亚聪明又危险无情,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绝对会立刻动手,不会有半点迟疑。
我好怀念做回自己的感觉。我真蠢,居然一直沉浸在悲惨和自怜里,我早该自己掌控一切,找到解决办法。
“怎么做?”索尔问。
安杰拉鄙视他声音中婆婆妈妈的绝望,“听我说。需要这笔钱的是我们的女儿。你需要知道我为了得到这笔钱会不择手段。绝对地不择手段。我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会不会帮我?如果必要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来,但有你帮忙会比较容易。”
“我……当然会帮忙。”
“很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绝对不会喜欢我的计划。如果你在事成之后不想与我再有任何关联,那也没有问题,因为到时候她已经可以接受治疗,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说了我会帮忙。我当然会帮忙。她也是我的女儿。”
“对,好。”可是她已经看到他眼中的震惊和迟疑,他在担心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原本怎么得到这种基因治疗的?我以为这种事多半是跨网的阴谋论。”他问。
“我父亲曾经非常有钱。但我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了。”她露出没有半丝笑意的微笑,“该要为我的事,还有为我没有办法治疗丽贝卡的受精卵负责的人,是一个没卵蛋的家伙的儿子们,我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所以他们的确付出代价了。亚贝利亚的都市行政管理局账户的钱成功地转到朱利欧跨星际公司,再从那里辗转到了真耶路撒冷的无名账户上,索尔虔诚的姐姐带着丽贝卡去了那里,只有最虔诚的犹太教徒才被允许踏上的星球。丽贝卡预定要在那里进行基因治疗,修复她有问题的DNA,变成一个正常的女孩,能享受自己的人生。
安杰拉冒了生命危险,亲眼看到转账成功,又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好让这个骗局永远不会被揭穿。所以当她看到年轻版的自己站在亚贝利亚机场的用餐帐篷里发放餐点时,所受到的震撼剧烈到让她晕了过去。她不可能弄错,她的五官都在那张脸上,混入索尔善良的双眼和更深颜色的头发。她的女儿。
活着。健康。开心。而且他妈的在圣天秤星探勘队里当女侍者。
这种事情绝非巧合。不可能。
安杰拉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外面裹着围巾,白雪继续落在她们身边。“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恳求地问。
丽贝卡露出淘气的微笑,“总得有人看着你,母亲。康斯坦丁认为我最合适。”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思!”
“对。先别生气,他全部都知道,他知道你跟父亲在亚贝利亚骗了一笔钱。”
“怎么会?”她虚弱地问。
“他发现屠杀案的官方说法大有问题。他必须知道自己的兄弟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而要知道这件事,他得先知道关于你的事。他的人有好好地搜集资料,不像你被抓起来的时候警察那种简直是胡搞的侦查方法。他知道你那天晚上没有杀人。”
“他知道我是无辜的?诺思家族的人知道?”
“母亲,你从他们那里偷了一亿零八百万欧法元。”
“为了你!为了让你好起来,为了能让你活下去。”
丽贝卡的眼中泛起泪光,“我知道。你永远不会了解他们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听到你还活着已经让人不敢置信了,可是知道你做的事,你的牺牲……”
“拜托,能让我抱抱你吗?我已经二十一年没有抱过你了。要放手让你走真的好难。”安杰拉说。
丽贝卡张大手臂,安杰拉几乎是倒入她的怀抱。
“我一直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治疗有没有成功。不知道你是不是活着。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只能怀抱希望,只能希望而已。希望了二十年。你是我的女儿,如果有人能撑得过,一定是你。”
“我爱你,母亲。”
安杰拉往后退开一点,却没有放开女儿的肩膀,端详那张熟悉到极点的脸。“看看你,你好漂亮。”
“是吗?因为我有很棒的遗传样本。”
“治疗成功了?你没事了?你父亲以为你死了。我一直知道他是错的。”
“是的,母亲,治疗成功了。木星的基因治疗师做得很好,我可以怀孕生子,不会有问题。”
“等等!什么?木星?”
“是的。康斯坦丁一查出真相,就把我带去居住所。”
“为什么?”
“他想要确保我的治疗是成功的,而木星有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的科技。康斯坦丁的研究计划之一就是人脑该如何扩大、增强,他希望这样能让我们拥有可以打败沾斯的智慧,所以他们的基因部门和物理部门都在木星上。”
安杰拉鄙夷地哼了一声,“算了。你还活着,你在我身边。我知道等我听到细节的时候,一定会气得跳脚,但是为了这一刻,什么都值得。”
丽贝卡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你介意告诉我为什么你在这里吗?”
“噢。”安杰拉转头去看冻结的河。雪还是密到看不清几米外的地方。“拉维活着。”
“什么?在哪里?”
“瀑布。来吧。”
两人前进,仍然手握着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安杰拉问。
“我在你身上放了智慧追踪分子。”
“我早该猜到。我想你身上穿的东西也是木星来的?”
“对,那是一件大分子披风,可以改变外貌和功能,你刚才看到的是护甲变种。我不确定外星人会不会溜到这里来。”
“能保暖吗?”
“绝对可以。”
“算你运气好。所以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我看到你之后就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真的知道?一看到我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你也有一点索尔的部分。谢天谢地。在亚贝利亚要认出你太容易,我得说你让我吓了一大跳。”
“索尔。我父亲,索尔?”
“对。他不是……这样说吧,他比我温和一点。你会喜欢他,他很有魅力。我想康斯坦丁知道他还在圣天秤星上?”
“对。我想要见见他。”
“你会的。我已经见过了。事情……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顺利。他跟我一样付出了代价,说不定更多。康斯坦丁把你从真耶路撒冷上抢走的事情被他用你的死讯遮掩过去。可是索尔看到你绝对会高兴得不得了,这点我知道。”
“二十年了,母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值得的。”
“我发现真相之后,一直要康斯坦丁把你从霍洛韦里救出来。他说不行,会引起太多注意。”
“他妈的诺思家族。”
“他们没那么糟。至少我认识的不是。”
“是吗?那他还要你在探勘行动里做什么?”
“抓怪物。”
“你绝对不准靠近那个狗娘养的。你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厉害。”
“我很清楚。而且我很安全,你也看到那副护甲了。我身上也有武器。”
“真的?那我希望你那些武器的火力强大到可以毁掉星球上的每一棵树。”
“你在说什么?”
“拉维说他被牛鞭树打了。那东西有办法操控丛林。”
“这真是太糟了。”
“对,所以你别仗着年轻就胆大。我们同安全可是有好大一段距离。”
安杰拉的导航模块警告她,她们离瀑布很近了。似乎是在确认这里离峡谷的确不远一般,雪片随着涌过边缘的上升气流不断盘旋。她告诉e-i再去联络拉维。她刚才几次要联络他的时候,没有收到响应。
“如果你有木星的传感器技术,最好现在使用。我们站在悬崖边有点危险。”安杰拉说。
“知道了,母亲,这就启用。”
安杰拉赞赏地听着她的语气——跟她自己的一模一样。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直到找到瀑布的顶端,这里的冰突然往下弯,风开始悲伤地呼啸。她双膝跪地,看着下方,想要抑制往下看时的失重晕眩感,不过没有成功。她只看到冻结的水往下无限地伸展,雪花盘旋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