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老大,我很确定GE有一条这种规定。”阿布纳说,一群人在全气候车里坐下。
“十五个星期。”伊娃故作严肃地说。
“别理这些人。你做得很好。她是个很棒的女孩。”席德说。
“你只要好好对她。她吃了不少苦,又碰上那个混蛋未婚夫,还被拖入我们的案子里。”伊娃说。
“哎哟,你们也多少信任我一点好不好。”伊恩呻吟。
席德带着一脸笑意,要e-i把任务的战略协调网跟全气候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联起来。他的网格中显示农场的航拍图。一辆六轮的福特特雷货车正从一群建筑物中开出去。
“目标A开始行动。”战略协调官宣布,“他们出发前在特雷车后面放了一个很大的箱子。昂布里特也在车上,还有四名敌人。”
“如果他们在陆地上释放D炸弹会有多严重?”伊恩突然问,“这炸弹很大吗?”
“炸弹有核聚变启动器。”阿布纳平静地说。
“这是好事,对吧?核聚变是干净的能源,对吧?”伊恩说。
“伊恩,他的意思是D炸弹的引发媒介是融合炸弹。”席德无奈地说。
伊恩紧张地一笑,“哎,我知道,只是说,这不会有辐射吧?”
“你要回指挥所吗?那在HDA基地的地下,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席德问。
“不是啦,我们大家要一起上。可是你的小孩呢?”
“他们去拉特兰看祖父母了。”星期天他一知道昂布里特的消息,就告诉雅辛塔出城。他没有违背保密规则,没有解释,他只是告诉她,她必须这么做,案情有发展,他不希望她和孩子遭遇危险。她午餐前就开上A1往南走。
“哦。”伊恩说。他瞥向伊娃。
“我的孩子在老家。现在是冰岛重要的文化节庆,他们不应该错过。”她说。
伊恩看向阿布纳。
阿布纳耸耸肩,“你们从泰恩河里拉出来的是个兄弟。我一定要知道。”
全气候车开始前进,跟一排从基地出发的车辆排成一列。席德隔着挡风玻璃往外看,勉强可以看到US-22映着渐黑的天空升空的轮廓。他的网格显示雪曼和博兹两人都快到临门区,吉迪和鲁拜也在朝同样方向前进,只是他们更远。
“应该的。如果要用D炸弹,选在通道很合理。”阿布纳说。
“为什么?”伊娃问,一群人穿出基地的主入口,“奥尔德雷德一辈子都在你的家族企业里工作。圣天秤星是他的命。你们所有人都非常努力让它成功。”
席德看着阿布纳脸上的皱眉加深,仿佛他刚有什么新发现。“只有一个例外。”阿布纳低声说,品着那个名字,仿佛尝到什么怪味。
“瑟贝迪亚。”席德立刻说。他记得埃尔斯顿给的档案。就算以诺思家族的标准来看,瑟贝迪亚都是个怪人。可是他那个晚上曾经在巴特拉姆的宅邸里。“你有兄弟认同他的目标吗?”
“没有。我们没有人认同。圣天秤星是我们的财富来源,我们之所以这么强大,就是因为它。”
“最虔诚的信众都是被说服入教的人,因为他们牺牲得最多。”伊娃说。
阿布纳摇头,“不是。”
席德看得出来阿布纳没说服他自己。他检查网格。“看起来没多远了。”他说。博兹的车已经减速,转入第十一大道北段,在临门区的东南角。
武装攻坚小组的车辆正在分开,转向侧路,战略协调网带领他们走不同的路进入临门区。
微飞行器显示博兹的车开入一大栋像是仓库的屋子。两分钟后,雪曼抵达同样位置。
“我们似乎找到地点了。”席德说。仓库的数据正在他的网格上不断出现,名单上的持有人是山高商店,提供适合热带气候的衣物和床具。席德的e-i调出建筑物蓝图,显示出占据一楼三分之一的大型特价商店、员工名单、公司账户、供货商。没有一样与涉案人有关。
他们的全气候车下了A167,顺着斜坡进入临门区,停在侯爵大道上一家卖风力发电组和能源重生电池的商店外。街道上几乎没有人,投影广告俗气的土耳其蓝与赤红色映在没洗过的车身上,商店橱窗仍然发亮,乐观地推销没人要买的商品。剩下的攻坚小组车辆也各自就位,停在离山高商店仓库不远的街道上。
吉迪和鲁拜到了以后也进入工厂。追踪福特特雷车的微飞行器显示车子正在A1上,绕过纽卡斯尔的西住宅区。拉尔夫和同一个监控小组的探员正隔着一英里的距离跟上,隐藏在繁忙的车流后。
“来了。”伊娃说。
负责盯梢奥尔德雷德的小组显示,他的黑色奔驰跑车从圣詹姆斯镇楼的车库开出。一群微飞行器起飞,在城市主要道路顺畅来往的车流中追踪跑车的踪迹。
虽然车上开着冷气,但席德仍然满身大汗。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全新的皮椅上,闭着眼睛,检视协调官送到瞳孔智元网格上的影像或数据。随着主要人物纷纷到达仓库,席德觉得脖子上的绳索被勒紧的人反而是他。车子里的空气似乎很稀薄,让人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参与过这么多次缉拿,这么多次破门逮人,甚至是追捕,都不像现在这样。他没有准备好,也不想要面对。自负把他带到这一步,笨到不让自己放下这个案子,乖乖地按照程序办事,接收每个月的薪水转账。这下可好了,看看现在弄成什么样,居然坐在一个核弹旁边。他想要活过接下来半个小时,就得靠攻坚小组所有人完美地按照指示,不忘记自己所受的训练,他们政府发放的配备也用起来完好无缺。
他转过头,看到伊娃和伊恩两个人跟自己一样,差一点就要陷入恐慌了。他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他们回以同样的笑容。这是忧愁的,几乎亲密的心有灵犀。
阿布纳仍然坐在那里,全神贯注于网格上的信息,对于其他人承受的紧绷和担忧完全无感。席德摇摇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的情绪不受前面发生的事情影响。不过这就是诺思家族,专注得夸张。
“B目标靠近。”战略协调官说,“A目标位于抵达路径,预计抵达时间五分钟。”
席德看到奥尔德雷德的奔驰开入临门区,转上第十一大道北向。A目标,福特特雷货车离这里三分钟,平稳地开在A1上。
“目标B进入建筑物。”战略协调官平稳地说。
“检查武器。”席德冷静地下令。他带着一把九厘米的瓦特尔手枪,有可联机的传感器准星。瞄准图出现在他的网格中,蓝绿混合,是夜视传感器的效果。他检查枪膛,确定保险栓卡好,收入枪套。电击器充电完毕,弹匣里五份子弹。他全部都套进护具的魔术贴条套里。
其他在车子里的人也进行一样的制式检查。席德戴上耳塞,目的是阻隔麻痹声波。头盔完成保护。
“一切正常吗?”他问。正常。“目标A靠近。”战略协调官说,“进入红色状态。目标A进入建筑物后十五秒后发动攻击。”
席德启动仪表板上防撞击的通信器,这是一个小型的黑色塑料盒,前面一个简单的LCD屏幕。他叫e-i进入待命模式。他的网格消失,看到山高商店的卷帘门卷起。他需要没有任何阻挠的视野。福特特雷车离这里二十米远。
“目标A进入建筑物。听我的命令。”
席德开始倒数,嘴唇无声地念着数字。
“十秒。”战略协调官说,声音从防撞击的通信器中传出。席德告诉自己,林赛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看过她和拉尔夫还有其他攻坚部门军官一起制订的攻击计划。他们甚至问他是否有任何建议。在读透计划两次、看过他们打算使用的配备之后,他只是摇摇头说:“我觉得没问题。”
“五秒。”
席德戴上防毒面罩,深吸一口气。他的视界泛起强烈的碧绿色光泽,面罩的视野开口与瞳孔的智元联机,出现战略显示画面,符号出现,以便认出团队成员。
他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计划。他对其他人的专业精神有信心。这点对他来说很讽刺,因为他对政府组织运作向来很不感冒。可是拉尔夫、埃尔斯顿,甚至是林赛的表现,都与他在市场街警局和市政府打交道的官僚不一样。
“展开攻击。”
拉尔夫确认有箱子被搬上福特特雷货车后,三架洛克西德F-7009飞机便从苏格兰的基地立刻起飞,一直在纽卡斯尔高空巡逻,开启匿踪屏蔽不让民用雷达侦测到。现在它们从两千米高空处往下俯冲,后推进器加到全速,推进到1.8马赫的速度,比声波还快。就算有传感器搜寻来袭者,也无法在飞机从上空展开攻击前注意到它们。
机首的焚烧脉冲大炮对准了山高商店的建筑物,不断发出超频电磁波攻击,目的是破坏任何使用中的电器,让所有通信链接超载,如果建筑物里的敌人接获警告,他们有可能会启动昂布里特教授制造的东西,引发自杀爆破。可是在特雷到达的十五秒内,林赛判定他们连货车门都还来不及打开,更不要提启动什么装置。焚烧脉冲应该能够解除操控设备的系统。
她当然不只是靠电子攻击去轰炸他们。飞机在离地一百米处停止俯冲后,便顺着贴地飞行航道发射三枚飞弹,这些飞弹经过预先设定,有智能导航,光靠着2.1马赫的速度就保证飞弹一定可以穿透建筑物的外墙,其中一枚飞弹是智慧破墙弹,会直接把卷帘门轰飞,炸成致命的碎片;另外两枚智慧飞弹在地面高度炸出大洞,剩下的六枚飞弹射中建筑物,施放弹药胶囊,弹道路径经过全面设计,可以覆盖每一平方厘米,里面绝对没有人能躲过。
胶囊释放的是麻痹波,足以烧焦皮肤的放射波,还有闪光弹,闪动的频率经过计算可以造成神经超载。浓密的白绿色浓烟涌现,刺痛裸露的皮肉,让任何吸入者都会开始无法控制地咳嗽,另一波的焚烧脉冲则攻击撑过第一波攻击的电器。
建筑物的每扇窗户都因为震波攻击的压力而爆炸,在周围平射出玻璃碎片。附近的街灯变成滴滴的阳光,全都是因为焚烧脉冲射线的攻击碎成无数玻璃碎片的瀑布,在街道上弹跳。投影广告发射出最后炫目的光彩,灭入死寂。
在同步飞弹攻击的五秒后,三架US-22飞机从满是星星的天空落下,停在被智能炸弹轰出的大洞前。攻坚部队以蜘蛛般的快速动作从绳索滑下,冲入满是翻腾绿雾的阴暗洞口,里面不时闪过诡异的亮光。
在宛如地狱的室内,放大后的声音响起:“不准动!”
“不准联机。不准说话。”
“你!把那放下。”
“不准动!最后警告。”
猛烈的枪声响彻空中,一开始只是零星的手枪声响,接下来就是自动来复枪的快速连射。蓝白色的光芒在建筑物中闪烁。
在第一拨士兵冲入的十秒后,大型越野车开始抵达,快速刹车,遵循战略协调官的指示包围建筑物。车门推开,探员们一一跳下,双手握着粗短的卡宾枪,跑到爆炸口旁边。八名技术人员冲向福特特雷,拖着沉重的箱子,准备应付昂布里特制造的任何机器。
萨拉·林赛探员坐在车辆前座,看着她的人马行动,通过网格监督室内的进度,同时指挥战略协调官。士兵们立刻遭遇了一个麻烦:内部的结构与蓝图完全不同。货仓的主人在原本空旷的储藏空间里建造密密麻麻的小隔间,借给几十家公司,卖商品给走投无路的难民。
“天杀的。”她懊恼地低语,看着US-22的雷达试图穿透机器人临时搭建出的合成墙,每面墙的形状为了迎合商家临时的需求都奇形怪状。士兵两两一组穿过低矮的走廊迷宫,爬上单薄的梯子。最高的地方看起来至少搭出了八层楼,而墙壁阻挠了弹药胶囊的发射。封锁建筑物的速度没有她预算的那么彻底迅速。
“装置取得。”技术队队长胜利地宣告,“我们正在拆解,确认有正物质存在。三分钟后拆卸完毕。”
一辆巨大的HDA十轮核爆应变卡车开过前院,穿过被破坏的卷帘门,靠蛮力硬挤入开口。一条条被刮下的金属丝被硬推到旁边,发出刺耳的声响。
席德·赫斯特的全气候车冲向最前面的柏油地,四名警察快速下车。这时建筑物内某处发出一波枪击。萨拉·林赛的网格显示枪战在内部深处,新搭起的一楼,士兵们辨认敌人是鲁拜。状态变成死亡。
两名探员在一片绿雾间把一具尸体拖出。拉尔夫·史蒂文斯走过去,检视死者的脸。
“该死的,那是昂布里特。”
“他们把他打死了。”林赛说。
“混蛋。”
“所有人听着。我们的两个主要目标人物仍然在逃,马库斯·雪曼和奥尔德雷德·诺思。我们现在有了建筑信息,开始一个个房间清空这个鬼迷宫。”
对山高商店展开的空中攻击以及对临门区网络造成的损害,正好是让克莱顿与伊恩还有自己的成员们重新联络的好机会。就连HDA的AI都没办法立刻分辨这些损坏的公众通信巢间时有时无的联机从何而来。
“我们跟你一起出了基地。”伊凡说,全气候车正往前冲,前方F-7009机队飞过临门区的天际线。几秒后,越野车的悬吊系统一阵晃动,音波炸弹掠过街道,吓坏了猫咪,炸碎了窗户。在飞机和飞弹的攻击下,这一区里几乎每个警报器都在求救。“史蒂文斯和林赛安排的行动还真盛大。”
“应该的。”克莱顿告诉他们,“奥尔德雷德在这里。我们必须把他从HDA那边带走。叫光波船停在城市一米上方的位置。需要时,我们会立刻用到。”
“是的,长官。”
“你们自己也要进入全面攻击模式。尽量朝我靠拢,但千万要小心士兵。我会再联络。”
全气候车停在山高商店前面。车辆散在周围。一架US-22威胁地定在天空,纤细的武器口指着破碎的黑暗窗户墙。
席德带领他们跑向被核爆应变卡车用蛮力硬撞出的破烂卷帘门。克莱顿很想弄到昂布里特被逼制造出来的东西,但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告诉自己要专心对付奥尔德雷德,那个人才是一切的关键。
席德带领他们靠近门口时,绿烟开始缠绕他的脚踝。
“我们在干吗?”伊恩问。
“支持任务啊。跟标签上写的一样。”席德回答。
穿过门,技术人员把箱子从特雷货车上扛下,放在一个推车上,推向货车旁。拉尔夫·史蒂文斯正盯着他们。
“看样子我们赢了。”席德告诉他。
探员转身面对他们,脸孔被毒气面罩盖住,细细的视线开口没有泄漏半分。
“我们还是要逮到奥尔德雷德。他在这个鬼迷宫里的某处。”拉尔夫说。
克莱顿研究起特雷货车后面被砸烂的墙壁,被撕碎的合成墙显示有狭窄的走廊通向更深的地方,直到一片漆黑的内部。被暴力撕开的裂缝显示里面有许多未知的房间。如果到处都是这么狭窄的结构,那他们就有麻烦了。光要查遍所有地方就得花上好几个小时,这应该正是奥尔德雷德的企图。
“对了,我有个想法……有人看到奥尔德雷德穿了哪种鞋子吗?”伊恩说。
毒气面罩藏住克莱顿欣赏的微笑。即使是现在,他仍然没学会不要低估警察。
“值得一试。”席德承认。
“好主意,伊恩。”拉尔夫说。
“我觉得应该由我们来负责。”克莱顿立刻说,“这是我们应得的吧。整件事都是我们替你查出来的。”
一阵迟疑。“先看看有没有回应。”拉尔夫说。
花了一分钟后,设备架好,伊恩和伊娃与包围建筑物的所有车辆联机,改变它们的罩网去寻找特定的信号。
“准备好了,老大。”伊恩终于回报。
席德发出密码,让他们不到三个星期前,在牙买加蓝调咖啡馆粘上奥尔德雷德鞋子的微型智慧监测器开始下载数据。
“中了!”伊娃和伊恩同时大喊。脉冲维持不到一秒,但罩网的覆盖非常全面,他们的网格中出现一个坐标,停在山高商店建筑物粗糙的蓝图上方。他们一起仰起头,看着离地五米高、泛着绿色的天花板。
“在八楼。”伊恩说。
“六楼有军队。我们到达之后可以找援手。”伊娃说。
拉尔夫拔出一把看起来很凶狠的自动手枪,检查枪膛。“走。”
建筑物里已经没有电力。就连他们偶尔经过,可以使用电池的紧急照明都完全熄灭,而且三楼以上连紧急照明都没装。三座电梯穿越所有楼层,可以上下运输货物和原料,但是在焚烧脉冲后全部失效,所以他们只能使用连接所有楼层的楼梯和梯子,往黑暗深处向上爬。
几十年前,当他还住在地球上时,克莱顿在花园里找到过一个马蜂窝。它邪恶的美让他大受震撼,完全无法理解一个这么讨厌的生物,怎么会制造出如此优雅复杂的结构。如今他正爬在人类建造的马蜂窝里。楼梯或梯子没有遵循一条主要的天井,而是被狭长盘旋的走廊分开,或是如他们在五楼看见的那样,被一堆缩在角落的古老布料印刷机挡住。六楼和七楼之间的梯子上还有水或某种液体一直往下滴,然后他们终于到达八楼。他们头上距离还不到半米的太阳能天花板让完全不流通的空气变得闷热,克莱顿一爬到梯子顶端,便感觉所有毛孔都渗出汗水,湿透了T恤与长裤。防毒面罩视野缝隙的夜视功能让蜿蜒的走廊泛起诡异的淡蓝色光芒,仿佛他在水底。红外线也闯入镜内,粉红色的影子让轮廓更清晰。
仍然在外面空中的US-22传来的雷达画面包含了八楼的布局。这一层楼是简单的六角形房间,如迷宫般的走廊让房间分隔开来。
伊恩带领他们在前面,前往他们侦测到监测器下载脉冲的地方。他走得很慢,举着手枪,随时准备瞄准开枪,走每一步前都仔细检查地板。
程序做得很对,克莱顿承认。他们来到门前时,完全没有发出声音。
“准备。如果他在这里,我需要船舰帮我撤退。”他告诉伊凡。
“是的,长官。”
克莱顿开始启动他从木星带来的全分子武装。
席德以为坐在奔驰全气候车里等着攻坚行动开始已经很难熬了,但那跟偷偷摸摸地在破烂的山高商店里面,潜行在弯弯绕绕的狭窄阴暗肠子之中追拿一个鬼魅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如今他们离猎物可能躲藏的门口只不到十米远。他把手枪握得更紧,抱怨防毒面罩的滤净器让他没法好好地深吸一口气到肺里。伊恩在他前面几米,因为影像覆盖,所以是一片碧绿和紫色的轮廓。他非常小心地朝门口一步步前进。门有一丝缝隙,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声音或动静。在最后面的伊娃不断检查后方,确保奥尔德雷德没有从后面溜上来。现在就是这种状况。
“长官,我们侦测到你的位置有未经许可的信息发送。”林赛在密保串联中说。
“是奥尔德雷德。”拉尔夫说。
“不对,长官,就在你旁边。高度编码保密。”
席德全身一抽,自动检查起天花板,心跳往血管灌注好几升的肾上腺素。当他再度往前看时,拉尔夫正无声地比着墙壁。席德点头,奥尔德雷德在另一边,也许一米外。
“建议等一等,长官。我没办法判定那里是什么情况。士兵正在路上。”林赛说。
伊恩来到门口,他举起手。其他人堆到他后面,举好武器。席德全身一绷,双脚踩稳地面。
“冲!”拉尔夫大喊。
伊恩的肩膀用力撞上合成门板,使劲把门推开。明亮的头盔灯亮起,大光束把房间照出狂乱的棱角。影子跃起,随着他冲入的动作快速晃动。“他妈的不准动!”伊恩大喊。
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怪物正等着他们,就站在门前。正像席德1月时在HDA保密档案看的画面一样:人形大小,皮肤像是风干的皮革,黝黑且满是皱纹,手臂如狼牙棒般凶残地晃动,五根致命的手刃划破伊恩的喉咙,就在头盔下,护具上,切断皮肤、肌肉、筋、血管、动脉、气管——只有脊椎没有被完全割断。
伊恩的双臂大张,诡异得像是戏剧表演一般,整个身体往后垮下,尸体撞上他正后方的伊娃,把她撞倒在旁边。五爪刃划破她原本所在位置的空气。
席德往前冲的力道强到他根本刹不住,即便是完全震惊于眼前不可能的景象,直觉叫嚣着要他自保,但在他冲入房间、最重要的头几秒钟,他的腿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一直往前,动力让他无可逆转地冲向怪物。伊娃在他身边摔倒在地,惊恐地大叫。伊恩喉咙的动脉喷射出鲜血,溅湿了天花板后喷上墙壁与地面,尸体一路往下倒,与仍然在惨叫的伊娃纠缠。
终于席德勉强微微扭转身子,避免直接撞上,他的手枪转了个方向,趁他与怪物打照面时开了两枪。完全没有射中。怪物以完美的时机转身,手肘撞上席德身侧。撞击的力道之大,让他感觉护具下的肋骨当即折断。他失去重心,混乱地翻转,压着手臂摔倒。碳纤地板与他的胸口直接撞击,把他肺里的空气一下子全部挤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