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命令他们几个都要走入闪烁的暮光中,除了露露。负责餐饮的女孩就算按照他的话乖乖去做,在山边乱走也只会造成问题。
三十分钟以内,万斯已经跪倒在地,两次虚弱地吐在雪地上。
他不断全身发抖,皮肤胀热,一层层衣服被汗水浸透。他的头痛持续加剧,经常强迫他得站在原处,吸入大口空气,等待难以忍受的刺痛过去。拉登和穆罕默德·安瓦坚持他们也要帮忙,声称他们的症状没有太严重。康尼夫医生监控了他们的医疗智元,完全不同意他们的说法。万斯无视了她的决定。
所以他们八个人现在大致上排成一排,在树林的边缘寻找,风吹起一阵阵雪花包围着树干扶摇直上,极光投射下诡异的光线,让遮住天幕的参天巨木更显得阴冷诡谲。他们身后车队的每辆车都掉转车头,面向树林,打开头灯。散乱的白光在地上投射出令人眼花的影子。万斯同时也在监控车辆上的遥控机关枪,机关枪正追踪搜索队的行踪,随时提防不明动静。
尽管万斯已经做了他想得出来的所有准备,仍然觉得自己如履薄冰。怪物就在某处。他很清楚。它不知道怎么赶上来了。车辆罩网提供了奇蒂最后位置的大略方位,但他们当然什么都没找到。在攻击过程中,联机的强度和带宽连续遽降。虽然不知道怪物用什么方法对付他,但一定是循序渐进。康尼夫医生说最后一次的数据可说是确定了他的死亡,所以搜索队在视野模糊的极地气候中寻找他的尸体。万斯的身体渐渐撑不住,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主是否真要他这么做的原因。
穆罕默德·安瓦低声呻吟,四肢着地,身体一阵摇晃。万斯以为那先锋军又要吐了,但穆罕默德·安瓦只是跪靠到一棵被冰块包裹的巨硕大珂亚树干旁边,继续呻吟。雷欧拉和安特利奈赶到他身边。万斯虽然想帮忙,但他自己也没有体力,甚至当他转头看车队的头灯时,根本不确定能不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回去。白灯光线让他的头痛更加严重。
“来吧。回去了。”安特利奈通过串联对他说。
“你需要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正在读他的医疗智元。他的心跳紊乱。上校,你和拉登都要来。”康尼夫医生说。
“好。”万斯沙哑地说。一阵强烈的痉挛窜过他全身,他连手臂都举不起来了。没有奇蒂的迹象,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
“该走了,上校。搜索工作结束了。”洛尔莱正对他说。
他甚至没注意到她来到身边,但她的符号的确在他的网格中,她的手臂正从他的腋下穿过,另一个身份识别符号出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利夫在另一边撑着他。
“你需要躺下。”万斯完全同意,想要点头,结果整个人陷入昏迷。
一次次无法控制的呕吐。丢脸的狂泻不止。发热发冷。流汗发抖。闻着热带车二号上所有其他同样在受苦的人散发出的臭气。喝了满是补水盐的水,施用一剂又一剂的肠胃炎药。终于,安杰拉又能够注意到自己周遭的环境。她一定是睡着了,她心想。现在是半夜。
热带车厢里一片漆黑,但头灯打开,照亮在挡风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她坐在副驾驶座,隐约记得括约肌用脊椎朝她发出紧急警告信号之后,她冲下车,之后回到位置上。
“你觉得如何?”福斯特从后座沙哑地问。
“糟透了。”她眨眼,想要让视线对焦,“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是啊。”他说完立刻闭上眼睛。他的皮肤有一抹病态的灰,因为流汗而潮湿。他用被单盖住自己,手臂在下面不断发抖,被单上有一层薄薄的呕吐液体,还是微湿。这已经是她闻到的气味中,最温和的一种了。
“其他人呢?”她问。
“拉登在行动实验室二号。”他闭着眼睛说,“他出去搜寻之后,就被带去那里了。真是蠢蛋,还装什么好汉。朱厄尼塔在尽力治疗他,但朱厄尼塔自己也很不舒服。我们大多数人都病得很重。玛德琳恢复得很快,果然年轻真好。她在热带车三号照顾加瑞克、温以及达尔文。他们挺惨的。”
“知道了。”安杰拉找东西喝。她的水壶挂在门边,惯常的位置。幸好只是清水。她记得之前喝的补水盐剂让她差点又吐出来,真是难喝到极点。她小心翼翼地吞了几口清水,担心又会因此引起另一波的反胃。等了几分钟后,她才真正开始好好喝水。
福斯特陷入不安的梦境,在肮脏的被单下偶尔打冷战。
“给我所有人的位置。”她告诉e-i。她的网格出现,上面散布着所有人的身份符号,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头上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遥控机关枪已经上膛,正缓缓地左右摇晃,准备好要消灭任何靠近车队的人。
“所有人都在。”她的e-i说。
“很好。”她点开埃尔斯顿的符号,读到他医疗智元的数据时,一阵紧张,“谁在管事?”
埃尔斯顿倒下以后,就是安特利奈接管。他很有效率地安排一切,让没有受到影响的人去照顾其他人,只是他们能做的也有限。这次的食物中毒——如果真是食物中毒——让受害者完全动弹不得。
在自己也陷入时睡时醒的严重发烧前,康尼夫医生指示补充水分是第一要务,她同样发放最高剂量的消炎药,这个药会增强人体的免疫系统,应该可以帮助身体驱赶病症,但同样有着让器官受到极大冲击的副作用。
除此之外,安特利奈还命令遥控机关枪进入完全武装状态,也安排人手进行不间断监控,轮流读取车队所剩不多的传感器。他的战略是先开枪,再看打到什么。
安杰拉的e-i向他发出联机要求。“我舒服一点了。我可以帮忙吗?”她说。
“真的?你没事了?”安特利奈问。
“没有完全没事。我觉得像是一颗被人踢了一整场的足球,还进入加时赛。可是症状的确开始减缓。”
“感谢主。这是这星期以来最好的消息。你是打败病毒的第二个人。我们有几个人的情况还在继续恶化,我正担心会不会有人撑不下去。”
安杰拉没有告诉他,她经过基因改造的器官让她比任何人能更快地退烧,她的肝脏和肾脏能应对让最健康的二十岁年轻人都倒下的毒素。但现在让他保留点希望也许是好事。“我们知道这是什么病了没?”
“不知道。我让卡姆对凝胶做测试,但除非他能辨认出毒倒我们的东西是什么,否则我们也只能继续采用康尼夫指示的一般性缓解治疗方式。”
“好吧。你需要我做什么?不过记得,我能做的有限。”
“MTJ二号里有些病得很重的人。利夫需要有人帮手。”
“给我十分钟。我走出去的时候,你当心一下那些遥控枪指的方向。”
“谢谢你,安杰拉,很高兴你康复了。”
她找到一包奶油吐司,把银色的塑料方形食物包放到微波炉里。没用果酱,她不想让自己的胃承受太多负担。热可可包得到一个凄凉的眼神,但是她没去碰它,而是乖乖喝水壶里的水,学着当个健康养生的好宝宝。
“给我看奇蒂遭受攻击前一分钟的视觉影像记录。”她告诉e-i。影像出现在她的网格里,她看着他顺着MTJ一号试开时留下的胎痕往前走,他的目标很明确,是一筒从后面掉下去的零件。影像分辨率很差,护目镜加上被风吹起的雪片让画面更模糊,但她没有使用影像强化处理,她想要看可怜的马克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弯腰,推起护目镜。安杰拉跟马克一样,不解地看着那人类的脚印。他模糊地说:“脚趾。”声音隐约传来,被他包在脸上的布料扭曲。然后他转身,盯着树。怪物在那里,比杀了托克·埃里克森那天晚上要更清晰,一个黑色的人形,有着邪恶的刀刃手指,在黯淡的极光下反射出光芒。它以奇怪的动作挥动手臂,然后影像突然消失,奇蒂的网络断线了。几秒钟后重新联机时,带宽很小,只有核心数据可以读取。
安杰拉打开包装,小小地咬了一口第一片吐司。有东西引得奇蒂抬头看树。那个怪物离他至少有五十米,一定是别的东西打中他。
还有他最后谜样的遗言:“它是活的。全都是活的。”她完全猜不出他想要说什么。
“给我看当时车队的地图。”她告诉e-i,“加上所有人的位置。”
奇蒂被攻击时,外面有十三个人。安杰拉是其中一个,慌乱地从热带车跑出来脱裤子——她屁股上还有冻伤可证明这点。不过也许是之后才冻伤的,她不是很确定。其他人……奇蒂的标注很容易看见,独自在同其他车辆有段距离的地方。所有人都聚集在那条线旁边,车辆工程组正在收拾,几个人在雪地上吐或处于更惨的状况。
她数了数标记。没有人消失。没有人在奇蒂附近。这不可能,因为那个赤足的脚印一定是属于某个人的。
“用影像确认所有人的位置,确定他们实际所在点。”她告诉e-i。
“档案不完整。只有MTJ和热带型越野车有可以读取的内部罩网。行动实验室罩网有进入限制,油车车厢没有罩网。”它回答。
“好吧,那去看私人影像记录文件,应该全部都存到网络里了。”她说。
实际上并没有。很多人在车里的时候,因为大家都觉得在一起很安全,所以就把视觉记录给关了。就连安杰拉自己也不例外,她去看了帕瑞西,回到热带车之后,她的私人影像记录就结束,并没有她好几次往外跑去吐和拉的影像。当她读取热带车的罩网时,里面只有两个短短的记录,显示她摇摇晃晃地打开门,但她记得晚上至少出去过四次。
安杰拉开始换衣服,一边思索现有的记录和缺少的部分。奇蒂被杀时,一切陷入极大的混乱。很多人还在到处走,做正事,收拾修复MTJ之后的凌乱。当时有些人已经开始发作,所有人像骚动不安的蚂蚁从被打扰的蚁巢跑出来。她想着要是她,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溜出去。其实不难,在座位上撒点智慧粉尘就可以发送正确的e-i,所有人就会觉得她在车子里,但实际上她正关闭躯网,跑到奇蒂身后。
实际上,技术上,这是办得到的,而且很容易的事,但是原因让人彻底心神不宁。这意味着车队中有人在配合怪物,不过拖曳钢索被破坏原本就已经显示某个尊贵的同事对探勘行动的不满。一定是同一个人,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瞥向依然发烧而全身发抖的福斯特,他的头发因为流汗而湿淋淋。看起来他病得很重,但她的疑心一旦被挑起,就很难完全放下。
你根本是在胡思乱想,她告诉自己。如果福斯特想杀她,那他们两个人独处时,机会多的是。但她能相信谁?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脱下湿透得恶心、满是脏污的层层衣服,塞到塑料袋里,希望能够等到抵达萨瓦,有个可以用的洗衣机时再拿出来。她用消毒肥皂和毛巾快速擦拭一遍全身,然后施展在车子内部已经很常见的折体术,穿上自己最后一套完整干净的衣服。
福斯特的卡宾枪放在他隔壁的座位上。她检查过后,挂上肩膀。拉登总放在储物格里的自动手枪也被她塞在外套口袋里。然后她打开门。
“我现在去MTJ。”她告诉安特利奈。
“我帮你注意身后。”他回答。
安杰拉踏入凶恶的圣天秤星夜晚。冷风强劲地刮着她罩帽边缘的皮毛,雪在头灯的光线前呼啸而过。在她上方,巨大的极光一波波地在星空中带着冰冷的蓝色荧光燃烧。她紧张地察看周围一圈后,朝MTJ二号走去。
她可以信任谁?有谁?
第五十六章 2143年5月2日,星期四
克莱顿·诺思在萨拉·林赛探员身边时总是提高警觉。这名HDA官员非常聪明,而且极度专业。工作时她从不微笑,浓密的赤褐发剪成与肩平齐,仿佛它未经许可便不能长得更长,而完美剪裁的深蓝色套装搭配白色衬衫标准到简直跟制服一样。她同时对席德·赫斯特带来协助她进行监控行动的人相当多疑。或许她只是不高兴看到他们而已。克莱顿必须承认他和伊娃站在那里根本是多余的。
行动指挥所在临门区山坡上覆盖大面积的HDA基地,他们也看不到通道和周围的巨大商圈。林赛占据的长形房间在基地的水泥堡垒正中心,地下二层。
一群特地被带来监控雪曼与其集团的三十七人专业小组以外的克莱顿,只是个勉强被接受存在的配件。每个集团成员——雪曼、奥尔德雷德、博兹、吉迪、鲁拜——都有专属的监控小组,他们的工作就是随时随地掌握每个人的行踪,就连瓦伦丁娜都有两名跟踪监控的人,以免她在集团里过于活跃,让席德措手不及。
微飞行器静悄悄地在城市上方飞行,追踪它们的猎物,每个小时都会替换的车辆也无声地开在街道上,跟随所有人进行每一趟大大小小的旅程。另一群地面探员则出入于目标人物造访的商店、夜店、旅馆、办公室、健身房,宛如变色龙一般毫无困难地与背景融合。“快乐月亮号”三艘船的泊船位有了新住户。HDA的大型AI之一在城市跨网巢里埋入很深的监控程序,监察每个人的躯网信息。
所以林赛探员不是疑心重,就是能力很强。无论如何,克莱顿在她面前非常低调,身上的量子分子系统随时注意林赛是否用微型智慧监测器在跟踪监控他。目前为止没有,但不表示以后不会。伊凡的人注意到她在纽卡斯尔网络里安插了先进的监控系统,随时能隐蔽地盯着他、席德、伊恩和伊娃。她进城一小时内,程序就被启动。拉尔夫很显然已经跟她说过他们做事不走官方记录。
这意味着他必须真的随时随地过着阿布纳的生活,以免引发林赛可能有的任何怀疑,这让他要联络伊凡变得很困难,最后只能在大众运输网里放置或上传数据,或是在街道上预定的坐标点交换信息。木星随时保持对昂布里特教授和可能的D炸弹制造计划的监督,在月球的另一边,同时有光波船在拉格朗日点等待。
不过他也没多少消息可以分享出去。自从星期天席德出人意料地把他们都叫到HDA基地起,林赛的安排一直完美无缺。各个监控小组快速利落地掌握了目标人物,HDA带来了真正无限的资源,没有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半分钟。
不幸的是,从那时候开始,雪曼的人就表现得像是模范市民。吉迪早上十点多就回到了纽卡斯尔,把货车丢到GSW里。他离开五分钟后,货车起火,让当地青少年混混乐不可支。之后雪曼与奥尔德雷德之间也再没有任何联络。雪曼小心翼翼继续他平常的暗地工作。林赛统整出的档案里有他的第二账户交易往来,毒品购买、企业数据盗取和两起勒索案,已经够市立检察官判他二十年,但林赛要的不止这些。雪曼一定是把昂布里特的家人关在别处。这是他们对他的控制,强迫他照他们的要求在农场谷仓里制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关键。拉尔夫和林赛用尽一切方法也要找到他们。
克莱顿与木星上的人,任谁都想不出来在那么遥远的地方要建什么,还有奥尔德雷德为什么似乎已经背叛了家族。他们对有机油市场的分析结果或是对其他企业运作分析的结果,都无法提供他会这么做的原因,唯一有的联系就是无名诺思家族成员被杀害的奇怪事件与二十年前巴特拉姆的死有关。光是这样,克莱顿重视这事的程度就远超过林赛。
电话打来时,是晚上六点。在巨大高耸的地下室中,所有探员都抬头看着中央屏幕墙,上面显示城市的地图,目标人物都以亮紫色标出。奥尔德雷德刚接到农场打来的电话,两端的链接是通过整个星球网络的几个不同通信巢,以两百次/秒随机更换新路径的方式联机。
“他组完机器了。”一个声音从扩音机里响亮地传出。
“太好的消息。你运行过数据分析了没?”奥尔德雷德回答。
“运行了,先生。符合你给我们的数据。一切都没问题。”
“很好。告诉雪曼我们已就位。我在组合地点跟你们会合。”
林赛和席德立刻有了反应。
克莱顿知道那一定是拉尔夫·史蒂文斯,因为两人同时很简洁扼要地点头,应和对方下达的不知名指示。他跟在博兹监控小组帮忙的伊恩交换眼神。
在大地图上,符号显示雪曼正接到农场的电话。伊娃走到他身边。
“我们还没找到他的家人。”她低声说。
“我想这件事已经无关紧要了。”
“你开玩笑的吧,阿布纳,如果那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机器真的成功了,那家人也就没用了。”
“不好笑,我知道,但我们半点线索也没有。说不定雪曼也不知道。如果奥尔德雷德利用别人去绑架昂布里特一家人呢?”
“我们得想办法。”她凶猛地压低声音说。
屏幕上的雪曼正在跟吉迪联络,后者负责通知所有人。
“大家都动起来了。”伊恩满意地宣布。
所有雪曼的人马都上了车。席德也上车。“她同意让我们和攻坚小组随行。”他看起来对自己能办到这件事非常满意。
“教授的家人怎么办?”伊娃问。
“所有人等奥尔德雷德与机器在同一个地方,然后武装攻坚小组冲进去,一旦抓到还活着的,我们会给他们一个合作方案,让他们告诉我们那家人在哪里,交换审判时法官的酌量判刑。如果他们全都死硬不开口,拉尔夫会把他们抓去审问。我们都看到亲爱的厄尼变成什么样子。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这要花上好几天。”伊娃抗议,热血开始让她浅色的皮肤泛红。
“我们已经尽力了。监控小组会留在这里,继续监视是否有人跟抓住教授家人的人犯联络。有一个专属的营救小组在待命。”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说。
席德微笑,按着她的肩膀。“你不用一起来。你可以留在这里,确保他们在为那家人尽力。”
“你想打发我啊,老大?”
“哪有,没这种事,都走到这一步了。”席德低声笑,“阿布纳,你呢,要来吗?”
“我一定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老大。我的兄弟因为这件事遇害,不管他是谁。”
“行,那我们穿上护具,跟着主要小队进去,我们的工作是观察跟支持。”
席德带着他的手下走入清爽的春天清晨,感觉强悍的护具外套与专门配备的后垫上衣里渗出的汗水,刺痛他的腋下和脖子。地下停车场很暖,柏油还散发着早上吸饱的阳光热气。星星正出现在无云的晴朗天际,一颗颗明亮的细点闪烁。
走到这一步,一路上他做出很多决定。直到现在,他仍然能够选择离开然后回家,让林赛和攻坚小组去收尾,毕竟他们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有一部分愚蠢的他很自豪他的人站在这里,做该做的事,但主要的他就像任何脑筋清楚、真实血肉的人类一样,吓得快失禁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星宿时,看到三架黑色军用US-22 VTOL扇翼飞机的黑色轮廓,出现在主楼的屋顶起降平台。一个又一个HDA的攻坚小组士兵正从两侧的大机门登机,扇翼来回旋转,进行起飞前测试。US-22是无声的匿踪飞机,可以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贴近都市内的目标物。再过二十分钟,等金色的夕照消失后,肉眼和大多数传感器将无法看到它们的行踪。任何敌人会知道它们抵达,只可能是因为亲眼看到一个个黑色武装的士兵在夜里从天而降。
席德被安排在一辆梅赛德斯四驱全气候车,有十二辆相似的车辆等在停车场,专门运送林赛的其他小组成员。他打开前门时,她来到他身边,她的护具看起来像是在替她做套装的同一家店量身定制的。
“我很感谢你们提供的所有协助。但是你们必须待在指定位置,完全遵循攻略规定。我不允许你们以任何方式擅自行动。你们现在被委派为第二线辅助人员。”
“行啊,宝贝,我听你的。”席德以他最重的纽卡斯尔口音回答。
“很好。”她没好气地锐声回答,转身走向她的指挥车辆,一辆十人座的吉普哈萨汽车。
“哇,很威风啊。伊恩,你去钓过她没?”
“才没有!”伊恩立刻抗议,“我不干这种事,我跟塔鲁拉在一起后就没这样了。”
“现在怎么样?”伊娃调侃地问。
“很好啊。我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都在她家,不是我家。我不想让她被我们做的任何事波及。而且,我们还在讨论住在一起的事。你觉得会不会太快了?”
席德憋住笑声。他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伊恩有这样的对话,“你们准备好了就是准备好了,这种事没有固定的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