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到达四百三十七公里的顶点,在离子层高空的饱和离子中暂停瞬间,感应到一批从天狼星发出的硬粒子,几个处理器因为射线攻击而失灵,软件程序连忙调整弥补。
“很抱歉我们没办法多帮上你们的忙,但如果有人能撑过去,一定是HDA的人。”
“其他的前进营地状况怎么样?”万斯问。主体开始其漫长的下坠过程。
“我们也跟他们失联了。没有营地回报有怪物活动。只有你们。”
“有人想得出为什么吗?”
“没有,但爱丽斯泉正在研究。”
主体中更多处理器断线。数据显示主动力回路产生状况,外在环境的辐射指数远超过建议的耐受程度,外壳的静电威胁要突破阻隔层。
“纽卡斯尔的调查进度如何?”万斯问。
“结束了。他们以从犯的罪名起诉厄尼·雷因特。审判这个星期就会结束,但他们找不到下令的人。”
“真的?我原本把更多的希望都寄托在赫斯特警探身上。”
“要我说的话,整个探勘行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灾难。”
“还没结束。怪物在这里,正在杀死我们的人。”
“万斯,这里没人信哪。官方说法仍然是特拉梅洛或她的同伙。”
“他妈的!”万斯一拳砸向前面的椅子。MTJ车厢里的每个人都盯着他,没有人听过他骂脏话。“你知道这不是真的。”
“我们会把你们带出来,万斯。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遗弃你们。”
“可以安排空投。”
“没问题。只要等暴风雪结束。气候学家认为要不了多久了,大气层正在稳定下来。”
“我怎么看不出来。”
通信接连消失了两秒。恢复后,数据显示外壳的电子累积已经到达极端严重的程度,随着重力将主体拉回地面,电量的饱和程度逐渐增加。
“我们要失去联结了。”戴维妮亚警告所有人。
有些巫岗的人员很幸运,他们的e-i发出的通话居然一路穿过通道,进入跨网,让他们能跟家人聊两分钟。营地的官方记录文件成功下载到HDA总部。所有人之中,只有安杰拉对此无动于衷。唯一一个她也许会尝试告别的人是索尔,但万一他们的通信被解读了,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因此招致的麻烦。她不能让他暴露在危险中。况且,跟她的前夫再次告别,对他温柔的灵魂来说实在太折磨了。
在提供了与文明世界难得的十一分钟联机之后,主体外壳周围的一圈电子终于突破了阻隔层,电流窜过机体。死寂的机体继续沉默地坠落接下来的三百公里。
“你们有人读了亚贝利亚基地的官方新闻稿吗?”卡芮兹玛询问串联所有中士以下人员的联结,“他们正在规划最后的撤离行动。我们只需要待在这里,一个月后他们就会来接我们了。”
“又没有时间表。那只是兴奋剂,给蠢人和弱者的废话宣传而已。你真的信?”
“计划是真的。”
“比怪物还真?”帕瑞西问。
“去你的。所有人都知道对我们动手的其实是你的炮友。”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帕瑞西说。
“她扯着你的卵蛋跑,你看不出来吗?”卡芮兹玛回骂。
“我看出来我们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就是离开这里。”
“你错了,你们都错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到雪融化。如果那个信耶稣的变态埃尔斯顿没把原料都用在改装车辆上,打印机可以制造真正的房舍。这根本就是他一个人的圣战。他只想对他的神证明自己,完全不在乎我们死多少人。”
“已经决定了。我们要走。你最好接受,反正你也没有选择。”安杰拉说。
“我们一定到不了的。我们带不走足够的燃料。”
“你再说下去,我会亲手把你铐起来。这是我给你的最后警告。”帕瑞西说。
卡芮兹玛的e-i显示她的串联参与者正一一断线。她转头看着戴维妮亚·贝尔尼和利夫·戴维迪亚。“白痴!他们看不出这么明显的事实吗?埃尔斯顿的疯狂车队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她愤怒地骂着。
“他们都害怕。怕怪物,也畏惧领导阶层,毕竟我们受的训练是不论如何都服从指挥链,这就是HDA。”戴维妮亚说。
“如果离开,我们都会死。”
“你说得对。我们对车辆的改造其实不够。至少不够用来应付这种地面。埃尔斯顿如果以为这样就够了,那他简直是在做梦。”利夫说。
“大概是神告诉他要走的。”戴维妮亚鄙夷地冷哼。
“你们要跟我一起待在这里吗?这里的补给品和燃料绝对够我们三个人撑到救援人员抵达。”卡芮兹玛问。
“先锋军会听埃尔斯顿的,直到五刃刀刺入他们的心脏,那群蠢蛋。你也听到帕瑞西说的,如果有人下令,他们绝对会电击我们,把我们关起来。我们得更聪明,选好时机。”
卡芮兹玛不情愿地点点头,“没错,但不能等太久。”
巫岗车队终于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准备好。安杰拉跟其他人一样,被允许带一小袋的私人物品。她挑了几件干净衣服、袜子、内衣,反正没人会因为穿脏臭的衣服死掉,而且她大多数的衣服都一层层地套在身上。剩下的空间则用来装她在比克——昂温商店买的东西:手电筒、惯性导航设备、实体储存槽,还有一副太阳眼镜。帕瑞西笑她,但她反驳眼镜的智慧镜片在圣天秤星现在一团模糊的空气能见度里会很有用,不过她的确抛下了她宝贵的防晒油。工具腰带被她套在两层毛衣跟护甲背心下,袋子里剩余的空间都被毛线团还有棒针填满。
她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摇摇晃晃地慢慢挪出圆顶屋。风速已经降低很多,但云层仍然牢牢地覆盖在他们头上。雪花飘在空气里,被纤细的阳光染上一层粉红。极光散去,只有偶尔送出的一条条破烂海绿色光带穿过云层的底端,仿佛是巨大空中生物经过时留下的波纹。
圆顶屋后面,组成车队的十辆汽车正排成一列,刺目的白头灯兴高采烈地穿透阴暗。安杰拉带着一丝安心看着车子的能源槽散发柔和的白烟,允许自己因为看到终于有事情发生而觉得满意。她当然一直深度参与整个规划过程。埃尔斯顿和福斯特现在将她视为必要人员,甚至从来懒得去检查她的工作结果,所以她统整了每个单位负责人提出的需求,归纳出清单,调整重量、体积、重要性。埃尔斯顿有最后决策权,但她眼睛所见的大部分货物能放在这里,主要都是因为她。
多数车辆上都挂着篮子一样的网,里面装满了桶、箱子、盒子。车顶架上堆得高高的。她觉得雪橇看起来几乎快要翻倒,上面载了太多的有机油囊。
“喂,你自己小心点。”帕瑞西说。
“搭炸弹车的又不是我。”
“多谢提醒啊!”
“你也要照顾自己。”她说。
两人互敲头盔,孩子气得让安杰拉笑了。帕瑞西转身走向车队的油车,他跟亚提欧共享驾驶座。埃尔斯顿坚持油车要由先锋军驾驶和守卫。
只有一辆油车,但两辆自动载卸货板卡车上堆满了有机油囊。拉维·亨德里克和巴斯琴·诺思二代正一起开着第一辆车,奥菲莉亚·特洛伊和吉莉恩·科瓦斯基则在第二辆上。
三辆热带型越野车和两辆行动生化实验室都拖着雪橇,MTJ进行开路的工作,雪铲叉为后面动力不足又比较重的车辆开道。上个月在探索丛林时还无比有用的电锯折在车顶,当植物比雪更难对付时随时可以拆下来使用。
安杰拉给自己在热带车二号里安排了一个座位,跟她同车的有福斯特、玛德琳,还有拉登中士。她尽量拍掉外套和长裤上的雪,打开门,坐到后座的玛德琳旁边。空间几乎不够。玛德琳同样裹在好多层衣服里,两人的手臂贴着彼此。安杰拉把袋子塞在地上,挤在装满好几天食粮的箱子间。她看着车厢地板上同时放着的塑料马桶、尿斗,还有空的排泄袋,但这就是她接下来两个星期的人生,甚至更久,天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达萨瓦。
“把门锁上。”拉登从驾驶座上说,“基本规则:门一关起来,我们就会调高车厢温度。所有人都得脱几件衣服。不得在没有警告其他人的情况下开门,知道吗?我们每个人轮流开三个小时的车,前座乘客负责看路,就是说,你要留意所有情况,包括怪物朝我们冲来、其他车辆打滑,还有可能的雪崩。前座乘客同时负责控制遥控机关枪的发射。后座乘客欢迎和传感器联机,加强我们的观察力。”
“轮到我们的时候,要怎么从我们的位子换到你的位子?”玛德琳问。
“所有人都得学会激发自己的体操天赋。除非必要,否则我不希望开门。”拉登说。
安杰拉同意他的看法。温暖的空气从风口已经吹了一分钟,她仍然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车子内部贴了大块的泡绵保温,但热带型越野车原本就不是设计给冷天气用的。
“一切都要更慢,按部就班就行了。”福斯特说。
“我从来没有这样开过车,更别提在这种气候里了。”玛德琳说。
“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开车不是太难,你很快就会学会,别担心。”
玛德琳除下头罩,警戒地朝安杰拉一笑,“我们都能做出一些没想过自己能做的事。”
“极限逼出潜能。”安杰拉回答。她看到拉登从后视镜里眯着眼睛看她们,想要弄清楚她们的对话内容是否暗藏玄机。
她的e-i告诉她串联通信正在开启,连接所有车辆与人员。埃尔斯顿想要看住他的行动领土。上校选择搭乘生化实验室一号,安杰拉兴趣浓厚地看着卡芮兹玛与她的一票狐群狗党都坐上那辆曾摔到山沟里的MTJ二号。
“所有人都上了自己的车辆,达尔文告诉我车队已经可以完全运行,谢谢你们大家过去一个星期以来付出的辛劳。只要上帝愿意体谅我们,提供一点举手之劳,我们大概两个星期内就会到达萨瓦。那里的补给品和能源存量足够让我们度过这段气候异常的日子。好了,大伙儿慢慢开,记住,我希望所有人毫发无伤地到达目的地。利夫,请带路。”
“是的,长官。”
安杰拉的网格显示MTJ二号开始出发,轮子转动,努力想要得到足够的摩擦力。少量的雪从雪铲边缘溅起,清出一条平整的道路。MTJ一号跟在后面,里面装着康尼夫医生和医疗人员,狭小的空间里塞满了能塞得下的所有医疗器材。可怜的老卢瑟·卡曾也在里面,抱怨自己拖累大家,因为他的大腿和髋骨还在慢慢愈合。根据玛德琳从马克·奇蒂那里挖出来的小道消息,医生觉得愈合速度太慢了点。
两辆行动生化实验室跟在后面,拖着装满食物、设备,还有一些燃料的雪橇。接下来是油车和两辆卡车,三辆越野车则殿后。
玛德琳开始脱手套。她外套上薄薄的一层雪融化了,滴在椅子和地板上。“我能脱下护甲吗?”
“抱歉。上校要求我们就算在车里也要保持一定的个人保护装备。”福斯特说。
“我早该料到。”安杰拉抱怨,一面脱下面罩。
拉登挣扎地脱下他的外套和手套,可是仍然戴着一顶深灰色的小毛线帽。他们一起看着热带型越野车载着博坦中尉、尚·克雷肖、富勒·欧武苏还有克里斯·费亚德罗经过他们的车窗,后面拖着雪橇。
“轮到我们了。”拉登启动轮轴马达。越野车慢慢前进。安杰拉读取涂在车子后方的罩网,透过她的网格看见拖曳钢索被扯紧,直到终于拖动了后面的雪橇;然后拉登调整扭力差异器,大轮胎咬入雪地,但轮子似乎完全没有转动。
安杰拉跟玛德琳交换了紧张的眼神,然后又因为察觉到速度逐渐加快而微笑。她难得感觉到些许的乐观。改装车成功了,她的同伴们很疲累,但他们又聪明、又坚定。他们带够了燃料,应该也带够了食物。他们到得了萨瓦。在那之后嘛……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不会回霍洛韦。


第五十三章 2143年4月23日,星期二
西齐尔顿GSW区的废墟里还剩下的建筑物多半是断垣残壁,没有完全被烧成空壳的屋子早就被打破窗户,屋顶也只剩下梁柱而已。就连墙壁上的涂鸦都消失在茂盛的苔藓、藻泥还有不断生长的常春藤之下,老旧的道路缓缓地在层层荆棘和肆意生长的醉鱼草下腐朽。
白天,小孩子们会爬过一堆堆碎裂的砖块和水泥块,寻找最细小的金属块或玩动静很大的追逐游戏。但到了晚上,连不良少年都不敢出没于此。远比向往黑社会的青少年更危险的成年人,则在黑夜的掩饰下顺着街道前进。
伊恩和阿布纳利用跟市场街网络的秘密链接监控着这一区GSW。上星期六,一架微型飞行器低空无声地飞过GSW区。任何属于保护地盘的帮派传感器或是罩网会看到类似蝙蝠的记录——它甚至模仿了所有翼手目动物快速、略微不规则的飞行轨道。它没有降落,但有一团智慧粉尘从机身喷出,覆盖一家老店正对面的废弃石堆。单纯以视觉观察这栋老旧建筑物看不到任何动静,但它破掉的窗户却被生锈的铁片遮住,两侧的滑门没有被打破,在GSW里漫游的流浪汉们都知道不要靠近这里。
伊恩当天晚上联上罩网时,显示被挡起的窗户和锁住的门内传出热能。鲁拜一个小时前抵达,带着两名汽车技工,帮派行动组数据库里显示那两人和车辆窃盗案有关。
“他来了。”阿布纳告诉他。
伊恩在网格里看到了:一辆货车小心翼翼地顺着残存的路面行驶。大门滑开,货车开了进去,停在里面一辆几乎一模一样的车子旁。“那辆车昨天还不是这个颜色。”伊恩说。
博兹和吉迪都在改装车辆,然后把它们开到GSW找汽车技工改变车辆的车牌与颜色,让原本的身份辨识消失。
大门很快又关起。
“他们的抢劫目标如果需要货车搬运,一定很大。”阿布纳说。
伊恩告诉e-i把罩网影像搬到网格一边,压缩。他转头看着阿布纳,后者正坐靠在公寓客厅的墙边,那里通常是伊娃的位置。这一幕实在太不对劲。虽然阿布纳帮了很大的忙,他仍然不属于他们这帮人。他们之间共同经历的事情不够多,而且伊恩仍然不了解他的动机。“我不明白。”他大声说道。
“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们忙。”
“真的吗?我以为很明显。有人正在杀我兄弟。他们二十年前就开始下手,而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我很介意,真的非常介意。”
“可是,你现在不是知道这是家族内斗吗。”
“其实我还不能确定。我承认种种迹象看起来不太好,对奥尔德雷德尤其不利,但我真的需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是谁参与这件事。这是我作为警察的职业病,也是因为这我才放弃了家族一贯的企业生涯规划,选择进入警界。”
伊恩小声地哼了一下,“大家都认为你来市场街只是为了确保我们乖乖按照企业的吩咐做事。”
“并不是。我们诺思家族喜欢挑战,只是表现的方法不同。我对于解谜有点执着。”
“跟席德一样。”
“没他那么严重。他很厉害,而且很有政治头脑。他真的会成为很好的下一任警察局长。”
“嗯,有可能。如果真能这样,那会是市场街很久以来没有碰上的好事。”
“如果他真的上任,我希望他能够减少警局里的官僚作风,我加入警察局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
“总有方法可以避过。”
“是没错。那你为什么不让雪曼的监控出现在记录上?原本的调查行动就可以做这种事,我们得到的授权是要做什么都行。”
“跟这个消息来源有关。席德需要替他的消息来源保密。”
“啊,我明白了。他做事很有良心。也许其实他当不成警察局长。”
“你呢?如果我们得到奥尔德雷德确实涉案的证据,你会怎么办?”伊恩问。
“这就得看他涉入了什么事情,对吧?”
“我和伊娃呢?如果情况变糟,有人能保护我们吗?我们会背上挖得太深的黑锅吗?”
“不会的。我跟奥古斯丁有直接联机。我会确保他可以理解整件事。况且,你做得一点都没错。这个案子必须被侦破。”
“如果背后的人就是奥古斯丁呢?”
“不是他。”
“你看起来很确定。”
“相信我,我是真的很确定。这两件事完全没有关系。你看到圣天秤星的新闻了吗?有人杀了巫岗营地的四个人。”
“什么!不会又是那个鬼异形吧?”
“不然他们会被什么杀死?”
伊恩摇摇头,“很确定,不是雪曼。也许两件事没有关联?”
“希望如此,不过看下去就知道了,对吧?”
“没错。”伊恩看了诺思二代很久,仍然无法判断他们之间有多少信任,“你真的不知道有没有诺思二代未被正式登记在档案中?例如我们从泰恩河里捞出的那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任何事。这是我兄弟和我最担心的部分。我实在很难相信我们之中有人会造成他的死亡。我们没有人是圣人,但不论吵得多凶,我都做不出这种事,所以我们应该没有人做得出来。”
“你说你们每一个都有点不同。”
“对,有一点,但没有差这么多。这个太过分了。”
“了解。”
一个符号出现在伊恩的网格中,他再次扩展罩网的信息接收,“你看,又有一辆货车到了。”
拉尔夫选了中央购物中心旅馆的同一个房间,好参与结案阶段。席德挑了一张椅子坐下,特别调查探员则从冰箱拿出一瓶纽卡斯尔棕啤。
“这个味道可以吗?”他举起矮矮胖胖的瓶子。
“在这里丢性命,就听我的建议。永远不要在纽卡斯尔问这个问题。”席德告诉他。
拉尔夫咧嘴一笑,转开瓶盖,坐下来,“所以我们终于判了一个人。你一定很高兴。”
“厄尼·雷因特。因为他自陈有罪,所以判刑二十年,之后是永久流放。这没什么新鲜的,你也知道。”
“没错。所以你有什么进展?”
“我没有自以为的那么聪明。阿布纳发现我们在干什么,所以他加入我们了。”
拉尔夫全身一僵,贴向嘴唇的瓶子停在半空中,“他跟奥尔德雷德说了吗?”
“没有。这就是最有意思的部分。”席德很佩服拉尔夫居然能忍住让他说完整件事却没有打断他,不过想来对方正把这一切全部收入记忆库里,就像听名人自吹自擂一样。
只有到最后一段,拉尔夫才浑身一震。“特立法?你确定吗?”他锐声追问。
“没错。雪曼的人正在准备抢劫计划。他们正在替车辆改变身份识别,还在GSW里准备一些设备,所以我们猜应该不久以后就要行动。”
“你有什么计划?”
“我希望让抢劫行动照常发生。”席德一面说,一面揣测拉尔夫的反应,“派特勤小组去把他们抓个正着不难,市场街警局绝对会因此登上所有新闻节目的头条,但说到底这和抓雷因特没什么不同,根本就是打草惊蛇。如果我们想要解决这件事,就得跟踪货车到交货点,去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奥尔德雷德太聪明,他不会亲自参与,但如果我们耐心地顺藤摸瓜,最后应该可以搜集到足够的证据。”
“计划很好。只有一点要改。”
“改什么?”
“我要加入你们。”
达尔文和利夫提出的预算是一天一百五十公里。在巫岗的橘色充气布料修车厂中,一边换轮胎一面调整驾驶系统,这个数字似乎很合理,也很可行,因为这是从大量流程图和图表推演出的结果。
但目前为止,他们出发了两天,总共只走了一百零二公里。万斯想,如果哭泣就能让上帝帮帮他,他绝对可以立刻哭出来。可是天助自助者,现在会落到这个处境也是自找的。行动实验室一号里当然没有人多说什么,但他可以猜到MTJ二号正在酝酿的反对声浪,因为卡芮兹玛与她的追随者们都在进行很艰辛的开道工作。真的很困难,尤其是在丛林里。没人预想到这个过程会如此艰辛。地上积了四五米雪意味着车辆行走其上,下陷一米左右以后才能形成算是稳固的地面。在这种情况下,铲雪叉几乎没有作用。MTJ驾驶员只有在碰到雪堆的时候才会把铲雪叉降下来,把雪推往一旁,而不是硬轧过去。
雪本身还好处理,但在丛林里,雪的高度让车辆几乎要抵上树顶,这片树顶本身已经被包裹在冰里,上面还撑起更多的雪。交织的树枝团团紧密地缠成一大片,能见度几乎不到五米。他们仿佛站在一个雪片水晶球里,闪闪发光的三维立体空间中,没有一块是长得一样的。
车队可以勉强平顺地向空旷地方前进,主要都是一些没有树的草原,不过短暂的平顺只让所有人碰到丛林又得减慢速度时感觉更焦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