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会直接回圣詹姆斯的家。跨网中的拦截程序让他完全掌握她那天拨出的电话,大多数都跟工作有关,极端的慌乱,因为今天NI和圣天秤星的其他有机油制造商组成的八巨头,一起宣布要关闭浮藻田。也有几通来自女性朋友,要她晚上跟她们一起出去玩。她谢谢她们,婉拒了,说她还没准备好要进行这种恢复疗程。在他做出这种事之后,太快了。就连她母亲都打了电话来,尴尬地关心两人取消订婚的事。
伊恩的监控程序同时紧紧盯着波瑞斯·雅顿森。他一大早就取保释放,搭了快车回到纽卡斯尔。伊恩拦截到的通话显示,他的银行老板对他的行为多有不满,但因为金融市场混乱了整天,他犯的错根本没有受到理事会的半点关注。波瑞斯那天下午甚至进办公室工作了几个小时。
现在监控系统显示波瑞斯进入圣詹姆斯镇楼在军营路上的入口,在崔福酒吧里找到一张桌子,点了杯咖啡。酒吧的罩网传感器很不错,让伊恩可以拉近屏幕,看到波瑞斯额头上浅浅的一层汗。紧张、绝望的男人想要鼓起勇气。果不其然,咖啡才喝了一半,波瑞斯就叫来女侍者,点了一杯威士忌。
这正是伊恩需要的机会,就像是他邀请了波瑞斯去表现出自己最恶形恶状的一面,好完全破坏掉这段感情一样。
伊恩打开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拿出他那天早上从市场街警局证据库拿出的大信封。他一离开警局便直接去了纪念碑站,搭了一站地铁到圣詹姆斯站。
圣詹姆斯镇楼的住宅区没有多少内部罩网,但因为576B公寓里的凶杀案,席德命令外面的走廊都要涂上智慧粉尘,直接跟警局网络联机。凶手会回到现场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这个案子有这么多的授权和资源,多加一个罩网轻而易举,很值得一试。
伊恩在塔鲁拉回到家七分钟后,来到圣詹姆斯。他在大厅里徘徊了一下,用网格监视着波瑞斯。终于银行家站起身,穿过镇楼的商业区,来到一排住户专用电梯前。他显然保留了密码,电梯为他打开。伊恩走向大厅电梯,用的是警察授权码。
走廊罩网显示波瑞斯在576B公寓外面迟疑了。他已经不能直接联络塔鲁拉。在今天早上八通很痛苦的电话后,她终于要e-i取消他联络她的权限,所以波瑞斯必须乖乖地按电铃,发现没有响应后,他得学着19世纪的人敲门。他成功了。门打开后是看起来很疲累的塔鲁拉,她的表情在愤怒与沮丧间徘徊。波瑞斯立刻开始恳求,几乎是硬挤进屋。塔鲁拉关上门。
在走廊另一端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伊恩等了一分钟,然后走到门口,叫e-i去联络塔鲁拉。时间正好,他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声音,愤怒且激动。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谁?”塔鲁拉问。
“拉纳金警探。我来还鉴证组拿走的一些东西。实验室取样结束了。”
“哦……对。”
门打开。塔鲁拉看起来好凄惨,眼眶都哭红了,头发塌在头上,像是刚从葬礼回来的人。伊恩当场只想搂住她。
波瑞斯站在她身侧,一脸就是药瘾上来的样子,他急于想要说动塔鲁拉,又因为意外的打断而恼怒。他瞪着伊恩。
“我想你应该想尽快把这些东西拿回来。”伊恩说,把大塑料信封递给塔鲁拉。他甚至懒得去读里面有什么,很显然是衣服,还有一些小小硬硬的东西。
塔鲁拉茫然地瞥了一眼信封,一面接过,“呃,谢谢。”
“一切都确认没问题,也清理过了。”他微笑。
“警官,你挑的时间真不对。”波瑞斯语气不佳地说。
伊恩摆出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表情,“你说时间?”
“对,我们正在忙。是私事,你明白吧。”
“这样啊。”他看看塔鲁拉,后者避开视线,“你还好吗,帕克小姐?”
“她没事!”
“小姐?”
“我的未婚妻没事。能不能请你现在离开,不要逼我告你扰民。”波瑞斯怒骂。
“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塔鲁拉低语。她开始扯着手上的钻石与红宝石订婚戒,一面还要抓着鉴证组还回来的信封。
“别这样。”波瑞斯出言劝阻,“亲爱的,拜托,让我解释,警察他们是——”他脸色一变,瞪着伊恩。
“不要。”塔鲁拉啜泣,“你走!波瑞斯,我不要你在这里。我不要看到你。请你离开!”
“你不听我说完我绝对不走。”
“够了。先生,屋主请你离开。请离开吧。”伊恩说。
一根手指戳向伊恩的脸。波瑞斯满脸通红,“你不要插手。这件事都是你们这群人的错。”
伊恩皱眉,显示不解。他的头歪向一边,仿佛在读网格上的资料。“嗯,今天早上伦敦都会警队因为滋事和身份盗窃罪名把你收押。我这里看到你现在是取保候审的状态。先生,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符合保释条件吗?”
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瞪着对方,波瑞斯似乎想要朝伊恩挥拳,他的确气到会做出这种蠢事,但某种更深重的直觉打断了他的念头。伊恩更年轻,更高,从衬衫下包裹的结实胸肌线条来看,比波瑞斯健壮许多。而且,他是警察。
“我们需要谈谈。”波瑞斯充满怨恨地说。塔鲁拉别过头,又快要哭出来。
波瑞斯伸出手,却没有足够勇气去碰她。最后他走出公寓。
伊恩连忙把门关上,“很抱歉,帕克小姐。这大概是我当警察以来最不巧的时候了。”
“没有,一点也没有,是我该谢谢你来。我真的很高兴你来了。如果只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让他进来真的很蠢。”
“我,呃,看了警方报告。可以理解你现在为什么不想见他。”
“永远。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她说。
“唉,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我也是过来人。”
塔鲁拉略微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耸耸肩。“我两年前也订过婚。她取消了。当然不是这种情形,好吧,也许有点像。她碰上了别人。更好的对象,她说。”
“为什么人们会这样?”塔鲁拉怨恨地问,“你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生命里,直到他成为你的全部,然后他们一转身就往你心上戳一刀。”
伊恩很不愿意看到她这么沮丧,而且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让他更难受。他几乎要有罪恶感,只不过揭露波瑞斯的真面目从长远来看才是为她好。“这是早晚的事。我们早晚都会发现的。早点发现还比较好。当然,这种事情永远没有最好的时机,不过总是这样。”
“真的好痛。为什么这么痛?”
“你有没有什么人可以去找,或是找来陪你的?好友一类的?你们可以一整晚一起骂男人有多没用。”
塔鲁拉几乎要挤出一丝笑容,“你跟波瑞斯一点都不像。”
“我只是不希望让你现在这样一个人待着。你确定你可以吗?”
“可以的,死不了。”
“好。”强迫自己离开很难,但伊恩一定要做到完美。今晚的重点是对比,让她看到真的有好男人,他就是其中之一。“这样好了,这是我的通信码,如果他再回来或给你惹麻烦,我要你联络我。任何时候,白天晚上都行。我是认真的。”
“我想他不会回来的,他知道已经结束了,只是不想承认。”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联络我。请你?答应你会。我需要知道你平安。”
“好。”她虚弱地微笑,“如果他再出现,我会联络你。”
“那你自己小心点。”伊恩对她露出认真的笑容,离开576B公寓。差一点就要在走廊里一路蹦蹦跳跳地离开。


第四十六章 2143年4月8日,星期一
雷霆6B——E猫头鹰机总长九米,两翼总宽十七米,机身看起来像是滑翔机,但比一般滑翔机的操控性要强很多。它起飞时的重量刚过三千五百公斤,被设计成以每小时三百一十五公里的适中速度可最高飞行四十七小时,但主要功能是低空探勘。那天下午,火箭推着一架猫头鹰进入圣天秤星被极光占据的冰冻大气层,一开始还徐缓地绕着巫岗打转,现在却挣扎地要突破它的最高设计飞行高度八千三百四十米。肯·施密特和他的团队已经尽力,在飞机的智能驾驶程序里加装软件更新文件补丁,取消几个传感器系统,依戴恩能源槽跟推动机尾双轴螺旋桨的帕索引擎里原有的最高动力限制也被绕过,好让引擎能额外增加百分之八的推力,让飞机朝更高的地方飞行。
可是一旦到达九千三百米,机翼已经无法产生更大的升力,螺旋桨再也搅不动更多的稀薄空气。但这样还是不够高。通信组一遍又一遍送出信号,却得不到e射线机的任何响应。雷达在空中找不到任何实体,却已经搜寻了最大范围。几乎包覆整个机身的智慧粉尘罩网在整个南边天空中找不到任何人造电磁信号发送点,而极光和能量过度充斥的离子层让扫描的动作更加困难。
“问题不是高度。”肯·施密特在猫头鹰机于九千三百米盘旋九十分钟之后承认,“如果空中有东西,我们早该找到了。那些e射线已经坠毁。”
“那样的暴风雪,我不意外。”万斯说。
“我们还有紧急火箭。”戴维妮亚·贝尔尼说,她坐在AAV工作间里的另一张书桌前,正在监控猫头鹰机的状况,“它们应该可以从顶点把信号一路发送到亚贝利亚。”
“希望如此。可是说实话,我们还没有事情可以告诉他们。”万斯说。
“诺曼·斯利温司卡被杀这事算吗?”戴维妮亚嘲讽地说,“除了神以外,应该还有别人该知道吧?”
万斯选择不去回应对方的挑衅。诺曼·斯利温司卡星期六下午趁着暴风雪短暂停顿的时间在外面。一个清理小队被派出去清AAV工作间的雪,因为雪再大点,屋子就要被压垮了。风减弱了,让人可以出去,但雪还是很大,空气因为之前暴虐的闪电风暴而充满静电,让躯网连接几乎不可能。
斯利温司卡断断续续发出的医疗警报被营地千疮百孔的网络收到了,但信号太弱,时间也过得太久,根本无法找到正确定位。外面的先锋军,本来应该保护清理小队不受到这种埋伏,最后却在雪地上找到鲜血。他们围着圆顶屋和车辆绕了三圈,找不到诺曼·斯利温司卡的尸体。清理小队放弃工作,回到自己的屋内,放AAV工作间自生自灭。它与可怜的诺曼不一样,它撑过了暴风雪。
这次的命案带来一个万斯没有跟任何人分享的好消息:他们安装在安杰拉身上的微型智慧监测器,确认怪物攻击时,她跟帕瑞西还有两名餐饮公司员工一起在自己的圆顶屋里,所以凶手绝对不是她。虽然这件事对万斯很重要,但仍然不值得为此浪费一枚通信火箭。他知道这件事也说不动维梅齐亚。
“我不喜欢那个锋面的样子。”肯说。
万斯抬头看着显示猫头鹰天气雷达画面的屏幕。黄色和紫色的浓密色波正以稳定的速度朝巫岗而来。
“多久会到?”万斯问。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然后暴风雪最强的部分就会抵达。”肯说,“可是我们已经在边缘,情况只会更严重。长官,我们需要考虑收回猫头鹰了,它需要十五分钟才能降落。”
“我附议。”戴维妮亚说,“除非我们立刻减弱动力输出,否则动力链会烧掉一半。外面没有可以让它联络的东西。”
“好吧,带它下来,但我要你们让它尽量靠着营地降落,出去回收时要带着三名先锋军。”万斯说。
“是的,长官。”肯说。
猫头鹰慢慢盘旋下降的同时,卡芮兹玛·瓦戴又在监督负责搬移圆顶屋的小组。这次的降雪几乎要厚过一米。推土机把雪推开,让自动货板卡车有空间可以把起降叉伸出去。他们第一座尝试搬运的圆顶屋是乔希·朱斯提克的。卡车把屋子抬起不到半米,就听到很响亮的一声咔嚓————屋子从中间裂开,往旁边歪倒摔下,平板上出现整齐的裂痕。卡车急忙把屋子放了下来,以免不牢固的几片歪得更严重。
经过检查后,他们发现有七片平板出现裂纹后裂开。“天气太冷了。”奥菲莉亚跟埃尔斯顿解释,两人正在绕着破掉的圆顶屋查看,“我们没预料到会这么冷。”
万斯检视平板上不平整的裂口,破裂的圆顶屋让他想起把小鸡弄死的破蛋。“所有的屋子都会裂吗?”
“如果搬动就会裂,现在它们实在太脆弱,不能动。”
“可是如果放在原地,雪的重量也会让平板裂开,对吧?”
“有可能,长官,要看雪堆得有多厚。”
两个人转头面向猫头鹰告知又有一场暴风雪要来临的东北方。雪已经又开始落下,又硬又细的白点在原有的雪地上再添一层硬颗粒。粉红色的阳光正逐渐散去,夜晚来临,把天空留给骚动的极光。
“我们该怎么保护屋子?”万斯问。
“我们想用推土机把雪堆成每栋屋子周围的墙,至少可以用来挡风,撑过下一场暴风雪。这是我们现在最好的建议。”
“那我们试试看。这一间呢?能修吗?”
“没办法,长官。我们没法修板子,只能做新的,重新组装,但时间有限,来不及。”
万斯环顾营地。他必须承认,这幅景象令人很沮丧。六个人和一架热带型越野车正在半公里外的雪地上,等着猫头鹰降落。推土机和自动货板卡车正慢慢地开着,在雪地中随机压出深深的凹痕,逼得所有人走动时都得跨过雪堆。其他车辆几乎完全被雪掩埋,看起来就像是一模一样的雪堆。通往医疗所的路被踩得清清楚楚,经过上一场暴风雪之后,雪已经堆到快速房舍的屋顶边,只有雪地里挖出的一条斜坡通往入口,临时用柱子和打包带组成的栅栏标示出来。他必须承认,巫岗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微制造厂前面有一条勉强算是的路,通往入口,因为有太多车子开到前面去过。两人或更多人一组的营地人员穿着大衣与棉裤慢慢地走来走去,从货板拿新的存货,但他们先得用微制造小组打印出来的铲子把雪挖掉。营地系统组正在对能源槽下手,确保它可以在暴风雪中运转如常。
他心想,不应该是这样。他们光是为了要应付眼前的情况就已经捉襟见肘,还要时时提高警觉,准备面对外星人的出现。日常生活早已经耗费了他们所有的时间与精力。眼前致命的现状必须停止,但只要他们待在这里,就不可能。
万斯下定决心,与安特利奈和杰进行联机,“我们要离开,以车队形式前往萨瓦。”
“你确定吗?”杰问。
“确定。我们在这里撑不了多久,而且待在这里又一事无成,只是当怪物的标靶。给圆顶屋加热还耗费极大量的燃料。我们现在还有足够的有机油存量,能让车子一路开到萨瓦。如果在这里再待一周或十天,存量就会变得很少。我们需要准备,尽快出发。维梅齐亚送出的时间表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我们需要大幅修改。”
“你的决定没错。我不认为他们会在一个月内为我们提供新的补给品。有太多政治角力在探勘行动上给我们制造阻力。”安特利奈说。
“而且上路对我们可能还安全些。维梅齐亚说得有理,那东西要跟上我们可能没那么容易。”杰说。
“我没有要放弃抓住它的主要任务。我们的移动计划必须要把这点考虑在内。”万斯说。
“我明白。”
万斯开始发布命令。推土机要在剩下的五座圆顶屋周围堆出保护墙,跟朱斯提克住在同一间破掉的圆顶屋里的人要换住别的地方。微制造小组和车辆工程技师要搬到经过加强的微制造厂,在那里一直住到暴风雪停止,趁这期间打印南行需要的东西。车辆要进行改装,准备暴风雪一停就出发。各单位负责人在暴风雪期间必须进行联机会议,确定最后的护送细节。
马文·特朗毕一直在继续手边的工作,营地其他人则忙着准备迎接下一场暴风雪。行动生化实验室二号里的气氛平静自在。能源槽为驾驶舱和实验室供电时产生的高温透过暖气口散发出来,让里面的无菌空间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三摄氏度。照明洁白明亮。在驾驶舱和实验区之间的狭小居住间有五张折叠床,还有厨房,甚至还有一个小淋浴间。
趁暴风雪还没来的空当,他也没少出去帮忙搬东西,所以知道营地其他人必须忍受的环境,也让他对于住在行动实验室里有点愧疚,但探勘队被派来这里就是为了他可以做他的工作。在凶杀案、太阳黑子、天气剧变接连发生之后,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这点。
他坐在从实验室一头延伸到另一头的长椅上,听着轻爵士乐,等仪器运行完基因样本分析。实验室里有五台RFLP分析系统。马文在这张长椅上坐了好几周,不断研究他的同僚们送进来的植物样本。除了高堡大学以外,这辆生化实验室的圣天秤星植物数据库是最齐全的。每次取样器送进来一小段树皮、树干、叶子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运行外表辨识程序。任何跟数据库里的植物长得相像的样本立刻被排除。有些是镜像斑马种植物,是对应氧气种的二氧化碳组,数据库里同样形状的叶子负责将氧气转换成二氧化碳,这种也立刻被排除掉。探勘行动要找的差异性不止这样。可是即使将进行基因分析的条件限制在完全未知的基因,两辆实验室如今通过自动声波分析程序也已辨认出一万九千种不同种植物,但他们要找的证据是其中一种是否有不一样的先祖,从不同支的进化而来。截至目前,他们连半点差异都没找到。
探勘行动的异种生物研究队已经完全认定圣天秤星是生物培养的结果。唯一还有争议的是关于这件事发生在多久以前。可马文仍然对于找出基因差异有兴趣。他们在整个星球上这么小一块地方碰到的植物数量已经如此庞大,原本的基础基因库一定更是巨硕。毕竟这些植物肯定是从某个地方演化来的。马文非常不解怎么会有这么多种完全不一样的植物从同一个先祖演化而来。他最看好的假设是:这些植物是从比圣天秤星还要大的星球进化而来,而这个假设本身就带出很多耐人寻味的宇宙论问题。
他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那原本的星球上还可能演化出什么。应该是跟栽种这些植物的外星人一样的吧。毕竟干吗要养出一个星球,星球上却长满跟自己生化系统完全不吻合的植物?可是如果它们的演化跟圣天秤星的植物是齐头并进的,那圣天秤星的植物应该会适应昆虫和动物的生化环境——可是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没有发生。这个调查方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进展。不管在原本星球上的原本植物是什么,都没有任何线索显示它跟原生世界的共通点。更有趣的是,圣天秤星的植物长得这么好,却不需要昆虫和动物,它们已经完全自给自足。如果这些植物是完全天生的,那又是谁把它们搬来这里,目的是什么?
圣天秤星在许多层面上都是极大的知识挑战。一个星期不到,他们还没到巫岗之前,马文就发现他在这个谜样的斑马种植物丛林里远比研究沾斯时更为满足。
他小心翼翼地又准备了另一堆叶子进行第一阶段分析,把装了样本的胶囊喂到自动处理器里。仪器一一把它们搅烂,然后输入一管反应剂,后者会把细胞膜破坏,释放里面的基因成分。在那之后他可以进行比较复杂的工作,准备原料进行自动声波分析。他们的顶级扫描机来自剑桥基因公司,可以同时进行一万五千次比对——他们一次搜集来的样本都没这么多。
但实验室的药剂用完了。“该死的。”他嘟囔一声。他的e-i询问实验室的网络。营地衰弱的网络告诉他,实验室的补给品还在外面的货板上。货板已经被搬到圆顶屋和车辆附近,但还是在……外面。
马文站起身,伸伸懒腰,舒展僵硬的肌肉。现在光是要出门就得做很多准备工作。他进到实验室最前面的小真空消毒间,滤过一遍空气。斯玛拉·加卡在驾驶座里,喝着马克杯里的茶,吃着巧克力。她从小开口回头去看站在中央区域的马文,后者正在穿他的防水棉裤。
“我们又把样本反应剂用完了。”他抱怨。
“该死的。好,我跟你一起去。”埃尔斯顿直到现在仍然下令谁都不准单独外出。
马文从驾驶舱的宽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天气。雪片唰唰飞过,极光绽放浅绿、樱红、铜黄色的花朵。这应该是暴风雪的前兆,只是他分不太出来暴风雪快来跟已经来的天气有什么不同。营地的联机里满是片段的交谈,AAV小队的人正在帮助越野车龟速驾驶到圆顶屋前。车子的轮胎在雪泥上打滑,每个人都急着想要回到圆顶屋里待着,其他人还在把补给品搬到剩下的圆顶屋里。乔希·朱斯提克跟破圆顶屋里的其他人正在把自己的东西搬去新的屋子,微制造小组也正在往厂房移动。一组先锋军小队正在进行最后的巡逻,不太开心地绕着路线前进,能见度只剩十米。营地系统人员与飞机技师忙着搭完夜间维修工作时用的灯架,希望能让整个营地都有照明,万一杀人怪物又回来了,好歹能够提供一点警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