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马文穿上外套,下面是他的护甲背心,“我们的货板只在二十米外。”他一边把卡宾枪的肩带套过头,一面拍拍枪身,“我的朋友会照顾我。反正你从挡风玻璃也几乎可以一直看到我。”
“真的吗?”
“没事的。”手套,两层,有耳罩的帽子戴在头盔下,上面再罩上兜帽,还有滑雪眼镜——他准备好了。他走到门前,e-i给了车子门锁密码。外层门弹起,顺着轨道往旁边滑开。雪吹了进来,热气往外奔跑。他小心翼翼地爬下短梯,踩上外面的雪地。那天下午他们才刚搬移过实验室,从两旁堆起的雪墙间开走,但雪又靠着大轮子堆积起来。
他环顾四周,门在他身后关上锁起。大概有三十个人还在外面,忙着要躲避暴风雪,但是他看不见任何人。他的躯网跟巫岗网络的联机断线后,又恢复过来。极光让他散发着光点的世界变成纤细的紫色,然后变成橙红色。
马文的e-i在他的网格里打出方向指示,点出实验室补给品的货板在哪里。他一手按着卡宾枪,开始往那里走。十步以后,生化实验室的头灯闪了两次。他朝黑色人影挥挥手,猜想斯玛拉应该可以看见他。
一分钟后,他到达货板架边。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清掉旁边的雪,用越来越冰冷的手套抹掉雪堆。他的手指渐渐失去触觉。终于,他挖出了侧门,打开之后就可以拿到里面塞得紧紧的盒子。他的头灯在标签上投射出刺白的冷光,e-i朝他要找的卷标发送信息。一个紫色符号出现在他的网格中,标示出装有剂料的盒子。
高高的天上,极光变成温润的绿色,在货板架上方射出温柔的青色光芒。一个影子滑过,如月食般流畅,不留空隙。马文转身。
怪物站在他面前。
“不。”马文低低哀鸣。虽然他已经被吓得全身动弹不得,但仍然震惊地打量着怪物,想要找出那壮硕体形中的异种根源,与地球演化过程不同的纯然科学证据。他跟异种生物研究队的所有成员都收到过前线拷问安杰拉·特拉梅洛后得到的完整保密数据。她形容得很精准。
它很黑,手指是恶名昭彰的野蛮刀刃,皮肤是皮革样的石头,今天每条皱纹上都是雪。他注意到它双足站立,身姿如人形,四肢比例与人类无异,炭化的面孔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可是那双眼睛,安杰拉从来没提到过眼睛。眼睛深缩在保护它的眼眶里。是人类的眼睛。
它的速度好快。手臂伸出,刺入他的胸口。可怕的力量让他猛然往后飞倒,四肢大张地撞上货板,可是他感觉到的撞击不只是单纯的挥打而已,而且它在最后时刻速度减慢,好像怪物的一拳击中了黏稠的液体。
手臂缩回。马文不知道自己为何失去了所有感觉。他停止呼吸,就连风的咆哮都减弱成叹息。甜美的温和极光在他身边闪闪发光,点亮了怪物指刃滴下的液体。
马文低头看着胸口。血从外套的裂口流出,手指刃穿透了他的温暖衣服和下方的护甲。
他开口想说:“哦。”可是鲜血涌入他的口中,淹没他的声音。温暖的液体从他的口中流出,双腿软倒,整个人往前扑。马文·特朗毕面朝前倒在雪地上时,已经毫无气息。
春天真正来到纽卡斯尔。4月的夜里仍然带有寒意,但白天的太阳在无云天空散发出明亮又温暖的光芒,每个中午都爬得更高一点。云朵在偶尔下雨时也来去匆匆,很快被强劲的风吹走,留下冲刷得新鲜干净的城市。
伊恩向来喜欢春天。每个人度过英格兰东北方的枯燥冬天之后,心情都会变好,女孩们又穿起洋装,行道树冒出新芽,在冷酷的石头与水泥街道边加上一条碧绿的新意。
今年,塔鲁拉进入他的生命。今年绝对会是最棒的一年。只要他别搞砸就好。
那天早上十一点四十五分,银色的雨停下,太阳偶尔从正在往西边天空逃走的云层间露脸。伊恩走到伊娃的办公桌旁。她被派到三楼另一间办公室,负责一件亚瑟之丘的案子:家庭争执导致父亲杀死一个孩子,然后母亲又用她从两人名下餐厅带回来的刀子把他砍成好几段。这算是预谋杀人吗?伊娃正在研究证词和精神分析报告,来判定那凄惨的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请你吃午餐?”伊恩问。
伊娃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满是雀斑的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当然好,谢啦。这实在太血腥了。那些孩子好可怜。”
“我以为只有一个?”
“死了一个,但他还有一个兄弟和一个姊妹。两个人都在看护家庭里。这案子里的每个人下场都很惨。”
两人走入微微湿热的灰街,转向河边。
“你最近看到过席德吗?”伊娃问。
“这个周末没有。”
“我们快要启动下载了。”
“我知道,宝贝。我听说法务明天就要把诺思家族的案子送到检察署。如果我们还抓不到雪曼的小辫子,这周末就有大麻烦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等这么久。要是我早就已经下载。”
“唉,所以他才升到三级啊。他敢冒险。”
“席德?”
伊恩朝她咧嘴一笑。“我们的席德可是匹黑马。我以为你早该知道了。”
两人走到码头区,从泰恩桥底下穿过。
“我们要去哪里啊?”伊娃问。
“这里。”伊恩带她走到“托拉马克徽章”,码头区的一排乔治时代房屋里众多酒馆中的一间。临街的房间保存了古代遗迹的优雅,有着高挑的天花板,还有现代人已经用不起的宽阔橡木地板。律师和秘书们曾经翻着簿本的地方现在变成一长条吧台,搭配深软的皮椅和光滑的缠枝足树脂桌。这家酒馆的下酒小菜种类繁多,还有河岸美景,正是中层管理人员最爱的午餐地点。他们找到一张窗边桌,伊恩点了一瓶矿泉水,伊娃点了一杯长相思。
“你在四楼有多忙?”两人一边看菜单,伊娃问。
“现在GE在跟高堡议会讨论要怎么样放人回来,所以没那么紧张了。至少HDA先锋军已经取消警戒,只剩GE边境管理局的军队在防守通道,外聘警力当备用。而且我很确定知道NI的人员已经被允许回来。我这个周六下午去了临门区,在那里才一个小时,就看到五十辆巴士开回来。”
“因为他们关闭了有机油生产,已经没有待在那里的理由。”伊娃说。
“他们得好好照顾这群人。一旦太阳黑子消失,圣天秤星恢复正常,诺森伯兰星际企业等八巨头还需要这些工程师帮他们重启浮藻田。”
“有道理。”
女侍者把饮料端来。伊娃点了沙拉配煎炒鸭肝、核桃、苹果和葡萄,伊恩点了三文鱼配新熟土豆。
“你听说过实际上有多少GE有机油是从圣天秤星来的吗?”伊娃低声问,“我老公说停产会造成——”
塔鲁拉和两名女同事走了进来。三人进门时正开心地聊天,一边脱下雨衣。她停住脚步,讶异地看了伊恩一眼,可是没有不快。
他果然没算错时间点。
“你好啊。”他站起来说,“我不知道你会来这里。”
“嗯,呃,对,有时候会来。”她承认,一面挡住朋友好奇的眼光。
伊娃带着雀斑的额头挤出微微带有怀疑的皱纹。
“你还好吗?”伊恩问。
“现在好多了。”
“这样很好。”他露出夸张的表情,像是冲动地做了个决定,“这……我们两个居然在这里碰到,真是有缘。我现在是午休时间,严格来说没有在执勤。所以我可以问你,你今天晚上想不想喝一杯,也许去塞奇看布洛苏表演?”他朝窗户挥挥手,巨大半银色圆滚外形的塞奇大楼盘踞了大半河岸。
“布洛苏?”塔鲁拉的讶异敌过了她的戒心,“他们的票好几个星期前就卖完了。你是怎么弄到的?就连波瑞斯都没办法——”她懊恼得一抿嘴。
“这个,哎,当警察也是有点好处的。我有个朋友有朋友,就有人一路帮我问下去,最后就弄来了两张票。但我现在是个可怜的单身汉了,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另一张票就是你的了。”
她过了一阵子才有反应,不是因为跟朋友讨论,“我很乐意,谢谢,可是请让我付钱。”
“行,我不跟你争这个。”
两人傻傻地对笑,心意相通的人们通常会这样笑。两个人都冲动了一回,也许,只是也许,会有更令人期待的发展。
伊恩坐下时,笑得更开心了,塔鲁拉也走到另一端的空桌,她的女友们低低地、兴奋地交谈轻笑。
“我不喜欢这样被利用。”伊娃的语气和表情相当严肃。
“哎,她只是刚巧来这里。”
“并不是。伊恩,你用来钓人的那种伎俩实在很不好,几乎可以说是变态了。”
“我对她不一样。”他抗辩。
“对她也一样。这跟你用在其他人身上的方法没什么不同。”伊娃坚持。
“那又怎么样?”伊恩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地说,“否则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遇见那样的女孩?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好吧,我也许知道她会来这里,但在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自然发生的。你也听到她的回答了,她说好。”
“对,她说了好。可是伊恩你得想想,你这辈子碰到最大的案子里,她是证人。凶杀案是在她的公寓里发生的。”
“拜托,那只是巧合而已。”
伊娃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这个案子不像。连我也看得出来这案子的安排有多巧妙,一定有原因,有关联。她的公寓是被刻意选出来的。我根本没有被她那些无辜美人的屁话骗过。不管她有多漂亮,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绝对知道。”
“算了吧!她能知道什么?她所有的事情我们都调查过了。她也是受害人。他们随便挑上她好把我们往死路推,巧妙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太盲目了,根本应该禁止男人去审问那样的女孩,尤其是你这样的男人。所以你‘刚好有布洛苏的票’算是巧合?她的生命里突然就出现了一堆巧合是吧?或者这根本就是她的人生,总是有巧合的巧合?”
“这两件事完全没有关系。你也看到她是怎么对我的。她压根没有想过要拒绝我。她跟我会成功的,你等着看好了。”
“直到她发现你在打她最好的朋友主意,或她的小妹,或你真的无聊时去打她老妈的主意。”
“我不会。这次不会。这次我一看到她就知道了。”伊恩坚定地说。
“我的老天啊。”伊娃又喝了一大口酒,“我真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因为你活该被狠狠伤一次。但我还是要说,你当心点,那样的女孩……”
“你想说什么?我配不上她?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她是个八分半,也许整整有个九分。你有多少,四分?”
“去你的,宝贝。”
“就当帮自己一个忙,先缓缓,等我们从雪曼的人身上把数据下载了以后再说。”
“他们根本没有关联!”
“行。很好。那你就证明我错了。如果她真的是无辜的,那你难得一次会被逼得做个认真的决定。你他妈的也该长大了。你等着看好了,塔鲁拉绝对不会忍受你平常对待女人的那种混蛋方法。如果你有半点认真的念头,你得好好理一理自己。”
“谢谢训话啊,老妈。”
伊娃再也垮不下脸,“你跟她?真的?我得说很佩服你有这么大的野心。”
“喂,我没差她那么多吧。”
“你就做梦吧,罗密欧。”


第四十七章 2143年4月9日,星期二
从搭乘光波宇宙飞船降落在纽卡斯尔市外的镇区高沼开始,接下来的十个星期中,克莱顿·诺思二代过得很辛苦。第一个晚上,他和伊万的人绑架了他的表兄弟阿布纳,有可能那就是最糟糕的一晚,但阿布纳的年纪最符合克莱顿经过回春手术之后的外貌,让他成为理所当然的选择。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实地任务了。当他们闯入阿布纳的公寓、在阿布纳的卧室里将他包围起来时,克莱顿得硬下心肠才能面对阿布纳的恐惧与迷惘。幸好,诺思家族天性淡漠。
两人谈的交易也帮了不少忙。阿布纳的合作换取了在木星居住所进行全面回春治疗,这是他在地球上永远得不到的。作为额外的甜头,克莱顿甚至提出同时进行“十选一”的基因重新调整。阿布纳愤怒地大吼咒骂,在强烈抗议了他不可以任人宰割之后,他又很没有风度地同意接受额外一千年的寿命。
所以1月15日星期二的上午,上班的人是假装成阿布纳的克莱顿。他安顿的过程可以容许一点瑕疵,毕竟刚有诺思二代兄弟被杀害,有点无法回神、精神恍惚也是很正常的。靠着阿布纳很不情愿地快速提供的密码与个人资料,他很快便适应了占用的身份。从那一刻起,调包的另一个受害人就只有可怜的梅莉沙·斯托诺斯奇,阿布纳的女友,她被利落地甩了——另一个诺思家族熟练无比的特性。
虽然克莱顿成功地适应了新身份,但过去的十个星期仍然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他必须承认,席德·赫斯特警探办案很有一套,尤其他还要扛住HDA的监控与干涉,在回溯倒查出租车的枯燥地狱中,他的整个团队展现的决心令人相当钦佩。
调查虽然颇有成就,但这十个星期里唯一产出的实际结果只有厄尼·雷因特,一个可以被牺牲、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喽啰。算不上什么惊人的成就。
在圣天秤星上杀死好几个诺思族人的东西回来了,仍然在纽卡斯尔的街头大摇大摆、肆无忌惮。席德太彻底、太专注,克莱顿反而觉得担忧。康斯坦丁坚信,奥古斯丁和巴特拉姆之间没有任何争执,这绝对不是被搞砸的企业内斗,而是更奇特的事件。自从巴特拉姆被杀害之后,木星就在放长线,等着外星人再次出现。
在安杰拉·特拉梅洛几乎闹剧般的审判结束之后,康斯坦丁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派克莱顿负责带人对这可怕的事件进行仔细的私人调查。克莱顿花了十八个月周密详细地调查,不受亚贝利亚和GE之间的政治领域影响,还有专家和昂贵的数头帮忙,可以帮他从他们不该知道的地方抓资料出来。他甚至去了新华盛顿星,跟马拉克见面,远比他跟莎丝塔·诺利夫之间的快速、短暂、脏话不断的会面要愉快很多。结束之后,他交给康斯坦丁一份巨细靡遗的报告,揭露安杰拉·德维亚/马修斯/霍华德/特拉梅洛小姐精彩万分的人生。
他毫不怀疑,人不是她杀的,她在HDA接受的残酷审问证实了这点。这表示真的有未知人士在针对诺思家族下手。以防万一,他们把丽贝卡带去木星,克莱顿至今仍然认为那次是他最杰出的秘密任务。让她住进他们的居住所,成为他们的一分子,让康斯坦丁必要时能有额外的一手牌。在此之后,他们除了等待观察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可做。但没人想到会等这么久。
可是现在,即使他们这么努力,纽卡斯尔凶杀案仍然成为死局,整件事里唯一让人不安的就是有一名不知名的诺思二代存在,木星上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不论是什么东西或谁杀了诺思族人,它都搬回圣天秤星了。丽贝卡最后一次的通信说得很清楚。现在她和巫岗的其他人都被困在那里,被步步追杀。他相信她可以平安面对安杰拉记忆里的怪物,存活下来。丽贝卡跟他一样有先进的战斗设备,而且也受过训练。
克莱顿所不了解,也是他最大的担忧就是,为什么外星人挑中了巫岗?
纽卡斯尔警察结束凶杀案调查,要把档案送到检察署的同时,克莱顿没有放弃他的分析,所以他晚上九点还在市场街警局,坐在没人用的二楼办公室,挡住了房间的安全罩网,读取理论上应该已经不准被读取的档案网络。他一直对雷因特修车厂里那次鉴证工作进行时发生的爆炸案很好奇,那意味着车库里有杀人犯不愿意警察找到的东西,同样意味着杀手跟可以组织一场成功攻击的当地犯罪成员有关联。
他让e-i用他到第三办公室第一天就安装的调查记录筛选程序读取调查记录,他的网格上布满案子的网络结构。他注意到有十八个调查程序还在运行,利用市场街的影像辨识与AI追踪系统。他让e-i很简单就骇进了管理副程序,发现授权者是万斯·埃尔斯顿,时间是2月底。有意思,因为埃尔斯顿当时还在圣天秤星的艾德瑟。
克莱顿立刻上传了一些自己的监控程序,检查自己的非法入侵是否被人发现,但网络没有发布任何警告。他挖得更深。设定程序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使用一条多层随机开启/关闭的路径,还有多个随机开口、删除记录,克莱顿甚至得使用纽卡斯尔团队的安全AI来进行追踪。
监控取得的数据流向一个他很熟悉的地址——伊恩·拉纳金探员的单身住宅,而伊恩在搜集数据的对象就更有意思了:马库斯·雪曼、鲁拜、吉迪、博兹。后面三个人在警局网络里都有记录,好几年前的小案件,帮派行动组还注记博兹是红盾帮成员——无证据;马库斯·雪曼在市场街警局网络里没有任何记录。
纽卡斯尔团队的AI花了四分钟才找到这个名字。十五年前,雪曼替诺森伯兰星际公司的安全部门工作,他离开公司以后就人间蒸发了。他快速浏览一下程序搜集到的数据,雪曼先生至今仍然极端低调。
克莱顿靠回椅背,安然地朝控制台一笑。伊恩·拉纳金不会浪费时间去追企业的隐形间谍。他只有两样非工作活动:健身与泡妞。这件事非同小可,绝对十分重要,而且他不可能单独行动。
“席德,你到底在干什么?”克莱顿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欣赏地喃喃自语。
富肯纳街上的公寓很容易侵入。克莱顿带了伊凡一起去,把团队的其他成员,索菲娅和霍德罗伊德,留在停在三栋房子之外的车里。
九点四十五分,云朵开始在天上堆积,挡住新月,街道阴暗,路上毫无行人。索菲娅和AI很快破坏了涂在街边房屋砖墙上的民用罩网,伊凡解开屋子的密码锁。他们安静地进入屋子,知道自己有很充裕的时间。
靠监控其他人图利的人不止伊恩。团队成员总是在检查他的跨网活动:他目前正在临门区的史特雷弗餐厅,东西好吃,但上菜速度有名地慢。他至少还要再待一个小时。
他们一进入三房公寓后,克莱顿和伊凡便迷惘地环顾四周。
“家具呢?”伊凡问。
克莱顿耸耸肩,瞥了一眼卧室:“他有床,还有看看那台苹果控制台,简直可以跑得动AI了。”
伊凡在线条流畅、闪着绿色与紫色LED的长方形盒子后面贴了一块信号拦截器,克莱顿往天花板喷了一片微型智慧监测器,然后进入前厅与厨房,重复同样的动作。
“行了,我在苹果里装了镜像转发程序。他知道的,我们都会知道。我让我们的AI来运行分析程序。”
“走吧。”
回到阿布纳在福廷镇楼里温馨的公寓,克莱顿安顿下来准备耐心等待。伊凡跟其他人不断朝他的e-i发送他们分析伊恩的苹果全像台里资料的最新结果。通话记录显示雪曼和他的同伙正在参与某种交易行动,除了他们在修车厂被炸的同一天起就消失了这一点外,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把他们跟雷因特扯上关系的线索。
这是个巧合,没有警察会把这种事情送给法务,更不要提检察署。但克莱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雪曼和雷因特知道食物链中更上层的同一人。席德也明白这点。
所以他为什么没有正式调查雪曼?
那天晚上的第二个意外,来自伊恩回家的时候。监控伊恩跨网接口的程序显示他从临门区搭出租车回到富肯纳街,公寓罩网让克莱顿可以往下俯瞰进入客厅的伊恩,还有他约会的对象。
是塔鲁拉·帕克。克莱顿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角度的关系,他认错人了。可是他们开始轻松地交谈,一副打得火热的样子,克莱顿便可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在取笑他家里没有家具,他很有风度地接受了,问她想不想喝杯赛美蓉华帝露混酿。显然那是她最喜欢喝的。两人接吻,急切地扯着对方的衣服,伊恩带她进入卧室,酒杯被忘在客厅桌上。
克莱顿取消卧室罩网的数据传送。他可没有偷窥的癖好。
跟伊恩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了十个星期,他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不是伪装。伊恩的脑子都长在老二上,塔鲁拉又出奇地漂亮。他犯的错是居然会跟案子的潜在证人约会,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阴谋存在。
克莱顿看看时钟:十一点二十三分。伊恩的秘密程序的数据依然缓慢、平稳地传来,跟随雪曼在城里转,每次有网络可联机时就上传一点。今天晚上没有大事发生。他上床,向自己保证,明天早上会检查鉴证组去雷因特修车厂的视觉记录。


第四十八章 2143年4月10日,星期三
克莱顿的e-i在凌晨两点十分,因为重大警示而把他叫醒,来源是他在伊恩跨网接口上安装的通话监控程序。他甩甩头让自己清醒,要小组的所有人准备。他的e-i从伊恩公寓的微型智慧监测罩网取得实时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