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天气还要维持十小时?他妈的不可能!”
“我知道。你能看到安瓦和科瓦斯基吗?他们五分钟前离开朱斯提克的圆顶屋,正要去亚提欧的圆顶屋检查拉登和福斯特。”
“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太到了。”
“好吧,那——”
两个警告在安杰拉的网格投射出红色的符号。一个是穆罕默德·安瓦发出的入侵者警告,另一个……
“该死!”安杰拉咆哮。托克·埃里克森的躯网正在求救。医疗数据显示他的生命迹象正快速流失,血压降低,心跳乱拍。她集中注意力在心脏的数据,如果还在跳……
“你收到了吗?”她质问。
“它在这里。它在攻击我们。”埃尔斯顿说。
“你看到什么了吗?”帕瑞西边问边从圆顶屋顶滑下来。
安杰拉转头去看穆罕默德·安瓦躯网通信的方向,用网格搭配能见范围有限的肉眼。她扯下太阳眼镜。又一团闪电球落到她身后,蓝紫色的闪光把雪地变成一片灿烂的流星尾,在短短一瞬间的光亮中,她看到了所有的圆顶屋,几栋附近都有人,像她跟帕瑞西一样,被雪包成一团的臃肿人形。每个人看起来都一样。闪电鞭在空中挥舞的同时,她看到一个人形倒在地上,网格导航辨识系统告诉她,那是托克。托克被撕裂的喉咙正流出沾染雪地的深红色鲜血。他的身边是穆罕默德·安瓦,因为眼前的惨剧发出悲痛又震惊的呐喊。他们身后是另外一个人影,跟所有人一样高,没有可辨识的五官,但在网格中没有躯网。一个朝暴风雪深处离去的身影。似乎不受可怕的风雪影响。
“穆罕默德·安瓦——你后面!”安杰拉大喊。她一面想要打开卡宾枪的保险,一面咒骂被一堆没有用的布料包得僵硬的手指。
纠结成一团的闪电熄灭,营地又恢复黑暗。她终于把被冰冻僵硬的手指卡在保险上,按了下去。她举起卡宾枪,用网格瞄准最后一次看到怪物的地方。等待——她僵硬的手指扣上扳机。等待——她咒骂着,她的e-i被禁止使用瞄准系统,因为她没有密码。等待——
“帕瑞西,给我密码——”
暴风雪朝行政快速房舍的地面吐了一团电波。安杰拉知道她只有一秒的时间可以借由电子翻腾时引发的光线瞄准。周围的景象再次出现。托克趴在雪地上。穆罕默德·安瓦站在旁边,也举着自己的卡宾枪,不确定地到处挥动,寻找杀手,纤细刺目的红色激光束切割了浓密的白雪。还有怪物,毫不迟疑地朝咆哮的白色深处前进,只留最后一个背影。
安杰拉扣动扳机,用身体扛下反作用力,保持枪身平稳,听到子弹从枪管冲出时的咆哮,闪电萎缩、消失。她知道她没有打中怪物。它仍然继续前进,完全不受划破空气的子弹影响。“他妈的!”
穆罕默德·安瓦也在开枪。她可以听到他的卡宾枪吐出子弹的声音,比风的咆哮还要大声,她睁大的眼睛看到枪口吐出的蓝白色闪光,就连激光瞄准器也被用上,想要突破白雪。
没有用的,完全没有用。她很清楚。它消失了。回到它完美的藏身地点。后会有期。
暴风雪又持续了七个小时。安杰拉和帕瑞西前后三次出去清理圆顶屋上面的通风口。每一次雪都比围墙要高,所以每一次他们要出去都得先把门口的雪铲开。
“这绝对会是问题。”他们清理了两次之后,玛德琳说,“有很大的重量从外面往里面压。”她思索着看了一眼覆盖着冰霜的墙壁。虽然暖气机开个不停,冰层仍然没有融化,他们开门去进行清除时吹进来的雪堆依然存在,堆在地上,有细小的水流顺着表面流下,看起来就是被冰堆出的小火山。它在地板上缓缓融化的同时也重新凝结,在地板上结成一片冰,让在屋里行走变得很危险。
奥菲莉亚·特洛伊重新设计了屋顶通风口以免又被雪塞住。她跟卡芮兹玛·瓦戴正在研究要怎么设计隧道一样的出入口,好让圆顶屋能度过下一次的暴风雪,把这些屋子变成真正的冰屋造型。
帕瑞西听到从联机传来的消息之后,便抱怨道:“我们得先把微制造厂给挖出来才行。”托克被杀死后,埃尔斯顿一直在传送他认为会振奋士气的消息。
“要挖出来也得先设计并打印出铲子来才行。”安杰拉说。
玛德琳笑了,“可是要打印出铲子,他们得先进到微制造厂才行。”
三人互碰手中的马克杯。
“推土机不能把雪铲走吗?”不解的露露问。自从托克被杀死之后,这可怜的女孩便整个人消沉下来,不太说话,只缩在睡袋里。其他人经常听到她转身面对墙壁,不断啜泣。
帕瑞西好心地赞同:“可以啊,推土机会很有帮助。不要担心,既然连昨晚那样都能度过了,我们什么都不怕。”外面某处闪电球落地的声音让他沉默下来。严格说起来,现在已经是清晨了,大气层投掷闪电炸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我们不能用直升机离开吗?”露露问。
“它们没办法带我们飞到萨瓦那么远的地方。”安杰拉同情地说。
“可是跑道被雪盖住了。飞机没办法用。”
“有些戴达勒斯机是有雪屐的。我两年前在俄罗斯北部受训时看过。”帕瑞西说。
“哦。”露露又翻过身去。
中午的时候,风势大减,带走了最后那些支离破碎的云堆,只剩下几丝濒死的高层云聚集在高空,天狼星粉红色的光照在满目疮痍的营地上。圆顶屋的门帘纷纷被掀开,人们走入宛如极地的红色大地。最初几天的雪落在丛林的树林、树丛、藤蔓上,给了它们一身圆肿的白衣,当时这景象看起来有点怪,但还是可以认出来周围是被丛林包裹。如今,丰饶的植物都被巨大的雪堆湮没,比较高的树木,像是大牛鞭树、吸血刺和大珂亚树仍然在起伏的白色地毯上屹立不摇,但全被包裹在清澈见底的寒冰里,足足有五到十厘米厚。困在波浪般的水晶表面下,还没落下的枯叶永远地被包覆着,形成粗枝干外围稀薄的一层灰绿。
在冰冷澄澈的冬季大地上,极光光带肆意地流窜,蜿蜒的光河懒洋洋地流过圣天秤星高旷的晴空,在地面洒下奇异的彩光。
安杰拉站在保护她却也几乎害死她的圆顶屋外。屋子只有一半还露在外面,然而就连这一半上面都有一层白雪,周围的雪地散发着紫光,仿佛仍然充满了电力,紫光渐渐转成加勒比海的碧蓝,融入了下方覆盖着丛林的浓绿。色彩随着天上随机摇曳而过的光波变幻,但是荧光的光波从未消失,在亮晶晶的雪地上增添其鬼魅晶光。
巫岗营地的人员像是嗑药了一样,四处游荡,受过心灵重创的伤残人士对彼此呢喃着无意义的话语。安杰拉第一次开始真心欣赏起埃尔斯顿。是他在为所有人打气,出现在各种地方,让所有人看到他在意这里历经艰辛、仍然存活下来的每个人。他不断发出命令,解释他们要如何撑过这次考验。
对于工程队地面车辆组而言,推土机是最优先项目。他们很显然一定得想办法处理落下的惊人雪量。埃尔斯顿花了几个小时跟各单位负责人进行会议联机,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托克·埃里克森被抬到医疗所,让康尼夫医生很快地检视了一番。死因很清楚。一圈很锐利的五根利刃,划破他露在外面的脖子,几乎让他身首异处。
“我们有了一个小优势。”埃尔斯顿说。康尼夫正将遗体送入两台停尸间冰棺之一。
“优势?”她问。
“埃里克森按照命令穿了护甲。那怪物通常直直对准心脏戳下去,但这次不行,护甲保护了他。”
“保护了他的胸口。”康尼夫医生说。
“我们需要替所有人制造全身护甲。行动会不方便,但总比死掉好。”埃尔斯顿说。
“告诉我。”医生开口,指着她从托克尸体上脱下的衣服,现在全部高高堆在水槽里,覆在他外套上的雪正在融化,浸湿了其他衣服。“它怎么知道他穿了护甲?他的外套罩在外面,根本看不到。”
埃尔斯顿看着湿透的衣服,然后看向长方形的冰棺门,又看回衣服。“我不知道。”他坦承。
推土机一被挖出来,能源槽启动后,首先就是把微制造厂周围的雪都挖出来,清出一条通往入口的斜坡,黄色的大机器慢慢地滚回其他停在圆顶屋周围的车辆边。一个小时后,每栋圆顶屋门口都挖出了斜坡,接下来就是要挖出屋子本身。
第二批要从雪地里被挖出来、启动的车是两辆自动货板载卸卡车。埃尔斯顿和奥菲莉亚·特洛伊认定圆顶屋不能再被雪埋住了。如果再来一次同样时间长度和强度的暴风雪,一定会把圆顶屋完全埋起来。她已经跟他提过担心冬季气候对平板造成的气温差异影响——他们选用的组合材质并不适合在这么寒冷的环境使用,如果在零下气温中还要负重,平板可能会龟裂。
所以推土机在每栋屋子周围挖出了一道壕沟,两边各有一段斜坡,两辆自动货板卡车一英寸一英寸地开在第一座被挖出的圆顶屋前的斜坡上,然后缓缓地将前端的长叉伸到圆顶屋下。靠着两辆机械间的联机,它们同步调动升降装置,把圆顶屋抬了起来,慢慢地移到离医疗所近很多的雪地上。
奥菲莉亚跟卡芮兹玛检查搬移后的结果,确定平板没有因为压力过大而龟裂后,才允许另外五座屋子被搬走。
之后,推土机和卡车的工作就是要把货板搬到离圆顶屋更近的地方。行动生化实验室也启动,换了地方。3D打印机开始造出新版通风口,然后开始制造比较小片的六角形板,要替圆顶屋制作入口隧道,使圆顶屋跟冰屋长得一模一样。能源与数据线重新牵好。所有人都紧盯着天空,想知道云是否又飘了回来,除了先锋军——他们的视线紧盯在周围的雪地上,留意着任何动静。
下午时,AAV小队已经准备好让一架猫头鹰机进行火箭推动升空。这个附加的系统是标准配备,巫岗有三套,设计在没有短跑道或是空地的时候使用。虽然营地周围的巨大雪原上并没有任何障碍物,但AAV小队的队长肯·施密特并不确定猫头鹰滑行起飞会发生什么事,有可能可以顺利地滑行,正常起飞,但如果雪太软,它也有可能会把自己埋入雪里。在埃尔斯顿的支持下,肯·施密特决定不要冒险,而是让他的团队在机身两侧各加装一架牢固的火箭推进器,接着整架飞机与配备就被越野车拖离圆顶屋区。在离行政快速房舍两百米外的地方,无人驾驶飞机的尾翼牢牢固定在雪地上,机鼻直直指向天空。
暴风雪结束后,大家都不意外已经没办法联络过去这两个月都徘徊在南方三百五十公里外的e射线。AAV小队希望把猫头鹰推到足够的高度,找到并联结传递链中的下一架e射线机——假设还有存留的话。
营地里其他人停下为了注定会来的坏天气做的准备工作,全都聚集起来看这场小型烟火秀。肯的e-i命令猫头鹰的双依戴恩能源槽启动。网络确定飞行前系统检查通过后,他将系统转成全自动,往后退开,看着倒数。
“……七,六,五,四……”观看的群众在沉默的冬季旷野间呢喃着。
两架火箭推进器在一阵橘光和浓烟间点燃,接下来是蒸汽,从炙热的火焰周围嘶叫着喷出,烧入雪地,猫头鹰快速飞入晶亮的天空。火焰与浓烟盘绕,随着猫头鹰的机首瞄准了航道,指向霸占南方天际的银色光环,缠绕合一。咆哮的火焰掩盖了众人的欢呼。七十五秒后,火箭的能量耗尽,从猫头鹰的机身脱离,开始坠回地面。无人驾驶器转成平行飞行,以悠长浅微的曲线盘旋上升,穿过周围晶亮的离子气流,双轴螺旋桨在机尾无声但明亮地旋转。
四十五分钟后,它依然在巫岗高空盘旋,成功地与一架e射线联机。巫岗跟萨瓦间的四架中的两架e射线在暴风雪中坠落,剩下的两架状况很糟,但仍然在空中,只是正逐渐丧失氦气与动力,缓缓下飘。即使是这阵暴风雪过后的平静晴天,红光偏移的阳光也已不足以为它们的能源槽充电,但这两架仍能提供微弱的联结。
“它昨晚杀了埃里克森。”万斯告诉维梅齐亚,“我们差一点就要全死在暴风雪里,这还只是第一次风雪。你要不把我们弄出去,再不就要提供补给。”
“这都不是简单的选项。你有证据吗?”维梅齐亚问。
“有!我们终于有了!”他通过链接送去安杰拉的视觉记录,跟维梅齐亚一起看着闪电亮起时,埃里克森倒在雪地上,穆罕默德·安瓦站在他身边,一个隐约具有人形的形状在光线暗下时蹒跚地走入暴怒的风雪中。然后另一球闪电爆炸,再次闪光亮起,卡宾枪疯狂地朝灰色的影子开枪。
“这是特拉梅洛的视觉记录?”维梅齐亚问。
“对。”
“她为什么被发了一把卡宾枪?”
“你在开玩笑吗?你没看到天气吗?帕瑞西正在清他们屋顶的通风口,她负责守卫。”
“我可以理解你那里的情况很艰难,但是万斯,这图像文件并不能算是多确切的证据,而且提供这个档案意味着你会立刻受到质疑:为什么每次看到外星人的人都只有她?”
“我真不敢相信居然会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埃里克森的脖子被一把五刃武器给划开了,我们看到一个人形跑走,这样还不够?”
“凶杀案发生的时候,特拉梅洛在哪里?”
“这个影像是几秒后录到的。不过几秒而已!”
“我问你的问题都是人家会问我的。你提供的信息可以,但我觉得还不够。纽卡斯尔的调查结束了。”
“不够?又死了一个人。死了!被五爪刃杀死的!”
“我知道。我们这里的看法要等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企业斗争。雷因特被起诉之后,GE财务管理局就有机会进入诺森伯兰星际企业的一级网络,查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史克普西斯相信他们会找到秘密行动的证据。”
“史克普西斯!拉尔夫的后续调查呢?”
“还没有结果。赫斯特还在搜集信息。”
“有外星人在追杀我们。你必须逼他们给我们更多资源。去跟将军谈。给他看图像文件,跟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万斯……他知道。等着看纽卡斯尔状况如何解决的人就是他。他受到投放卫星这件事波及,政客们对他很不满。”
“可我们明明需要知道太阳黑子是否跟沾斯潮有关。”
“我知道。但如今在美妙的后见之明影响下,每个人都在抱怨花费过多。帕萨姆背后捅了探勘行动一刀,现在开始找掩护,说工作结束了。”
“一次戴达勒斯的航班。一次,只要有足够的先锋军,让我有一点机会抓到那东西就好。我只需要这些。”
“万斯,这不会只是一架。不可能。戴达勒斯不可能在巫岗降落,雪太多了,你也说了情况只会更糟。如果我们现在要去你那里,意味着我们得建造一整个通道。这种事就连HDA都办不到。”
“有些戴达勒斯机是有雪屐的,专门为极地气候设计,我知道有这种飞机,数据中有登记。送一架过来,它可以降落,然后回去亚贝利亚。”
“我会跟将军提案,解释情况有多紧急。我向你保证。”
“如果答案是‘不行’呢?我们该怎么办?这里的情况不好,e射线传递链撑不了多久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办公室帮你们规划了陆上撤退程序。我现在传给你,以免传递链真的失效。”
“陆上撤退?”
“这是可以实现的计划,任务数据中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如果你们可以抵达萨瓦,就可以在那边过冬,绝对没有问题。那里现在只剩下最必要的少数人员,你可以得到维持一年以上的补给品和原料。这么做对你们也比较安全,车队移动起来外星人很难追上。”
“前提是那东西只会用脚走路。它似乎轻轻松松就到了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它是怎么来的?你的办公室有人分析过这件事吗?”
“万斯,我了解你的处境,我真的了解,但谁都没有办法预料到天狼星会红光偏移。我必须说在圣天秤星上有困难处境的人不止你们。这种情况只要再持续一个星期,就会出现史上最大的灾难。独立国区已经在依靠维持不了多久的食物存量。持续降温下,浮藻田难以存活,GE的有机油供应量会减少百分之十。大多数高堡市的人已经在通道边扎营,要求回来。现在没有人做决定,GE里面绝对是毫无动静。每个委员都在乱跑,不敢下决定。他们正在举办高峰会,讨论该举办什么样的高峰会来讨论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惨状。就连有照新闻网站都在耻笑他们。”
万斯深吸一口气,“好。如果圣天秤星上有另一个对我们有敌意的外星种族,那做什么事都没有意义。”
万斯把安特利奈和杰·超米克叫进办公室来开会。刮暴风雪的时候,暖气被关掉了,所以每件家具表面上都有结冰的水蒸气,他开了暖气之后,墙壁和天花板都在滴水。唯一的屏幕墙正显示猫头鹰天气雷达传来的影像,西北方有另一大片云飘来。
万斯知道他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命令他们回收猫头鹰,否则会被看起来跟上一场一样凶暴的暴风雪摧毁,再也收不回来。只是维梅齐亚到现在还没给他将军的答复。他不是很确定为什么自己还要费老大的劲儿让猫头鹰继续留在空中——他很清楚将军会怎么说。
维梅齐亚是个好人,同样是福音卫士,一心只想消灭宇宙中的邪恶力量,大公无私,但是他仍然只是个凡人。他在澳洲沙漠下面一待就是几个月,现在已经成为HDA总部的人员之一,被HDA的主流文化同化了。他还没有放弃耶稣,但同样奉行官僚作风。说话之前要先掂量一下其中的政治意义,慢慢累积高层关系和盟友。万斯很确定维梅齐亚的说辞会是:他跻身HDA的最高层,才能达成福音卫士的目标。从大局上来看,说不定他是对的,可是如今身陷新生的极地荒漠中,远离任何星际星球,万斯发现自己很难遵行基督教诲的宽恕之道。很明显地,维梅齐亚已经被最古老的罪行————虚荣所打败。
“我认为我们现在不会再得到任何外援。”万斯告诉他的两名同僚,“我们必须靠自己的能力,以及基督的智慧给予的安慰来面对这场难关。”
“维梅齐亚会帮忙的。”杰说。
“我不认为他有办法。我们受制于天气,他一样受制于HDA的政治和官僚。如果能有援手,那是真正的恩典,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维梅齐亚的办公室传了一些数据过来,让我们用车队的方式去往萨瓦。我必须承认,我觉得这是一个权宜之计。”
安特利奈惊呼:“你确定吗?那是两千公里外!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要应付这里的地表状况。谁都没有进入过被雪覆盖的丛林。”
万斯说:“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就算明天冒出最后一颗太阳黑子,也要等好几个月以后它才会跟其他黑子一起消失,更别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半颗消失呢。在那之后谁也猜不到雪要多久才会融化,整个星球的状况已经变了。但我知道开车跨越冰冻的雪原远比融化的雪原要容易。两位,我们办得到。我看了一下前期数据,我们有足够的资源,虽然是勉强而已。但等越久,我们的机会越小。”
“似乎有点道理。”杰越发担心地说,目光遥远,显示他正在读取网格中的数据,“可是那只怪物,甚至是那群怪物,要怎么办?”
“维梅齐亚认为如果我们在移动,反而更能应付它。”
“说什么蠢话。它不是也追到这里了吗?”安特利奈说。
杰烦躁地握拳,“如果我们能知道它是什么就好了……看看我们,我们可是能在星球间航行的种族,我们带着人类史上最先进的研究工具,最好的传感器,他妈的超强的军队,却什么也没弄到。我们跟中古世纪的农夫一样,被晚上来临的怪物吓个半死。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正好相反。我们对它了解很多。”安特利奈举起手,制止杰的反驳,“除了它的心理思考模式以外。我承认它的思考逻辑很怪。可是首先,我们知道它不来自这个世界。这里的植物根本不足以变异,它们的基因结构太僵硬,也没有可以衍生出动物的基因种类,所以它跟我们一样,对这里来说都是外来客。其次,我相信只有一只。如果还有很多只,我们早死光了。很简单。我们也许不了解它的动机,但我们很清楚它的目标:杀死我们。如果不止一只,那它们会直接用武力打败我们。它们的速度更快、更强,而且掌握我们的科技,足以规避我们的传感器。”
“你认为它会是创造星球的生物送来的保护者吗?”万斯问。
“这是最合理的结论。我考虑过其他想法。也许它是猎人,以残杀我们为乐趣,或者它其实是某种叛徒,但它最有可能是保护者。我不确定它为什么杀了巴特拉姆宅邸中的每个人,也许和诺思家族玷污这个世界有关,但我们很确定它为什么会挑中巫岗而不是其他营地和补给站。因为我们才拥有足以毁掉圣天秤星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