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长官。”博坦说。
“有多严重?”安杰拉问。
“暴风雪。每座圆顶屋在这段时间内都必须自给自足。安杰拉,我要你安排每个人的食物补给。我们会在医疗所和圆顶屋里度过这次暴雪。马文,把行动生化实验室开到圆顶屋旁边,停在附近。异种生物研究队可以暂时住在里面,让圆顶屋里的空间空出来一些,大家都比较舒服。其他设备都要关闭。”埃尔斯顿说。
“暴风雪?见鬼的,我们已经被埋了半米了。”安杰拉说。
“我注意到了。”
这一个小时过得很慌乱。埃尔斯顿不肯让任何人在没有先锋军成员陪同的情况下乱走,这限制了他们能做的准备。即便如此,他们仍然让每座圆顶屋都得到了两天份的独立存量。食物包被分送,主能源槽的电缆线一一检查过。微制造小组打印出的暖炉也被开启,化学厕所从公厕里被拆除,装到圆顶屋里。数据电缆被摊开,插入生化实验室,让通信巢能走实体缆线。
最后,埃尔斯顿命令所有地面车辆开到圆顶屋边,跟两辆行动生化实验室一起排成圆形,驾驶员们抗议没有任何保护直升机的措施,但他们没时间在直升机上加盖任何东西。
当异种生物研究队从圆顶屋搬出、住到生化实验室时,安杰拉也有机会重新调整圆顶屋的住宿安排,埃尔斯顿叫她平均分配人员,让每个人都有一名先锋军作为保护。
“如果你要我搬出圆顶屋,露露要跟我一起。”玛德琳·霍克通过联机跟安杰拉说。此时安杰拉的e-i正在发送新的住宿名单。“没有讨论余地。这可怜的孩子吓坏了。”
“好。我把名单调整一下。”安杰拉好不容易才让心情平复下来。这是玛德琳第一次主动跟她联系。
两个女孩来到安杰拉的圆顶屋,提着她们的配备包,由奥马尔护送。两人刚把厨房设备关闭,雪水从她们的外套与长裤滴下,在平板地面上形成小水洼。
“上帝啊,这天气还真糟。”帕瑞西封起内外层的出入口门帘。
“我觉得用餐帐篷应该撑不下去。”露露拉开外套拉链,“雪已经让屋顶开始下凹了,一定又会裂。”
“这种天气没有用餐帐篷也无所谓。”帕瑞西说。
“只要能源槽继续运转就行。”奥马尔说,帮玛德琳把配备包挂在屋顶的钩子上。
“可以吗?”露露紧张地问。
“没事的。欧格说它们的设计可以在比这个更艰险的环境下运转。我比较担心e射线,如果你看到运行记录,就会发现最近的那一架有一些飞行系统问题,不过也是意料中事,云朵里的电流活动很频繁。”
露露倒坐在行军床上,脸埋在双手里。“他们为什么不来把我们接走?”她以高亢、悲凄的声音问。
“没事的。”玛德琳在她身边坐下,“我们在这里可以歇一天,不用煮饭打扫。”她推推女孩,“还有两名先锋军在保护我们,对吧,奥马尔?”
奥马尔给了露露一个友善的微笑,“不会有坏东西能从我和帕瑞西这里进来。你可以相信我们,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知道为什么吗?”
露露抬头看他,大声吸着鼻子,“为什么?”
“我们不是只动嘴的政府官员。”
她虚弱地挤出一丝笑容。
地上只剩下五个床位后,他们开始重新调整变得宽敞的生活空间,把两张行军床当成沙发,圆形暖气机放在中央,让所有人可以聚集起来取暖。空气的温度升高到他们可以脱掉外层衣服,但每个人还是穿着护甲背心。一道窗帘围着化学厕所。安杰拉自己则随时与出入口门帘的智慧粉尘保持联机,罩网会警告她是否有大型物体进入。
埃尔斯顿与每个人联机,检查他们是否都安全待在屋子里面,这时风势已经开始变得强劲。“直到暴风雪结束前,谁都不准出去。如果碰上紧急医疗事件,必须要有先锋军陪同才能去医疗所。”他命令。
“他太疑神疑鬼了。”玛德琳一关闭与埃尔斯顿的微连接便说,“他应该放轻松点,让每个人自己做决定。”
“外面有危险。他担心我们的安危。”帕瑞西说。
现在还是下午,但安杰拉封起门帘时,已经看到最后的粉红天光从空中消失,因为雪云实在很重、很具有压迫感。他们可以听到狂风吹过圆顶屋的薄薄平板时无所不在的低吼背景声,偶尔被某块营地设备松脱或翻倒的撞击声打破。用来遮蔽出入口的厚重塑料布不断被风吹晃,发出啪啪声,但封条没有松脱。两座明亮的白光灯笼缓慢地摇晃,在圆墙壁上荡出阴影。圆顶屋正中央,圆形的暖气机散发出温暖的橘光。
安杰拉很快发现,平板是个问题。它们的打印方法是以纤维锁链相互编织,以提供多方向性的强度,抵挡风和再一次的冰雹攻击,但卡芮兹玛的人手当时很赶,只顾着提供结构强度,没有想到保温问题。暖气机在屋子中央的确产生很不错的暖流,但在暴风雪中,平板很快地冷却下来。水雾快速凝结累积,顺着墙壁流下,形成细流,过了一阵子,水滴开始发光,凝结出冰晶,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坐在一个钻石般晶亮的洞穴中,而外部被霜雪凝结封住。
安杰拉拿出一团她请奥菲莉亚·特洛伊替她打印出的蓝绿色毛线,开始打毛线。毛茸茸的纤维当然完全是化学制的,但仍然保有天然毛料的大多数特质,更重要的是,当它被编织成有长长耳盖的毛帽时,仍然可以透气。快速打印出的外套和冬季长裤不太透气,汗会闷在层层叠叠的衣物下,很快就变冷,让人全身变得不舒服。卡芮兹玛的人答应趁暴风雪的休息期间研究改正这个问题。
“我记得我奶奶以前会这么做。你在做什么?”看得目不转睛的露露说。
“织帽子。”安杰拉对帕瑞西一笑,“可以戴在头盔下。”
“这门技艺有点失传了。我想我知道你是从哪里学会的。”玛德琳说。
“有关单位得找点事情让囚犯们做。监狱里有很多课程可以学这种蠢事。我得承认,我从来没想过在外面还会有用到这个技术的一天。”
“那你为什么要学?”帕瑞西问。
安杰拉举起棒针,露出邪恶的笑容,“你不知道这东西在霍洛韦里有多好用。”
“你会告他们吗?我是说……二十年啊!太久了吧。”奥马尔问。
“如果他们有脑子,知道给我一个合理的补偿金的话,那我就不用把他们告上法庭了。”安杰拉继续打毛线,棒针的咔咔声勉强压过咆哮的风声与门帘的颤抖声。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没有办法忍受被关起来二十年。他们能拿多少钱来弥补你?这件事根本就不对。”露露说。
“他们可以从拿出很大一笔钱开始弥补。”安杰拉说。
“那些把你关起来的人呢?要怎么对付他们?他们一定把证据藏起来了。这群人最腐败,需要做掉他们。”奥马尔说。
“我懒得浪费时间毁掉他们没剩下多少的前途。”安杰拉说。她举起完成的半圆形,只需要再加个边,还有耳盖就行了。“因为他们死了四百年后,我才中年而已。有什么比这是更好的报复?”
“宝贝,你到底多少岁了啊?”听得目瞪口呆的露露问。
安杰拉俏皮地眨眨眼睛,“懂事的年纪了。”
安杰拉打完帽子,确定它能塞得进帕瑞西的头盔下面之后,开始替自己打围巾。再来她决定要打一双手套,然后是一双厚厚的睡袜。再之后,她会考虑接受订单。
贴在圆顶屋墙壁上的冰晶开始像小钟乳石笋一样变长,每次有人走过冻僵的地板,靴子就会刮下一层细密的闪亮晶花。夜晚时,外面开始回荡起雷声,又很快被猛烈落下的沉重风雪掩盖。
坐在行动生化实验室二号驾驶座的罗克·克温德让所有人接收他的视觉影像,看见闪电出现,包围住整辆车的白影。连接圆顶屋跟车辆的数据线很牢固,让埃尔斯顿、博坦、拉登中士可以持续监控每个人的躯网。每座圆顶屋的感应罩网同样与监控程序联机,确保怪物不会跑进去。
“它要在这场风雪里面找到我们,得需要惯性导航。”奥马尔通过罗克的眼睛看了几分钟的暴风雪之后,下了结论。
他们七点的时候吃晚餐,在微波炉里热了几包炖猪肉跟茶袋。安杰拉有几次发现玛德琳在偷看她,就像玛德琳发现她也在偷看自己。她们没有交谈。不知情的人看起来还以为她们讨厌对方,安杰拉好笑地心想。她在霍洛韦常看到这样的行为——无声的挑衅,在公开场合僵硬的礼貌,一旦守卫转过身,要不就是打起来,要不就是想要翻墙逃走。但霍洛韦没有哪面墙是囚犯爬得上去的。
九点的时候,每个人又喝了一包茶。安杰拉穿了两层薄长裤,一件长袖衫,又加了一件毛衣,头上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她的第一件成品)。她在钻入睡袋前,每只脚上都套了三层袜子。奥马尔值第一班,让帕瑞西可以躺到安杰拉身边的床位上。两人对视微笑,满足于靠近彼此。灯笼的光被转暗成只剩一线,暖气机仍然在圆顶屋中央散发明亮的樱桃红,朝空中散发暖流,冰晶在黑暗中似乎变得更明亮。外面的风与雷继续交战,紧绷的门帘不停弹着错乱的和弦。安杰拉知道自己绝对睡不着。


第四十四章 2143年4月3日,星期三
安杰拉被一只用力推着她肩膀的手摇醒。即便如此,她也几乎醒不过来,当她眼睛终于勉强睁开一丝缝隙时,头痛欲裂。“怎么了?”她沙哑地问。
玛德琳跪倒在她的床榻边,面色惨白,一口口吞着空气,仿佛此刻正站在蚀影山巅。
玛德琳呻吟地回答:“空气。二氧化碳。杀我们。”
该死。安杰拉环顾圆顶屋,看到奥马尔面朝下地躺在暖气机旁。风与雷继续在外面咆哮。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扎出了睡袋。玛德琳正走向出入口的门帘,每个动作都极耗费力气,她摔倒了不止一次。安杰拉四肢并用地爬向出入口,其间差点又晕过去。两个人来到颤抖的布帘前,好不容易剥开底层的封条。这是密闭封条,让冰冻的风与雪吹不进来。
安杰拉瞬间一阵反胃,吞下卡在内外层布帘之间的干净空气。她的脑子清醒了一刹那。她知道一时的清醒和力气维持不了多久。她歪歪倒倒地跪起,抓住外层布帘,用力一扯,一阵满是雪泥的冰冻空气将她往后吹倒。堆在外层布帘的雪猛然涌入圆顶屋,包围住她的双腿。好冷,冷得发痛。灯笼疯狂地摇晃,撞上摇晃的配备包。所有松脱的东西开始乱飞。化学厕所周围的窗帘猛地被扯开,加入迷你龙卷风中。暴风雪中的怪异闪光第二度刺入圆顶屋了一秒后,立即消失。
“全面广播警报。把所有人叫醒。”安杰拉朝她的e-i大吼,用力踢开腿边的积雪。
风把他们吹倒在地时,帕瑞西和露露正在睡袋里挣扎。暖气机倒在半梦半醒间的奥马尔身上,赤红色的表面烫上他的脸颊和耳朵,令他发出一阵惨叫。皮肉烧焦,散发一阵阵烟雾。他反射性地一阵狂乱挣扎。从外面射入的另一道光束为这一幕增添更诡异的光影。
“发生了什么事?”埃尔斯顿质问。
安杰拉挣扎地想站起身。玛德琳已经开始动手想把外层布帘绑好,但是地面上的雪厚到她只能关起上半截。刺目的光又闪了一次,蓝白色的光线从开口射入。
“二氧化碳。”安杰拉望着晃动的光线和甩动的配备包上方的圆顶屋屋顶。最高的平板上有三道通风口,设计来通风挡雨。通风口跟其他的平板一样,都被封在冰霜里,但光是这样应该不能封死风口。“通风口有问题,你得警告大家。”
帕瑞西挣扎爬出了睡袋,整个人头昏脑涨,挣扎着想要摆脱令他无法正常行动的头痛,但还是把暖气机扶正,关闭,粉红色的光线变得昏暗。灯笼的光线被调成最高亮度,露露还躺在地板上的睡袋里,哭得像个孩子,跟风声与雷声一样响亮。
安杰拉帮玛德琳把外层布帘关起,封到半尺高的雪堆顶端,当她关到内层布帘时,她的手指差不多已经要失去知觉,整只手都变成了白色,整个人狠狠地发抖。她牙关打战地说:“谢谢。你怎么知道?”
“我的智元警告我。医疗套装侦测我的呼吸。”玛德琳喘着气回答。
“哦。”安杰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明白这套医疗套装有多先进,以及赚取最低薪资的普通餐厅打工女孩怎么可能有这种智元。所以她没有说话,只是紧抓住女孩的肩膀。这是她第一次碰触玛德琳。她的眼睛泛起泪水:“我们还活着。”她带着绝处逢生的微笑说。
“我们会活下去。”玛德琳说。两人互望了很久。
“我需要帮忙。谁快点拿急救包来。”帕瑞西说。
“我来。”安杰拉摇摇晃晃地站起,叫e-i去找箱子的智慧粉尘标签。圆顶屋乱成一团。她的网格覆盖在一切表面上,紫色的符号在露露的床位上一亮一亮。她推开床,拿起急救包。
奥马尔半边脸伤得很重,皮肤被烧焦,裂开的地方露出鲜红色血肉。帕瑞西往他的脖子压了一剂止痛药,开始用封肤沫喷满烧伤的表面。
安杰拉监控营地的联机。另外五座圆顶屋有四座都发出响应,每一座都有二氧化碳累积的问题,全都回报通风口被堵住了,有些人已经陷入昏迷。幸好警报已经发出,出入口的门帘都被打开,让新鲜空气涌入。第六座圆顶屋没有回答,所以在生化实验室一号里执勤的雷欧拉·福克斯和罗克·克温德走了出去,两个人互相搀扶彼此,闯过暴风雪走到了圆顶屋,拉开外层布帘。他们发现里面的五个人,乔希·朱斯提克、飞机驾驶员洛尔莱和胡安——费尔南多、巴斯琴·诺思二代、欧格·多契夫,都陷入昏迷,但还活着。
这时候亚提欧和奥菲莉亚·特洛伊已经出去检查他们的圆顶屋,找出问题在哪里。他们报告风把细雪吹入圆顶屋上层的保护气阀,阻挡了通风功能,所以空气没办法从通风口流通。清除堵塞很简单,但一定要手动——而且得从外面来。
医疗报告情况也不乐观。洛尔莱、欧格、温·梅利亚、克里斯·费亚德罗、拉登中士和福斯特·沃代尔都有严重的二氧化碳中毒症状,还有被毁容的奥马尔。康尼夫医生希望让她的急救员检查中毒的人,她也要求把奥马尔带到医疗所去让她救治烧伤,确定他的眼睛没有受伤。埃尔斯顿和博坦安排安特利奈和达尔文·史沃洛斯基把担架当雪橇一样拖过来,用担架把奥马尔带去医疗所,博坦和吉莉恩·科瓦斯基会陪他们一起去,之后他们会带奇蒂和沙可回来。两个急救员会巡视所有的圆顶屋,检查中毒最深的病患。
最后要解决的只剩下被堵塞的通风口。埃尔斯顿不让他们打开门帘,这样会让所有人都受到暴风雪袭击,万一怪物趁这个时间出现,他们根本来不及得到警报。他命令先锋军和每座圆顶屋的一个人两两一组,一起清理通风口。他们同时可以观察雪多久会把通风口堵住,每两三个小时要再重新清理一次。这个工作并不愉快,但总比被二氧化碳毒死或是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休止的暴风雪残害要来得好。
安杰拉跟帕瑞西一组,在天寒地冻的圆顶屋里穿上外套,僵硬的手花了很久才把拉链拉起,然后到处找靴子。玛德琳忙着安慰哭成泪人的露露。安杰拉白天用的手套还是湿的,在低温下已经冻住了。她扶正暖气机,重新打开,把手举在暖气机上。冰开始融化,滴在橘色的圆圈上,发出嘶嘶声,不断沸腾,冻疮同时开始啃咬她的手指。她准备再出去的时候,玛德琳正帮着泪眼汪汪的露露穿外套。帕瑞西加强奥马尔的止痛药强度,用自己的睡袋把他包起。
有人正在拉开外层布帘的封口。
“是谁?”安杰拉大吼。
帕瑞西举起卡宾枪,利落地瞄准了门口。
“安特利奈。”一个声音在风声中大吼着回答。布帘封口打开,寒风再次涌入。安杰拉赶在暖气机又被吹倒之前抓住了底部,为了安全起见把它先关闭。一阵亮光突然爆发,照亮跪在雪堆上的人影。
安特利奈通过缝隙进了圆顶屋。雪片沾满他的外套和长裤,一团团一丝丝。他头盔上的光发出黄色的光束。“抱歉吓到你们了。那个该死的电子风暴在乱搞我们的联机,什么广播都传不出去。”
“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闪电。”安杰拉说。
壮硕的男子耸耸肩。他身后的达尔文正从缺口钻进来。他们四个人一起好不容易硬把半昏迷、呻吟不断的奥马尔扛了出去,放到担架上。有个半身的短遮篷可以保护他的头和胸口不受天气侵害。安杰拉不觉得在这种天气下遮篷能有什么用,可是他们一定要把奥马尔送去医生那里,有遮蔽总比没有好。
吉莉恩微微挥手,安特利奈和达尔文同时抓起肩带,抵着强风,以缓慢的短小步伐前进。闪电不断往下劈,不是以往普通的分叉形状,而是巨大刺目的电球,从上方看不见的云层往下激射,宛如古代的炮弹攻击,击中地面后炸开,发射出细长的电流,四处乱窜一阵后才消散。
“他妈的!”帕瑞西大吼。
“我们得把雪铲走。”安杰拉回吼。她猜想现在地面上的积雪应该至少有一米厚,有些区域的落雪应该有两三米,不定期出现的闪电球爆炸,照出车辆停放的位置已经变成雪堆了。
帕瑞西立刻表示赞同,“好。去拿铲雪的东西。”
安杰拉蹲下来,又从缝隙间挤了进去。圆顶屋里面只比外面安静一点,碎冰在狂乱的气流间翻搅。露露眼神慌乱地盯着她,二氧化碳中毒带来的晕眩使得她害怕又疲累。
“我们得把门口的雪铲走。”安杰拉大喊,想要盖过噪声,“除非把雪铲光,否则根本没办法关上门帘,把门重新封好。”
“好。”玛德琳点点头。她扶稳了配备包,打开侧袋,拿出一把看起来很有杀伤力的猎刀,外裹钻石的刀刃三两下就把行军床肢解成大块的方形塑料板。
“谢了。”安杰拉戴上太阳眼镜保护眼睛不被雪刮伤,抓起其中一片方形板,重新奋力地走回风雪中。玛德琳待在里面,把雪从缝隙往外大把大把地丢,但另一半的雪又立刻重新刮了进来。安杰拉则开始对外面的雪下手,想要清出一条通往门口的简陋斜坡。再这样刮上两天,整座圆顶屋都要被埋起来了。
玛德琳尽量把门帘封起,减少刮入屋内的雪量。临时做成的铲子往外铲了四五堆雪之后,她终于把封条又往下密合了两厘米。
安杰拉一边铲雪,暴露在外的脸颊同时被快速吹来的雪片刮伤,还得不断地擦拭太阳眼镜上的积雪,不过她还是很高兴至少有东西可以保护眼睛。她又开始感觉不到手指,光是抓住塑料板就跟把雪抛入空中一样费力。闪电球继续骇人地爆炸,一定有一颗落在不远的地方,一条刺目的电鞭直直挥过她头顶,被附近一辆埋在雪堆里的车辆导入地面,吓得她整个人一跳,只是穿着厚衣服跳不了多高。
不知道多久以后,玛德琳才终于封上门帘下方的封条。安杰拉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脸颊已经被打得失去知觉,每口吞下的空气都在喉咙中烧出一条冰冷的火焰,整个营地到处都是闪电球的爆炸声。
帕瑞西用头抵着她的头,“我们去清理通风口。”
“我感觉不到我的手。”她朝他大喊。
“拿着。”他把卡宾枪塞给她,拿起床板,开始爬向圆顶屋的顶端。闪电暂时停顿,黑夜逼近。
闪电一退去,她的e-i就报告有联机开启:“你怎么样?”埃尔斯顿问。
“我们清理了门,现在正在清理通风口。”
没必要跟他说她手里有武器,这一定违反探勘队的每一条命令。“奥马尔撑到医疗所了吗?”
“他到了。康尼夫说他不会有事,眼睛没有受伤,只伤到周围的组织,得要做些颜面重建手术才能恢复漂亮了。”
“你看到那些闪电了没?”
“看到了。”
好像为了强调她的话,一团紫色的电球击中被冰块包围、摇摇欲坠的用餐帐篷,一堆如山鬼般尖叫的电波在空中往外爆炸。这一击彻底压垮了用餐帐篷,在一片雪崩中把帐篷击倒在地。安杰拉低下头躲过被风吹来的碎冰,被冲击力震得微微摇晃,联机断掉之后又恢复过来。
“这是什么鬼啊!”她呻吟一声。抬起头时,看到帕瑞西也站了起来,继续辛苦地清理着通风口。夜晚包围起他们。“埃尔斯顿,如果有闪电球击中能源槽,我们就真的完蛋了。”
“我知道,但现在没别的办法。欧格跟我说那东西应该是抗闪电的。”
“这狗娘养的根本不是闪电,简直像是我们正被攻击。还要维持多久?”
“我不知道。我们好几个小时前就失去跟e射线的联机,在那之前,天气雷达显示黑云往后延伸很长一段距离,AAV小队预算大概还有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