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怎么提供补给品?戴达勒斯都在亚贝利亚。”奥马尔问。
“我跟拉维谈过了。他们可以绕道蚀影山脉西边,在艾德瑟跟萨瓦中间。比较不危险。”安杰拉说。
“我们知道西边在哪里吗?”亚提欧问。
“我哪知道。去问AAV的人。”安杰拉没好气地回答。她喝完芦笋汤,走了出去。这是好几天来第一次,那些让人讨厌的俗气极光波动消失了,被一大片从西北方滑入的浓密云层挡住。大地呈现一种从云层后面透出的病态橙红色,而且一切都很平静。众人在用餐帐篷里的短时间内,风停了。
安杰拉搓搓光裸的手臂,感觉一阵鸡皮疙瘩。她缓慢地扬起头望着突然变得模糊的云朵,心中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已经没有雷声了,只有空无,所有声音都被大气层吸走。
“不会吧。”她低声惊呼,这应该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雪片开始从圣天秤星被毁容的天空温柔地落下。
那天晚上下班后,他们到了伊恩家,终于开了那瓶冰岛黑死酒。席德认为值得庆祝,就连伊娃都同意,接过伊恩递来的满满一杯后才靠回客厅墙壁。
“鲁拜的事情我很抱歉。他家的安保系统实在太好了。我读到的都是外面的罩网信息,他一定把每面墙都涂满了智慧粉尘,里面简直是个数字堡垒。”她说。
“宝贝,别多想了。我搞到了雪曼,席德搞到了吉迪,我们还盯上了五辆车。如果这还不够,那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够了。”伊恩说。
席德同意:“是够了,我宁可我们见好就收。我在想也许该把原本的监控程序都收一点,我可不想打草惊蛇。”
“我今天晚上处理。”伊恩跳上吧台,喝了一口酒,努力不皱眉。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下载数据?有容量限制吗?”伊娃问。
“理论上这些微监控虫搜集躯网的信息四个月,才会到极限,但我们当然没有那么久的时间可以等待,我估计大概十天的通话应该就能让我们看出他们到底涉入了什么好事。或者等两个星期。我希望能够久一点。”席德说。
“他们会发现下载吗?”伊娃问。
“希望不要,但这也是风险的一部分。”
“如果被欧鲁克发现我们背着他在搞这些,他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伊恩说。
“他妈的。如果有结果,我们背后有HDA。况且,欧鲁克要走人了。”席德说。
“真的?你怎么知道?”伊娃问。
“他去问拉尔夫能不能把厄尼和其他人直接送去监禁殖民地时被拒绝了,拉尔夫说他们是保护全人类,不是当他的私人盖世太保。”
“所以?”伊恩问。
“所以我得把我们的档案都送给法务。据欧鲁克聘请的律师说,我们指控这五个嫌疑犯的案子绝对能立案,但用HDA提供的证据会有问题。”
“HDA像是在自己辖区里运作的政府一样,就算我们不喜欢它的手段也得承认这点。”伊娃说。
“没错,但我们如果要证明HDA是合法参与,就得跟法庭解释我们的第一嫌疑犯其实是个外星怪物。那会使市场街警局变成笑柄,更严重的话也许会被扭曲成我们在为诺思家族掩饰。”
“这根本是放屁。”
“我知道,但一定有人会这样说。那些无照网站会爽到不行,更不要提那些爱搞阴谋论的家伙。巴特拉姆·诺思的案子又会被所有人重提,整件事会变成一件极大坨的狗屎事。”
“这些档案要什么时候被送到检察署?”伊娃问。
席德咧嘴笑了,“欧鲁克都掺进来了,法务就能拖一周左右。内部审核的期限是九天。”
“你好邪恶。那时候我们就搜齐所有雪曼的通话了。”她笑了。
“没错,如果有消息,我们可以拉欧鲁克一把。你觉得他会有多感激?”
“感激个头。他会拿多少钱出来?你老兄说不定可以当下一任警察局长。”
“我才刚从暂时停职中复职。”
“对啦,但我们真的能升等,说不定还升个两等。”
席德一口喝下他的黑死酒,做个鬼脸,“先看看雪曼干了些什么事,再来想这些吧。”
两人离开后,伊恩坐在床上,戴上网络镜片。案子的安全网络还开着,这是席德的功劳。技术上,他们可以等到法务把档案送到检方才完全关闭网络,在那之前这个网络联机仍然登记为开放。他利用万斯·埃尔斯顿的授权码钻回警局网站,开始搜集资料。
塔鲁拉·帕克二十五岁,但她的脸庞很甜美,说她再小三岁都会有人信。她的花费有点太高,跟纽卡斯尔所有高层主管一样。银行账户数据显示她的收入不错,比他还多,但每个月的花费仍然超过她的收入。衣服、鞋子、晚上的玩乐、旅行、圣詹姆斯公寓的租金,她的主要账户拖欠不少账款,但是银行没有抱怨,因为每个月的收入都附有诺森伯兰星际企业的魔法代码,况且银行还赚了不少利息。
他很欣喜地发现,没有医疗开支。她的惊人的身材和美貌是百分百天然的。她确实是“精致健美”的会员,一家在圣詹姆斯镇楼里的健身房,如此而已。
他的e-i把一个优先消息的符号插入他的网格,伊恩很不情愿地打开了。塔鲁拉目前是全世界最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十八个主要GE新闻网站都在报道查莫妮克·帕萨姆委员从纽卡斯尔通道回来的消息。无照网站上还包括一些自己得到的小道消息,例如她搭乘私人超李尔飞机从亚贝利亚回来,所有随行人员竟然都被留下。亚贝利亚下雪的消息通过雪花飘落地面、亲吻丰饶热带植物、变成路面上泥泞的影像证实。
“这头蠢母牛。”伊恩喃喃道,看着帕萨姆站在印有GE异星事务局徽记的讲台后面。她的笑容如古董瓷器一般薄脆。“我很欣喜地宣布,圣天秤星地质物种分布探勘行动获得全面成功。在前进营地的科学小组努力不懈的研究下,我们确认圣天秤星上没有基因变种。那里从来没有昆虫或动物的演化,正如我们一直以来所认为的,那个世界上只有美丽且活跃的斑马种植物。我要感谢所有对探勘行动做出贡献的成员,达成我们所有人都引以为傲的伟大成就。”
就连有执照的记者都不接受她这番说辞。他们不断质问,太阳黑子呢?天气呢?下雪呢?还有你抛弃在丛林里的人呢?
帕萨姆坚硬的笑容毫无波澜,“太阳黑子爆发只是惊人的巧合而已,这是恒星的自然现象,首次被我们观察到,但是经过历史事件的认证。我在前进营地的同僚们并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他们并没有被遗弃。先遣部队有足够的补给品和紧急食粮,能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持续运作好几个月。天气一旦转晴,人员自然会立刻经由空中方式撤退。如各位所知,如今圣天秤星上的犯罪组织严重限制我们的戴达勒斯航班的飞行,以前所未有的卑鄙恐怖手段杀害我们的机组人员。如果前进营地因此而必须忍受一段时间的艰辛,这些狂热分子必须负担起全部的责任。谢谢。”帕萨姆离开讲台,被一群助理跟新闻官员包围,阻拦了更多问题。
“贱人。”伊恩做出结论。他把跨网新闻加入阻拦黑名单,继续搜集他的资料。
波瑞斯·雅顿森根据政府记录实际上是三十四岁,不是公众记录上宣称的三十一岁。月收入相当大的一部分汇给了一家隐秘的私人诊所,进行毛发重生。伊恩一看就笑了。他的其他支出同样引人探究。许多钱是在深夜时分花在伦敦、布鲁塞尔、柏林、巴黎的餐厅和夜店——他的老板们都让他以公关娱乐费用报账。
接下来的部分比较困难,要将躯网的信息跟当地通信巢的记录通过e-i编码比对。这工作花了伊恩一个小时,却也是他最拿手的项目。最后,他查到波瑞斯在一家委内瑞拉银行的第二账户,里面的金额相当可观。波瑞斯每个月都花了相当于伊恩一个月薪水的金额在私人享乐奢侈品上。伊恩不羡慕他,到处都有波瑞斯这种有钱的孬种,浪费自己的人生,这种人生生不息,是宇宙不变的法则之一。令人不能忍受的是,他也把塔鲁拉带上这条不归路。塔鲁拉在伊恩的怀抱里、在伊恩的床上,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伊恩查了付款记录,跟波瑞斯的所在地比对。之前的经验再次给他很大的帮助,让他看出没有任何AI会知道要去比对的征象。时间在八天前,塔鲁拉被审讯的前一个周末。波瑞斯住在伦敦南岸的一家旅馆,有最后一项深夜消费。伊恩立刻抓了旅馆的安保档案,而他在看到实际画面以前,早已经知道自己会发现什么。一如他所预料,半夜十二点四十五分,波斯瑞下了一辆出租车,带着一个不是塔鲁拉的女孩,衣着时髦,年轻漂亮,平淡表情透露出无聊,就像其他那些同样没有自尊的人,只等着一夜夜过去,等着这个嫖客耗尽体力,心里料到事后一定得听那千篇一律的“我爱我女友”发言,说的人会充满罪恶和羞愧感,渴望同情与理解。她可以给波瑞斯他需要的这些,这是他花了不少钱买来的。
伊恩暂停波瑞斯消失在旅馆房间的影像,他整个人嗑药爽到不行,几乎忘记自己还带了一名妓女,以及又结束了高级金融的美妙世界里的一天,完成交易,打倒敌人。
“你的好日子结束了,朋友。”伊恩对着影像说。


第四十三章 2143年4月2日,星期二
让所有人在护甲或层层衣着束缚下全速奔跑冲向事故地点的是尖叫声,而不是躯网的医疗警报。惊慌与疼痛的厉喊直接钻入人类大脑的深处,要求听到的人必须注意与响应。这次也不例外。捕捉住所有人心神的音频,效力因为巫岗原本已经很紧绷的气氛而更加放大,所有人都害怕怪物再次出现于人群之中。
这次安杰拉正帮忙把一堆食物包从350DL货板运到用餐帐篷。她跟异种生物研究队的罗克·克温德在过去三天里,花了不少时间把食物从雪地里搬走。罗克是个将近四十岁的开朗男子,随时都在传他太太和两个小孩的照片给她,唯一的谈话主题就是他们。这一天,他又在跟她说起去年夏天他帮两个小孩建造森林小屋时,尖叫声突然响起,歇斯底里、起起伏伏,都是伤者在挣扎着呼吸。安杰拉锁定了尖叫声的位置,她的e-i立刻给出确认。医疗警报来自卢瑟·卡曾的躯网,大概位于用餐帐篷另一边七十米外的地方。她跟罗克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抛下手中的食物包,不顾穿着臃肿,尽全力朝那里跑去。
自从上个星期天第一次飘雪之后,巫岗每天都在下雪,但地面温度太高,雪片没有办法存留,所以全变成了泥泞,到处都出现了浅浅的冰冷小溪,把冰雹侵袭后埋在泥巴中的垃圾泡湿;车辆、圆顶屋、工程厂房周围都有一圈圈垃圾懒洋洋地打转流动,肮脏的水流将轻巧的垃圾带往四处。仓储管理变成不可能的任务,安杰拉和福斯特为了替微制造小组找出原料,每天都在奋斗。
星期四的努力都花在搭建完最后两座圆顶屋,如今雪片已经覆盖整个营地。总共六座圆顶屋,巫岗营地剩余的四十八名成员,每八个人被塞在一栋屋子里。帐篷里救出来的行军床被拥挤地塞入屋里,几乎没有空出来的地板空间。最高层的六角平板上装了钩子和松紧带,配备包像巨大破烂的虫茧一样挂着。照明来自用残破帐篷布片包成的灯笼,以电线接上营地的主能源槽,每个圆顶屋都阴暗又气闷。晚上这么多人塞在这么小的地方,提供了一些温暖,也弥漫着缺乏洗漱的人体气味。
圆顶屋一建好,微制造小组就开始为营地人员制造更暖更厚的衣服。长大衣最受欢迎,因为大到可以穿在护甲外面,大多数人都搭配有夹层的防水长裤穿。3D打印机也吐出一顶顶帽子,还有围巾和手套,虽然都不是最好的御寒衣物,但也让人们免受变化多端的气候一些残害。
星期六,不停的落雪与一直降低的气温终于把最后一丝暖意从土壤和植物里吸走,地面温度降到零度以下。雪不再融化,而是开始堆积。在巫岗各处形成水域的小水洼和小河流凝结成危险的冰面,小蕨类和藤蔓上的叶子因为细胞冻死而变烂,跟雪花一起落在地面,在雪地上加上另一层危险的植物泥泞。从星期天开始,巫岗已经下了半米的积雪,得定时从用餐帐篷和微制造厂屋顶上刮下,以免重量把布料压裂。人们行走的路径被踩实,所有车辆每天都要开一圈免得冻住。落在他们身上的雪各式各样,大多数晚上下的雪是沙砾般的细颗粒,无孔不入;白天是又大又黏的雪片,沾在丛林每棵树木、灌木上,将之变成冰冻的森林。同样黏腻的雪片覆盖了营地设备、建筑物、车辆的表面,同样遮蔽了智慧粉尘罩网,所以智慧粉尘的信息接收渠道绝大部分被遮蔽,包括提供能源的自然光,因此也减弱了传感器功能,破坏链接,进一步降低了营地的联机质量。
路径虽然被踩实,但压扁的雪地很滑溜,尤其是其中还混入了腐烂叶片的黏液。安杰拉跑向卢瑟时得格外小心,过去几天有好多人摔倒,严重到必须送进医疗所缝合被割伤的手掌与治疗严重瘀血的双腿。她绕过用餐帐篷,看到十几个人在被踩乱的白色地面奔跑。她的网格标记出帕瑞西、拉登中士,还有奥马尔,高高举着他们的卡宾枪,叫喊所有人往后退。
众人都跑向一辆多功能热带型越野车,歪斜的车子已激起一道雪泥,停在行政快速房舍外,头灯发出的清澈白光照着中等大小的落雪。驾驶座的门是开着的。一个人影正朝车子后方冲去,她认出是营地系统小组的欧格·多契夫,他踩过高高一堆毫无印记的白雪。卢瑟·卡曾躺在那里,继续尖叫,抓着自己的腿前后摇晃。
接着人们就把他们包围了起来。帕瑞西和奥马尔急忙挥手,要所有人慢下来、后退。安杰拉赶到时,卢瑟已经安静下来,疼痛地呻吟。她可以看到鲜血润湿了他深绿色的裤子,滴在雪上。在天狼星安静下来的粉红光芒下,血看起来近乎是黑色。腿的状况看起来一点都不好,腿扭曲的角度非常不对劲。
“对不起,对不起,你突然朝我冲过来。”欧格哽咽地说道。
安杰拉皱眉听着这话,回头看车子。卢瑟一定是在冰上滑了一跤。从车辆的角度看来,欧格当时想要转开——太迟了。这种天气,早晚会发生这种事,大家一定要——
这时,她闻到了。薄荷。空气很冷,她的鼻子也冷下来,但她仍然认得这个气味。她的眼睛蒙上水雾。“糟糕,糟了。”
马克·奇蒂和康尼夫医生赶到了,拽着急救包。两人跪在卢瑟身边,把欧格推开。他们周围围了一群人,严肃沉默地看着,感谢自己信仰的神明让躺在血泊呕吐物里的人不是他们,全心期望医疗人员能施展22世纪的标准急救奇迹。
安杰拉的e-i要求与帕瑞西联机。“保持警觉。这不是意外。”她告诉他。
他皱眉,“什么?”
“观察四周,不要放松。”她强调完,开始推开一动也不动的围观群众。有人生气地瞪她,烦躁地给她白眼,她完全不理会,直接冲到埃尔斯顿面前。“深呼吸。”她告诉他。
他关心的表情变得烦躁。“干吗?”
“现在用鼻子吸气!告诉我你闻到什么?”
他原本准备好的责难之词被打断,突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他全身静止下来,深吸一口气,鼻子抽搐着。她看到他脸上瞬间出现的震惊。他立刻下令:“大家不准动。先锋军,在我们周围形成防卫姿势。扫描营地。这是作战封锁状况。所有不在意外现场的人等在原位,立刻把你们的位置回报给博坦中尉。”
巡逻的先锋军全部赶回,包围所有人,周遭只有卢瑟的呜咽呻吟声。更多穿着护甲的人影在远处行动,冲向餐厅和微制造厂,武器全部启动,细小的赤红激光在沉默的落雪中扫射。
“取样。快。”安杰拉说。这个味道已经开始退去,被飘下的柔和雪花与冰冷寒风吹散。
埃尔斯顿点头,打开与马文的微联结。一分钟后,行动生化实验室一号的门解锁、滑开,马文快速走过来,到场后跟埃尔斯顿交头接耳一阵子。两人走到越野车撞上卢瑟的雪堆,马文开始挥动长长的塑料取样棒,埃尔斯顿正在研究地面。
“我要所有人回到用餐帐篷。”博坦中尉宣布,“下士,你和雷欧拉护送医疗小组回医疗所。”
安杰拉走向埃尔斯顿。
“你也一样,特拉梅洛。”博坦锐声说。
“你需要我。”她对埃尔斯顿说。
“好吧,可是你得听从指挥。”埃尔斯顿不情愿地说。
“没问题,但快点,它一定走不远。”
埃尔斯顿弯腰去跟卢瑟说话:“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逼他。”康尼夫医生厉声说。
“不能等。”埃尔斯顿立刻呵斥,“卢瑟,发生了什么事。集中注意力。你滑倒了吗?”
卢瑟满脸都是汗,他强压着痛楚,想要集中注意力,想要记起来。“我……我不知道。我觉得好像有人。好像。他妈的,好痛。”
“有人推你吗?”
马克·奇蒂剪开最后一块裤子,看到一团血肉和露出的骨头,髋骨粉碎了。他用了一两个器具,卢瑟痛得惨叫。
“尽量不要动。我知道很痛,但我们现在必须把它包裹起来,好送你回医疗所。”医生在一旁劝慰。
“有多严重?”卢瑟咬着牙问。
“别担心,我可以帮你固定骨头,重新调整肌肉。现在不要说话。”她瞪了埃尔斯顿一眼。
“欧格?你看到他身边有人吗?看到什么了吗?”埃尔斯顿追问。
“我其实连他都没看到,直到他摔倒在车子前面。他倒在路旁。我刹车了,但轮子没办法抓地,上校,我开得真的不快,真的。”
“我知道。你仔细想想,你一定注意到了卢瑟,即使没有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是一个人吗?”
“上帝啊。”欧格低头看着卢瑟,对自己造成的痛苦手足无措,“也许。我想……也许他旁边有人。那时在下雪,我整个人都专注在路面上。”
“把你的视觉记录传给我。”埃尔斯顿说。
这句话像是挥了欧格一巴掌。一瞬间,他感受到的痛似乎不比卢瑟少。“长官,我没有打开记录。”
“我的老——”埃尔斯顿瞪着他,“我以为我把纪律说得很清楚了?”
“是的,长官。很清楚,长官。问题是网格会遮蔽在雪地的视线,而且……”他朝空中的大雪片挥挥手。
“那就把网格取消掉。你不需要关闭整个瞳孔智元功能。拜托!这又不是通道科技。”
“是的,长官。”
“回去用餐帐篷。我晚点再处理你。”
安杰拉看着欧格走入盘旋的雪地,肩膀垂下,低着头。她看到风越刮越大,雪也越下越密,她自己的网格显示先锋军们以营地为中心往外巡逻,但她知道他们什么都不会找到,先前天气好、巫岗的传感器全部运转正常时,也没有结果。“你发现了什么吗?”她问马文。
“没有结论。我捕捉到圣天秤星标准的微量大气污染物,但没有特殊的可识别分子,都是一些丛林孢子的残余物。”
“安杰拉没有弄错。我也闻到了。那东西在这里。”埃尔斯顿说。
他们都低下头去看卢瑟。奇蒂用某种厚厚的套筒把受伤的髋骨和大腿都包了起来,医生则在他脖子上加了一个点滴环。
“幸好欧格驾驶技术不错,否则原本可能更严重。”马文说。
安杰拉接过一边担架,埃尔斯顿、马文、奇蒂提着另外几边。博坦中尉亲自护送他们,医生则一直在照料卢瑟。离医疗所只有两百米的路程,但每一步都让她的警觉心更甚。阴沉的绯红光线让整个营地充满神秘的阴影。它可能藏在任何一个影子里。雪又下得更大。外面可能有一整个军队的怪物,被冰冷黑暗的沉默隐匿,等待着。她的想象力轻而易举地让周围的阴暗角落装满怪物,全部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要她重拾二十年前逃离的决斗。
一块长方形的白光从医疗所大开的门透了出来。另一名急救员朱厄尼塔·沙可急忙从快速房舍的台阶走下,帮他们把卢瑟抬入。他们把陷入麻醉沉睡的餐饮主管抬上病床后,安杰拉就立刻退了开来,康尼夫开始救治他。医疗所里的温暖空气与明亮白光让她感觉很奇怪,这是一片真实生活的飞地。她对于躲在薄薄聚合物墙壁外面的可能危险不再如此害怕。但这种感觉是愚蠢的,她很清楚。
“现在怎么办?你不能让先锋军一直待在外面。网络情况越来越差,传感器罩网的功能根本什么都找不到。如果那东西可以趁现在大白天就走入营地,把我们中的一人推到车子下,自然也可以很简单地扑倒任何一个人。”安杰拉说。
“我很清楚我们的战略情况。”埃尔斯顿平静地回答,“中尉,AAV小队报告这次的暴风雪会是最严重的一次。e射线天气雷达显示有很严重的云层和锋面朝我们逼近。我们大概有一个半小时,要把所有人都带入室内,封锁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