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菲利克斯·海伊却没有喝麦酒。那么,他有没有怀疑,是谁寄给他这个瓶子呢?我想他的怀疑,肯定是很随便、很没有经验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把瓶子,拿给他的律师,让他们——我指的是查尔斯·德雷克——把瓶子送给药剂师去化验呢?他跟查尔斯·德雷克说了很多,关于这瓶毒酒的事情,他还让德雷克找一家私家侦探公司来调查。菲利克斯·海伊并不觉得,查尔斯·德雷克会谋杀自己,他对医生比利斯通以及像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这样,有很多丈夫的人,反而更加怀疑。
“然后,菲利克斯·海伊设计了五个盒子,以防会有意外发生,他对这种给敌人准备的陷阱,显然感到非常开心。”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笑着说道,“而查尔斯·德雷克很轻易地,就看穿了他。我可以跟你们打赌,德雷克肯定明白朱迪斯·亚当的寓意,然后打开了属于自己的盒子。
“我们不知道菲利克斯·海伊到底掌握了,关于查尔斯·德雷克的什么信息。你们也看到了,德雷克应该不会告诉我们。但是,盒子里的内容肯定说明,海伊掌握了很多秘密,查尔斯·德雷克肯定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菲利克斯·海伊必死无疑。
“查尔斯·德雷克等着聚会,或者说是董事会议的成功举行。之前菲利克斯·海伊放出了一些线索,而查尔斯·德雷克也准备就绪。他必须要上演一出假的入室抢劫戏,偷走所有盒子里的东西,别人的和他的。我更倾向于他是在抢劫和谋杀的前一天,就拿走了那五只盒子,他把它们打开,发现里面令人好奇的东西,还有菲利克斯·海伊对那些东西的,历史来由的详细介绍——他真是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注解者——这些东西都是有关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伯纳德·舒曼、彼得·辛·克莱尔·弗格森夫妇的。
“接着,查尔斯·德雷克有了一个好主意。如果在他们的聚会上,给他们投上一点阿托品,那会怎么样?只投毒而不杀人!……仅仅把他们几个弄晕,然后他就可以安全地进入公寓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得意地笑着说,“他还可以对公寓进行搜查,看一看菲利克斯·海伊有没有更多的证据。他可以用海伊最喜欢的伞杀了他,把凶器留在他身上都没有问题。菲利克斯·海伊顺利地死了,而房间里,他的周围坐着三个,十分可疑的犯罪嫌疑人。这几个人都没有了知觉,在他们的口袋里,查尔斯·德雷克会放进去一些小证据,只要一点点儿就足够了。这些都是莫名其妙、很容易引起怀疑的东西,比如手表、放大镜等等,这些东西被发现了之后,是相当难解释的——他就是要让这些东西被发现。
“你们现在明白了吧?暴露太多信息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因为这样一来,这些人就会破罐子破摔,认真配合警方的调查。如果对他们不利的,仅仅是一些很细微的情节的话,他们就会小心谨慎地,保护自己的过往,而所有这些行为,都会让一切摸不清楚,让查尔斯·德雷克的名字,永远地掩藏起来。这委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但是,只有一点不够好。对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不利的证据,是两封经过海伊注解过的信,仅此而已。如果他把这几封信,放到自己的手提包里的话,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盒子里面还有对彼得·弗格森十分不利的证据,这是菲利克斯·海伊根据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说过的话,慢慢地调查出来的。有些女人总是会不知不觉地,说了太多的话——当然,我不知道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算不算其中之一。”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停了一下,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盯着十分平静地,望着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朝他微微一笑。
“你看,女士,你的确不相信彼得·弗格森死了,是不是?要不然你就会去拿保险金了,你害怕这是他设计的什么陷阱。”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两手一拍,冲着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点了点头,“菲利克斯·海伊知道彼得·弗格森没有死,但是,海伊没有办法让他也来参加聚会,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所以,查尔斯·德雷克决定,把生石灰和磷,放到你的手提包里,这是某次弗格森作案时的剩余工具,以此来暗示你跟彼得·弗格森的关系。”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耸了耸肩膀:“现在天色还不太晚,否则我估计,不会这样大胆地说话的。”她笑道,“我能问个问题吗?如果查尔斯·德雷克也被邀请来这个聚会怎么办?要是菲利克斯·海伊请了他会如何呢?”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盯着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哦,我亲爱的女士!……”梅瑞维尔爵士说道,“他要毁掉自己的把戏?他要毁掉自己精心设计的美丽计划?……在没有点破朱迪斯·亚当这个陷阱之前,菲利克斯·海伊怎么能够让查尔斯·德雷克知道,自己已经怀疑他了?不会的。德雷克不会出现在聚会上的。
“嗯,当查尔斯·德雷克得知,菲利克斯·海伊‘就在今夜行动’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他计划好在六点钟的时候,去拜访菲利克斯·海伊,你们猜为什么?因为菲利克斯·海伊出门之前会换衣服,也会喝一杯鸡尾酒,这样一来,查尔斯·德雷克就有绝佳的理由,去把冰箱里的冰盒重新装满。
“查尔斯·德雷克抢劫自己办公室的事情,肯定是在六点半到十点半之间实施的,等所有工作人员都离开之后。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偷了菲利克斯·海伊的证券,也说不定在很久之前,他就干了——我是这么想的,无论如何,这些我们不得而知。”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了摇头说,“查尔斯·德雷克打开了契约文书保险箱的锁,再把窗户打开,之后才离去。
“他肯定在十点半钟之前,就出现在罗素大街了,他准备好,偷偷潜入公寓,等着客人们的到来。这是很简单的,在一个公寓里也很简单——你只要在卧室里,找到一个像壁龛那么大的衣橱就行了。我觉得,他肯定有菲利克斯·海伊的钥匙,但是,当天他没有用到。因为公寓的门开着,当时,蒂莫西·雷奥丹正在厨房的地板上,享用他的威士忌呢。
“查尔斯·德雷克走到卧室里藏好,然后静悄悄地等着。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在蒂莫西·雷奥丹出去之后,切断了电话线,以防有人在阿托品完全起效之前去呼救,节外生枝。之后他就躲进了衣橱里。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恐怕对查尔斯·德雷克而言,最糟糕的一瞬间,就是彼得·弗格森走进卧室的时候。彼得还站在那里,仔细地观察着起居室里的一举一动。但是,不管彼得·弗格森是谁,他很可能是楼下的一名员工,毫无威胁——在查尔斯·德雷克看来——所以他不太担心。”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头说道,“彼得·弗格森自然看到了躲在卧室的那个人,但是,他不知道那个家伙是谁,我们的律师可能觉得,彼得·弗格森都没有看到自己。弗格森在所有客人,都被毒晕了之前,就偷偷地溜出了公寓。
“嗯哈,查尔斯·德雷克的错误,就是他下手太快。他把各色证物都放到了每一个人的口袋里,他当时很紧张,他将那把雨伞般的匕首,刺进了菲利克斯·海伊的后背。接着他只想马上离开那里,你们知道,杀人毕竟不是他擅长的事业。
“但是,查尔斯·德雷克也没有完完全全丟掉理智,他的意图就是要伪造,其中某个被下了毒的客人杀了人,然后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赶到格雷酒馆,抢劫他的办公室,再回到公寓。”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猛一跺脚,狠狠地叹息了一声,“该死的,他真的差一点儿,就让我们相信这一切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走的时候,把门都打开着——海伊的门,房子的后门,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故意让那把雨伞,如此惹人注目地立在走廊里。
“当时,英埃进出口公司的灯是关着的,查尔斯·德雷克并不知道彼得·弗格森跟踪了他。但是,我们现在又看到,德雷克的精妙计划了,他还是去了格雷酒馆,只要没有人距离太近,他不在意让人看到他。反正有个人要去格雷酒馆,或许有个什么游荡的路人,看到了这个人,之后警察问起来的话,正好完善了自己的计划。但是……”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停了一下,看着伯纳德·舒曼。
“我说,小子,你告诉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说,彼得·弗格森认识查尔斯·德雷克,对不对?你是今天下午说的吧?”
伯纳德·舒曼点了点头说:“是的,我记得弗格森大概十年前,曾经说起过此事。他说查尔斯·德雷克那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跟海军水手一样,十分独特。我猜这就是弗格森在德雷克出了房子之后,能够认出他来的原因吧。”
“出了房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脸上略带笑意,“当然,实际上,查尔斯·德雷克本来要走前门而不是后门,这样能够少一点儿麻烦。但是——他透过前门的玻璃看了看,他看到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转向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对她开口说道,“你就像一个死人一样,呆呆地站在路灯下面,紧紧地盯着这所房子。
“顺便提一下,丫头,你还在另一个事情上妨碍了司法。你本来不知道你爸爸口袋里有四只表,直到你和约翰·桑德斯医生,发现了楼上的几个人。当他下楼打电话给警察局,叫救护车的时候,你发现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口袋里的四只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当医生上楼了之后,你直接跟他说了一通谎话,说你父亲在离家之前,就借了手表云云。你看,这就是误导——不让我们查到过去的那些事情。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我们再说回查尔斯·德雷克,故事基本上就要完了。德雷克跑回自己的办公室看了看,只是为了确定那里没人;同样,他周密策划,故意破坏窗户,让整个事情看起来,像是外人做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头叹息着说,“在十二点一刻的时候,他回到了家里,在布鲁斯波利广场,也就是距离他办公室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实际上——你们应该想到了,夜间守卫员看到入室抢劫的那个人,实际上是在十二点半,爬上去的彼得·弗格森,就在这个时候,查尔斯·德雷克已经回到家里了,他正好接到了警卫员打来的电话,说办公室里发生了抢劫案。
“当查尔斯·德雷克听到警卫员说,那个家伙是十二点半离开,他一定给搞晕了,因为这恰好给自己,提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不在场证明。在查尔斯·德雷克准备去失窃现场的时候——他跟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说,他接到电话后不久,就穿衣出门了——查尔斯·德雷克先去了罗素大街,他本来是准备用公共电话打给警察局,报告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有点异样。
“但是,当查尔斯·德雷克赶到了那里之后,就发现谋杀案,很快就会被发现了,因为他看到,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和约翰·桑德斯医生,正在路灯下面说话,之后就走进了房子。
“剩下的情节,就可以用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记录的内容来完善了。彼得·弗格森回到了罗素大街,这是他陈述里面写的。回去之后他就发现了谋杀案,他对此并不十分清楚,当他看到每个人口袋里的证物时,顿时吓坏了,但是,他知道查尔斯·德雷克就是凶手。第二天,他就跟德雷克联系上了,头脑里是他美妙的勒索计划。显然这个大金矿,他是不会和妻子分享的。当她被带到警察厅看守所的时候,他邀请查尔斯·德雷克,到他切尼步行街的家中好好聊一聊。德雷克对此也做好准备了,你们知道的。
“但是,事情最糟糕的部分,就是私家侦探公司——永宽,就是查尔斯·德雷克亲自雇佣的那一家,在菲利克斯·海伊被谋杀之前,就查到了阿托品的来源。当公司的人知道这一切之后,他们不清楚该如何是好。但是,鉴于此事涉及谋杀,并考虑到他们的职业操守——他们先把自己收集的信息,告诉给了查尔斯·德雷克——然后,他们又去告诉给了警察局。当我们得知他们已经,向查尔斯·德雷克透露过口风之后,我和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心里都知道,我们必须利用证据,以及重构犯罪来制服他。当时,查尔斯·德雷克正在另外一个房间,被普拉德和怀特看守着。剩下的证据,我们也从伯纳德·舒曼先生这里获得了。他不仅知道菲利克斯·海伊关于朱迪斯·亚当的小游戏,还……”
“我是当时所有人当中,最后一个失去的意识的,我觉得,当我失去知觉之前,我似乎看到了他走进房间。”伯纳德·舒曼十分平静地说道,“一开始我想,这可能是服用阿托品的幻觉,当然,现在我知道不是。但是上帝啊,当我——当我自己没有洗脱嫌疑的时候,我怎么能够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然后深深地呼了口气。大家都沉默了。
窗外开始下雨,起初只是零星小雨,之后慢慢地猛烈起来,噼哩啪啦!……噼哩啪啦!……过了一阵儿才渐渐地平息了,就像两天之前的那场雨一样。
约翰·桑德斯医生突然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两天之前,他在哈里斯毒理研究院,被一个难题搞得焦头烂额,那是他在遇到这个案子之前,所考虑的最后一件事情——史密斯的那个案子。当时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砒霜是如何被放进冰淇淋里的,现在他恍然大悟了。
当大家都沉默的时候,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首先打破了寂静。在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刚才很不留情面地,说了她几句话之后,她就一直没有说话。
“我理解的对不对,”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平静地说道,“这个案子将会移交给法庭审理?”
“对。”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回答道,面无表情地看着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
“这简直太糟糕了——这一摊烂泥——所有关于我丈夫的事情,都会在法庭上被公之于众?”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脸色蜡黄,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
“嘿,别介意,朱迪斯,”他试图平息她的愤怒,“我能够照顾我自己的,我不介意了,我会笑对这一切。”
“但是我很介意!……”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愤愤地说道,虽然她的态度依然平静,但是,面容上却充满了愤怒,“我不知道如何笑对此事。你能够自我安慰,我不能。而且,我也不想学着怎么自我安慰。你凭什么相信,我就会忍受所有这些?忍受你?忍受其他所有事情?……我甚至不明白,今天晚上,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不能,我不能忍受我的家庭里,有任何肮脏的事情发生!……我绝对不能够忍受,这还不如杀死我。”
“但是……朱迪斯!我们的旅行……”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诧异地说。
“这个计划,是在我以为一切都会息事宁人的时候,才决定的。”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愤怒地说,“现在,我已经对此毫不期待了。晚安,丹尼斯,晚安——先生们。不,玛莎,你留在那里。明天我会让我的律师,把离婚文件给你。对我来说实在没有必要……”她看向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提到离婚诉讼中的,共同被告的名字了。如果这样能够让我,尽早地跟这个案子脱离关系的话,那也只好如此了。”
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起身走出了房间,不急不徐。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诧异地马上跳了起来,要去追她。
“去吧,去追她吧,”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说道,“去追她吧,丟掉你最后的灵魂和平和的心境,去做个行尸走肉,去做一个连在自己的女儿面前,都不能放松的人吧。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我,一个被戏称为唯利是图的妓女一般的人,然后,我们快乐地生活。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活过,而你在遇到我之前,自然也从来没有真正的活过。做你想做的,让别的都见鬼去吧。但是,不管你如何决定,首先向这个爱嚼雪茄、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朋友,说一声谢谢吧,他恐怕是唯一一个当你遇到陷阱,还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人。”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正局促不安地发着怪音,这是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平生第一次,看到他六神无主。约翰·桑德斯医生望着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只见她一下子把手臂,从他的胳膊里抽了出来,又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手上。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说道,“以前的那些事情,希望您能够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