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这些描写之后,后面突然跟着一段让人吃惊的,看起来完全没意义的文字:
“我又看了看衣橱,确保我可以离开了。
“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间公寓唯一的衣橱,就是卧室里的那个大衣柜。这还没有什么,可是,他为什么要看看那里呢?为什么这样就确保他可以离开了呢?
“伙计们,有没有可能,当时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外来人也在公寓里,并且藏在衣橱里呢?
“我们跟着彼得·弗格森的思路走。他下了楼梯,找到了德雷克办公室的地址,这时,突然听到有人急匆匆从楼上下来,于是他跟着那个人。他们两个人都从后门那里走了出去,并且开着后门。在大街上,弗格森看到了那个人是谁,他写道:当我告诉你的时候,你一定会很吃惊的。我们为什么会吃惊呢?在这个公寓里的几个客人,已经被列入了怀疑对象了啊。下面好戏上演了。
“那个人走到了罗格与德雷克律师事务所,顺着消防通道爬上了上去,而且,他似乎——注意,是‘似乎’——用小刀,把窗户把手别了开来。他进去了。两分钟之后,他又爬了出来。时间是十二点十五分稍过。
“我重复一遍——两分钟。之后,彼得·弗格森,这个十分老道的入室偷盗者,跟刚才那个人一样,爬到了办公室里。再听听弗格森是怎么写的:一个标着海伊名字的盒子,就躺在地面上,上面的锁被撬开了——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里面什么都没有,然后,我搜遍了整间办公室……当我离开的时候是十二点三十分。
“一个不简单的工作,弗格森这么说,是有别的意思的,而且他是对的。这次抢劫,真是弗格森跟踪的那个人,在当时完成的吗?
“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我可以把手放到胸口发誓,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人进入了办公室,找到了盒子,然后成功把它打开——这是一个麻烦的活——然后把东西取出来,离开。这些仅仅用了两分钟,这就是事实?根本不是。我们早上听到律师事务所里的人,是怎么说的来着?在那次抢劫当中,还有一些属于菲利克斯·海伊的证券也被偷走了,这些证券不是放在那个盒子里的,而是放在一个保险箱里。所有这些行动,只用了两分钟。
“无稽之谈。一派无稽之谈。”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暴怒地大吼起来。
“那么,彼得·弗格森这个小偷是在说谎吗?有可能。但是,他如果说谎的话,那他写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他又怎么会被谋杀呢?到现在为止,我们想一想他所陈述的谋杀经过,都跟我们知道的事情相符合。让我们假设那些都是真的,直到我们能够推翻他。在弗格森的陈述中,我们可以总结出以下几点:
“第一:发生在德雷克、罗格与德雷克律师事务所的抢劫,并不是在十二点十五分时发生的。肯定是在早得多的时间里发生的。
“第二:肯定是某个拥有德雷克、罗格与德雷克律师事务所保险箱钥匙的人做的。
“第三:肯定是某个知道菲利克斯·海伊的证券,放在哪间办公室里,并知道证券内容、以及如何找到证券的人。
“这几点本身,就给了我们一些奇怪的暗示。但是——再次说明,前提是假设,弗格森说的是真的——我们能够得出什么结论呢,伙计们?如果抢劫很早之前就完成了,那么,我们不能说那个人——在十二点十五分的时候——把那堆证据、闹铃装置、四块手表还有其他的什么,都放在身上,回到罗素大街,然后放到每个人的口袋里。因为这些东西那个时候早就没了。
“没了,换句话说,就是十二点十五分之前就没有了。但是这些东西,还是放到了每个人的口袋里。这些东西只有在客人们,不清醒之后才能够被放入,而客人们却是在差十分,十二点的时候被毒晕的。所以……
“凶手用刀锋捅死菲利克斯·海伊的时候,也把那些东西,放到了他们的口袋里,时间是差十分十二点,以及午夜十二点之间。他的工作这就做完了。之后他离开了房子,去了格雷的酒馆,然后看了一眼律师事务所,确保事情万无一失。然后,他就返回自己的家里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们看清楚这时间线了么?——依然假设是真的——彼得·弗格森的陈述告诉我们,有一个外来人藏在衣橱里,一个其身份会让我们吃惊的外来人,一个朝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看了两分钟,然后回家的外来人。哦?你们觉得他的陈述里,没有写明那个人回家了?让我们再看一看他的文字。
“当他看到凶手离开,自己到办公室里检查了一下之后,弗格森回到了罗素大銜。以下是他写的: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后门,我本来以为,那个家伙已经离开这栋房屋了,可是现在,后门竟然又从里面,被锁起来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那么,大家想一想,如果凶手是客人当中的一员,那么,为什么弗格森会对这扇门,表示吃惊?因为不管怎么样,凶手都是要再回来的。不,我的伙计们,他之所以吃惊,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人完成了他的工作,拍了拍双手回家了。
“但是,恰恰是因为如此,我们美丽的假设再次崩塌了。我们又回到了刚才那个不可能的问题。后门上了锁,前门有人盯着,外来者到底怎么做到的呢?……嘿?但是,这一次,它不会像之前那样,让我想不通了,我之前还怀疑过那个丫头——玛莎·比利斯通,有可能是杀人凶手或帮凶……”
“嘿!……”约翰·桑德斯医生不满地抗议道。
“我的姥姥哟,你不是真的这么认为吧?”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愤愤地说道。
“嘿嘿,难道我不应该怀疑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语气低沉地说道,“就像我之前指出的那样,在整个案子当中,你就是那个一直试图,阻碍司法调查的那个女人。如果说谎话能够蒙混过关的话,你绝对不会说实话。你从我的眼皮底下,偷走了彼得·弗格森写的几张纸,当你发现上面没有什么,能够造成威胁的时候,才把它还给我。但是,我实在不相信,你会有那家律师事务所的钥匙,你更不会知道,菲利克斯·海伊的财务状况。当我观察了你在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家的入室抢劫行为之后,我确实觉得,你不可能是个杀人犯兼抢劫犯,也不会是一个好同谋。总之,我没有办法不把你排除。
“但是,究竟谁可能完成这些,这个问题渐渐清晰了。我可爱的朱迪斯·亚当!……”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充满感情地大喊道,“丹尼斯·比利斯通给我讲了她的事情,还有她写的关于龙的书。我完全可以骂街的,实际上我的确这么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证据,这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菲利克斯·海伊的简陋的双关语,是《聚会生活》里面的一个糟糕的例子。朱迪斯·亚当的理论,还有她对语言的特殊才能,连蒂莫西·雷奥丹那个管家,都对此赞赏有加,这给了菲利克斯·海伊以提示。哦,我的天啊。”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到这里,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丹尼斯·比利斯通……你站起来,给我讲一讲龙这个单词的来历。”
伯纳德·舒曼回答了这个问题:“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这个我可以说。拉丁语中‘龙’(draco)的意思,是指温顺的蛇(a tame snake)啦。”
“温顺的蛇!……”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喃喃地说道,“没错,就是温顺的蛇。现在都给老子听着……”他拿起了那本书——“听一听我们可爱的朱迪斯·亚当是怎么说的:‘罗马时代的龙,并不是基督教传说里,形容的那种可以吐火的怪物,而是一种家里养的蛇,虽然它们偶尔会变得很凶恶,但是,它们大多被有钱的家庭当做宠物。这个单词还源0英语里的drake(德雷克),意思是小型的浮游生物。但是,在西班牙语里面,众所周知,拉丁语单词draco被称el draco,在伊丽莎白女王时期,被用来称呼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这是在他的环球探险过程中,被广泛地使用的。’啪!就是这样。
“菲利克斯·海伊仔细揣摩着这个词——不管是‘温顺的蛇(draco)’也好,小型的浮游生物也罢,两个单词都同时是人的名字。你们能够想象得出来,他想到这个主意之后,乐滋滋的样子吗?不过我想他不太精明狡猾,他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这一点。El Draco,Drake。”
“我的助手——伊尔·哈克姆先生,有一半西班牙血统,我之前提到过这一点。”伯纳德·舒曼插嘴说道,“昨天警官不明白,为什么当他对着电话,很着急地讨论这本书的时候,我的助手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菲利克斯·海伊正是用这个名字,来指代查尔斯·德雷克。”
“嗯哈。而你,”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指着伯纳德·舒曼,大声地说道,“在你确保自己万无一失之前,并不愿意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让我们回到真正的证据上来。”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继续针对案情进行分析。
“现在,我已经让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调查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和伯纳德·舒曼在菲利克斯·海伊被害当日,整整一天的行动了,我十分确信,阿托品被放到制冰盒里的时间,是傍晚六点钟——也就是查尔斯·德雷克到访此地的时间——到差二十分钟十一点这段时间之间。这三个人当中有没有,可能有人做了此事?更进一步,有没有人可以从律师事务所里拿走东西?
“不,根本没有可能!……”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了摇头,决绝地说。
“在今天早上和下午的时候,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收集到了相关的信息,证明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一举一动,知道在晚上十一点,她跟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一起到了这里。丹尼斯·比利斯通的行动也都确认了。伯纳德·舒曼也是这样。舒曼整整一天,都跟瑟尼夫妇在一起,简直就是完美得无懈可击,他们也都确认了此一点,直到距离聚会一个小时的时候,他们离开了,但是,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太短了,所以足够把舒曼排除。这样,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有可能是杀人凶手或者偷盗者。他们中没人在当日,靠近过这间公寓或律师事务所。
“那么,又是谁在六点的时,候到过这里呢?查尔斯·德雷克——唯一来过的就是德雷克。当菲利克斯·海伊在卧室里穿衣服的时候,谁拥有完美的时机,来把阿托品放到冰块里?同样是查尔斯·德雷克。谁在厨房里待了很长的时间?天哪,还是查尔斯·德雷克。谁知道晚上聚会的整个细节,几点钟开始?会有谁来参加?那不用问了,这仍然是查尔斯·德雷克。
“还有让他更加无处可逃的证据!……”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得意洋洋地说,“菲利克斯·海伊在六点钟的时候,喝下了加冰的酒,但是没有中毒。然后他离开了。之后有人有机会进入公寓,在查尔斯·德雷克离开之后进行投毒吗?我指的不仅是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或者伯纳德·舒曼——有任何一个人,有可能做出这件事吗?
“没有。因为在这之后,菲利克斯·海伊就让看门人雷奥丹,上去帮助他打扫公寓。蒂莫西·雷奥丹马上就去了。接着,他像一个彻彻底底的捣蛋鬼一样,坐在厨房的地板上,开始大肆地偷喝菲利克斯·海伊的威士忌。他十分没有出息,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知道菲利克斯·海伊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想早早地离开。当他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把酒瓶带着。但是,不管蒂莫西·雷奥丹是不是清醒,没有人能够在雷奥丹坐在厨房里的时候,偷偷地溜进去,然后在冰块里投毒。
“当然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滔滔不绝地说,“你们可能会说,你怎么不说蒂莫西·雷奥丹就是,那个可怕的杀人凶手,是他在冰块里投毒的?但是,我想你们会发现,这个假设简直他妈的漏洞百出。我估计放冰块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还好他没有想过这一点,不然他现在就死了。我想如果你们用一分钟的时间,仔细地来想一想蒂莫西·雷奥丹,再想一想我们的证据,你就知道,这个家伙根本不可能是凶手,就像玛莎·比利斯通,或者说,比利斯通夫人一样不可能。
“但是同样的,我们仍然有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如果查尔斯·德雷克是凶手,那么,为什么后门会自己锁上?如果没有这个问题,一切就迎刃而解了。答案既在情理之中,又有点儿戏剧效果。”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得意地笑着说,“杜松子酒掺入了这个案子,黑麦浆掺入了这个案子,苏格兰语掺入了这个案子……蒂莫西·雷奥丹是个百分之百的爱尔兰人,当十二点十五分,他听到开着的后门,咣咣作响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地爬了起来,把它锁上了。
“查尔斯·德雷克的整个作案过程,现在都已经十分清晰了。菲利克斯·海伊给他耍了一个花样,但是,海伊暴露了这个圈套——或者说,海伊想要掩盖这个圈套。菲利克斯·海伊是一个不怎么样的演员。如果被人发现了这个陷阱,他设计的整个计划,都会报废了。估计查尔斯·德雷克很久之前就清楚,菲利克斯·海伊掌握了他在公司里面,做的那些违规的事情,但是,至于菲利克斯·海伊知道多少,他就不晓得了。而查尔斯·德雷克,作为一个相当实际的人,还是采取了实际的行动。他给了菲利克斯·海伊一瓶,含有阿托品的麦酒,送他上了西天。
“想一想其实挺好玩的。查尔斯·德雷克给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讲话的时候,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愤世嫉俗的犯罪艺术家,一个经验丰富、思维缜密的老手。或者他就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查尔斯·德雷克的确很清楚一件事。如果你想戴着假的络腮胡子,偷偷摸摸地走进一家药房,找个很弱智的借口,说你要买毒药,然后在单子上填个假名字的话,他们是很容易抓住你的。如果你这样去五个不同的药店,那你就会被轻松查到五次,蒙特·克里斯多很多年前,就说过这个问题了。唯一悄无声息地,购买毒药的方法,就是大批量购买,这样人们绝对不会对此多想。以尼古丁为例,这种东西跟我们这个案子里的阿托品一样,毒性很强。你不能少量买它,但是,在肯特附近的街区,有几个地方你可以买一车尼古丁回去,也不会有人问你。这跟查尔斯·德雷克购买的阿托品是一个道理。他弄了一个制造眼药水的公司,从批发商那里购买了,一瓶十盎司重的纯阿托品,数量实在太多了,以致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拿阿托品当毒药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