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呀,这到底是什么胡言乱语啊?”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问道。
“但是,”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温柔地打断道,“到现在为止,这桩案子还有个缺陷,不是吗?我只是问一问。我……我懂一点儿法律,要想证明某人有罪,你还必须要证明,前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里,阿托品是如何被放到每个杯子当中的,不是吗?”
“是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说。
“而我们都愿意发誓,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往杯子里面下毒。”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摇头晃脑地说,“这能够说明那个凶手,是如何完成投毒的吗?”
“当然不能,”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肯定地说,“但我马上就要告诉你们,投毒是如何完成的。”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着站了起来,离开了桌子。
“我们都到了这里,”他继续说着,走到了壁炉旁边,把雪茄中的烟灰倒到壁炉里,“我们今天来的大部分人,当时都在案发现场,只多了几个人。所以,让我们重新构造一下当时的场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吩咐着。
众人都各自起身,按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吩咐,重新模仿起来案发当日,宾客各自的行动。
“你,女士,过来,重新混合一大杯鸡尾酒,其他人都会看着你。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再喝一杯高杯酒。伯纳德·舒曼先生,你负责把东西都拿到这里来。而我,我将把毒药放进去。”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故作神秘地说,“仔细看着我,女士们,先生们,看你们能不能明白,我是怎么样做到的。如何?”
“是的,这很公平,”伯纳德·舒曼点头同意道,他看起来十分困惑,“但是……”
“在这个案子当中,我们已经听到了很多天才的犯罪手法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喊道,“但是,让我们来一个高潮吧,一个真正的完美手法,让整个事情完满。不过,在行动之前,有个问题需要解决。”他看向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你,丹尼斯·比利斯通。你个小王八蛋以前,是一个禁酒主义者。你女儿说,你现在也很少喝酒。昨天,在约翰·桑德斯医生的公寓里,你自己也说,你不喜欢威士忌,哈哈,对此我真替你遗憾。那么,你当日在菲利克斯·海伊的聚会上,怎么会要了一杯黑麦威士忌高杯酒呢?”
“有两个原因。”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严肃地看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开口说道,“首先,我其实还挺喜欢黑麦浆的。其次,这东西在酒会上不太常备。如果我坚持要点,黑麦或者姜味的饮料,而这两样都没有的话,我就不会被逼迫着喝其他酒水了。”
“哦?这就是你惯用的逃酒伎俩?”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冷笑着说,“而菲利克斯·海伊到底还是准备好了黑麦浆,看起来,你的伎俩被他识破了。”
“恐怕是这样。”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苦笑着点了点头。
“好,开始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说道,“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将扮演菲利克斯·海伊,来向你们证明,厨房排水槽以及周围乱七八糟的地方,没有什么我设置的机关秘密,我就站在这里,根本不可能碰到酒水。现在去厨房吧。”
下面的几分钟,是约翰·桑德斯医生的记忆中,最漫长的一段时间。在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那冷峻的声音和姿势的指示下,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伯纳德·舒曼先生都走出了门厅,来到了厨房。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头高高地抬起,似乎想着别的什么事情。
当约翰·桑德斯盯着厨房的时候,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猛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不,你不要看那里,”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向约翰·桑德斯医生厉声说道,又朝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了点头,“我们坐在这里要注意着他,他才是你应该仔细观察的那个人。”
厨房里传来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模糊的声音,混合着水龙头里的哗哗水流声。
“这个鸡尾酒混合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清洗一下,就像海伊做的那样。”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侧头说道,“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你拿着这个。现在,那些玻璃杯……”
约翰·桑德斯看了一眼他的手表,觉得秒针慢得简直就像蜗牛。厨房里的人们正切着柠檬,还有持续不断的水声、瓶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站在那里,没有移动。他用手抓了抓鼻子。紧接着,他们听到了调酒器晃动的声音。
“好了,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从那个房间喊道。
“像你们那天晚上那样做,”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大声地说道,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尝了调酒器里的酒水了么?”
沉默。
“好了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大声喊道。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声音清晰,但开始颤抖了。
“鸡尾酒调好了,是的,但是,你是不是真的放了什么东西……”
“你只管喝就是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说道。
在正常的情境下,如果你看到伯纳德·舒曼托着托盘,走进起居室的样子,你会觉得很可笑。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老的侍者,当他要把托盘放到长餐桌旁边的小桌上时,差一点儿把整个盘子歪倒。托盘上放着镍质的调酒器,四杯鸡尾酒杯和一个盛满的大玻璃杯。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站着依然纹丝不动。
“给我回厨房去,小子,”他对伯纳德·舒曼说道,“跟他们一起。”然后,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转向了约翰·桑德斯,“你来掐表。该死,我们必须把当天发生的事情,精确重现!……”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烦闷地跺了跺脚,“他们说‘大概有两到三分钟’,那么,我们就来两分半钟。你们几个都待在那里!……”梅瑞维尔爵士大喊道,“说话!……某个人学婴儿哭。听到了么?”
当几个人心烦意乱地,拒绝这个要求的时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不得不,承担起了这个任务。他学的声音实在够糟糕,足以惹人大笑,但是,大家都没有笑出声来。
汉弗瑞·马斯特斯估计跟菲利克斯·海伊一样,有着很大的肺活量,因为看不到他的人,这感觉真的跟海伊一样。
虽然里面的人十分紧张,但是,他们都控制得相当好。
大约一分钟过去了。婴儿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但是在约翰·桑德斯医生看来,所有的声音似乎都逐渐消失了,只有表针走动的声音,是如此地清晰。
两分钟过去了。约翰·桑德斯医生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度日如年,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的脸颊,紧紧地靠在他的袖子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卷曲的睫毛,还能够感受到她强烈的呼吸。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表停了。
整个时间里,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都坐得很直,看起来又是心不在焉。
两分半钟——约翰·桑德斯做了个手势。
“好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大声地说。
断断续续的婴儿叫声终于消失了。安静的一群人,在安静的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的带领下,回到了起居室。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脸色苍白,但是,她还是很机械地微笑着。
“很好!……”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说,“现在是不是我们已经,满足了当天所有的情况了呢?是不是那天夜里的重现?”
“跟当时完全一样,”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说着,把手放到了领子上,“比如,在我们待在厨房里的这段时间里,你有机会投放阿托品——呃——反正是什么东西,到我们的酒水里。”
“是吗?医生,你告诉他们。”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看着约翰·桑德斯医生。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并没有靠近托盘,”约翰·桑德斯回答道,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也在一旁点头,“一直距离至少六尺远。”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走到托盘旁边,拿起大玻璃杯递给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接着他晃动了几下调酒器里的鸡尾酒,样子十分滑稽,他把白颜色的鸡尾酒,倒向其中一个玻璃杯里。
“给你……”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对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说,“这是你亲手调制的,是不是?好的,那么,你喝这杯。”
沉默。
“我还是不要了,我尝过一次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摇头说,“之后是伯纳德·舒曼先生,把他们拿过来的,那就让他喝吧。”
伯纳德·舒曼十分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不反对,女士,”他点头说,“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在主持,我很放心。”他想了想,举起酒杯,“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喝下一杯别人认为一定被下了毒的酒。这些东西早晚会危害我的健康,我……”
伯纳德·舒曼把杯子放到了嘴边。
“哦,天啊!……”舒曼猛地向后靠了一下,好像要扔掉什么东西。玻璃杯跌了下去,碰到托盘,碎掉了。然后,舒曼爪手不停地擦拭嘴唇。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这是……”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一脸诧异地望向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没什么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泰然自若地告诉他,“这里面没有毒药,小子。只有一点漱口药在里面,对你无害。我必须让你尝到点儿什么,要不然你们不会相信我的。”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小心翼翼地,倾斜了一下手里的大玻璃杯,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而之前肯定是没有的。但是,梅瑞维尔,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哦,上天哪!……”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疯狂地大喊道,“这并不非常复杂,不是吗?仔细想一想,伙计们,这其实非常简单。这里有两种酒,一种是由杜松子酒制成的,一种是威士忌。一种里面有姜味汽水,一种里面有橘味白酒和柠檬汁。但是,没有别的东西了吗?是不是漏了什么?如果让这两种酒,都尝起来美味的话,那么,有一样东西是必须要加的,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睁大了两眼,好奇地望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当然是冰块儿嘛。”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哈哈大笑着说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插到口袋里,四处走动。
“当我听到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引用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小姐的话——就是菲利克斯·海伊在电冰箱旁边,模仿小婴儿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个。”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继续说道,“冰块儿,伙计们。不在托盘里面,而是放在冰箱里面的冰块。明白了吗?
“有人准备好了这个。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也就是阿托品,跟水混合在一起,倒进了制造冰块的盒子,然后把制冰盒推进冰箱里冷冻。好了,这一大杯鸡尾酒,就被混合好了,这杯高杯酒也被混合好了。冰箱里的冰块儿被拿了出来,然后分别放到了酒水里,调酒器里被放进去了不少,但是,现在还没有结束。
“你们明白了吧?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尝了鸡尾酒,但是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冰块儿是不会全部融化的,那么,阿托品就不会融到鸡尾酒里。当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品尝高杯酒时,情况也是一样。
“然后,酒被拿到了这里,放在桌上,大概两到三分钟没有动。当这群人回到了起居室之后,主人拿起调酒器,很自然地晃动了几下,这让毒物更好地扩散到了酒里,然后,他就把酒倒了出来。一切都就绪了,残杀就要开始了。
“就像你们告诉我的一样,凶手知道,菲利克斯·海伊喜欢喝‘白领丽人’鸡尾酒,那么,他招待的所有的客人,应该都会跟随他喝一样的,除了丹尼斯·比利斯通之外,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比利斯通应该会选择,他最喜欢喝的黑麦威士忌或姜味汽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转头对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说道,“丹尼斯·比利斯通,你这个老小子很幸运,如果你选择喝雪利洒或者苏格兰苏打水之类,不需要加冰的饮料的话,你可能已经死了。凶手不得不把你也杀掉。但是味道较甜的高杯酒,如果不加冰的话,恐怕就不这么美味了。所以,冰块自然而然地被放了进去。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人,摄入的毒物的剂量都不相同——凶手当然无法估算这个。这就是为什么,凶手需要再拿一把刀,杀害菲利克斯·海伊的原因,他不能够仅仅通过投毒的方式,决定杀死哪个人。之后,凶手简单地把调酒器冲洗干净,倒入了没有毒的鸡尾酒。他希望把我们的注意力,从冰块上转移开来,他希望我们认为——我们的确开始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分别投入每个玻璃杯的毒物的剂量,是由其中的一名聚会上的客人计算好的。”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盯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由聚会上的一名客人?但是,我们没有做!……我们不可能这么做。”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大声地说,“我们没有哪个人靠近过冰箱。没有人有机会能把毒物放到冰盒里!……”
“我知道这一点,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淡淡地说道。
“那么,究竟谁是凶手呢?”
“朱迪斯·亚当。”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
“哦,是的,”他继续点头说道,“我知道,真实的朱迪斯·亚当已经去世了。我的意思是:有个线索,实际上是隐藏于这个名字之下的。菲利克斯·海伊留下来的秘密,是他开的最后一个玩笑——他的最富想象力的、最成熟的、最狡猾的玩笑——他那绝妙的双关语——他那个绝佳的大作。海伊如此巧妙地背叛了凶手,这是他故意的。你看,朱迪斯·亚当的名字,被写在了五个盒子其中的一个上面,但是盒子里面,哦,傻瓜们,盒子里面的证据,却是指向一个完全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