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原因呢?……哈哈哈哈,让我来说一说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冷笑着环顾他的听众“你们之中还有人,是否记得小时候,你们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亲戚,在别人背后骂人的场景么?或者是你第一次,看到自己那个道貌岸然的叔叔,在门后亲吻女仆的样子?或者是听到一些悄悄地讨论,你家庭某个成员的流言飞语?我敢肯定,你们当时肯定被这些场景给惊呆了。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我们也许从来不知道,原来人们都是那个样子的。当然,大部分人都从那种震惊的情绪中跳了出来,我们长大了,我们知道了怎么去权衡事物,知道了所谓的谎言和骗局,在某些时候是必须的。
“但是,菲利克斯〃海伊从来没有从那种情绪里跳出来。他反而更进一步,主动打探他所认识的人的隐私。这变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变成了他快乐的来源,然后,他就狡猾、巧妙地嘲笑他人,看别人如何应对。他并不认为自己伤害了这些人,反正他从来没有准备,把这些隐私公布。这仅仅是幼稚的菲利克斯·海伊的习惯罢了。”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当然,菲利克斯·海伊需要的是伟大或者高位置的人的消息。只有这些人,才会大大地满足他的胃口。但可惜的是,他完全不认识这样的人。因为他仅仅是个普通的商人,稍微有点儿小成就。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找那些他认识的、比较有影响力的人。也就是说……”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抬起了手指,划了个圈子,指向了他面前这群安静的人。
“我现在明白了,这就是之前不明白的地方。”伯纳德·舒曼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当我试图找出那个家伙的动机之时,我完全被搞晕了,根本没有头绪。我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如此有兴趣。我跟他根本不熟悉。”
“菲利克斯·海伊完全不认识彼得·弗格森,他只知道彼得是个危险的人物。”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大声地说,“他通过彼得的妻子,知道了他的事情,然后他就感兴趣极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突然转过头来,面色严峻地说,“现在,我可能要说一点难听的话了。其实菲利克斯·海伊知道,他会让他所掌握的那些秘密,随着他一起死去——他从来没有打算搞得妇孺皆知。而且,这也跟我们解决现在的问题无关。尽管他的确发现了一些什么,但是,我首先要告诉你们的是,现在没有任何一点证据,来证明你们——你们所有的人——的那些小罪过,所以,请在座的各位都不要跳起来,对我粗暴地大发雷霆,不要因为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站在旁边,严肃地盯着你们,就以为有什么事情,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站了起来,约翰·桑德斯医生和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紧紧地盯着他。他坐在妻子旁边,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不时心不在焉地拍几下。这个动作让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又满意、又厌恶。
当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他向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径直走去。
“马斯特斯探长。”
“怎么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好奇地瞅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请允许我归还您的笔记本,”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一边说着,一边把本子递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当我在卧室里放衣服的时候,把它从您口袋里拿了出来。”
“噢,丹尼斯!……”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大叫道。她猛地站了起来,表情僵硬地瞪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我必须说,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苦笑着说,“这不是一个适合发挥,你的幽默的时间……”
“当然,我只是实行我的朋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教给我的一课。”大家都发觉,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正微微地笑着,“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非常专业的业余魔术师,他之后在这个圈子里将十分有名。”他接着补充道,“上帝啊,简直太轻松了!……这完全没有什么。如果你明天把这个事情,登在《每日邮报》上,我也不会在乎的。怎么样,朱迪斯?”
“丹尼斯,你这个白痴!……你应该……”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激动地嚷嚷起来。
“你给我闭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安静地说。
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第一次,愿意去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她开口说道:“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真的,你不觉得,他比你一贯的作风还更差劲?”
“我说让你闭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粗暴地怒吼道。
一瞬间,约翰·桑德斯医生还以为,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会气得,把眼前那本《龙之穴》扔向她。桑德斯明白了原因。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现在的感觉,就是如释重负:他记得安士伟的那个案子,法庭做出结论的时候,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也是使用了类似的方法,之后危机平息,判决维持。
但是很快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贯穿了约翰·桑德斯医生的全身,是因为另一个原因。他们都在等待。房间中正有一个凶手,而他完全猜不透究竟是哪个家伙。
当约翰·桑德斯医生转过身去的时候,他觉得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搂着他的胳膊,此时搂得更紧了。
“啊哈,还有人要坦白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得意地大声说道,“你们会发现,这对找到自己的灵魂有益。”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看了看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她也正在紧紧地盯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辜,或者说是迷惑。好像是故意要和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作对,她跷起了二郎腿,露出了她性感的一面。
“谢谢你,我就不用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微笑着答道,“你们肯定把我想象得,比我现实中坏多了——比如你们可能认为,我是一个杀人犯。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够坦白。但是,我又能够说什么呢?我只是谋生而已。我只是卖画而已。”
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看着她。
“我只是卖画,”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重复道,“有些女人倒是清闲,估计警察只有在下班的时候,才对她们感兴趣,但是,她们在生活中却毫无追求,比如一个家庭主妇。我同情她们,就是这样。我没有犯罪。”
比利斯通夫人做了一个动作,像是要回应。
“等一等!……”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突然打断道,“我们最好现在,把这个事情说清楚。对这个女人的所有指控,以及其他的所有流言,都是不成立的。法国警察对此十分明确。在蒙地卡罗的意大利人,那个引发了很大争论的家伙,实际上是死于阑尾炎。根本没有任何谋杀的指控,指向这个女人。而当弗格森死的时候,她正被关在警察厅的看守所里……”
“谢谢你,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说道,“下午我们在我家会面的时候,你就已经给我说过这些了,为什么要再来一遍呢?”
“你会知道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冲着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点了点头,“菲利克斯·海伊对你不利的东西,仅仅是两封你写的信,信中说你可以保证,两幅鲁宾斯和范戴克的画的真实性……”
“那是中伤。”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愤愤地说。
“当然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微笑着点头同意,“但是,我必须再次提及一下。”梅瑞维尔爵士看向伯纳德·舒曼,“就像你说的,小子,我们之前没见过,但是,我知道你是谁。你告诉海伊的那个,跟纵火联系起来的证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变得十分安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在铺满沙砾的炉底石上,磨蹭着自己的鞋子,好像正在做起跑准备一样。而伯纳德·舒曼看起来十分不耐烦。
“简直是在混淆是非!……”伯纳德·舒曼一边说道,一边使劲攥着手指,“我受够了这些胡说的指控了。下午的时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到我家里来说了一遍,还增加了谋杀的内容。说我朝自己的房子放火,并杀害了伊尔·哈克姆先生……”
伯纳德·舒曼指向了那个微笑的埃及人,这个举动让约翰·桑德斯医生大吃一惊,他对此事的发展进程,完全不了解。
“一一这个人现在不是好好的。”
“神奇。”伊尔·哈克鞠了一躬,好像刚才是对自己的介绍。
“我不准备要求道歉,这简直就是太奢侈的愿望了。”伯纳德·舒曼摇头说,“但是,我的确希望你能礼貌地住嘴。我想你不会指控我,放火烧了我自己的房子吧?”
“不,小子,当然不是。”
“那么……”伯纳德·舒曼注视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实际上,”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把雪茄对准伊尔·哈克姆,“实际上我觉得,火是他放的。”
约翰·桑德斯医生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黑面孔的人,突然变得脸色苍白,这个场景太有趣了,现在他在伊尔·哈克姆身上看到了。这个埃及人猛地跳了起来,大声地用法语说着脏话,他语速如此之快,以致于约翰·桑德斯从第一句开始就跟不上了。接着,他使劲地挥动了两下自己的胳膊,突然像一个上弦的玩具,停了下来,然后跑了出去,大家听到他使劲关门的声音。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抬起了头。
“注意,我并不能证明这点,这也算是中伤。”他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坐在这里瞎想,我想或许流言中的真实,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认为伊尔·哈克姆放火烧了你的仓库,然后逃到了赛德港口。而且我觉得,你的心中也十分怀疑此一点,很不幸的是,当他回到了开罗之后,为了自保,你不得不把他招进你的公司。
“很可能他跟菲利克斯·海伊所知道的相同——你对纵火上瘾。你经历了一段糟糕的时期,小子,我对此感到遗憾。”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了摇头,“那些放在你口袋里的闹铃装置,那些没被大火烧毁的东西,其实跟开罗那次大火,完全没有关系。它们应该是来自你制造的某次纵火,很可能没有成功,或者说成功了一点点。然后,此事就被菲利克斯·海伊知道了。问题是:现在我完全不在乎,你最开始放的火是什么,时间、地点及一切相关事情,我们都不在乎。这些跟我们要解决的事情,完全无关——我们要解决的是谋杀。”
伯纳德·舒曼从未这样兴奋过。
“你们不在乎?”他诧异地望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小子。”
“那为什么烦扰我——我们——用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呢?你都有答案了啊。”伯纳德·舒曼反驳道,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你对你刚说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今天下午,就像我之前答应的那样,我给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重要的信息。很重要!……我很高兴你领悟到了这一点。我告诉了他凶手是谁。”
“你不会是说,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吧?”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大声喊道。
“夫人,我当然知道了,凶手是……”伯纳德·舒曼激动万分。
“你先打住。”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说。
约翰·桑德斯医生还记得,他第一次在游乐场里,乘坐“巨型转盘”时的感受。那是一个奇妙的装置,几个看起来很脆弱的坐椅排成了一圈,它们上面有铁链接到一个转盘上,然后这东西旋转得越来越快,坐在椅子上的家伙们被转到天上,这时候你不禁会想:“天啊,如果铁链断了会怎么样?”现在,约翰·桑德斯有着同样的感觉。转盘越来越快,他在想谁可以使它停下。
“该死,打住!……”伯纳德·舒曼反驳道,“我都说了我能说的,为什么你还要坐在这里,像面对恶魔似的,问我们过去的事情,却不去问一问凶手?先生,我知道自己知道什么。我可以发誓在法庭上的时候……”
“当然,这就是关键,这就是这个问题的关键。”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很耐心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问你们这些问题的原因。你这个傻瓜,难道你没有意识到,这个案子肯定会开庭审理?”
紧接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扔掉了自己的慈祥,忽然大吼起来。
“这很简单,不是吗?如果凶手被抓了,肯定会有法庭审理,而你们都是目击证人。难道你们不明白?”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烦躁地大声说,“你们觉得一直以来,让我担心的是什么?你们他妈的总是试图要掩盖!……假设我有一个朋友,假设我希望,在公开的法庭上掩盖真相,以防止他的秘密被泄露——秘密就是他是个扒手?难道你认为,他的整个过去,不会被全都揪出来?哼哼!……被告的律师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所以,我们必须要确保,真的没有证据来证明……”
“等一下,等一下!……”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带着警告的语气插话道,“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你给我闭嘴,马斯特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粗暴地说,鼻子里哼哼着,接着又变得很温和,“实际上,我现在已经不担心这个了。我的这个朋友已经痊愈了。他战胜了心里的妖怪,知道怎么去笑了。他不再介意了。而她的女儿也痊愈了,通过爱上一个家伙的方式。但是……”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插话了。
“那么,”他的话音平和,“如果凶手一直没有被抓住呢?”
桌子轻轻颤抖了一下,仿佛他们正经历着一个降神会。
“哦,小子,说到凶手——你们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一一凶手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这是比较糟糕的地方。”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实际上,在菲利克斯·海伊被杀之前,凶手已经被困住了。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永宽,就是那家私家侦探公司,已经发现了是谁买的阿托品,并且把瓶子寄给了海伊!哦,如果我想让事情揭露出来的话,简直不用费多大的力气。现在再加上伯纳德·舒曼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