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够不说,什么‘逞英雄’之类的话嘛。”约翰·桑德斯医生皱着眉头说道,“我从来没有逞过英雄。我也不想当什么英雄,除了一件事,”他坦白地点头承认道,“除了我曾经希望,成为一名出色的特工,然后在国外的酒店里追踪敌人……”
“真的吗?……”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一脸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我也是。”
今天下午,他们两个人已经发现了,很多彼此都感兴趣的事情了。
“——当我十八岁或者十九岁的时候,那是我生命里,最感情用事的一段时间。”约翰·桑德斯医生苦笑着说,“有一阵子,我想如果自己的身上有刀伤,然后秀给别人看,肯定很不错。但是,我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刀伤——除了来自一次阑尾炎手术的刀伤之外,而这个伤痕,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给他看的。不过,如今我的身上倒是有枪伤了,当我中枪的时候,除了觉得自己愚蠢极了,其他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亲爱的,”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激动万分地说,“你真的棒极了!……”
约翰·桑德斯医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子的。但是他肯定,自己对大部分事情都很满意,如果不是他那充满逻辑的头脑的抑制,他肯定会四处吹牛屄。
“所以说,这个关于逞英雄的对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儿奉承,但是,其实是彻彻底底的废话。”约翰·桑德斯医生继续说道,“他们给我留下的伤痛,当我看到电影里类似的场景时,我觉得完全就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就准备,让我的幻想破灭,是不是?”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苦笑着说。
“我不是要让你的幻想破灭,只不过,现在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你的面前。”约翰·桑德斯医生苦着脸说道,“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了,那些当你想要偷偷接近一个物体时,其实并不是像魔术师或神学家那样……”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开始移动起了约翰·桑德斯医生的帽子,比利斯通小姐先把它歪倒在一边,试图营造出拿破仑的效果,但是她觉得不好,又把它给摆正了。随后,比利斯通小姐又把帽子往后推了推,结果让约翰·桑德斯医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荡的记者。这样戴帽子,肯定很不舒服。
当约翰·桑德斯医生继续着他的长篇大论的时候,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却在欣赏着,自己做出来的艺术造型。突然之间,他们两个人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一起抬头看了看前方黑暗建筑物顶层亮灯的窗户。
“如果我们两个人,”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突然说道,“都如此迫不及待,想要上去,那么,我们现在为什么不上去呢?”
“因为现在,”约翰·桑德斯医生说道,“那里肯定经历着很混乱的情景,你肯定跟我一样,不愿意去面对它。”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点了点头。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四个人以及相关调查人员,今天晚上要在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里见面——伯纳德·舒曼,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还有——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
根据约翰·桑德斯医生得到的消息,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之所以会在今天晚上出现,不过是因为迫于压力的无奈。她的立场很简单:她不想在公开场合,见到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那个女人。她对这件事情很警觉,她不否认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存在,她还曾经放出话来说,愿意某日跟辛·克莱尔夫人好好地谈一谈,但是,她不愿意在公开场合见到她。
对于这个事情,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是怎么想的,倒是不得而知,约翰·桑德斯医生对此还挺好奇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会到场:蒂莫西·雷奥丹,负责照看这栋建筑的管家;以及——这个人很出约翰·桑德斯医生的意外——在英埃进出口公司工作的那个埃及人。
当约翰·桑德斯医生和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踏走上楼梯之后,他明白了看门的管家——蒂莫西·雷奥丹之所以在场的原因。
顶层公寓透出的光芒,照亮了从英埃进出口公司到楼上的半层楼梯,约翰·桑德斯医生和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是第一批到来的客人。当他们走进公寓楼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型的警察会议,正在客厅里进行着。
空气中有一种异常的平静感觉,这让约翰·桑德斯医生十分不喜欢。餐厅上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人们很缓慢地走来走去,说话语速也十分地慢。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坐在角落里,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读着那本《龙之穴》。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跟另外一个人一起,在桌子前面走来走去——那个人肯定也是一个警察——约翰·桑德斯医生并不认得他。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坐在了桌子一头,问着那个叫蒂莫西·雷奥丹的看门人什么问题。约翰·桑德斯医生心想,毫无疑问,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这个家伙会来,肯定意味着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严肃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打扰一下,”马斯特斯探长开口说道,“你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我们这边还没有结束呢……”
“胡说,赶紧让他们进来。”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愤怒地喊道,但是,眼睛却没有离开书本,“他们已经准备好参与进来了。你们两个站在那边吧,给老子安静一点儿。”
约翰·桑德斯医生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没有好感了,他和玛莎·比利斯通小姐靠墙而站着,感觉好像在等待着一场拼写比赛一样。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转向了管家蒂莫西·雷奥丹。
“现在,我们要重新再现一遍,你刚才给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的那些情况,然后,让警官把我们说的内容记下来。现在,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读的那本书——你曾经把他借给过菲利克斯·海伊?”
蒂莫西·雷奥丹远远不是擅长搞笑的类型,他看起来精神十分麻木,还有点儿神神秘秘的。他可能已经有六十岁了,他棕色的头发快要掉光了,脸上沟壑丛生,估计是多年风吹雨打所致。他的手看起来也十分粗糙,两只手的手掌根部合在一起,顶着自己的腹部,手指向上伸着,好像要试图接住一个球一样。对于每一个问题,似乎他都要考虑很久,然后再缓慢地做出回答,看起来小心翼翼的样子。
此刻蒂莫西·雷奥丹正很严肃地点着头。
“你刚才说,你是在北方认识了朱迪斯·亚当的?”
“是的。”蒂莫西·雷奥丹点头回答道,“她是一位很有修养的女士,会说多门外语,所以听她讲外语,也是一种乐趣。我的父亲是她的车夫。”
“你是怎么知道这本书的?”
“我是从一张画报上,看到这个消息的。上面写着作家死了,而那幅画就是朱迪斯小姐本人。”蒂莫西·雷奥丹惋惜地说道,“书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我父亲给她讲述的,当然,我父亲的表达肯定没有这么好。”
“那么,你为什么想要买这本书呢?”
“如果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蒂莫西·雷奥丹苦笑着说,“我肯定不会买这本书了……”
蒂莫西·雷奥丹的愤怒,一丝一丝地流露了出来,一开始你根本感觉不到他生气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制止了他。
“别说这些!你是怎么把书借给菲利克斯·海伊的?”
“我只不过是把它放在书桌上,然后就被他看见了。”蒂莫西·雷奥丹两手一摊说,“你们不也是就这么看到了吗?”
约翰·桑德斯医生还不太明白,警察审问蒂莫西·雷奥丹的原因。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告诉他们,“朱迪斯·亚当”不过是一本书的作者,她写的关于神奇怪兽之类的东西,这似乎让海伊很感兴趣。
他们一整天都在讨论在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含义。难道这指的就是蒂莫西·雷奥丹本人?妈呀,这他奶奶的怎么可能!但是紧接着,约翰·桑德斯医生又想到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起初对他的怀疑,结果,约翰·桑德斯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么,现在我再问你,”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继续说道,“关于菲利克斯·海伊死的当晚的事情。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天啊!……”看门人很不耐烦地大喊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昨天给警官……”
“是的,你说了。但是,除了一件事情你没有提到。”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声色俱厉地说,“之前都没有,伙计。你最后一次见海伊,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是六点多些的时候,他换上了自己的晚礼服,出去吃饭。”蒂莫西·雷奥丹说。
“菲利克斯·海伊先生当时,对你说什么了么?”
“他说了,在他正要出去的时候。”蒂莫西·雷奥丹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说他希望我可以帮他收拾一下房间,因为晚上将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那么,你做了么?”
“我做了。”蒂莫西·雷奥丹激动地说,“我不是给你说过了么?”
“你有他公寓的钥匙?”
“是的。”蒂莫西·雷奥丹点头回答。
“等一下,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插话道,“现在让我来接手吧。”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着,脚步蹒跚地走到桌子前面,把雪茄放到桌子边上,双拳撑着桌面,透过自己的眼镜,看着蒂莫西·雷奥丹。
“我跟你说,小子,如果你焦虑、担心成这个样子,而不敢说话的话,那让我来替你说,如果我说错了,你就纠正我——点头或者摇头,我会明白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严厉地说道,“然后,你上楼去给他打扫房间。那海伊出去吃饭之前,是不是喝了酒?”
蒂莫西·雷奥丹点了点头。
“好的,是鸡尾酒么,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厉声问道,蒂莫西·雷奥丹再次点头。
“好,你洗干净了搅拌器,然后丢掉了瓶子,清洁了排水槽,但是,你并没有完成对公寓的打扫。”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严厉地说,“比方说卧室吧,在菲利克斯·海伊先生穿戴完毕之后,四处都是衣服,它们一直都在那里,没有被收好。你为什么没有完成清洁工作呢?你自己可能不会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那是因为,你看到厨房里有很多瓶酒,包括一瓶绝佳的威士忌。很多人在案发之后,都说你睡眠功能真好,当天晚上这么混乱喧嚣,你却都还没有醒来,直到警察把你喊醒为止。这就是原因。你拿下了那瓶威士忌,坐在公寓里喝了起来,直到你觉得时间晚了,估计菲利克斯·海伊先生要回来了。既然酒瓶里已经没有剩多少了,你就干脆把瓶子一起拿走,下楼回到你的地下室。然后没多久海伊先生就回来了,大概十点四十分。”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一口气说到这里,现场一片沉默。
“如果我确实这样做了,那又如何?”管家蒂莫西·雷奥丹问道。
“没关系,”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温和地摇头说,“类似的事情,估计在场的每个人都做过。不过,最重要的环节到来了,我必须要听到实情、真相——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好,你有没有在任何时间,再次从地下室那里出来——注意,是任何时间——在警察叫醒你之前?”
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面无表情,但是,约翰·桑德斯医生觉得,所有人也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蒂莫西·雷奥丹说出答案。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呢?”玛莎·比利斯通小姐靠近约翰·桑德斯医生的耳边,悄悄地对他说道,“他们看起来,都像刽子手一样,可是,蒂莫西·雷奥丹有没有出来,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看门人似乎被吓到了,然后又开始起疑心。他说:“我怎么知道呢?”
“想想看,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粗暴地逼问着。
“我为什么要出来呢?”
“好吧,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愤愤地说,“当然了,如果你醉得太厉害,不能走路的话……”
“啊,该死的,谁醉得太厉害不能走路了?”看门人突然大喊道,“我当时是清醒的。就是有一扇门,在午夜的时候发出撞击的响声,把我吵醒了。”
“什么门,小子?”
“就是这幢房子的后门,不知道是谁把它打开了。”蒂莫西·雷奥丹一脸厌恶地说,“于是,我就起身把门关上,然后锁上了门栓,上好了铁链,当时大概是12:15。”
围在桌子旁边的几个人的脸色,变得闪烁不定起来,他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说明他们听到了他们想听的话。
“好了,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说,“你可以走了。”
就在蒂莫西·雷奥丹昂首挺胸地,走出房间去之后,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把散落在桌上的几张纸收了起来,他的样子看起来,简直高兴坏了。
“终于抓住罪魁祸首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长舒了一口气,“作案手法真是滴水不漏。现在……”
他望向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和约翰·桑德斯医生,清了清嗓子。
“一一要不然,先生,我们换个地方,到隔壁房间开个小会?”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说道,“鲍勃,你和怀特去永宽侦探事务所,把我说的那个家伙带过来,记得要按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指示。你们快去快回。亨利爵士,你能够跟我过来一下么?”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十分活跃,而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却似乎有点儿担心,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刚进来的两个人打招呼,就被探长硬生生地拉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和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显然错过了后面更有意思的来访者: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及丹尼斯·比利斯通——他们上了楼梯,一齐走进了公寓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