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试着逃避现实,我只是试图找出现实是什么。”伯纳德·舒曼摇头回答道,“我到底被认为做了什么?”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走了过来,严肃地看着他。
“首先,是跟纵火有关……”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严厉地说。
“等一下,没什么关系。你怎么证明这个荒谬的指控?你有什么证据?纵火罪是怎么来的?”伯纳德·舒曼严厉地逼问道,“所谓的纵火罪,就是故意的、恶意的纵火烧毁公有财产,或者属于他人的财产。在开罗被烧毁的全部物品,就是一个仓库,这全都是我的私人财产。没有其他的建筑或财产被烧毁。比如说,这个椅子属于我的,如果这是你的椅子,我肯定是不能够随便碰的,但是,我可以把属于我的椅子放到后花园,然后用火烧掉它,或者其他随便我喜欢的方法。你对此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冷冷地说道,“但是,这里面仍然有谋杀的问题……”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回到了房间。
“博斯医生正在赶来。”他汇报道。
他好奇地看了看伯纳德·舒曼,舒曼仍然有一点儿摇晃,但是,他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感觉。
“我猜,我是被指控,在大火之前或者大火中,谋杀了一个名叫伊尔·哈克姆的人。”伯纳德·舒曼摇头苦笑着说,“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最强有力的理由,来证明自己没有杀害这个人。”
“是什么理由,舒曼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笑着问道。
“因为,”伯纳德·舒曼安心地说,“伊尔·哈克姆并没有死,普拉德警官今天下午,还跟他说过话呢。”
事后,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对这个案子有很多评论。他曾经说,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每次他都想要打开一扇门,问个问题来抢占先机,却很少有机会逆转局面,他每一次得到的,都是一次打击。但是,马斯特斯探长并不像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那样,对此赞赏有加。
“你说的该不是,你办公室的那个埃及人吧?”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吃惊地问。
“就是他!……”伯纳德·舒曼回答道,“你问过他的事情吗?你问过他的名字吗?我敢说你肯定没有。更确切地说,他有一半埃及血统,一半西班牙血统,但是……”
“是的,但是,他为什么会那样笑呢?”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继续追问道。
“我觉得这取决于,你当着他的面说了什么。”伯纳德·舒曼说。
“我发誓,没有涉及你的内容。”
“这个就先别说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怒气冲冲地打断道,“这个伊尔·哈克姆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时候了,是打破那些丑恶而荒谬的、流言飞语的时候了。”伯纳德·舒曼点头说,“大火的事情,我承认——承认它发生了。”一片忧伤的阴影,再次爬上了舒曼的额头,“伊尔·哈克姆当时,跟我做着同样的生意,当然,他生意的规模要小多了,而且,他当时正面临财政危机。
“嗯,先生们,在大火发生的当天晚上,伊尔·哈克姆消失了。实际上,他是逃到赛德港口了,为了逃避他的债主。但是大火之后,有人声称在灰烬中,发现了伊尔·哈克姆的骨架,至少是人体的部分骨头。一开始的流言是说,伊尔·哈克姆放火烧了这个地方,结果自己也葬身火海,之后更离谱的流言……”他握了握手指,“——是说我跟这场火灾,有什么联系。我想你已经从弗格森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了吧。”
“我想我现在承认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舒曼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点头说。
“是的,”伯纳德·舒曼同意道,眼神中带着些许恶意,这在他身上着实少见,“弗格森一直坚持,在这个案子上纠缠到底,所以,我不得不把他调到伦敦分部来……”
“你为什么介意他纠缠到底?”
“我想你也知道,每天被这么说来说去,是一件非常讨厌的事儿。”
“我的意思是,”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进一步说,“你可以解雇他。”
“这无关紧要。你想听一听到底怎么回事?太好了。”伯纳德·舒曼点头笑着说。
“废墟里当然会有骨头!他们是两千年前至现在,都还保持完好的骨头。换句话说,这些是一个来自底比斯二十一王朝的木乃伊的。你可能知道,底比斯时代的木乃伊,都制作得相当完美,当你打开他们的时候,肉体似乎都是鲜活的,而四肢就算被移动,也不会断裂。”
伯纳德·舒曼说着笑了笑。
“如果,我真的要制造谋杀的话——当然这是很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我要实施谋杀,我会在一个众所周知的、存放了这样的木乃伊的仓库里行凶,然后再放火烧掉?到那个时候,我想没几个医生能够拍胸脯保证,受害者的骨头不是埃及王的骨头吧……你有话要说,探长?”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皱了皱眉头。
“我说,伯纳德·舒曼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努力克制着,“如果在这个案子完结之前,我听到了一个比这更厉害的作案手法——哪怕就一个——我就会马上亲自实践它!哦,你说的这些都被证实了?”
“当然。警察很快就查明了,那些骨头是木乃伊的,然后,他们对此进行了通报。但不幸的是,当时没有什么媒体,能够让所有人都看到。”伯纳德·舒曼摇头叹息着说,“即使六个月后,那个被认为已经死掉的、满腹悔恨的人重现开罗,流言仍然没有被全部消灭。当时纯粹出于自我保护,我不得不把伊尔·哈克姆收进了我的公司,然后夸耀他。但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我。当然这一切,弗格森都心知肚明,但是,这个满嘴胡言的白痴,依然要制造麻烦,跟往常一样。你不用听我的,如果你向开罗警察局发了电报,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对方的回复。现在,我想门外的敲门声,肯定是来自博斯医生。”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和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相互看了一眼。这个原本还在享受美好下午茶的医生,急匆匆地跑过来了,五分钟后,当医生发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纠正毫无来由的阿托品中毒时,他十分恼火,禁不住跟舒曼说起,警察没有脑子之类的话。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和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站在阴暗的门厅里,又相互看了一眼。
“好吧,伙计,你不用记着这件事。”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怒吼道,“但是,我发誓我当时看到,他往雪利酒里掺了什么,你说我还能怎么想?如果关于开罗那件事,他说的是实话……”
“我觉得他讲的是实话,长官。”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附和了一句。
“那么,这个家伙有什么罪呢?海伊先生拿什么证据威胁他?”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思索着,“这是纵火,毫无疑问。他是个——你怎么叫他来着……?”
“放火狂?放火癖?”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接口说道,“是的,长官,我想就是这些。但是,放火狂会一把火烧掉自己全部财产,然后乐得跳舞?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伯纳德·舒曼,应该跟这起谋杀案没有关系。而且他还说,要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对了,您今天下午都在做什么啊?”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皱了皱眉头。
“你快问一问他,要给警方提供什么信息。另外,告诉他亨利·梅瑞维尔先生,希望所有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人,今天晚上到海伊的公寓一起对证……”
“你是说……”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大嘘了一口气。
“别揣摩我的意思了,小子,我到时候就会解释的。”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讳莫如深地说,“你快给我说一说,你今天的发现吧。”
当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的时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听得十分认真。
“这么说,你联系到了出版商,是不是?”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激动地说,“就是那个位于布鲁斯波利大街的加菲特,跟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隔着一个拐角的那个?”
“是的,长官。但是,问题就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我看不出朱迪斯·亚当的书,跟伯纳德·舒曼先生有任何联系。这就是困难之处。”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无可奈何地连连摇头说,“如果它指向的是伯纳德·舒曼,为什么菲利克斯·海伊会在他的嫌疑人名单里,既列上了伯纳德·舒曼先生,也列上朱迪斯·亚当?这肯定是指其他人,肯定。”
“先别再想你的理论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不耐烦地摇了摇头,“那个出版商还说了什么?”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激动地大喊了一声:“对了!……汤米·爱德华说,帮我再查一查的。我答应他一小时后给他打电话,我竟然全都忘记了!……现在都过去两小时了,但愿他还在办公室里。”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再次急匆匆地,跑到了电话旁边,现在换成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嘟嘟嚷囔,说着什么职责之类的话了。他说他绝对不要,一个犯这样错误的手下,说什么一个好警察,从来不犯错误,还说如果他(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没有找到爱德华的话……
还好,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找到了汤米·爱德华。
“伙计,”汤米·爱德华生气了,听起来比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好不了多少,“我在这儿坐了一下午,等你打来电话,为了给你这绝对隐秘的、绝对内部的……”
“抱歉,汤姆。”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连忙道歉,“究竟是什么消息?”
电话那边的气消了。
“首先,朱迪斯·亚当本人的事情,没什么太多信息了。她的相关事务都由她的侄子负责,他是一个行政区政府职员,他应该不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汤米·爱德华笑着说道,“但是,我发现了朱迪斯·亚当,和某个有可能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人的关系。”
“什么?那是谁?”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紧张地追问着。
“别激动,别激动。我是从老G.G.——戈洛提斯·加菲特本人那里听说的。”汤米·爱德华连忙安慰着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认真地回答下去,“大概一个月前,有个家伙来到了办公室,看起来他非常神秘,要见我们公司老板,说要谈一件跟某位作者相关的事情。戈洛提斯·加菲特亲自见了那人,可怜的老加菲特当时吓坏了,以为是哪个作者,又惹事进监狱了呢……”
“这个就别管了,请你继续往下说。”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焦急地催促着。
“好的。嗯,那个秘密的事情,原来就是那个家伙,想买一本书。”汤米·爱德华苦笑着说,“他说他就住在这附近,说看到了朱迪斯·亚当的书发行的消息,他希望能买一本。他说他父亲在朱迪斯小姐年轻时,给她工作过,而那个家伙自己,也与朱迪斯·亚当小姐本人很熟,诸如此类。戈洛提斯·加菲特长嘘了一口气,给了那个家伙一本书,然后送他离开。他走之前说了谢谢,用的是爱尔兰语。”
“为什么用爱尔兰语呢?”
“这就是关键。因为他是一个爱尔兰人。据戈洛提斯·加菲特的回忆,他好像叫蒂莫西·雷利或者蒂莫西·雷奥丹。”汤米·爱德华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他说他是罗素大街12号,那间拐角处房子的管家,也就是海伊被谋杀的地方。就像我所说的……”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像木头一样,愣在那里好久,电话那边一直说着话。
“你在听我说话吗?”电话那边问道,“嗯?怎么?”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那边的那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第17章 上锁的房门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罗素大街的灯光亮了起来,空气里充斥着湿润的气息,雨又要来了。一个警察在执勤期间,发现了一辆两人座的轿车,猛地停在了一间房子前面,他觉得最好过去看一看。
轿车里发出的声音,好像是两个人的争吵,或者打架的动静。那名警察加紧了步伐,走到车前。
“住手!……”巡逻警察说道。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有一头棕色的长发和眼睛。她旁边是个三十岁左右、脸色严肃的年轻男子,他那包扎着绷带和夹板的胳膊上,套着一件类似雨衣的纺织物,帽子戴得很靠前,都快要滑下鼻子了,穿衣风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流放荡的女子。
“不,没什么,长官。”约翰·桑德斯医生连忙说道,“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事情。”
“我们准备结婚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得意地告诉他,“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那个警察说道,“但是,你们不能在这里停车太久。”
当警察走开了之后,约翰·桑德斯把头从车里面探了出来,四处望了望。
“我现在在想,”他小声地说道,“会不会他说的那些话里,有什么别的含义?”
“好了,你快停下来吧,你最好不要带着那些东西这么做。”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对约翰·桑德斯说道,“我告诉你了,今天晚上,你本来不应该出门的。你的胳膊都被包成这样了,根本不应该到处跑。晚上的空气对你的恢复有碍……”
“亲爱的,这个是荒唐的伪科学谬论。”约翰·桑德斯医生笑着连连摇头回答,“你可以试着不要把,我的胳膊考虑进来……”
“我不管,反正这对你不好。说真的,你真的不应该出来。”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蹙着眉头说道,“我不管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要我们来,还是不要我们来。而且,你不要以为你今天晚上,可以逞英雄了,因为你不会成为英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