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紧盯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说:“小子,我是不是应该教育教育你,让你换个方式看待这个问题,让你小心一点儿?你这是玩火!……你非要把自己跟英格兰最聪明的几个罪犯牵扯起来吗?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和彼得·辛·克莱尔·弗格森,都是随时会露出魔鬼面目的人,他们相互欺骗,手法如此娴熟流畅,就像玩过家家一样。”他双手来回摸着,自己那颗又大又秃的脑袋,“可能我用了一个糟糕的比喻。好吧,我还是这么结尾吧:你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好了,好了!……别嚷嚷,不说这个了。”
因此,她一定是需要我干什么,果然如此。
我在这里说明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菲利克斯·海伊,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我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我想要杀他,以及他是如何得到我曾经使用过的磷和生石灰的。这个人就是傻子。
但是,我妻子给我讲了讲他的故事。看来似乎有个人,想要用一瓶毒药杀死菲利克斯·海伊。
很快——我不知道她是怎样知道的——菲利克斯·海伊决定召集,那些有可能作案的人。这个冒失的傻子,不知道如何收集到了,对几个人不利的证据。我妻子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她只认为他把这些证据藏了起来,或者说准备把它们藏起来。她说这几个人当中包括我,但是,我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她太害怕了。
这就是她让我帮她做的事情:我要去参加那个会议,但是,我不要让菲利克斯·海伊知道。这当然很困难。
我很吃惊地发现,菲利克斯·海伊的住所,就在我先前的办公室上面。我对那栋建筑物,简直了如指掌,跟我对穆斯林《古兰经》的熟悉程度差不多——顺便说一说,伊斯兰教是我心中最会引导人的宗教。
我应该在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里等着。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会在进公寓之后,把公寓的门闩开着,当他们安顿好聚会事宜,在一个房间就座之后,我就偷偷地潜进房间,然后偷听。
据我妻子所说,菲利克斯·海伊先生有一个很奇怪的爱好,他喜欢自吹自擂。她确信他一定会告诉他们,自己隐藏证据的地点,或许是直说,或许是给出什么暗示。如果他拒绝透露的话,她相信自己有办法让他开口。
让我们跳过那些无聊的对话。我实在不愿意写下那些。我的妻子需要我,因为我可以潜入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进行偷盗。现在你们明白了,这就是我会在那里的原因。
菲利克斯·海伊将会说出那个地点,而我将会听到。只要我听到,他是如何安置了那些东西——我妻子的证椐——我会马上离开公寓,采取行动。
(证据好像是她手写的两封信,在信中她向对方保证,两幅伪造的鲁宾斯和范戴克的画,可以以假乱真。她说这件事情如果曝光,足够让她在监狱里待五年。)
除非菲利克斯·海伊把这堆证据,放到英格兰银行这种地方,要不然当他仍然谈论着这话题时,我就可以把那些东西搞到手了。这不是夸张,我的确可以做到。
这就是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想让我做的事情。我说如果她出一千英镑的话,我就愿意做,最终我们相互妥协,以七百五十英镑成交。
我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进入了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然后我伪装完毕,走进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我喜欢这样,喜欢伪装,如果有人走进来的话,我就装成在这里工作。我也不害怕碰到舒曼本人,如果撞到他的话,我就继续念我的“伦敦大火,1666”。
但是,遗憾的是我没有遇到伯纳德·舒曼,我在十一点十分时上了楼,走进了那幢公寓。他们当时都在厨房里。从声音上判断,那个白痴菲利克斯·海伊正在学婴儿说话呢。
我走进卧室,在那里我能看到,整个起居室的状况。当我刚刚走进里面的时候,我看到了伯纳德·舒曼。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鸡尾酒搅拌器,几个高脚玻璃杯和一个大啤酒杯。他把这些放到桌上,然后回到了厨房,此时菲利克斯·海伊仍然在学着小婴儿。
如果你认为:有人趁他们尚未落座时,在鸡尾酒搅拌器或者高脚玻璃杯、抑或啤酒杯里下毒的话,那你就错了。当时没有人这样做,我一直看着呢。
过了片刻,所有人都从厨房里出来了。菲利克斯·海伊让他们围着桌子坐下来,然后他开始给他们温柔的一刀。他是这样开始的:“同志们,朋友们,国民们。”紧接着又自嘲了一番。
我觉得他十分啰嗦,废话连篇,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要讲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握住了他们什么把柄。但是,他总算说出,他把那些东西放到了律师那里——德雷克罗格事务所,知道这些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他们几个人似乎来劲了,一杯接一杯地喝。那时我仍然不知是怎么回事。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抬眼看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这么说来,”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语气平静地说,“菲利克斯·海伊的确告诉你们,他是怎么想的了,对不对?在阿托品见效之前,他不仅仅是说了笑话?”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看起来思绪混乱,他抬起头来。很明显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他摩擦着下巴,一言不发。他十分犹豫,样子看起来极度愚蠢。
“是的,菲利克斯·海伊的确说了一些。”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点头承认道。
“菲利克斯·海伊说了什么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问道。
“这很难说,他从不直来直去。”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难过地摇头回答道,“首先,菲利克斯·海伊本人就是——我应该怎么形容呢——拐弯抹角。其次,阿托品似乎开始起效了。不管是毒药本身,还是菲利克斯·海伊一贯的风格。总之,他一直没有直接说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一直都是铺垫或者笑话或者两者都有,结果就是我们都迷迷糊糊的。恐怕我当时只是在听跟我有关的东西,但是……”
“但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直瞪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你相信那个该死的弗格森说的是实话?”
“当然。至少这部分是实话。”
“那么,阿托品是如何放进杯里的呢?”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问道,他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下,样子很像个讲坛上的演讲家,他似乎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我可以发誓,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没有这么做。当时我一直很担忧,我一直看着她。”
“你多么仔细地看着她?”玛莎·比利斯通小姐问道,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喘气声,好像故作轻视,她看起来十分暴躁烦恼。
“我也盯着其他人看,”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无奈地回答道,“他们都没有投毒。整个事情就是不可能的。”
我等着看,看菲利克斯·海伊会不会再说点别的,但是,他突然嚷叫起来。那个举止恶心的高个子混蛋开始唱歌。
“该收手了,伙计。”我告诉自己,看看衣橱,那里是我准备撤离时用的。
然后,我下楼来到了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拿出了电话黄页本,查找查尔斯·德雷克、罗格与德雷克律师事务所的地址,我之前没听说过他们,因此,着实花了好长的时间,仅仅用“德雷克”三个字开头的地方,就占了足足三竖排!
就是这个时候,楼上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有不好的预感。就当我找到地址、准备上楼看个究竟的时候,上面发出了噪音。还好我刚刚把办公室的灯关上了,有人从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里走了下来,经过了伯纳德·舒曼办公室的门前,然后走下了楼梯。
我跟着他下了楼,楼梯里十分黑暗。那个人走到底层,开始摆弄房屋后门的门闩和链子,这个人开门后走了出去。我继续跟着他。当那个人穿过小巷,走到大街上之后,我看清楚了他的模样——清楚得跟白天看到一样。你一定会很吃惊的。
那个人沿着罗素大街,行动十分迅速,朝南安普顿方向去了。反正那也是我本来要去的方向,所以,我就一直跟着他。从南安普顿路,那人转向西奥博尔德路,我突然想到,这个人可能是要去往格雷酒馆,跟我一样。
我猜对了。他果然是去往律师办公室。他(或者她。你如何认为?我这样说只是为了方便)走到那栋建筑脚下的一片空地,然后他开始顺着消防通道向上爬。
这时是半夜12点15分,那个人爬到了一扇窗户跟前,似乎用小刀将窗户的把手别开,然后爬进了窗户里。约莫两、三分钟后,他出来了,继而消失无踪。
我总是知道应该做什么,我一直有主见。但是这一次,我却不大清楚,应该怎么办才好。我似乎应该去做我妻子要我做的,并且能够得到报酬的事情。但是,看起来有人已经抢先了一步。对此我并不担心,因为这个人现在,有把柄掌握在我的手中,日后又可以捞一笔钱了,所以,我并未干扰他。但是,我想我最好上去确定一下,看一看那个人是否拿走了律师事务所里的证据,特别是那个人有可能,并没有拿走全部证据。
我自己也顺着消防通道爬了上来。一切都进行得很好。一个标着“海伊”的姓名的盒子,就躺在地面上,上面的锁被撬开了——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然后我搜遍了整间办公室,确保万无一失。我从不会失手的。然后,我想我最好回到罗素大街去看一看。
我离开的时候是半夜12:30,一个夜巡的警察看到了我,并开始询问,我只好拼命解释搪塞。这耽误了不少时间,我用了一刻钟的功夫,才从刚才的格雷酒馆,回到了罗素大街的房屋里。紧接着我又耽误了大概十分钟。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后门,我本来以为那个家伙,已经离开了这栋房屋了,可是,现在,门竟然又从里面被锁起来了。这是我没想到的事情。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就是我不能通过这扇门进去,那么,我也可以找到其他的办法,这对我来说很简单。(不信就看看我的履历。)
我顺着房屋后面的排水管道向上爬,然后从伯纳德·舒曼办公室的窗户里,进入了房屋。
这绝对是个烦人的活儿,因为你通过这样的方式爬上来,会把自己搞得很脏。当我走进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的时候,我需要清理一下,好好地洗一洗手。我很担心楼上发生的事情,当时我还不知道上面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我洗完手之后没多久,就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这时我突然发觉,整件事情很肮脏、很糟糕,我觉得我最好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决定扮演伯纳德·舒曼的职员,打开门以后,我看到了那位轻狂的女孩和年轻的医生。
“嗯,后面没多少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一边说着,一边看看最后一页纸的背面,“而且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们现在明白,为什么弗格森不害怕说出自己的真名,并声称自己是伯纳德·舒曼的职员了,因为他知道舒曼不会告发他。而且,他当时必须说点儿什么,解释自己出现在那里做什么。因为当谋杀案被发现之后,他很想搞清楚,在那个该死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他走到楼上,检查过几个被毒晕的人之后,他才决定消失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向约翰·桑德斯医生眨了眨眼,“说来还挺难过的,你知道么,弗格森根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你告诉他。”
“你的意思是……”约翰·桑德斯医生诧异地说。
“是的,他的内心里非常难过,但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询问了一下她妻子的状况。但之后他当着你和丫头的面,肆无忌惮地说了一堆胡话,这实在太冒险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连连摇头说,“事后他肯定十分后悔,当然,他一直都是后悔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他一直都没有彻底完成过一次作案。”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惦着手中的那几张纸,他似乎要透过这个,来审视一个人。
“这一切都很好,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丹尼斯·比利斯通拍了拍手,“你似乎对这篇絮絮叨叨的文字,抱有太高的希望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一开始我还以为,因此就会真相大白呢。但是,弗格森这个小子实在太好故弄玄虚了,他没有提到或者提示凶手究竟是谁,也没有说阿托品是怎样被放进去的……”
“哦,不,他说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手,又情不自禁地放到了脸颊旁边。约翰·桑德斯医生注意了一下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她的神色十分镇定。
“我并没有开玩笑,”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继续说道,举起了手中的纸,“如果你认真地读下来的话,你就知道,这里面写得很清楚。真相就在字里行间,你不会错过的。”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看着大家,脸上透着乐滋滋的表情。
“还有什么呢?所有谜底都解开了,除了一个小问题,就是是谁杀了菲利克斯·海伊,以及几个人是如何被投毒的。我们有很明确的单子:彼得·弗格森入室偷窃者;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假画交易商;丹尼斯·比利斯通——扒手;伯纳德·舒曼——纵火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兴趣盎然地笑着说,“伯纳德·舒曼尤其让我感兴趣,‘伦敦大火,1666’、‘伦敦大火,1666’,记得么,我这是学的弗格森,我想他一定会说得很夸张,做到让人寝食难安的效果。不过,在一切明了之前,聚会不会结束。除了一点,那就是:谁是朱迪斯·亚当?在这个问题上,菲利克斯·海伊十分狡猾。小子,这个女人简直难以捉摸,她是真实存在的,却如此难以捉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哪怕仅仅是试图猜测一下,究竟朱迪斯·亚当是谁。”
“胡说。”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不满地嘟囔着说道。
“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侧过头去,目光闪烁地注视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我说你在胡说。”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重复道,他看起来兴致勃勃,却十分困惑,“我本来一开始,就要给你说的,但是,像往常一样,你打断了我。这里面其实一点神奇色彩都没有,我很清楚朱迪斯·亚当是谁。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