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他无法自控。这是盗窃癖的一种比较典型的表现,这个也可以从克劳斯的书中找到。”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了摇头说,“丹尼斯·比利斯通非常富有,他根本不需要手表或者钱财。我现在觉得,他可能已经克服了这些,他在自己的头脑中,记下了曾经干过的事情,当他回忆起那些十分需要钱的日子,他可能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开始我想,他不是因为盗窃的癖好,我的确记得在我们年轻时,丹尼斯·比利斯通十分喜欢变戏法,手指也相当灵活。我想那时候,他的确需要钱——就跟我们一样。你难道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缺过钱?”
谁都没有说话,一阵沉默。
“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父亲,曾经的罪恶被曝光,会让她如此疯狂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嘟囔着,“如果小玛莎曾经表现的很奇怪、反常、不自然的话,你也就不难理解了。我告诉你,小子,我自己都快担心坏了!如果这事情被揭发的话……”
“这会毁掉他的。”约翰·桑德斯医生说。
“毁掉他?该死,他会成为全世界嘲笑的对象!……我不觉得他会遭遇什么不测、被拘捕或者坐牢之类,毕竟在这些人当中,他这个只算是小罪,根本算不上邪恶。”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头叹息着说,“但是想象一下,当他和他的家人得知,菲利克斯·海伊对此一清二楚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呢?告诉我最糟糕的情况,有没有可能发生?”
“最糟糕的情况?”
“是的。如果他东窗事发,他什么都没有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说,“他会不会杀人来销毁罪证呢?”
约翰·桑德斯显然并不知道。他的头脑中只浮现出了,丹尼斯·比利斯通修长而漂亮的手指,他想象他正准备上台演讲的样子。当想到他的时候,约翰·桑德斯总是会尽量不往坏处去考虑。但是现在,真正占据桑德斯大部分头脑的,其实是玛莎·比利斯通小姐。
“那么,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他说,“偷了——或者说,你觉得她偷了——弗格森那天晚上写的东西。那上面是关于谋杀案的真相?”
“我不知道,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头回答道,“但是,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知道为什么,约翰·桑德斯医生突然觉得,胃部有些许呕吐感,这比昨天晚上感到的要强烈不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很久都没有说话,约翰·桑德斯医生开口说道。即使他这样不情愿地,去面对现实,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思索起来,“阿托品在这个案子中,被大量地使用了,这不是一种普通人会使用的毒药。恰恰相反,这是一个搞医学的人,才会使用的毒药——尤其是丹尼斯·比利斯通这样,主要做头部和眼部手术的医生。但是另一方面……”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睁开眼睛说:“你学会推理的门道了。另一方面呢?”
“任何人,不管他懂不懂化学知识,都能够轻易获得阿托品的原料,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约翰·桑德斯医生说道,“我指的是一种草药——颠茄,在英国的灌木篱墙中很常见。随便一本植物书,都会给凶手非常详细的,关于如何制作阿托品的说明,颠茄那櫻桃大小的黑色浆果,一般不会被弄错。如果凶手把树叶和根部煮至沸腾,他可以随意提取所需要的阿托品的数量。”约翰·桑德斯医生认真地断定说,“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那信心满满的、关于‘跟踪’毒药的论断,是十分不可靠的。另外,除非你能够解释这些毒药,是如何进入每个人的杯子里去的……”
“哦,关于那个嘛?”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说道,“我早就知道了。”
“那么,阿托品不是在杯中空着时,被偷偷潜入房间的某人,给加进去的了?”
“你说对了,小子,不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头说。
巴特利米夫人,也就是约翰·桑德斯医生的女房东,正大步流星走在走廊上,声音震耳欲聋,敲门也像蒸汽锤一样。不得不说,她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先生,有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到访。”她说话就像朗读小说,“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以及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来访。”
约翰·桑德斯医生已经准备就绪了:“快请他们上来吧。”他说。
第14章 闹铃装置之谜
“我今天来,”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先开了口,“是为了……”当她看到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以后,马上就停了下来。她的父亲站在她身后的门厅里,像被拴在电线上的人一样,晃动着身体。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的目光,再次转到了约翰·桑德斯医生的身上,好像正在思索着,应该怎么样询问他的健康状况。
正当玛莎·比利斯通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决定先行插话了。他清了清嗓子,向前走了几步。约翰·桑德斯医生又注意到了,他那明亮的双眼、突出的眉毛,还有那干净整洁的袖口和得体的剪裁。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一边说着,一边大步上前握手,英俊的脸上流露出了,发至肺腑的愉快,脚步十分轻盈。
“你好,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点头笑着说,“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我应该有几百年,没有看见你了吧,你怎么样?”
“你好,丹尼斯·比利斯通。”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话音,听起来十分窘迫,眼睛直盯着地面,“一直还不错,多谢问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老家伙,从来没有见过你,身材像现在这么好。”
“啊哈,我在瘦身呢。”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应声回答道。
然后是很久的停顿。丹尼斯·比利斯通犹豫了一阵,转身面向约翰·桑德斯医生。他的举止比刚才收敛了很多,但是,他依然十分真诚。
“你好,约翰·桑德斯医生,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的到访。”他声音低沉地说,“让我开门见山吧。我觉得你昨天晚上,把我的女儿牵扯进了,那些胡闹的危险事情当中,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当然我很怀疑,是玛莎策划了大部分的内容。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瞒过了她的母亲。”他严肃的口气中,带着几分父亲特有的幽默感,“但是谢天谢地,你们两个家伙都安然无恙,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事儿。而且我也知道,你们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是得益自你的勇气和决心,这……”
约翰·桑德斯医生如此惭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惭愧到这种程度。他的胳膊轻轻地抖动着,头脑充血。
“与此同时,你也应当意识到,从你的职业的角度来说,你昨天晚上的行动,是十分不专业、十分疯狂的。如果被他人听说了此事,后果你是明白的。”丹尼斯·比利斯通连连摇头冷笑着说,“当然,你不是一个纯粹的医生,但是,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建议你……”
突然,约翰·桑德斯医生打断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的话:“让我们澄清一下,我们不应该像舒曼先生的木乃伊一样,傻站在这里。”他苦笑着说,“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我们已经知道了四只手表、以及你偷窃的事情。我们也认为,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最好把她拿走的弗格森的手稿,交还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先生。除此以外,一切都好商量……”他几乎没有停顿地说,“而且,并没有什么危险发生。壁橱里有威士忌,让我们四人好好地喝一杯,舒舒服服的……”
“哦。”丹尼斯·比利斯通说道。没有其他的话语。
“我简直就是一个,糟到极点的外交家,”约翰·桑德斯医生懊恼地说,“不管怎么样,就这样了。”
丹尼斯·比利斯通用他那两根奇怪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脸,约翰·桑德斯医生还以为,他会来个长篇大论,或者进行雄辩之类,但是,他没有做以上任何一件事情,他语气十分平静,尽管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邃。
“不用了,谢谢。”他很机械地回答道,“我不是说我不喜欢威士忌。就像你说的,就是这样。我——我恐怕的确是不胜酒力。”
这句话似乎预示着,即将开始一段揭露伤痛的演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哦,去你的吧,别弄成这样。”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大吼道,“别在这里自我怜悯,把家人搞得满脸泪痕,把自己粉饰成一个在地震中,轰然倒下的大楼。你根本不是,你所担忧的,不过就是所谓的‘社会规矩’。‘他们吃饭喝水,规律作息,辛勤劳动,星期天去教堂准时作礼拜。他们敬畏上帝,更敬畏死板的礼节!’这就是你小子的真实写照。偷表!受不了!……你应该在你下次参加大型聚会的时候,也去偷一块表,然后公之于众,把这个当成逗人开心的小本领。你知道什么叫笑吧?让你自己好好地笑一笑。很多有地位的人,都是业余魔术师。”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似乎刚刚缓过神来,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中焕发出光彩。
“那你不认为……?”他问道。
“当然!……”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哦,偷表啊!……真是!……”
这段时间内,约翰·桑德斯医生一直看着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她看起来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脸上流露出发自肺腑的自然表情。这副表情着实难以形容,但是,这的确就是约翰·桑德斯医生内心的想法。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一直盯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你知道么,”她大声喊道,“你不坏!你的确让人精神振奋。”
“我是一个老人,”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十分礼貌地回答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一切都会好的,不管马斯特斯是怎么告诉你的。”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她看向自己的父亲——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他说的没错!……笑吧,肆无忌惮地大笑吧。”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歇斯底里地喊着,“然后,你去跟那个轻佻的女人一起,走在切尼步行街上也无所谓……”
“玛莎!……”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十分震惊。
“你又来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小声地嘟囔着,“如果你非要拘泥于伦理,那么,家庭无疑是你最应该珍视的部分。她才二十一岁,是不是?那么,我来举一个例子,我有两个女儿,她们在我出洋相的时候,全都会笑话我,但是,我们整个家庭却相当和睦。”
“别这样,亨利,我只是说……”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哀求似地说道。
“你听我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坚持着,“今天下午,你去见了你的一个朋友,把他的钱包拿走了,然后再还给他。他不会大叫着逃离你的。当人们抱着娱乐的心情,把自己的帽子或者手表,借给魔术师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认为,魔术师会真的在帽子里下个蛋,或者把手表变成一只镀金的锤子。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恐怕这件奇事儿,就会不胫而走,成千上万的人会追捧着,看你表演的。”
“我想……”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看了看约翰·桑德斯医生,“我想我还是喝点儿威士忌吧。”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不为所动。
“不,你不可以!……你就坐在那里听我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说,“难道你还不明白,当你的头脑里,还在为那点儿小事烦恼时,我们正在为谋杀案头疼。他们怀疑是你干的。”
“我已经听说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沮丧地说道。
虽然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表情,仍然有点儿茫然,但是,他的脸色好多了。他听从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话,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知道么,小子,这次你可是把自己牵扯进真正的罪案里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冷笑着大声地说,“他们不是傻子。现在已经有两件漂亮的谋杀案发生了。是你做的么?”
“哦,上天啊,当然不是。”
“啊哈。你有阿托品吗?”
“有,但是,所有的来源和用途,我都能够说的清楚。”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长出一口气,激动地点了点头,“还好,还好。”
“昨天夜里十一点到十二点,你在做什么?”
“我出去走了走。”
“是的,你应该出去走一走。”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了点头,“你能不能够证明你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希望能够。”
“你去了哪里?”
“伦敦警察厅看守所。”
“为什么?”
“我听说他们把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给扣押了。”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不假思索地说道,然后,偷偷看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一眼,表情严肃,玛莎则靠着约翰·桑德斯医生的椅子站着。
“你怎么听说的?”
“我……我想……我是从我夫人那里听到的。是的。”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点了点头,“她说昨天,约翰·桑德斯医生到了我们家里,好像要装成一个调查员……”
“没有,如果我这么做的话,我马上就会去上吊!……”约翰·桑德斯医生激动地大声喊道,“我只是说……”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对约翰·桑德斯医生严肃地说,他的眼神再次回到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身上,“你夫人是怎么听到的?”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似乎有点儿困惑了。
“嗯,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是从她的女仆那里听说的。她的女仆认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女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摇着脑袋瓜儿说,“我听说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女仆也被带去了看守所,觉得可能那个女仆有点儿沾沾自喜,所以四处散播这个消息。这问题有何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