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真相揭露了。他没有对我说谎。他确实投保了,有一万五千英镑,在伦敦帕里的巴黎分公司投保的。他把保险单放在了,比亚里茨的一个保险箱里,他以为我知道。现在保险单还在那里。保险费早就提前支付了,所以,并没有保险公司的人来询问过,也没有人收到他的‘死亡’通知书。”
“你难道看不出吗?这个卑鄙的,皁鄙的……卑鄙的勾当。”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一直强调着这个词,“他没有胆子把我拉进他的计划里,因为我不会同意。我拒绝支持他,所以,他就给我设了这个圈套,他给自己买了人寿保险,然后策划自己假死,他相信我会去领取那笔保险赔偿金。按理说,我有理由那样做。如果保险公司拒绝支付,或者是有什么麻烦的话,他就会逃跑,然后让我承担罪责;如果保险公司支付了,他就会挑个适当的时候来——来勒索我。他知道我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停了下来,忧郁地点了点头,补充说道:“这就是彼得·弗格森。”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接着说道:“我原本不太想笑的,毕竟这涉及到,这么一大笔钱。但是,我看到他知道事情搞砸了的时候的表情,我真的差一点儿笑了出来。因为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以为我领出了那笔钱,但是一直以来,他都是白费心力,他做梦都想要的保险金,连保险单都还躺在,比亚里茨的保险箱里呢。我们俩坐着,面面相觑……”她像被催眠一般,讲出了心里话。但很快振作起来。
“嗯!……”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仍然面无表情。
“那么,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严肃地说,“弗格森本人曾经说过,我们正在同欧洲最聪明的诈骗集团打交道。确实如此。”
“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现在你明白了吧,我没有想通过这个可怕的假死阴谋获得什么。”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喃喃地说道,她没有理会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而是抬头问道,“我跟这场骗局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懂了吧?”
“但是,也许更糟糕,你知道的。”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严厉地说,“弗格森现在在哪里?”
“他在我家里。”
“噢?他一直在那里吗?”
“我还能怎么办?”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激动地说,“我还能跟你说什么?他威胁我。”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停顿了一下,仍然喃喃自语。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有些跟不上思路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声音逐渐减弱,而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虽然听着电话,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是跟我有关的!……”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激动地喊道,“电话跟我有关,是不是?”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从容地挂上了电话。
“请你告诉我,”他平静地说,“你丈夫的人寿保险费用,已经提前一年支付了,是吗?”
“是的。”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保险单什么时候过期呢,你知不知道?”
“今年……今年五月,我想彼得说过的。”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吞吞吐吐地说。
“一万五千英镑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说道,“你终究还是得到了这笔保险金,夫人。因为弗格森死了。”


第12章 棕色手套
在家中的床上,约翰·桑德斯医生正做着不可思议的梦,人们没有唤醒他,也没有过度妨碍他。某段时间里,他似乎是做着复杂的分析研究,看起来梦里的问题很棘手。
潜意识里,约翰·桑德斯医生其实知道,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家中,很安全。他的胳膊稍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感到了窗外吹来的凉爽的风,以及床头柜上,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约翰·桑德斯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着。梦与厨房或者洗衣房有关,梦中的他或者某个人,正弯腰穿过一道拱形石门,梦里还有一张强力粘蝇纸。
梦中的房间里还有炉火。有人躺在软垫椅子旁边,坐垫脱落了下来,下面铺着废弃的报纸。玛莎·比利斯通靠着椅背站着,而约翰·桑德斯医生和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正弯下腰,盯着地板上的图案。昨夜发生的事情,像电影般一幕一幕重现。
切尼步行街的外科医生,从他左胳膊里取出两枚子弹,他的骨头受了伤,但是不很严重,胳膊现在上了夹板。后来他看到玛莎·比利斯通钻进了出租车,然后,不知道是梦是真,她的胳膊环绕着他的脖子。
最后,约翰·桑德斯医生还清楚地记着,背景中的一个声音,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喋喋不休。如果不是他们及时闭嘴回家,也许他们两个都会受尽非难。
他舒服地睡着了。
当约翰·桑德斯医生再次睁开眼睛,阳光已经洒满了窗台,春天的早晨如此明媚。窗外的树木仿佛一夜变绿。虽然胳膊受了伤,他还是感觉格外的好——尽管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和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的存在有些煞风景。
“早上好,小子,你现在感觉如何?”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粗声大气地喊道,“我们只是顺便拜访。”不知道为什么,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看起来既生气、又尴尬,“来吧,来支雪茄!”他鼓动着约翰·桑德斯医生。
这可能不是一个太好的建议。但是,约翰·桑德斯还是接过了雪茄,试着思考着他的用意。
“弗格森他……”约翰·桑德斯医生开口了,昨天晚上所有的事情,又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啊,桑德斯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热情问候他道,“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一切都好吗?”
“有些糟糕,不过还好。”他玩弄着指头间夹着的雪茄,靠到枕头上。
“亨利爵士想说的,是他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那就是谢谢。”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接着说道,“医生,你及时打击了弗格森那个小子。是的,很利索。如果你当初公开对付他,他只用膝盖就能灭了你——他那把枪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是,你趁他不备时,把粘蝇纸打到了他的脸上——不错,医生,很不错。”
“的确不错。”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随意附和着说道。
约翰·桑德斯医生凝视着窗户,一阵暖风吹来,窗帘随风摆动。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尽管入室盗窃的时候没有用上,但是,好歹粘绳纸总算有些用处。约翰·桑德斯医生清楚地记得,弗格森摔倒在椅子旁边,在地板上来回翻滚的场景,就像一只大苍蝇,脸上黏着粘蝇纸,什么都看不见,气枪一阵乱射。
原来,那不是梦。就是那把椅子,是弗格森跌落地上,是他蹭掉了坐垫,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吓得缩到了椅子后面,而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则出去找电话。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坚持用‘自大狂’,来称呼那个家伙,当然,看起来也是这样。”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继续说道,“据说他那把克罗伊格气枪中,装有八枚子弹,但是,在你制服他的时候,弗格森只打了四枚。亨利爵士还想说……”
“我自己会说,不是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要求道。
“哦,先生,我只是……”
“我自己来说吧,小子,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些。”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打断了探长,对着约翰·桑德斯医生说道,“昨天晚上,我为劫后余生而庆幸,也为你,还有那个姑娘。真是难以置信。我承认,我说的可能有些匆忙。但是,噢,上帝啊!……在我听到的所有离谱的事情里,丹尼斯·比利斯通的女儿对您的崇拜和依赖,无疑是最具代表性、最让我不解的。我还想说……”
这可真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典型的“议会”风格,约翰·桑德斯医生似乎有些受不了了。
“我——对不起——我打断一下,”他忍不住问,“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回家了吗?”
“啊……咳,据我所知是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了点头。
“那弗格森呢?证词您准备好了吧?”他继续追问道。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话音变得低沉了:“小子,”他说,“弗格森死了。”
他拿出一支雪茄,继续说道:“如果那个笨蛋,接受了我们的好意,他就不会死了。但是,实在来不及了,他竟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大!有人蓄意往他的杯子里下毒,他还一心想要自杀,真怕死不掉啊?!……好了,小子,你的房东给你拿来了早餐。如果你执意要起来,可以,只要你今天别出房间,保持安静。我们都会安静地坐在这里的,我们要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
在约翰·桑德斯医生吃早餐的过程中,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在一旁拼命地吸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向他们讲述警察厅昨天晚上的进展。
“那倒未必,”他总结道,“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昨天晚上在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转向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显然,亨利·梅瑞维尔先生,你入室行窃,连招呼都懒得给我打。很好,我们先不说这个……”
“哼,谢谢。”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没好气地说。
“但是,你到底想干什么呢?你去那里能看到什么,能找到什么?……”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激动地追问着,“弗格森曾是我们的证人。而我们刚刚找到他,他就被杀了。怎么办?”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开始沉思起来。
“好吧,听我说。我的确认为,弗格森可能会藏在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家里。我想去那里找他,这很符合逻辑。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我估计你会给我派来一支小分队——这种事你之前,好像并不是没有干过——然后弗格森又会像空中飞人一样逃掉。”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所以我想,还是自己动手吧。为什么不呢?我问你,为什么不?该死,反正大家从来都不认为,我属于什么组织——怎么样,这很难……”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眨了眨眼睛,用开导的眼神看着他。
“我明白了,先生。这就是原因?你做这些就是要证明,你是一个积极的老乞丐,”他用力吸了一口烟,“而且,不属于任何组织——请原谅,我说得太直白了——你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好吧,好吧,我应该被指责,我一直都该被指责,除了到案子收尾的时候。”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愤怒地把胳膊一挥,表示不满,“然后,你们再假惺惺地给我戴高帽,油嘴滑舌地说,你们知道我一定会有绝招。瞧一瞧,马斯特斯,我们这两位朋友——约翰·桑德斯医生和丹尼斯·比利斯通的女儿,坚持要搜查那套房子。我也觉得去看一看会很有趣。但是,我想他们有可能会遇到弗格森,我不想他们冒这个险。所以,我想最好还是我先过去,在那里转一转,看一看弗格森是否真的在里面。所以,我才让他们发誓,在特定的时间到达,然后,再假装在后花园那里遇到我。要不是你们那个可爱的同事发现了我,一切都会很顺利。”
“你还朝人家扔了一个大花盆呢,亨利·梅瑞维尔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不满地说,“真不错。你把花盆扔得到处都是,这算什么?”
“这是计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不满地说道。
“计谋?……苍天啊。”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两手高举向天,仰面大叫起来,“你是被发现了,所以气急败坏了吧,还有……”
“我跟你说了,这是我的计谋!……这并不复杂,不是吗?查出弗格森是否在房子里,并逼他露出迹象,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连环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吼道,“这不就是连环套吗?让那个警察陪着我,在黄瓜地里学瞎子跳舞,管他是不是一伙人。要命的是,那个白痴太不配合了,他一直黏着我,我摆脱不掉。所以我只好躲了起来……”
“在那幢房子里?”
“当然是在那幢房子里。我还能做什么?我从一个老兄那里,搞到了一串很棒的万能钥匙,我本来想把他们交给约翰·桑德斯医生,因为我知道,他不太了解撬锁的技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十分歉然地说道,“我并不是要强调自己是什么神偷,但是,还是那句话:我能够做什么呢?我只有先进门,这就是为什么,那两个外行到达时,前门没锁。”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看起来很沮丧。
“好吧,亨利·梅瑞维尔先生,可能你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我是说可能。但问题是,房子里发生了什么?有毒的牛奶是怎么回事?”
“是下毒的人干的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简短地做出回答。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吹起了口哨,他放下了笔记本说:“你不是说,你看到了……?”
“没错!……好吧,估计我又要面临指责了,没关系,说就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不情愿地说道,“你听仔细了,我进去以后,就直奔后门去了。你知道,在那两个生手到达之前,我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够直通后花园的地方。整幢房子都很暗,我仍然不能够确定,弗格森是否在里面。实际上他在。我正穿过大厅时,后屋的灯亮了。”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紧张地注视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我躲到了楼梯下面的储藏室里。你们两个注意到了吧?没有?……好吧,没有就没有。”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无奈地摇了摇头,“通过那间小屋的门,我能够看到一些东西。门开了两或三英寸,我可以看到火炉旁边的椅子和桌子,桌子上有盏台灯。屋里有走动的声音,我还听到弗格森和别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