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贵妃原本刚起,脑袋还有些昏沉,举着杯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品味着其中的茶香。
等叶朔走进来之后,她忍不住呛咳了一声,整个人都精神了。
尤其是看到自己儿子身上的泥巴点子,以及脏乎乎的小手,容贵妃急忙躲过他的飞扑:“别过来别过来,脏死了。”
天呐,他是刚刚在泥潭里面打滚了吗?
“嬷嬷快拦住他!”不敢相信自己这身新绣的衣裙沾上污泥的样子,容贵妃当时就急了。
叶朔不出意外,当即扑了个空。
被嬷嬷抓在半空中,叶朔小乌龟似的划拉了两下,见逃脱无望,叶朔很快就放弃了。
警惕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危险后,容贵妃才叫嬷嬷放下他。
“快去快去,快去给他换身衣服,顺便洗一洗。”
这怎么能行?
换完衣服回来点心不都凉了吗?
凉了的点心可就不好吃了。
叶朔也急了,抓着桌子腿儿死活不肯离开:“不、不……”
“娘、娘……”
嬷嬷不敢用大力,怕伤了他,只好看向自己的主子:“娘娘,您看这……”
注意到他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那一盘点心瞧,脸上满是垂涎之色,容贵妃不禁有些头痛:“就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还有手去拿吗?”
话音落下,叶朔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巴:“啊——”
他的手虽然脏了,但别人的手还是干净的呀。
容贵妃:“……”
这个时候小东西倒是机灵的很。
大眼瞪小眼,小的那个眼巴巴的看着。
容贵妃没奈何,只好道:“乖乖坐在这里,不准乱动,也不准碰我,听到了吗?”
叶朔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很乖。
嬷嬷强忍着笑意,将小皇子抱到了容贵妃对面的椅子上,怕他摔了,后面还加了个垫子。
叶朔说到做到,两只手牢牢把握着旁边的扶手,一点都没有不规矩,像个小学生似的坐在那里。
容贵妃心头一软,用干净的手碾碎了一点糕点,放到他嘴巴里。
异常浓郁的蜂蜜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叶朔的口腔,以及其中淡淡的花香,不愧是宫中御厨的手笔,比他在现代吃的一些所谓的传统老字号要好吃多了。
“你倒是会享受。”吃个点心都还要别人喂。
容贵妃特意将护甲给取了下来,手指温温凉凉,时不时在叶朔脸颊上划过。
叶朔闻言,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害臊。
自己亲娘嘛,不丢人。
不过因着叶朔如今才刚满周岁,点心一类的东西虽然用料简单,但因为糖分有些高,所以仍旧是不能多食。
叶朔刚用了一块,就眼睁睁的看着素月按照他娘的吩咐,将盘子挪了老远。
虽然叶朔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吃,但显然容贵妃在这方面是不会纵容他的。
叶朔毫无反抗的余地,就被嬷嬷抱走洗澡去了。
等他洗干净出来,六皇子才姗姗来迟。
叶朔趁机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如今已经全部暗了下来,马上就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六皇子就真的是一口气从白天学到晚上,片刻也不曾停歇。
这样的劲头,若是叫现代的那群高中生见了,怕不是都要自愧弗如。
刚洗完澡的叶朔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仿佛刚出锅的包子一般,小脸蛋红扑扑的,叫容贵妃稀罕的不行。
于是容贵妃顺手便从嬷嬷手里接过了自己儿子。
等待晚膳期间,容贵妃坐在那里,一边逗弄着自己怀中的小人儿,一边问道:“今日你第一天去上书房,可还习惯?里面可曾有人欺负你?”
六皇子恭敬答道:“皇兄皇弟们待我都极为客气。”
叶朔闻言不由得默默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大皇子二皇子一个十七一个十六,早就在朝中领了差事,如今已经不去上书房了。
太子由太傅单独教导,剩下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三个人是一伙儿的,只有六皇子孤家寡人,再加上之前御花园五皇子投石子的事…所以怕不是客气那么简

单,而是被孤立了吧?
容贵妃却是没想那么多,听他说没事,就以为是真的没事。
见六皇子摇头,容贵妃这才问起了他的功课:“如何,可还听得懂少傅所讲的内容?”
“回容娘娘,还成。”六皇子的回答十分谦虚。
“就是少傅今日叫我们学的《孟子·梁惠王章句》,这一节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想先背下来,留到日后慢慢研究。”
虽然容贵妃压根不知道这个《孟子·梁惠王章句》是个什么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她似模似样的点头:“嗯,不错。”
她仿佛听懂似的开口:“那你如今背的如何了?”
提起这个,六皇子蹙了蹙眉,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坦言道:“这篇文章有些长,我只背了前半部分。”
说实话,这文章实在是难记,花了大半天的功夫,他也就背了一半而已。
不过六皇子相信,再给他一晚上的时间,他肯定就能将这一小节全给背下来。
……别问了别问了,待会儿饭菜都冷了。
见容贵妃似乎还要说什么,叶朔赶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容贵妃这才注意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晚膳已经上齐了。
容贵妃立即顿住:“用膳吧,文章的事明日再说。”
“是。”
六皇子说好的要陪他玩儿,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无视他的疲惫,用过晚膳后,叶朔几乎是生拉硬拽将他拽到了院子里。
没办法,一天到晚光是坐在那里可不行,身体早晚要出毛病。
既然他不去锻炼,叶朔就只好硬拖着他去锻炼了。
虽然…在六皇子看来就是单纯的玩儿而已。
一开始六皇子心里头还有些不耐烦,觉得皇弟任性,耽误自己读书,但碍于贵妃,他又实在是不好发作。
直到看到他吭哧吭哧将绣球抱来,眼中满是期待,六皇子蓦然一怔,随即有些愧疚。
于自己来说对他就只有利用,但小孩子知道什么?他却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兄长。
六皇子见的世面少,在他看来,皇弟还这么小就这么粘着自己,不是视自己为至亲又是什么?
他完全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一个词,叫父爱。
在叶朔眼里六皇子就是个孩子,孩子没有分寸,他当然要在一旁纠正啊。
一直玩儿到六皇子冒汗,叶朔才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六皇子…六皇子回去之后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看书了,破天荒的草草收拾一下就睡了。
真不知道皇弟的精力怎么会这么的旺盛。
这么想着,六皇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他睡的格外的香甜。
*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又是小半年过去。
这半年之中,不知道是政务繁忙,还是说景文帝用的久了,身体不行了,他踏入后宫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许多。
到贵妃这里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总共就那么三四次吧,就比没有强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便宜爹来的次数虽然少,但是情况却是比之前好转了许多。
这点从叶朔早上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主殿就能够看得出来。
便宜爹来的不多,却一点没耽误办正事儿,看样子不是身体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景文帝总觉得小儿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尤其是当他从贵妃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这小子的眼神看得他莫名有些手痒,想揍他一顿。
真是奇了怪了,景文帝从来不打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怎么会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景文帝向来都是以说教为主,自己动手或者是叫旁人动手,在他看来终究是下下策。
直到看到自己小儿子揉着眼睛,还带着刚睡醒时候的困倦相,然后一头扑进贵妃怀中。
一边扑,他一边还念念有词:“羞、羞……”
贵妃忍着腰酸,将摇摇晃晃的小东西扶稳,不解的问道:“羞什么?什么羞?”
叶朔从衣服的缝隙里偷摸瞄了自己便宜爹一眼,霎时间顽劣之心大起,于是仰面道:“父、父皇…大…年纪,跟、跟…母妃……睡,羞!”
意思是,景文帝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跟他娘睡一起,不害臊。
现代年轻父母社死瞬间,被孩子当众说出房内的那点事儿。
这么强烈的羞耻感,就连现代人都遭不住,更别说皇帝了。
话音落下,景文帝的表情果然开始变得不自然了。
深吸一口气,不等他开口,就见小东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一溜烟就躲到了贵妃的身后。
景文帝…景文帝还能说什么?关键是这事儿压根没法解释啊!
景文帝本来寻思小孩儿忘性大,后面贵妃肯定会说点什么,肯定不会有第二次。
谁知道他再来的时候,小东西更是“噔噔噔”跑到里面,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出来了,那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不、不要赶…朔、朔儿自己、自己走

……”
话音落下,他又扯了扯六皇子的衣袖:“六哥…我、我今晚…跟你睡……”
六皇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听到这话顺口就问了一句:“啊?为什么?”
一旁的景文帝:“…………”
景文帝一张脸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分外好看。
王自全以及一干宫人果断埋下了头。


第20章 心态
六皇子还在那头不解:“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说要跟我睡?”
倒不是六皇子不欢迎,就是感觉莫名其妙的。
殊不知他越问,景文帝的表情就越是精彩。
景文帝这辈子都鲜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平常他宠幸妃子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若是被自己儿女说出来,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皇帝毕竟是皇帝,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强大太多,转瞬间,景文帝就恢复如常了。
这怎么行?
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于是景文帝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就见小孩儿惊呼了一声:“啊——”
随后叶朔的声音变得有些磕绊,死死抓着娘亲的衣角,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害怕又惊慌:“好、好可怕……”
可不是么,再怎么冷静,景文帝的脸色还是肉眼能看出来不对。
六皇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本能,立刻噤了声。
怎、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六皇子再聪明,此刻也有些茫然。
看着两个鹌鹑似的瑟瑟发抖的小孩儿,景文帝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卡在喉咙里,好不难受。
他想发火,却连个理由都没有。
算了算了,可不能再招惹了。
点到即止,省得把便宜爹气出个好歹以后就没得玩儿了。
叶朔见好就收,很快打着哈欠,一副困的不行的样子。
小孩子嘛,变化总是这样的快,最后还是瑜嬷嬷将他抱到六皇子房间里去的。
“母妃晚安,父皇晚安,儿臣告退……”
…晚安?是指请安的意思么?
因为小孩子处于学说话的年龄,嘴巴里总会蹦出一些新鲜的词汇,景文帝并未多想。
看到自己小儿子乖乖离开,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儿而已啊……
景文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便对着贵妃开口:“打明儿个起,就叫他搬出主殿去吧。”
皇帝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遂也不管叶朔如今才多大,背地里就对他展开了打击报复。
如果叶朔听到这话,估计会觉得,这便宜爹心眼儿真小。
背地里玩儿阴的真的大丈夫?
景文帝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他继续道:“打他出生起便没离开过你,这本就不合规矩,如今他已经一岁多了,是时候该

离开了。”
因着刚刚的事略微有些脸红的容贵妃这才想起,距离当初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
满宫上下,哪个不是孩子刚满月就搬去了偏殿?像他们这样的,已经是严重逾矩了。
故容贵妃虽然有些舍不得,却还是同意了皇帝的话:“是,臣妾知道了。”
见贵妃并未哭闹,景文帝心中的那口气顿时就顺了许多。
之后他甚至想着,等明日早起,贵妃将此事告知小儿子的时候,小儿子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总之一定非常令人期待就是了。
景文帝做为皇帝,向来赏罚分明,贵妃做的过了他会开口训斥,贵妃做的好了,他也不吝啬夸赞。
“近一年多来,六皇子被你教养的极好。”小小年纪就如此刻苦,景文帝心中甚感欣慰。
刚刚用过晚膳,景文帝顺口考教了六皇子一番,如今看来他对结果应当十分满意。
来贵妃这里三四次,每回都能见到六皇子在读书,景文帝总算是将这个儿子记在了心里。
“哪里,皇上谬赞了,这事儿可跟臣妾没多大关系,是六皇子自己争气。”好听话容贵妃也会说,主要是事实确实如此,她这也不算是说谎。
“那也是你教的好。”
随口聊了六皇子两句,发现这个儿子实在是让他省心之后,自觉到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景文帝的话题又不自觉的转移到了自己小儿子身上:“对了,朔儿

呢,他如今开始习字了吗?”
皇室不愧是内卷之王,寻常富贵人家孩子三四岁才开始开蒙,到了皇家,皇子刚开始学说话就要开始学生字了。
复杂的暂时理解不了,《三字经》、《千字文》背一背也是好的。
容贵妃不是没让人教过,素月略识得几个字,她是让素月教的,但是效果却并不是很理想。
“朔儿自打会走路了之后,便比寻常孩童要好动了些,他有些坐不住,所以如今还没开始学呢。”
小东西如今不是玩泥巴就是看蚂蚁搬家,要么就是抱着绣球满院子乱跑,素月实在是逮不到机会。
“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小孩子好动很正常,景文帝此刻甚至还在帮叶朔说话:“待他再长大一些便好了。”
虽说皇子聪明是好事,但对于自己小儿子来说,景文帝私心里却盼着他能够平庸一些,不让镇国公府那边生出不该有的野心才好,故而并不像对其他皇子那

样,步步紧逼。
容贵妃并未看出皇帝是在刻意纵容,她现在也觉得叶朔这样没什么。
此时两人没有一个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的,讨论完孩子之后,两人很快便睡下了。
自打生下皇子之后,容贵妃整个人都变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泼辣之中混杂着柔情,矛盾又和谐,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景文帝毕竟是个男人,又正值壮年,且对贵妃本身又有些喜爱在里头,难免放纵了些。
另一边——
叶朔原本是不困的,但他万万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六皇子回去之后还要背书。
刚听了没两耳朵,他就真的开始犯困了。
话说荀子这篇《劝学》也太长了吧……
将近两千个字,比八百字的作文翻个倍还多,感觉也太难为六皇子这些小孩儿了。
若是放在现代,六皇子的年纪刚刚够上小学一年级,叶朔记得小学一年级还在学“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来着,这难度对比,简直了。
无聊将整篇文章翻来覆去数了一遍,等数到1963个字的时候,叶朔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发誓,打死也不要跟他们一起卷。
一开始六皇子还担心会吵到他,结果刚准备读第二遍,就见叶朔已经睡的人事不省了,他愣了一下之后,随即失笑。
一直到亥时,六皇子才放下书,略显疲乏的爬上床。
这还是六皇子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呢,小皇弟浑身暖烘烘的,仿佛一个小火炉似的,如今正值盛夏,没一会儿功夫六皇子就出了一身的汗。
偏偏小孩儿不肯放过他,叶朔贪凉,睡着之后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蹭。
平常的时候六皇子睡觉还要盖一层薄薄的被子,今日可倒好,直接就省了。
六皇子心中分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小皇弟越发离不开自己了。
这可如何是好……
六皇子眉头微蹙,略显苦恼。
如此一夜过去,第二天叶朔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不用想,六皇子定然是去上书房去了。
叶朔精神抖擞的任由宫人们给他换衣服,换好衣服洗漱完出门,恰好撞见已经用完早膳,正准备去上朝的景文帝。
景文帝看到他,眼睛一眯,冷不丁开口道:“贵妃,你昨日答应朕的事,可千万不要忘了。”
娘又答应便宜爹什么了?
叶朔起先还有些不解,很快他就知道了。
原来是叫他搬离主殿!
原本吧,这种小事儿当皇帝的哪儿会放在心上,还故意在他来的时候提起,他这么说,肯定是故意看自己笑话来着。
不就是因为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所以报复来了吗?
切,幼稚。
就算是景文帝不提,叶朔自己也要讲的。
毕竟他已经一岁半了,虽然喜欢粘着他娘,但毕竟不是妈宝,往后一天天长大肯定会越来越不方便。
尤其是如今便宜爹偶尔也会来,叶朔还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呢。
所以听便宜爹这么说,叶朔当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能等到自己设想的反应,景文帝一整晚的期待顿时落了空。
报复不成,反而使得景文帝心中的憋闷瞬间翻倍。
不应该啊,他那么亲近贵妃,难道不应该好一番哭闹才对吗?
叶朔故作冷漠,片刻后,景文帝实在是等不到自己想要的,便带着满腔的疑惑,冷着一张脸离开了。
“恭送皇上。”容贵妃及一干宫人行礼。
望着他的背影,叶朔心里头乐的直打跌。
想看他出糗,啧,便宜爹还嫩点儿。
心情颇好的用完了早膳,叶朔照常出去溜达。
他如今已经一岁半了,腿脚比刚会走路的时候灵便了不知道多少,渐渐便不再满足于秋吾宫内了。
自从六皇子去了上书房之后,几乎没了陪他玩耍的时间,失去陪玩的叶朔难免无聊,心血来潮,便想着出去看看。
叶朔决定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往外扩展五十米。
他也怕遇到危险,并不敢离开太远,加上有嬷嬷还有素月他们陪着,容贵妃倒也没有制止。
秋吾宫距离景文帝的勤政殿和呈明殿相对而言还是比较近的,于是叶朔很幸运的就碰到了去上朝的太子。
早上太子上朝的时候,叶朔在遛弯。
中午太子饥肠辘辘的回来,叶朔已经吃完了午膳,如今正在用素月从秋吾宫小厨房拿来的绿豆冰。
太子急匆匆的用完午膳,下午日头正毒的时候突然被景文帝召见,路过的时候,叶朔正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纳凉,他躺在竹椅上,一旁的宫人替他打着扇子,

徐徐凉风吹过,好不惬意。
傍晚时分,太子好不容易议完政回来了,又撞见叶朔正迎着夕阳,蹲在那里玩儿泥巴,时不时的,素月还会掰一小块点心放到他的嘴巴里。
太子:“…………”
太子不受控制,猛地停下脚步。


第21章 太子
注意到素月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叶朔想也不想,张开了嘴巴。
“啊……”
叶朔一点也不觉得害臊,一岁多的小孩儿被人喂饭不是很正常嘛。
最主要的是他捏泥巴正是关键的时候,压根腾不开手。
一双小手脏成这样,就算是他想主动吃,素月都还不乐意呢。
眼睛甚至都没离开手里的泥人,手上不停的捏来捏去,在嘴巴里把那一小块点心抿开,过了一会儿,叶朔又觉得有些口干,于是道:“水、水……”
素月赶忙取过太监托盘上的绿豆汤。
绿豆汤还是温的,夏天喝了最是消暑。
绿豆冰虽好,却是冰的,怕小孩子体弱,肠胃受不了,容贵妃压根不敢叫他多食,一天半碗已经是极限了。
已经一岁多的小皇子自打满月之后,在嬷嬷还有奶娘的精心喂养之下,早产带来的体弱逐渐消失,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强健了。
小皇子好动,火力旺,平日里最是苦夏,一碗热的绿豆汤下去估计会更热。
素月已经做好了小皇子会发脾气的准备,结果…小皇子把一整碗绿豆汤都干完,因为太热额头上都冒了汗,却还是一声没吭,专心致志的摆弄着自己手里的

泥人。
素月当时就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小皇子更好带的小孩儿了。
当然,这一切得建立在他乖乖待在那里不动,不乱跑的情况下。
他一旦动起来,寻常人根本抗不住。
素月未出阁,亦未经历过人事,按理说不应该母爱泛滥才对。
但是,谁又能拒绝一个长睫毛绿茶精呢?
小皇子乖起来的时候那是真的乖,最主要的是他能听得懂别人说的话,几乎从来不捣乱,更不会无缘无故打骂底下的奴才,想要什么就站在那里眼巴巴的望

着你,然后再可怜兮兮的来上一句:“素月…要……”
素月当时就不行了。
若不是碍着娘娘的命令,素月能把一整盘子点心都喂给他。
叶朔凭借着人类幼崽的红利,可以说是在秋吾宫为所欲为。
等他喝完这碗绿豆汤,素月甚至还贴心的用手绢帮他擦了擦嘴边的汤渍,随后又把帕子换了一面,去擦他额头上的汗。
“这边、这边。”
叶朔扬起下巴,素月十分配合的帮他擦了擦脖子。
而整个过程,都被不远处的太子尽收眼底。
平日里的时候,太子是不会将这种琐事放在心上的,他几乎日日都是如此,经常被父皇叫过去参与政事。
太子从来都不觉得苦,即便是当下也是如此,毕竟这样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天底下独他一份。
没见大皇子和二皇子削尖了脑袋,父皇都不曾看二人一眼吗?
原本太子是打心底里高兴,父皇越是这样,就越表明他看重自己,即使是苦点累点,太子亦是甘之如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他总觉得没平常那么高兴了,因为酷暑,连续几个小时未曾喝水的他此刻更是口干的厉害。
等太子回过神来的时候,本来是想走来着,却先一步给眼尖的奴才给瞧见了。
“参见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请安。”
素月一怔,随后赶紧将小皇子抱起来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请安。”
“欸欸欸!”慢点慢点,我的泥人!
一下午的劳动成果差点被毁,叶朔赶忙伸手去捞。
太子的脚步一顿,没奈何只好停下:“嗯,起身吧。”
这还是自小皇弟出生以来,自己第二次见他。
小孩儿要比刚出生的时候变的还要好看,不愧是贵妃生出来的儿子,相貌方面着实没得挑。
就在太子打量叶朔的时候,叶朔也在打量他。
一年多时间未见,曾经的初中生模样是少年如今又长高了许多,比着之前显得更加的内敛了,当然气质方面也更上一层楼。
对方毕竟当初救过他和他娘一命,还有就是,当初御花园里五皇子朝他丢石子的事儿,当时他娘是狠狠罚了淑妃一番的。
五皇子年纪还小,今年才八九岁尚且不成气候,可淑妃还有一个大儿子,二皇子今年可都十七了,两三年前就已经上朝参政了。
虽说他如今是贵妃之子,身份尊贵,但人家如今手里有权,压根不买账。
至于说二皇子可能不会记仇什么的,这基本上是没戏。
一来是母子连心,二来在这宫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二皇子那边怎么可能不心生芥蒂?
便宜爹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叶朔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暂时是干不过二皇子,得想办法抱条大腿才行,虽说离他出门还早,但这不是有备无患么。
早早准备,省得以后被动。
于是叶朔想也不想,仰着头,张嘴就是掷地有声的一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