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他弟弟不少,但这么叫他的从前可从来没有。
太子嘴唇嗫动,觉得于理不合,似乎是想纠正,但转念一想他毕竟是个孩子,孩子的话又岂能当真?
待他长大,自然而然就与自己疏远了。
从前其他人便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叶朔既然已经先开了口,太子也不好再绷着脸,于是蹲下身来问道:“皇弟在这里做什么呢?”
叶朔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泥人来。
还好还好,没被压着,也没弄破。
叶朔觉得自己的手艺不错,于是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作品捧到了他面前。
凭心而论,叶朔的水平确实是有一点,并不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乱捏。
太子明显能够看出来这是容贵妃的模样,甚至上面的眉眼都是惟妙惟肖,有三分神韵在。
但是泥巴毕竟只是泥巴,就算是捏出花儿来也还是泥巴。
太子随口夸了两句,实则并不是那么上心。
再加上天色已晚,太子已经饿的不行了,便生了离去的心思。
本身一切都挺好的,但事情坏就坏在出于客套,临走的时候他像是寻常问别人的时候问了面前的小皇弟两句话——
“时辰不早了,皇弟可曾用过晚膳了?”
见小孩儿摇头,太子又问:“既如此,不如同孤一道,去东宫用些?”
“好啊好啊!”
“你既不愿,便等改日吧,如此,那孤便先……嗯??”习惯性的回了一半,太子才发现不对。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他同意了??
他竟然真的应了下来!!
哼,没按你的预判走,傻眼了吧?
叶朔一脸无辜,趁着太子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及时拉住了他的手:“哥、哥…走…走……”
说着,小孩拽着他便要走。
太子有些凌乱,从前他这么说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真的答应过,毕竟客套话谁会当真呢?
太子此刻吃到了跟景文帝一样的教训,这招对小孩儿没用,因为听不懂大人话的他们是真的会点头。
一旁的素月见状都快要急死了,她总不能说不能去吧?
怀疑太子可是死罪。
偏偏即将入虎口的那只羊浑然未觉,甚至还朝着他们摆手:“不、不准跟着……”
“回去…母妃,说,晚上…不回叽里咕噜……”
便宜爹今天叫他搬出来,时间太赶偏殿墙的问题叶朔还不知道怎么跟他娘说呢,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的房子他可不敢住,于是叶朔干脆决定先去便宜哥哥的
宫里头先混一宿再说。
反正太子如今还未娶亲,影响不大。
然而弄明白他的意思之后,素月差点叫了出来。
小皇子,他他他居然打算这一晚上都不回来了???
莫说是素月了,太子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皇弟顺着杆子就敢往上爬。
可是没办法,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反悔吧?
所以说,这种情况下,要脸的人总是吃亏。
素月眼睁睁的看着头脑发懵的太子带着他的侍从离开,等一行人彻底消失不见了之后,素月想也不想,撒丫子就往秋吾宫跑。
“——娘娘!出事儿了!”
另一边。
“快、快……”
听到小孩儿时不时的催促声,太子不禁思考,如今究竟是回自己的宫,还是回他的宫?
怎么感觉颠倒了似的。
秋吾宫距离东宫,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在对角,但也分隔两边,总之不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能够承受的。
走了差不多一半多的时候,叶朔突然就停下了。
太子的心也跟着一提。
经过刚刚的事儿,太子已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不动声色,太子略显期待的开口:“朔儿可是后悔了?不如…叫墨书送你回去如何?”
怎么说呢,太子还是太天真了。
当他主动邀请的时候就该知道结果了,如今垂死挣扎哪儿还能来得及?
叶朔只是单纯的走累了而已。
他向来不是个喜欢默默将委屈吞下,还要佯装无事发生的人。叶朔有什么说什么,主动朝太子张开了双手:“抱……”
太子:“……”
太子瞬间冷下脸来。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小孩儿短短几个呼吸,眼底就蓄满了泪,仿佛下一瞬就要决堤,鼻子甚至已经提前开始抽气了。
太子头皮一麻,立马把他从地上抄了起来。
这下好了,小孩儿泪也没了,鼻子也不抽抽了,整个人立刻就精神了,哪儿还有刚才垂泪欲滴的模样?
太子:“…………”
太子怀疑自己被骗了。
不,是肯定自己被骗了!
与此同时,六皇子也从上书房回来了。
走在路上,他还在烦恼今晚小皇弟还要跟自己睡可怎么办。
小皇弟的睡相虽然不差,但六皇子还是觉得他耽误了自己背书。
就在他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一踏进秋吾宫的大门,六皇子就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小皇弟今天去东宫用晚膳了,并且,一宿都不打算回来了。
第22章 逍遥
按理说,听到这个消息的六皇子应当是会觉得很高兴的。
终于没有人来打扰他了。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六皇子心里头反而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舒服。
皇弟他有了太子,便…不再稀罕自己了么?
也对,比起他,世人自然更爱太子一些。
六皇子的手指蜷曲了一下。
正好这个时候容贵妃实在是抽不出空来理会他,六皇子同她说了一声后,便告退了。
回到偏殿,摊开书本,六皇子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混蛋!”
六皇子毕竟年龄还小,如今还不太能藏的住事儿,情绪上来,他控制不住捶了一下桌子。
六皇子自认为自己虽然心里头觉得他烦,但面上却从来没有表现过。
他已经习惯性的嘴上对小皇弟嘘寒问暖了。
结果,小皇弟却还是这样,说跟人走就跟人走了。
关键是,他之前从未见过太子殿下。
六皇子咬牙:“没良心的小东西……”
此时,秋吾宫主殿内——
自打素月传来消息说,自己儿子被太子带走了,还不叫宫人们跟着,容贵妃就有些六神无主。
朔儿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若是太子要对他不利,这可如何是好?
当局者迷,很快一旁的嬷嬷一句话便点醒了她。
“这么多人都看到小皇子跟着太子走了,若小皇子当真出了什么闪失,太子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太子非但不会伤害他,反而要保护他。
容贵妃这才猛地清醒过来。
很快,她又陷入了新的纠结之中:“那…那就当真叫朔儿在东宫睡一宿不成?”这、这成何体统啊。
嬷嬷想了想,道:“待晚膳时间过了,娘娘遣人过去问候一声,小皇子应该还是要回的。”
这么大的小孩儿,哪儿有说是不想娘的?
等天彻底黑了,便哭着闹着要找娘了。
于是,容贵妃便真的信了。
另一边。
太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吃的喷香的小孩儿,觉得他的心真大。
难道贵妃没教过他,不要随随便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还有贵妃本人也是,居然这么久了也没派宫人过来问候一声,当真就不怕自己一咬牙一狠心,然后想办法害了他?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能要人命,却还叫人查不出来的毒有很多。
举着碗筷,太子有些心不在焉。
叶朔却不管那么多,对着面前的美味佳肴就是一通胡吃海塞。
虽然不至于说是跟真正的小孩一样弄的到处都是吧,但叶朔的速度却是一点不慢。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小胳膊小腿,却把一旁的墨书给忙坏了,基本上这边筷子还没放下,那边就又要夹新的了。
叶朔从前还以为秋吾宫中厨子的手艺已经是顶顶好了,半点不输现代五星级酒店的厨师。
直到今日来了太子宫中,他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
也对,贵妃毕竟只是宠妃,太子却是未来的皇帝,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东宫尚且如此,不知道真正的御厨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有机会定要到便宜爹那里尝一尝。
最关键的是在太子这里,太子没养过孩子,完全不会拘着他,叶朔基本上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好长时间没吃过油腻荤腥的叶朔顿时就把持不住了。
于是太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小皇弟的肚子一点一点鼓了起来。
“唔……”好饱……
到了八九分饱的时候,叶朔终于停了下来。
再看对面的太子,到现在为止也就才用了一碗白粥而已,叶朔几乎没见他怎么动筷子。
“可是、不合口味?”这回叶朔选择性的口齿清楚了些。
太子一愣,随即答道:“天气炎热,没胃口罢了。”
叶朔闻言,不由得看了一眼殿内摆放的硕大的两个冰盆,这冰盆里的冰用量比他娘宫中的还要可观。
储君储君,一切吃穿用度也就比皇帝皇后差了一线罢了。
东宫其实一点也不热,甚至还有些凉快。
叶朔懂了,孩子这哪儿是热的,分明是压力大,所以才吃不下饭。
十六岁放到现代还是个孩子,法律都承认的那种,而如今十六岁的太子都已经开始参与国家大事了,他压力能不大么?
用过晚膳,天已经大黑了,叶朔被墨书抱着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这才终于等到了静嬷嬷的到来。
在太子僵硬的表情中,叶朔果断拒绝了静嬷嬷带他回宫的请求,顺便,他还叫静嬷嬷回秋吾宫收拾几件干净的衣服,他明日要穿。
换洗的衣物…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太子眼睁睁的看着皇弟手脚并用,主动爬上了自己的床,甚至还朝他招手。
“哥、哥,快来。”
太子眼前一黑。
一旁的嬷嬷见自家的小主子活蹦乱跳的,精神头比在秋吾宫里的时候还足,顿时就放下心来。
如果小皇子能在太子宫中住一段时间的话,对秋吾宫的宫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终于能够好好歇一歇,不用跟着小皇子来回跑了。
这么一想,这事儿似乎也还不错。
于是嬷嬷应了声是后,带着人转身就走了。
太子当即就傻眼了。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必定不可能说出那两句话。
太子最后悔的,就是路过的时候不该停下脚步多看那两眼,然后还被小皇弟身边的宫人给发现了。
看小皇弟这么活泼,估摸着睡觉也安生不到哪儿去。
太子此刻已经做好了一宿不能安睡的打算。
但等真正躺下的时候,太子才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
叶朔毕竟是来蹭住的,基本礼仪还是懂的。
安安静静,绝不作妖,绝不给主人家添麻烦。
于是太子身边就只是多了一个小肉团子,其他跟平常也没什么两样。
反正东宫的床够大,也不在乎多个叶朔。
甚至小肉团子起夜的时候也几乎没有什么动静,他还知道从自己脚那边爬下去,蹑手蹑脚,如果不是太子睡不着,甚至都还发现不了。
等叶朔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太子压根没睡。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叶朔已经睡了一觉了。
平日里他的睡眠就极好,如果不是小孩子的膀胱不允许,他能一宿不起夜,一觉到天亮。
而太子这么年轻就开始失眠了,真不知道再过几年,他的发际线还能不能撑得住。
太子察觉到小孩儿似乎往自己的头上看了一眼,还不等他说什么,就见小皇弟往自己旁边一躺,伸出小手来,轻轻的拍着他的胸口。
太子心念一动,片刻后,问道:“…你在做什么?”
“哥、哥…睡觉……”
原来是要哄自己睡觉。
“容贵妃她…平日里便是这样哄你入睡的么?”望着头顶的帷幔,太子此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隐隐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的时候他娘也这么哄过他,后来他开始记事了,就再也没有过了。
叶朔闻言,默了默。
那倒也不是,他睡觉哪儿需要人哄,沾枕头就着。
不过这事儿说出来对太子这种失眠症患者来说太残忍了,叶朔果断选择闭嘴。
“你在…担心孤?”余光中注意到小孩儿眼神的变化,太子试探性的开口。
这回叶朔毫无心理负担,重重的点了点头:“担心…哥哥……”
废话,他能不能一直过上这种养尊处优,能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生活档次,全靠便宜爹和他哥了,他能不担心他们的身体吗?
“朔儿…要…依靠哥哥……”
太子误会了。
太子大为感动。
以至于等太子发现自己感动的太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晨起太子去上朝的时候,叶朔还在睡。
等太子中午回来的时候,叶朔已经用完午膳,正躺在贵妃椅上小憩。
下午太子离开,叶朔在喝东宫小厨房端过来的燕窝,燕窝需要提前泡发,时间会很久,不是每一次都能恰好赶上太子空闲的时候。
太子走的急,于是这盏血燕就被叶朔笑纳了。
还有东宫这冰盆,每日都有固定的份额,太子不用这冰就化了,又不能挪给宫中其他人,万一太子哪一天用,结果没冰了,就是内务府的失职。
所以尽管太子本人不在,东宫的冰也还是12个时辰不停的在换。
膳房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也是按份例给的,就算是月底用不完也没有退回去这一说,有些食材放坏了,放烂了,最后就只能丢掉。
叶朔觉得太子就特别需要有一个人给他分担一下,不然也太浪费了。
叶朔从不给自己便宜哥哥添麻烦,就只挑他吃不完的,或者来不及吃的东西。
反正叶朔脸皮厚,也不在乎那么多。
可正是这样,几天下来,反而把太子给整抑郁了。
因为他来不及吃的东西真的太多太多了,最后都进了叶朔的肚子。
就连景文帝都察觉到了不对,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近几日,朔儿在你哪儿可还好?”
小皇子被太子带去东宫的事情,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廷。
太子张了张嘴,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他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这样算好还是不好,不如…父皇亲自到我宫中去瞧一瞧吧。”
景文帝一开始还寻思,一个一岁多的小娃娃,再顽皮也是有限度的。
直到他一脚迈入东宫的大门,紧接着就看到两个冰盆之间摆了把躺椅,而自己小儿子如今就躺在那躺椅上面。
旁边是宫中养的乐师,乐师在一旁轻拨古琴,乐声轻柔悠扬,十分悦耳。
自己小儿子时不时张嘴,他每次张开嘴巴,必有一颗葡萄精准的落入他口中。
至于其他打扇的,念书的,捏肩的捶腿的…就更不用提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癖好,还有专门帮他捏耳朵的。
一向勤勉的景文帝当即就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第23章 演戏
从前先皇在世的时候,便耽于享乐,故而在民间风评十分不好。
虽够不上昏君一称,但超出的也极为有限。
可即便如此,先皇也极少让人这么伺候,反观今年小儿子才多大,便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仅仅只是一眼,景文帝的脸就青了,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传圣上口谕,自今日起将小皇子禁足半年,恢复之后,一年之内不准踏入东宫,另,容贵妃教子无方,罚奉一月,钦此!”
叶朔跪在地上,低着头,听到便宜爹半年之内不准他出秋吾宫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狠狠竖起了中指。
自己享受不了也不叫他享受,便宜爹是不是玩不起!
还在东宫的时候,景文帝就大肆训斥他,说他小小年纪,便如此骄奢淫逸,简直无法无天。
天地良心,他哪儿就骄奢淫逸了、不识人间疾苦了?
那冰就算是他不在,也是要放的,他在了,反而叫那冰有了用武之地。
还有乐师团队,那可是从先皇时期就一直养在宫里的,光养不用,放着他们吃空饷啊?
他让人去请的时候,那群乐师都闲出屁来了,因着景文帝勤勉,连带着整个后宫都不敢大肆娱乐,那群乐师整天不务正业,他这不也是变相的让这些白拿银
子的人紧一紧弦吗?
至于葡萄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京城外庄子里采摘过来的,马上都要放烂了都轮不着进他太子哥哥的嘴,荔枝什么的这些稀罕物都还在前面排着队呢,几串
葡萄算个屁,哪里称得上一句奢侈啊!
还有打扇的、念书的、按摩的…这些在宫中就更是正常了。
怎么组合起来,落在便宜爹眼中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了?真是搞不懂。
还有,什么叫一年之内不准踏入东宫,怎么防他跟防贼似的。
他才一岁多,还能把已经满十六,算是半个大人的太子给带坏了?能吗能吗!
叶朔相当气不过。
一想到自己的美好生活刚进行了没两天就被破中断了,叶朔心中更是愤懑不平。
好不容易逮到那么好说话的太子,结果…唉!
就在叶朔咬牙叹气期间,殊不知一旁的容贵妃以及嬷嬷们简直要被吓坏了。听完口谕的内容后,容贵妃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禁足令,一个一岁多的小娃娃!
大周朝从前似乎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自己儿子这算是独一份。
他得是做了什么,才能将皇上气成这个样子啊!
“小殿下,娘娘,请领旨谢恩吧?”王自全王公公可是从头围观到尾的,此刻他看向小皇子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惊叹。
他这回,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不知道为什么,王公公想起了自家主子,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去上朝,每天不光要处理政务,还要抽空安抚后宫,但凡外头爆出点什么事儿,皇帝两三天不
能合眼都是常事。
太子殿下同理,也要跟着忙碌起来。
两个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娃娃自在……察觉到自己已经严重逾矩了,王公公心中告了声恕罪,急忙将思绪拉了回来。
容贵妃浑浑噩噩的谢了恩,当了解到自己儿子是因为不喜欢自己给他准备的房间,所以迟迟不肯回来,以至于招致这样的祸事,当即掉起了眼泪。
“你不喜欢便不喜欢吧,直接同母妃说便是,大不了叫内务府拆了重弄……”
容贵妃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
或许小东西不喜欢她亲手布置的侧殿会让她有一点点伤心,但如今他受罚,才是最叫容贵妃难过的。
其他都顾不得了。
叶朔也没想到就蹭个空调,最后却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对不起,娘……”
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话说突然就利索起来了,容贵妃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母子俩抱头痛哭。
只不过容贵妃哭的是自己儿子的前程,而叶朔哭的是禁足令一下,自己得半年之后才能想办法找回场子。
时间跨度太长了,心里头真的不爽。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就是半年嘛,他等的起。
再然后口谕的事儿跟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飞到了宫中各处。
小皇子被禁足了,身为他的生母,容贵妃又能好到哪儿去?
好不容易恢复的荣宠估计又要搭进去,贵妃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孩子怕不是来讨债的吧?
而且“骄奢淫逸”这词一出,这个孩子多半算是废了,换成她们是贵妃,此时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趁着年富力强,再生一个皇子出来了。
与其为这样一个被皇上厌弃的孩子劳心费神,不如养一个好的。
淑妃贤妃德妃,包括皇后在内,背地里牙都要笑掉了。
“有这样一个儿子,贵妃一脉怕是再难成气候了。”轻轻拨开茶杯上面的一层浮沫,几人不约而同的这么想着。
但她们终究不是贵妃。
容贵妃半点不觉得被拖累,反而担心小孩子心思敏感,万一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被他父皇训斥了可怎么办?
没见多少皇子都是因此而变得一蹶不振,郁郁寡欢以至于丧命的吗?
不过很快容贵妃就明白了,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
叶朔自从被禁足之后压根没多大反应,每天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还是跟从前一样疯跑嬉戏,就是除了不能走出秋吾宫之外,其他也没什么变化。
太子和容贵妃担忧的一样,加上父皇还是他引过去的,心中的愧疚感就更深。
太子也没料到父皇会生这么大的气,所以禁足令一事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还是遣了墨书来。
然后墨书就将自己看到的小皇子跟宫女太监玩儿丢绣球游戏的画面说给他听了。
太子发现,自己这个皇弟,似乎不是一般人。
太子沉默了一瞬,道:“…还有别的么?”
“呃…小殿下让奴才问,太子殿下如果实在是没胃口,能不能把今年新进贡的荔枝给他,小殿下说那筐荔枝再不吃就坏了……”墨书硬着头皮复述完叶朔的
话,随后低下头,压根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脸色。
太子:“……”
良久,太子终于再次开口:“既然他开口了,那便拿给他吧。”
“是……”
关于小皇弟被父皇的侍卫硬押回来一事,六皇子听完心情颇为复杂。
没想到小皇弟去蹭个饭也能惹出这么多事儿。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真的在太子宫中住了那么多天。
事发之后,太子还特意遣人送来了一筐荔枝。
若是六皇子没记错,今年南边总共就进贡了六筐荔枝过来,景文帝自己留了两筐,给了皇后两筐,太子两筐,剩下的就连贵妃都没有。
故而淑妃那边得了赏赐之后,五皇子在课堂上得意的跟什么似的,五颗荔枝翻来覆去的摆弄,也不嫌烦,最后还是四皇子看不过去,说了他两句,五皇子这
才收敛。
而如今,他自己也有荔枝了。
小皇弟得了荔枝之后,先是分了贵妃许多,接下来便是他了。
满满一筐少说也有十斤,分到他手里起码有个一两斤,一两斤更是能有五个五颗,如果明天他也拿到上书房,必定能叫五皇子难堪。
但最终,六皇子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都没有吃这些荔枝,一直等到荔枝放坏,六皇子都没有剥开哪怕一个。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反正在叶朔看来还是挺快的,在每天吃吃喝喝打打闹闹中“嗖”的一下便过去了。
转眼,叶朔都两岁多了。
解禁的当天已是初夏,叶朔换上了薄衫,当宫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嗷呜”一声就窜了出去。
这么久,可是把他给憋坏了。
秋吾宫再大,也就那一亩三分地,如今叶朔捏的泥人都快能摆满整个装饰架子了。
身后素月他们赶紧跟上,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这回叶朔却没如他们的意,反而叫他们走远一些。
难不成,小皇子已经开始厌烦他们了?
素月不禁有些伤心。
但其实,叶朔叫他们走远是另有意图,就是暂时不能跟他们说就是了。
“这里,扎个秋千。”两岁的小孩已经能说清楚话了,叶朔的口齿也跟着利索了起来。
几个小太监虽然不解,但主子已经这么说了,他们自然要招办。
尽管小皇子从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意向,但小孩子嘛,总是变得很快,说不定他是在哪儿听说或者看到了秋千这个东西,所以也想要呢?
就这样,叶朔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好多天,终于等来了自己最想见的那个人。
景文帝习惯性穿着一身常服,在御花园里散心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有人在荡秋千。
他本以为又是后宫中哪个妃子想出来的手段,结果走近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