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禄和季经都是一愣,齐齐看向他。
万嵩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干什么?我老万是个粗人,有什么说什么,说错了你们也不用这样瞪我啊!”
“不是,”金禄摆手,“你没说错,是我们之前想错了。”
“哈?”
季经道:“其实先前我也想过,只是一切都要大人做主。”
万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明白过来了:“所以说,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季经轻轻点头:“大小姐对外头的事不感兴趣,若是招了婿,日后南源便交到了别人手里。那人若是个君子倒罢,就怕又是个方翼。”
“是啊,”金禄赞同,“倒不如培养三小姐,将来招了婿,也是三小姐做主。”
两人交流了一下眼神,满意地点头。
不知道大人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
徐吟并不知道这番出手,叫父亲的得力部下有了新想法。
她回到曲水阁,徐思已经得知消息:“阿吟,你没事吧?”
徐吟笑着点点头,伸开双手让她看:“姐姐你看,好好的。”
徐思这才放下心。
她想起方翼,心情复杂:“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徐吟见她神情并无悲伤,松了口气,说道:“我们应该庆幸,还好姐姐没跟他成婚,不然才倒霉。”
徐思想想也是,笑道:“这么说,我们这是运气好。”
“对。”徐吟轻声说,“姐姐以后会嫁一个好人,爱你疼你保护你,幸福一辈子。”
徐思被她说得羞臊起来,嗔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口口声声嫁人,也不害臊。”
徐吟笑起来,说道:“男婚女嫁,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行了,你一身大汗,先去洗洗吧,水已经备好了。”徐思推着她。
徐吟正觉闷热,顺从地去了。
徐思进来帮她洗头发,忍不住问:“阿吟,你想过嫁人的事吗?”
“想过啊!”徐吟答得顺口极了。
徐思惊讶:“你居然想过,我还以为你天天只知道玩呢!”
徐吟不好意思地笑了,十四岁前的她,确实只知道玩,后来跟着姐姐去东江王府,她就打定主意,要守在姐姐身边,哪怕永远不嫁人。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父亲没有去世,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和那些世家小姐一样,到了年纪,嫁个门当户对的公子,生儿育女,就这么过完一生?
后来,她也有过机会,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现在时光倒流,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成了现实,她确实可以想一想这件事了。
“那你怎么想的?”徐思问,“明年就及笄了,父亲很快会考虑你的婚事。你要有想法,就早点说,嫁人对女子来说,是关系一生的事,一定要及早告诉父亲。”
徐吟反问她:“这么说,姐姐也跟父亲说过?”
徐思点点头,面露怅然:“父亲问我,方翼如何,我说由父亲做主。”
会这么说,也就是她对方翼还算满意。姐姐多少还是有点伤心的吧?徐吟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姐姐,你担心父亲再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徐思停下来,认真地说:“阿吟,我是长女。母亲不在,我们又没有兄弟,有些责任我必须承担的。”
只要父亲还想要一个继承人,她的婚事就不是由喜欢不喜欢决定的。
徐吟却道:“不用的,姐姐,你可以选一个喜欢的人。”
徐思看着她。
徐吟也很认真:“你是长女,可父亲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啊!”
她这话的意思是……
徐思马上摇头:“不行,那你岂不是不能嫁给喜欢的人?”
徐吟笑了:“姐姐,你刚才问我嫁人的事,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嫁去别人家,我想帮父亲做事,父亲需要一个继承人,我可以做。等我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将他招过来就是,这不是更好吗?”
徐思吃惊地看着她:“你……”
徐吟继续道:“对你来说,招婿是个负担,但对我来说不是啊!我这样任性妄为的,去了别人家,能过成什么样?还不如留在自己家,不是吗?”


第19章 明德楼
明德楼。
后院那幢小楼里,有人上了楼梯。
那女子仍然倚在榻上,妆容精致,丹蔻艳丽。
“方翼死了。”来人说。
她霍然睁开眼,眉头蹙了起来:“你说什么?”
这反应让他笑了起来:“你也会震惊?”
女子坐直身躯,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也不理会他的说笑,冷声问:“怎么死的?”
“野狼杀的。”
女子若有所思:“他败露了?”
此人点了点头:“倒是我小看了徐焕这几个下属,看来他身上的蛊毒失效,并非意外,而是被发现了。”
女子明白了:“蛊毒被发现,所以他们设下圈套,引方翼上钩。方翼中计,败露了行迹,所以死了。”
“就是这么回事。”
女子叹息着靠回去:“可惜了,这么好一个棋子。要是这一步没出差错,我们很快就能掌握南源。”
“野狼也死了。谁知道方翼这么没用,轻轻松松就被除掉了,还搭上了一个死士。”此人越说越是遗憾。
桌上有美酒佳肴,他扬了扬下巴:“你对我可真是越来越敷衍了,连杯酒都不倒。”
女子眸光一转,格格笑着倚过去,给他斟了杯酒:“怎么,我倒的酒格外好喝?你就不怕里头有毒?”
他笑着一饮而尽,目光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转了一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惜女子一把推开他,迅速变脸:“你们男人,脑子里就想着这点事。”
此人扬了扬眉,说道:“你都能陪方翼,为何不能陪我?莫非我还比不上方翼?”
女子冷笑:“谁说是我陪他?他年轻英俊,不能是我慰劳自己?”
此人点了点头:“原来你嫌我老啊!”
女子哼了声,说道:“少废话,这段时候你别来了。既然他们已经察觉,一不小心我们可能会露馅。”
此人不甘心:“我们什么也不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焕醒了。”
“不然呢?方翼倒是做了,结果如何?”
此人沉默半晌,叹息一声:“是我急了。眼看只差一步,总想再使一把力。”
女子笑着倚过去,安抚他:“您身份贵重,哪能轻易冒险。十几年都忍过来了,还忍不了这一时吗?耐心些,好事多磨,等成功了,想怎么样都行。”
此人看着她明艳的脸庞,心中一动,伸手想摸:“真的怎么样都行?”
“滚!”女子瞬间变脸,推开他,“想上就上,你当老娘是什么?”
……
清早,徐吟探望过父亲,便听下仆来报:“金小姐来了。”
徐吟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说的是长史金禄的孙女金彤。
金家阳盛阴衰,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宠得跟什么似的。她和徐吟同龄,性格又相合,以往没少凑一块惹事。
“请进来吧。”
不多时,金彤过来了。她是跑过来的,一边跑一边喊:“阿吟!”
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跑得脸蛋红扑扑的,虽不如徐家姐妹美貌,倒也灵秀可爱。
“你跑什么?我不在这吗?”徐吟让人拿帕子来。
金彤胡乱擦了把脸,问她:“我听说大人病好了,是真的吗?”
徐吟点头:“是啊!不然我可没这么松快。”
金彤抓住她的手跳起来,满面笑容:“太好了!先前我都不敢过来,怕打扰你。就说大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是当然,”徐吟依着自己昔日的性格回道,“我父亲平日对百姓那么好,老天不会这么不长眼。”
金彤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两人玩了一会儿,徐吟问:“我好久没出去了,听说明德楼有新的百戏,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好啊!”金彤简直迫不及待。
她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因着刺史府出事,忍了个把月,这会儿哪会不应。
“叫上两位县主?”
金彤连连点头:“好,人多热闹。”
说定了,徐吟便叫人去郡王府传信。
不多时,郡王府那边回信来,与她们约好时间。
徐吟便和金彤出门了。
她这回没遮掩,乘着刺史府最华丽的马车出门了。
路上瞧见的人不少,少不得议论两句。
“这是刺史府的马车,谁出门了?”
“刚刚帘子动了一下,我瞧着好像是三小姐。”
“三小姐出门了?哎呀,一个多月了,可算见到三小姐出门了。大人这是没事了吧?不然三小姐哪有心思出门呢?”
“你没听说吗?大人已经醒了一次,就是身体虚还需要养,这就是没事的意思嘛!”
“先前只是听说,哪知道准不准。现在看到三小姐出门,八成准了。”
“这倒是。以前看到三小姐出门,就担心她又闹出什么事来,没想到现在看到三小姐出门,反倒安心了。”
“哈哈哈,可不是?”
几句闲言飘过来,金彤直乐:“原来你出门还有这个用处?怪不得季总管不但不拦,还特意吩咐用好一点的车。”
徐吟笑。不止,真正的用处等会儿才知道。
到了明德楼,掌柜亲来迎接,将她们引到二楼雅间里。
明德楼的主楼是个环形,中间天井搭了一个高台,时时有歌舞或百戏。
这会儿台上有歌姬在弹唱,金彤听了几句,撇嘴:“还是老样子!”
徐吟懒懒道:“曲子唱来唱去不就这样?”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高思兰和高思月到了。
高思月一进来就喊:“阿吟,你可算能出门了,真憋死我了。”
徐吟奇道:“我不出门,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家门锁。”
“什么呀!”高思月瞪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要不是你来叫,母妃才不会放我们出来。”
“那我可要谢谢王妃了。”徐吟指了指,“新进的果酒,说是不醉人,我叫掌柜偷偷上的。”
高思月大喜:“小三子,还是你懂我的心思。”
徐吟丢了她一颗花生:“好好说话!”
少女们笑闹了一阵,楼下乐声忽然一停,有人惊呼,随后喧闹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金彤兴致勃勃地探头去看,“难道打架了?”
前来上菜的伙计笑道:“几位小姐在此,他们哪里敢打架?是薛姑娘来献艺了。”


第20章 薛姑娘
“薛姑娘?”金彤好奇地问,“新来的歌姬吗?”
伙计连连摆手,说道:“薛姑娘可不能说是歌姬,那些文人才子,都尊称一声大家的。”
大家之称,指的是那些学识渊博、品德高尚的女子。比如汉时班昭,精通文史,才学过人。虽然后来变成了一个敬称,但能被人这么称呼的,都是在某个领域有着公认成就的女子。
“这么厉害?”徐吟饶有兴趣地问,“她什么来历?”
伙计道:“这位薛姑娘,单名一个如字,她祖父薛常,曾经做过御史大夫。可惜后来犯了事,全家抄没了,她母亲彼时身怀六甲,也入了教坊司。”
高思兰若有所思:“所以说,她是在教坊司出生的。”
“是啊,本是深闺娇女,却沦落到泥淖之地,真是可怜呐。”伙计唏嘘。
金彤嘲笑:“你还可怜她?瞧这万人追捧的样子,你到人家跟前,都不带看你一眼的。”
伙计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来,连声道:“是,金小姐说的是。”
金彤自不会跟个伙计纠缠,继续嗑瓜子:“接着说。”
伙计应声是,接下去:“薛姑娘生来聪慧,三岁识字,五岁辨音,一手琵琶弹得催人泪下,不知多少文人才子为她写诗作赋,在京城那是鼎鼎大名,就连陛下都听过她的名字。”
“那她怎么到南源来了?”高思月奇了,“南源离京城可不近。”
伙计笑道:“前阵子薛姑娘打听到外祖家的消息,想去探亲,谁知路上遇到了乱兵,阴差阳错才到南源来的。如今外头乱着,薛姑娘才想在南源待一段时间,不然我们哪里听得着她的琵琶。”
徐吟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伙计想了下:“一个多月前?或者两个月。来的时候并无人知晓,后来叫人认出来,才公布身份的。”
徐吟点点头,时间对上了。
外头彻底静了下来,伙计知道演奏要开始了,不敢再说,指了指窗外,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金彤嘀嘀咕咕:“说的这么神,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少女们探头去瞧,高台上已经摆好了乐器,有拿云板的,也有执竹笛的,却没有抱琵琶的。
“诶,哪里呢?”众人四处搜寻,也没瞧见符合形容的女子。
云板一声响,演奏开始了,丝竹悠悠带出前奏,倒是悦耳动听。
高思月道:“该不会根本没来吧?装神弄鬼的。”
话刚说完,对面二楼雅间忽然甩出来一张红绸,斜斜向高台垂落。
两个壮仆高高跃起,接过红绸这端,用力拉直。
场中响起惊呼声,众人抬目看去,却见窗口出现一名红衣女子,手中抱着琵琶,足尖点着红绸,迎风而来,仿佛仙子临世。
当她落在高台的瞬间,琵琶声也响了起来。
这出场方式,闻所未闻,酒楼内立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徐吟这边,少女们也被震了震,片刻后,金彤才道:“这个薛姑娘,还挺会想的,这怎么做到的?”
“是啊,绸布那么软,怎么踩?”高思月也很感兴趣。
两人讨论起来。
徐吟目光一瞥,瞧见对面雅间闪过一片衣角。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问高思兰:“你们府里最近好吧?好久没去你们郡王府玩了。”
高思兰笑道:“你想来随时来呀,难道还不欢迎你?”
徐吟笑眯眯:“这不是怕不吉利吗?我父亲还病着呢!”
“这有什么?我们家又不是那等穷讲究的。”
徐吟顺口问起:“王爷最近都在府里吗?”
高思兰还没说话,那边高思月插过来:“我父王最近忙着呢,也不知道干什么,总往外跑,母妃问了好几次,都要吵架了。”
“阿月!”高思兰想制止,这是父母房里的事,怎么好说给别人听?
然而徐吟接了句:“这有什么?咱们总想出来玩,想必王爷也是一样的。”
高思月就把姐姐抛到脑后了,撇了撇嘴,道:“难不成他也来看薛姑娘弹曲儿?”
“也许呢?”徐吟说到这里,便收住了。
这位薛姑娘大概真弹得好,再加上貌美如花,客人们如痴如醉,时不时叫好,佩饰珠宝不要钱似的往高台上扔。
徐吟这边,几个小姑娘欣赏不来,就嫌烦了。
“好吵啊!琵琶声都听不清楚了,他们叫什么好?”
“他们不是听曲儿的,就是看人而已!”
“没意思,咱们玩点别的吧!”
徐吟提议:“那就投壶吧,这会儿再走也不合适。”
少女们应了,命伙计拿壶和箭来。
这个游戏,金彤向来擅长,摩拳擦掌,扬言:“今天一定要把你们都赢了!”
高思月不服输:“我先前在家练了好久,一定赢你!”
“那就来。”
“来就来。”
她们两人果然不相上下,争得面红耳赤。
徐吟笑了声:“你们争什么?最后赢的还不是我?”
金彤和高思月立刻放下争端,联合起来。
一个道:“你倒是会说大话,都还没投呢,就先吹上了。”
另一个说:“想吹,先投了再说。”
徐吟接过箭支,比划了两下,道:“投壶中不算什么,今天给你们玩个新鲜的。”
“什么东西?”
徐吟抬起目光,看着对方那个雅间。
“投壶里太容易了,我投到对面去。”
金彤和高思月对视一眼,都不相信。
两个房间距离可不近,她们都不认为投得中。
徐吟就道:“那我试试,如果投中了,你们俩都得认输。”
金彤想了想,同意了:“好,你要投中,今天就算你赢。”
高思月也没意见。
徐吟拿起箭支,瞄准对面,掷了出去。
百发百中的箭术,用来投壶,简简单单。箭支离手,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进了对面的窗口。
“咣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中了。
紧接着,有人气愤地出现在窗口,喝道:“谁啊?玩投壶乱掷的吗?”
高思月一看,傻眼了:“这,这不是孙勇吗?他怎么在这?”
孙勇是她父王身边的侍从。
高思兰反应过来,脸色一白:“难道对面是父王?”


第21章 挑唆
难不成他也来看薛姑娘弹曲儿?
高思月想起自己先前的话,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她就是随口一说!
“怎么办?”她揪着姐姐问,“要是让父王看到我们……”
话没说完,徐吟已经探头出去了。
“孙护卫,是你啊,好巧!”
“啊啊啊!”高思月惊呼,又敢放大声,扯着姐姐往下蹲,压低声音念念有词,“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
高思兰虽然不安,但没她这么慌。父王出来听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女儿看到,顶多有些尴尬而已。
可高思月都已经拉着她躲了,她也不好自己钻出去打招呼,就听之任之了。
外头,孙勇见到徐吟,怔了一下:“徐三小姐。”
徐吟笑得灿烂,左顾右盼地往他身后瞅:“你在这,那王爷也在了?”
孙勇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不在,她肯定不会相信吧?
幸好,南安郡王自己出现了,笑吟吟地打招呼:“徐三小姐,我说谁这么调皮,原来是你啊!”
“王爷,”徐吟隔窗行了个礼,语气抱歉,“对不起啊,是我在玩投壶,不小心投到对面去了。”
隔这么远,怎么可能是不小心?不过,徐三小姐向来如此,自己玩得开心就好,哪管会不会打扰别人?有她爹撑腰,也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南安郡王笑道:“没事,砸了一个花瓶而已。不过你也太胡闹了,幸好是本王,若换成别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要是别人,不过被徐三小姐打碎了花瓶,半个屁都不敢放。
徐吟做了个鬼脸,也不拆穿他:“那就多谢王爷了。”
说完,她缩回去,看着高家姐妹:“没事了。”
高思月不放心,小声问:“我父王还在吗?”
“回屋里了。”
高思月拍拍胸口,这才站起来:“吓死我了。”
金彤奇怪道:“你吓什么?你出来玩,王爷也出来玩,不就凑巧碰到了吗?又没干什么坏事。”
高思月想了想:“对哦!”
明德楼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碰到了又怎么样?
徐吟却道:“对什么对?忘了那位薛姑娘刚才从哪里出来的了?”
就是从对面那个雅间滑下来的!
高思月脸色变了,高思兰也不安起来。
父王也在那个房间里,所以说,他刚才和薛姑娘在一块!
难道,父王最近总不着家,还冷落母妃,是因为这位薛姑娘?
“父王怎么能这样!”高思月气愤地说,“他出来听听曲儿就算了,怎么能、怎么能……”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徐吟喝着果酒,漫不经心地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看上一个伎子吗?你们家又不是没有姬妾,怎么还在乎这个?”
高思月气呼呼:“你说得轻松,家里的姬妾和外头的怎么比?这要换成徐大人,你还不闹翻天?”
徐吟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我父亲想再娶或纳妾都无妨,可要在外面跟这种女人勾勾搭搭,那我也不乐意。”
“就是啊!”高思月得到认同,声音都大了,“我母妃还在生气呢,他竟然自己出来玩!”
这样说父亲,可不是为人子女的本分,高思兰拉了拉妹妹:“你少说两句!”
高思月更不高兴了,瞪着姐姐:“母妃那么难过,你不会还护着父王吧?”
高思兰很无奈:“这是父王自己的事啊!我们身为子女,能怎么样?”
这倒也是。高思月泄气地坐下来,闷闷道:“难道我们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高思兰安慰她:“这薛姑娘也是意外来了南源,肯定不会留很久。等她走了,父王也就收心了。”
“这可说不好。”金彤接了句,“听说外面乱着,南源离京城又不近,说不定人家觉得危险,就留在南源了呢?”
高思兰好不容易把妹妹劝下来,眼见金彤一句话又把她挑起来,凭她再好的脾气,也有点上火,不禁瞪过去一眼:“你少说两句!”
金彤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徐吟看了这一会儿,忽然道:“这事其实挺容易的。”
高思月立刻看向她:“阿吟,你有主意了?”
徐吟拿扇子摇了两下,说:“你悄悄地告诉王妃,不就行了吗?”
高思月怔了怔,摇头:“这不行,母妃不知道还好,知道了还不气死?”
徐吟笑道:“你也太小看王妃了。王府里多一个姬妾,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妃根本不会在乎。这事叫她生气的是,王爷的心让外头的人勾走了,她身为正妻却被撇到一旁。”
高思兰听了,不由点头。母妃是这么教她的,男人可以有姬妾,但不能不顾家。出去喝一两顿花酒还罢,天天流连外头的野花可不行。
徐吟接着道:“再说了,谁也不知道这位薛姑娘什么时候走,十天半个月还罢,要是半年一年的,和外室有什么分别?她在外头跟王爷你侬我侬,王妃成什么了?”
高思月听她说的有理,姐姐又很赞同的样子,就被说服了,犹犹豫豫地问:“母妃真的不会生气吗?”
“当然生气。”徐吟说,“但你把这事告诉她,王妃自有法子应对,生气也是一时的。你不告诉她,叫这位薛姑娘跟王爷处久了,那再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高思月想不出反驳的话,便看向高思兰:“姐姐,你说呢?”
高思兰迟疑着道:“阿吟说的有理。这是长辈的事,咱们身为子女,不好管太多的,不如就让母妃自己去处理。”
“好,那就这么定了。”高思月拍手,“我们回去告诉母妃,要怎么办都听母妃的。”
高思兰松了口气,感激地向徐吟点点头,应道:“嗯。”
徐吟笑而不语。
高思兰以为她为了劝住高思月,才说这样的话。其实她只是觉得,高思兰说的很对,当子女的管父亲的事,怎么都有点不像样。要管,就该让王妃来管才对,那样场面才大,也就更容易混水摸鱼。


第22章 心结
从明德楼回来,徐吟命人叫来柴七。
“小桑姑娘病情如何?”
柴七千恩万谢:“师妹病情稳定,没有再恶化了。黄大夫说,她脑子里有个瘤,想好得快,除非开刀取了,小的觉得风险太大,就听他的意思,慢慢喝药压着,虽然好得慢些,但是安全。”
徐吟点点头:“需要什么药,跟季总管说就是。”
“谢三小姐。”柴七大喜。黄大夫开出来的药贵得离谱,一服药就得一两银,这么个治法,少说要一年半载,那就是几千两。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有卖身的觉悟,就怕三小姐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