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这个燕二,到底是哪家的?难道真是昭国公府的旁支?怎的前世她从未听闻?
“先前的事,在下听说了。我们抓贼心切,没有考虑周全,累及燕二公子失了坐骑,还望不要见怪。”
这燕二想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季经好言好语,他的态度迅速软化下来,说道:“是我冲动了,你们在缉匪,旁人贸然插进去,怪不得你们不信。”
季经笑起来,讲道理就好。
“刺史府有言在先,公子因我们失了坐骑,我们包赔。只是此处荒僻,便是给了银两,也没处买马去,且公子的马不是凡品,等闲买不着。不知公子可愿随我们回城,等寻摸一匹好马,再赔给公子?”
一听这话,那随从燕吉就急了,扯了扯燕二的袖子,小声道:“公子,我们还有要事呢!”
季经微微笑:“公子要去探亲?这条路是去雍城的,那边正乱着,公子不妨再等等。我们南源虽小,可到底兵马齐备,公子大可以等安稳一点,再到那边去。”
理由都给找好了,简直不好意思拒绝。
燕二露出笑容:“既然季总管诚心相邀,我就不辜负你一片好意了。”
季经欣慰地点头:“多谢燕二公子体谅,我们善完后,便回城去。”
“辛苦。”
看着季经走开,燕吉拉着燕二,避开人小声叽叽咕咕。
“公子,你们怎么就答应去南源了?”
燕二一摊手:“人家诚心相邀,不好意思啊!”
燕吉急了:“我们这次出来有正事,不好耽搁的!”
燕二无所谓地摆摆手:“你没听他说吗?雍城正乱着。”
“那也不能不去……”
“相反,留在南源,说不定更容易打听到消息。你想,南源毕竟只是个州府,为了立足,定然对周围的势力十分关注。雍城一乱,他们肯定第一个得到消息。”
这么说好有道理哦!
燕吉先是被说服了,随后看到他目光投向徐吟,又怀疑起来,问道:“公子真这么想的?不是看人家徐三小姐漂亮?”
燕二仿佛受了侮辱,瞪着他说:“公子我是这么贪花好色的人吗?”
燕吉想了想:“您以前确实不是,可这么会儿时间,您已经看了徐三小姐七八遍了。”
“……”燕二坚决更正,“我是好奇!她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跑出来缉匪,难道不奇怪吗?”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斥道:“你是公子还是我是公子?我说留下,哪那么多话?”
燕吉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无奈点头:“行,您是公子,您说了算。”
另一边,季经回去复命。
“他答应留下了。”
徐吟点头:“这就好。此人武功奇高,来历神秘,忽然出现在南源,也不知道有什么意图。还请季总管多多留心,找机会打探出他的身份。”
“是。”
护卫又搜索了一圈,确实没有薛如和船夫的踪迹,只得暂时收队。
季经吩咐:“你们在此轮班,找附近的渔民帮忙,尽可能找到女贼的行踪。”
“是。”
眼见天越来越亮,徐吟下令整队:“回城。”


第34章 一串果子
燕吉打了水来:“公子,洗洗吧。”
这一晚本来就睡野外,后面又是追马,又是杀人的,燕二身上不是血就是土,再被河水一溅,整个糊成了泥人。
他脱了外袍,拿湿帕子擦去脸上的血泥,一点点露出真容。
正是天光破晓,第一缕阳光从朝云间投射下来,刚跟下属说完话的卫均转过头,忽然看到这一幕,不由呆了一下。
“你干什么?”耳边传来徐吟不满的声音。
卫均才发现自己挡了三小姐的路,连忙站到一边,带着献宝的心情说:“三小姐,您看。”
“看什么看?”徐吟莫名其妙。
卫均指着燕二:“这位燕二公子,原来长这么俊啊!”
“……”徐吟不由想问,她看起来像是贪花好色的人吗?结果一扭头,瞅到洗刷干净的燕二,也跟着呼吸停滞了一下。
刚才天黑,他又糊了一身血泥,没瞧出来。现在一看,这燕二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分明还是个少年郎。
他身材高挑,四肢修长,明明是习武之人,皮肤却白得发光。这人一白,很难不好看,何况他五官精致,随便这么一站,就跟鹤立鸡群似的……
卫均看三小姐盯着人家不说话,不禁佩服自己的观察力。
就说嘛,三小姐放着好端端的小霸王不做,大半夜跟他们出来搞追杀,肯定是替大小姐抢男人来的。
要他说,方翼那个渣有什么好抢的?姿色也就普普通通,要抢就抢燕二公子这样的,这才叫美男呢!
希望三小姐看在美男的份上,别怪他们办事不力了……
另一边,燕二洗了脸,又换了衣裳。
燕吉一边服侍,一边絮絮叨叨:“虽然出门在外,讲究不了太多,可公子您也不能太随便了。要是回去的时候瘦了丑了,夫人肯定会怪罪小的,到时候又要拖去打板子。”
燕二扯了扯嘴角,很敷衍地道:“可真是委屈你了。”
“可不是吗?”燕吉没看他的脸色,真以为是同情自己,越发说得起劲,“公子,您真不知道在您身边当差有多难。稍不留神,老爷骂一顿,夫人骂一顿,大公子又骂一顿,连着挨三顿骂,谁扛得住?”
“哦。”
燕吉继续唠叨不休:“然后您还不听劝,动手比动脑还快。瞧瞧这回,马丢了就丢了嘛,咱们慢慢找就是,您这样追上去,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知道您和闪电感情深,可它毕竟是个畜生,这上了战场,有时候要保人命就得舍战马了……”
“说完了吗?”
燕吉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语气不对,抬头看到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立时消声:“好了……”
燕二系上腰带,瞟着他:“你以后还是别找老婆了。”
燕吉大惊:“为什么?”
“这么啰嗦,把两个人的话都说完了!”
“公子!”
他们这边收拾完,徐家护卫也整完了队。
燕二主仆本打算共乘一骑,后来季经看他长手长脚的,跟燕吉挤一块儿实在委屈,便让个身材瘦小的护卫和别人同骑,匀出一匹马来。
一路疾驰,一个时辰后,南源城在望,卫队这才慢下来,缓步进城。
燕二想是第一次来南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
“哇,你们南源好富庶啊!早市刚开,就有这么多摊子。”
卫均自豪地昂着头:“这是当然。我们大人爱民如子,最关心民生了。”
燕二扯了扯嘴角,心道,这要在太平时期,倒是个人人喜爱的好官,可惜现在世道乱,把南源治理得这么富庶,在别人眼里就是块肥肉。
听说徐焕无子,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打算的,是过继个儿子,还是招个女婿呢?要不然,把家业交给女儿?这位徐三小姐大半夜敢带着人去缉匪,倒是彪悍得很……
想着想着,他瞟到有人扛着草靶子走过,上面插着串成串的红果子,晶晶亮好看得很。
“哎……”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就见卫均停下来,叫住那个小贩,买了两串红果子,递给徐吟。
然后徐三小姐就这样拿着红果子当街啃了一口。
燕二目瞪口呆。
他见过的贵女,别说当街吃东西,在人前都不会动筷子的,更不用说吃的还是街上买的零嘴。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炽热了,徐吟停下来,瞟过去。
“想吃?”
别人要是这么斜眼看人,多半会显得失礼,可这徐三小姐,大概长得太好了,眼睛这么一瞥,瞬间有一种“尔等皆凡人”的散漫感,被她看一眼,心口就跟中了一箭似的。
燕二不由抬手按住胸口,说话都不利索了:“嗯,啊……”
看到这一幕的燕吉在后头冷笑,他就说公子贪图人家美色,还不承认!
唉,公子也到了看姑娘不眨眼的年纪了呢!老母亲……呸!身为一个称职的小厮真是好欣慰。
徐吟皱着眉头没说话。
燕二就说:“这不是还有一串吗?”
徐吟摇头:“不行。”
燕二锲而不舍:“外面裹的是糖吧?吃多了对牙不好,还是我帮徐三小姐分担一下吧?”
徐吟说:“不是,我的丫鬟要吃,得给她带一串。”
跟丫鬟抢食失败的燕二:“……”
燕吉没忍住,叫住那个小贩,拿了块银锭子出来。
小贩一乐,接过银锭子,草靶子整个都送给他了。
燕吉将那草靶子往辔头一挂,得意地看着默默无语的自家公子和徐三小姐。
“这不就好了?你们想吃多少都有!”
燕二问:“你给了多少钱?”
燕吉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挠了挠头,答道:“一两。”
燕二怒了:“我刚才看见了,这东西一文钱一串,靶子上总共二十来串,你给一两银子,三十倍有余!你是钱多烧得慌吗?”
燕吉傻了:“我……公子您平时出去吃顿饭,还好几两呢!”
“平时是平时,在家和出门能一样?你别忘了,我们已经丢了一匹马,不省着花路上花完了怎么办?”
小孩子吵架,听得季经头疼,回头道:“燕二公子放心,我们说了赔就一定赔,另外再送一份程仪。”
燕二立刻笑开来,语气软和:“季总管这么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季经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种被人敲竹杠的感觉……


第35章 不辛苦
一大清早,小满守在门口,等自家小姐回来。
好不容易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欣喜地迎上去:“小姐!”
然后就被徐吟的排场震惊了。
她左右站着季经和卫均,后头跟着全副武装的护卫们,他们的盔甲上还沾着血,杀气仍未散去。被拱卫在中间的徐吟,因而气势十足,和往日大不相同。
发生了什么?小姐只是说,要和季总管去办一件事,怎么就成这样了?
“哇!不愧是刺史府,好气派!”一个声音冒出来。
小满看到从护卫身后钻出来的燕吉,他肩上还扛着那个插冰糖葫芦的草靶子。
发现小满,他眼睛一亮,摘下一根糖葫芦递过去,很自来熟地说:“姐姐就是徐三小姐的心腹大丫鬟吧?给,这是徐三小姐特意为你带的。”
小满呆呆地接过。
所以,小姐带这么多人出去,是为了抢冰糖葫芦摊吗?
还好徐吟及时说话了,才把她从这种奇怪的想象里拉出来。
“季总管,这里就交给你了。”
季经答应一声:“三小姐去休息吧,剩下的事小的会处理。”
看燕二慢悠悠从后头进来,徐吟跟他打了声招呼:“季总管会安排燕二公子住下,我就不奉陪了。”
燕二施礼:“徐三小姐自便。”
徐吟回了礼,转身走人。
小满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急跟上:“小姐,等等我呀!”
主仆俩进了后院,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小姐,那位公子是谁呀?难道您和季总管出去,是为了他吗?”
“你在说什么?他就是路人。”
“怎么可能?长这么好看,不会是路人的……”
沐浴过后,徐吟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夜幕已经降临。
徐吟躺着没动,闻着栀子花的甜香,想起刚回来的那个晚上。
前世父亲去世,她和姐姐就像没了窝的小鸟,在人世间颠沛流离,失去了来处,找不到归途。
整整十年,空荡到荒芜。
回来后,她心里一直绷着根弦,不敢放松,更不敢投入,怕这一切终究会变成一场梦,只是空欢喜一场。
现在,方翼死了,他背后的人也被赶出南源,危机已经斩断,她终于不用害怕了。
父亲会活下来,姐姐不用再受苦,他们一家人,这一世一定会幸福。
她会尽全力守住这幸福。
外头有人低声说话,是徐思的声音:“这么久还没醒?”
夏至同样轻声回道:“是呢,都五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叫不叫好。”
徐吟坐起身,唤出声:“姐姐。”
徐思这才推门进来,神情柔和地看着她:“睡饱了吗?”
徐吟点头:“五个时辰,再睡下去就糊涂了。”
徐思接过夏至递来的湿帕,拭去她脸上的汗渍,笑道:“会不会睡糊涂不知道,肯定会饿糊涂。厨房烤了一只羊,我叫人留了排骨给你,快起来洗漱。”
徐吟答应一声,好奇地问:“今天怎么想到做烤羊?这道菜可麻烦,易厨子等闲不做的。”
“还不是你带来的那位客人,尝了一道山煮羊,说做得不如他家厨子地道,把易厨子气得,使出十八般武艺,将羊菜做了个遍。”说到这里,徐思哭笑不得,“厨房一气宰了五只羊,吃又吃不完,只得送军营去了。”
徐吟笑眯眯听着,等她说完,忽然问道:“姐姐觉得他如何?”
徐思一边给她拿衣裳,一边漫不经心回答:“那位燕二公子?挺好的呀!瞧着教养甚好,却不知道是哪家名门出身。”
“比方翼如何?”
徐思停顿了一下,向这边看过来:“嗯?”
她听出了徐吟言下之意。
徐吟坐在床边,垂着腿说道:“他年纪与姐姐相当,且样貌出众,武艺高强,也就是家世还不清楚。但这无妨,只要姐姐看得上,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徐思失笑:“你想什么呢?有方翼这个例子在前,再挑人必得慎重。这位燕二公子,我不过见了一面,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更不清楚他的性格,谈什么看不看得上?”
徐吟惊讶:“他长那么好看,姐姐难道不心动?”
徐思戳了她脑门一下,嗔道:“你以为我是你,看人就看好不好看?”
徐吟嘻嘻笑:“除了好看,也要人好啊!如果人好,还能好看,那不是好上加好?”
“行了行了,你好来好去的,快把我绕晕了。水送来了,赶紧起来洗漱。”徐思催她。
徐吟顺从地站起来,在小满的服侍下洗漱。
徐思看着她,感叹道:“一不留神,阿吟已经这么大了。”
徐吟吐掉漱口水,说:“姐姐,你只比我大两岁,说得好像自己是个老太太一样。”
徐思被她说得一笑,原来的话题也继续不下去了。
饭后,姐妹俩沿着府邸散步消食,徐思才接了下去:“昨晚的事,我听季总管说了。阿吟,辛苦你了。”
接触到姐姐温柔的眼神,徐吟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抱住,轻声道:“不辛苦,姐姐,我一点也不辛苦。”
就这么几天算什么?她曾经努力了十年,最后仍然什么也留不住。
这世上的事,从不怕辛苦,只怕毫无所得。只要有所得,无论多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没想到方翼背后有这么深的背景,还好被你发现了。阿吟,你救了父亲,也救了整个南源。”
徐吟笑了。再没有比姐姐的肯定,更让她开心的了。
徐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的阿吟,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父亲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父亲,对了,现在只等父亲醒来了。
他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这么多事,一定会很震惊吧?
……
时隔一天,南安郡王再次踏进明德楼。
那间熟悉的小楼里,已经人去楼空,半点不见踪迹。
他问负责的伙计:“人呢?”
那伙计惶恐地摇了摇头:“小的不知。薛姑娘被带走,就没有回来过。后来,那几位公子也不见了。”
南安郡王脸色大变,转身就想下楼。
可惜迟了,楼梯响动,有人缓步踏上来,悠然道:“王爷,这是要去哪?”


第36章 从来不讲道理
这声音清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嫩,和薛如的柔媚完全不同。
南安郡王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霍然转过身。
却见徐吟扶着把手,站在楼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十四岁的少女,身量虽然不低,看起来却很单薄。因是半夜外出,她还披了件薄斗篷,一圈儿珠缀围着她青稚的脸庞,衬出几分娇气来。
徐焕养女儿养得娇,南安郡王一直都知道。若是换成他,有这么两个天仙似的女儿,也会捧在手心里,半点不舍得她们吃苦。
然而此刻,看着这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南安郡王的第一感觉却是恐惧。
她怎么会在这里?薛如呢?
“你……”南安郡王挤出笑容,“原来是徐三小姐,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外出?”
徐吟慢慢走进来,打量着这个房间。
浅红色的帷幔层层堆叠,营造出香艳旖旎的氛围,屋里萦绕着一股甜腻的幽香,更叫人浮想联翩。
“我为什么在这里,王爷心里没数吗?”徐吟看向他,“薛姑娘被我带走了,王爷难道不想知道她在哪儿?”
南安郡王怎么会不想知道,只是不能问而已。
徐吟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们和方翼勾结的事暴露了,昨天她逼着薛如剃度,根本不是小姐脾气发作,而是刻意为之。
但是他现在不能慌,越慌越有可能出事。
这样想着,南安郡王神情平静地回道:“徐三小姐误会了,本王只是来听她唱过几次小曲,没有别的私情。”
他只说昨日她逼薛如剃度的事,半点不提方翼,这是要撇清了。
徐吟笑起来,说:“王爷是不是觉得,薛姑娘背后的人很厉害,我们可能什么也没查出来,来这里只是故意诈你?”
南安郡王神色微微一动,显然说中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郡王被压得死死的,在自己的封地上,只能看刺史的脸色。可薛如一来,不过个把月时间,徐焕就躺倒了,眼看南源要易主。
她这么厉害,怎么会轻易出事?即便被抓,也会有人去救。
相反,刺史府无人主事,都要徐吟一个往日只会胡闹玩耍的小姑娘出面了,可见有多窘迫。
是以南安郡王觉得,就算刺史府找到了薛如,也不可能留住她。他们八成在这里蹲守,想找出同谋,自己只要不承认就好。
“徐三小姐想多了,本王只是来看看。毕竟她会冒犯你,是王妃的缘故,倘若她真的被迫剃度,本王会于心不安的。”
看他这个表现,徐吟不禁赞叹地拍了拍掌:“王爷好镇定。同在南源这么多年,以往总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原来都是假相。”
说完,她脸色一拉,立时变了副模样,冷声道:“可惜王爷想错了!你以为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王爷也不想想,我徐三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你不承认没关系,我觉得是就是!来人!”
楼梯“噔噔噔”急促响动,卫均领着人上来了。
“三小姐。”
徐吟目光轻轻一瞥,神情冷傲:“将他拿下!”
“你……”南安郡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徐三小姐有多霸道,可以往都是小孩子胡闹,正事自有她爹做主。没想到现在她爹躺了,她连正事也一并胡闹起来了。
眼见刺史府的护卫真的听她的话,上来要拿人,南安郡王急促说道,“徐三小姐,这不是小事,你不能胡来。你要怀疑本王,大可以等你父亲醒了告诉他。本王是堂堂郡王,岂能想抓就抓?”
徐吟嗤笑一声:“王爷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就是这么胡来,你待如何?”
说罢,她呵斥护卫:“还等什么?叫你们抓人没听到吗?”
“是。”卫均再不迟疑,领着人就把南安郡王给扭住了。
南安郡王怒不可遏,徐焕就算了,他玩不过人家,认命当缩头乌龟,现在连他女儿也来这套?简直欺人太甚!
“来人!来人!”他大声叫了起来。又不是只有徐吟有护卫,他也有。
可叫了好几声,楼下都没有动静。
徐吟嘲弄地看着他:“刚才我还夸了王爷,怎么这会儿就没脑子了?我上来了,你的护卫却没有示警,想也知道出了问题。”
南安郡王脸色难看,被徐家护卫扭着手,再顾不上风度,怒斥:“你一个小姑娘,怎的这般蛮不讲理?这样的事,也是你能随便做主的?等你父亲醒了,看他怎么骂你!”
见徐吟不为所动,他歇了歇,又缓了语气,一脸真诚地劝道:“徐三小姐,这事不能拿来玩的。你父亲病了这些时日,南源如今人心惶惶,你就别添乱了!”
可惜,话刚说完,楼下便传来声音:“谁说三小姐添乱了?”
在南安郡王的瞪视下,季经踏上来,说:“王爷,小的要纠正您两件事。其一,南源没有人心惶惶,我们各司其职,安心等大人醒来。其二,大人不在期间,三小姐女承父职,南源的事,她说的都算数!”
南安郡王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你疯了吗?竟叫一个没及笄的小姑娘执掌南源军政?”
季经神情如常,毫不客气地道:“是啊!我们宁愿听三小姐的,也不愿意投靠王爷,您很失望吗?”
他带着几分刻薄说:“王爷当了十几年郡王,想必忘了自己是什么来历。要不是陛下心善,如今您还在当小吏的岳父家中讨生活。文不成武不就,除了高这个姓氏,您还有什么能耐?也敢妄想主政南源。”
徐吟说抓就抓,南安郡王只是生气,可季经这样表态,他控制不住了,只觉得耳朵“嗡”地一声,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冲去,喊出来的声音嘶哑:“季经!本王是先帝嫡孙,天潢贵胄,岂容你一个下仆侮辱——”
“先帝已经贬您为庶人了,需要小的把圣旨念一遍吗?”季经嘲弄地看着他。
南安郡王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敢接下去。
废他们一家的时候,先帝十分生气,那圣旨上写的话自然也难听。这要真让他念出来,那就连最后的遮羞布也没有了。
见他认怂,季经轻蔑一笑,回身向徐吟请示:“三小姐,要如何处置南安郡王?”
徐吟昂起下巴,仿佛还是那个骄纵的徐三小姐,带着恶意说道:“既然王爷这般挂念,那就送他去见薛姑娘好了。”


第37章 偷窥
月上中天,徐吟在薛如的院子里喝完一盏茶,季经下来了。
“三小姐。”
“招了吗?”
季经点点头,说道:“吓一吓,就招了。”
徐吟轻嗤一声:“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我还以为他胆子多大,原来也是个不经吓的。”
季经感叹道:“这就是灯下黑啊!我们都以为把他摸透了,谁知道他真敢做出这种事。这也是教训,日后再不可轻视旁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方翼是父亲一手栽培的,一样没料到他会下毒。”
说了这两句,话题拐回来,季经向她禀报审讯的结果。
“前两年,方翼为了上位,在平叛战事中泄露了机密,给自己创造立功的机会。南安郡王恰巧发现了这事,手里握有他通敌的证据。”
徐吟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这不是小事,只要被发现,父亲定会严惩,姐姐也不可能嫁给他了,所以他只能和对方合作,铤而走险。”
季经点头称是:“通敌按律当斩,旁的事大人或许会从轻发落,这件事绝对不能原谅。”
徐吟点点头,继续问:“还有呢?薛如到底是何身份,她的主子是谁?”
季经苦笑:“他不知道。”
徐吟面露惊诧:“一点也不知道?那他为何帮着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