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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彻不表态,问她怎么看。玛丽说:“迟早的事。”这话又是出乎意料之外了。也不好意思细问,以免显得太迟钝。便一直沉默。对着女儿也是
如此。倒谈不上支持还是反对,主要是没回过神来。只能装酷,仿佛莫测高深。苗彻想,这是个看不懂的世界,一个个泥鳅似的难以捉摸——其实
也对,人心难测,连赵辉都会变成那样,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总而言之,不查也罢。”
苗彻不看陶无忌,把话说得飞快。盼他别问,又盼他问个明白。心里有些窝塞。半晌,问他要不要再加点咖啡。陶无忌说不用,“一杯就够了
,喝多了胃疼。”看出苗彻心里有事,停顿一下,“——苗处,我记得您跟我说过,先进你当,黑锅我背。现在反过来了,我在审计部好好的,您
倒是降了职。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要真没良心,拿着您教我的东西眼开眼闭左右逢源,也不是做不到。问题是,过不了自已这关。我的优点缺点
您都知道。您也别怕我吃亏,我虽然年轻,但一点也不娇气,脸皮厚心肠硬。退一万步,就算真倒霉了,东家不做做西家,我这样的人才,还怕找
不到工作?您绝对放心。”
“我没啥不放心的。”苗彻丢下一句。那话在嘴里打转半天,终是说不出来。装作无意间问起:“跟晓慧好吗?”陶无忌说“蛮好”。苗彻朝
他看,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在这孩子面前竟从未如此局促过。“——有事打我电话。”最后这句,竟也是极官方的。
去青浦没几天,胡悦也来了。说有个孤儿院的朋友过生日,“到早了,抽空陪你吃个午餐。”吃饭时,陶无忌见她手边一个精致的手袋,问是
不是生日礼物。胡悦便拿出来,打开,一副金色袖钉。陶无忌啧啧道:“原来是男性朋友——会戴这么时髦的袖钉,人肯定很帅。”胡悦笑了笑:
“其实是个秃子。乡下人,没什么品味。恨不得打一副纯金的给他才好。”
青浦之行比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倒并非审计上的事,主要是坏了一笔5亿元的基金,到期兑付不出,客户冲到支行理论,闹得很凶。审计组在
楼上,听楼下乱得跟菜市场似的。高音喇叭循环喊着“抢钱啦!杀人啦!救命啦!”声嘶力竭,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几个女同志忍不住,扑哧笑
出声来。郭处叮嘱她们:“管好自已。现在不好好查案,坏帐在你们手里漏掉。过几年人家闹起来,只有哭的份了。”大实话,也有威慑力。再过
一阵,便有知情的人打听出来,那案子是两年前的,算起来似乎与死去的戴副总也有关。众人更是不敢再提。关于戴副总的事,至今仍是个谜。传
闻倒有各种说法,为名、为利、为女人,无非是那些老套路。竟是从未坐实过。连具体涉及哪几桩案子,也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道,其余俱是
编故事,比说书的人还精彩。
青浦支行有些狼狈。审计组是钦差大臣,眼皮底下出这岔子,虽说是过去的案子,终归难看。行长姓张,四十多岁,当了六、七年副职,上个
月刚刚转正。跟郭处有点交情,吃饭时便凑上来聊天,东一句,西一句,其实是探口风。陶无忌也在边上,郭处给两人介绍:“张总。陶无忌。”
那人打个哈哈,“我算什么总啊——”朝陶无忌看一眼,笑笑,“久仰大名。”陶无忌觉得这笑容有些暧昧,记不清几时与他有过交道。嘴上客气
道:“张总。”
晚上,支行邀审计组去青浦当地的剧场看文艺演出。区文工团的班底。热闹为主,档次一般。联欢会性质。陶无忌本来跟一个同事坐一起,那
人看了半场,有事先走了。过了片刻,旁边又坐下一人。看去,竟是张行长。白天穿的是工作服,晚上换了套浅咖色西装,粉色衬衫配格子领带,
皮鞋锃亮。还喷了香水。陶无忌隐约听人提过,张总平常注重生活品质,穿衣着装比较考究。“草台班子,入不了市区来的同志的法眼。”他眼望
前方,陶无忌怔了几秒才明白这话是对自已说。只好客气道:“我是小地方人,到大上海来,看什么都是好的。”半是调侃半是自嘲。“我知道,
你是山东人,”他道,“财大毕业。你们这届分到S行的不少。”陶无忌道:“也不算多。加上我四个。”他嗯了一声:“都是人才。”
陶无忌觉得,跟这人说话有些莫名的别扭。敌意不似敌意,亲切不像亲切。还是少搭理为妙。他道:“我当年也想考财大,差了十几分,志愿
没填好,一捋到底,进了大专——”手机振动一下,有短消息。他拿起来看。陶无忌瞥见他拇指上戴了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男人戴首饰倒也少见
。目光又划过他袖口,熨得笔挺有筋。金色的袖钉熠熠发光,甚是显眼。又有些眼熟。陶无忌不觉一怔。听他继续道:“你们这届有个小姑娘,姓
胡还是姓吴——”陶无忌提醒他:“胡悦。”他道:“没错,胡悦——你们熟吗?”陶无忌道:“一般。”他笑笑,神情更是暧昧:“真的?”陶
无忌不再吭声,瞥过他顶上一头乌发,发际线太过泾渭分明,边界像拿尺画出来似的。那般乌黑浓密,大片大片地铺将开来,反倒假了。戴帽子的
感觉。心里一动,闪过胡悦那句“其实是个秃子”——与此同时,台上愈发热闹了,应该是接近尾声。红红绿绿、男男女女,唱的唱,跳的跳,笑
得灿烂无比,光打在人脸上,五官凸显了,但因一个个俱是如此,反倒成了千篇一律,机器人似的。音乐声震得人耳膜发颤。硬生生造出一派花团
锦簇。台下众人却依然安静坐着。连神情也不曾变过。只相距不过几米,便像是脱节了,中间隔着几百个朝代似的。
又过了两日,审计时忽听旁边人大叫一声,“不会吧!”说浦东支行出事了。给众人看朋友发来的视频。手机拍的,镜头晃得厉害:一个戴眼
镜的中年妇女去拽柜台里的年轻女职员,边拽边喊“侬只死女人,勿要面孔的狐狸精”,那女职员用手护住头,勉强招架。样子很狼狈。旁边几个
工作人员赶过来劝。因对方是女同志,又不好很用力,反倒处于下风。
陶无忌只看了几眼,便认出那女职员是胡悦。“去年跟你一起分进来的小姑娘,是吧?”旁边人推他一下,问道。他含糊应了声。一会儿,那
闹事女人的身份也被搞清楚了——“青浦支行张总的夫人。”众人还来不及惊讶,那人又加上一句,“戴副总的妹妹。”
陶无忌犹豫了许久,要不要给胡悦打电话。朋友圈上传得沸沸扬扬。程家元应该也知道了。问他自然不合适。问当事人也不合适。陶无忌把手
机捏了半日,外壳都捏热了。打开微信,与胡悦的上一条消息是“朋友生日”那天发的。他问她,“生日派对热闹吗?”她回答:“还行。”他又
问:“寿星喜欢金色袖钉吗?”她回了个大大的笑脸。
“如果需要找人说话,尽管开口。”犹豫再三,他打了这条过去。
半晌没回音。陶无忌坐在座位上,看表,晚上九点差一刻。同事们都回招待所了。偌大的办公室只他一个。对着电脑,文件铺开,却是什么也
没看进去。又过了片刻,手机响了,胡悦发了个地址过来,是离青浦支行不远的某个茶室。
“有空吗?聊聊。”
陶无忌很快到了那里。人很少,灯光昏暗。胡悦坐在角落位子,戴着口罩。陶无忌走过去,坐下。茶和小食已点好了。只陶无忌面前一个杯子
。“我不喝,”她指指口罩,“有点感冒,别传染给你。”陶无忌嗯的一声,没忍住:“——下手这么狠?”
她知道他误会了。把口罩摘掉给他看,脸上完好无异。“我一直护着脸。你视频上应该看到的。”陶无忌只好点头。她又戴上口罩,“这样隔
一层,像戴个面具,自在些。否则待会有些话说不出来。你知道的,我这人比较怕难为情。”她竟还开玩笑。他忙道:“你说。”
“还记得告解亭的小故事吗?你告诉我的。”胡悦停顿一下,叹口气,口罩朝外略微凸起一块。语气在霎那间变得异常郑重:“——今晚,你
就是我的告解亭。”
第29章
吴显龙这些年建了不少楼盘。最钟意的,是苏州的“绿岛”。两年前落成,十来幢高层,走环保风,时下流行的“低碳建筑、科技住宅”。外
墙大理石干挂,内园绿树成荫。临着太湖,江景一览无遗。当年还创了个单日销售量的纪录。“绿岛”这名字有两层意思。一是环保、绿色。二是
他生母的名讳里有个“绿”字。吴显龙幼时常听邻居唤她“绿ya”,起初以为是“绿雅”,后来才知是“绿芽”。曾问过她,为何叫这个“芽”。
她说老早人取名哪像现在这么讲究,尤其女孩儿,都是张口便来。她自已也是瞎猜,或许出生时有谁正在择绿豆芽,便得了这名,也未可知。吴显
龙叫了她一世“孃孃”,自始至终那个“妈”字未出口。憋着气,也不知是对谁。算起来“孃孃”也是受害者,撇开旧社会男尊女卑通房丫头那层
不提,她竟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做小做妾,当牛做马,落下一身病,四十出头便没了。总算是死在老宅。她说她一辈子都在这房子里,没出过
上海。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吴显龙把这话记着,给楼盘取名时,一下子便定了“绿岛”。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孃孃”生前最喜欢的一套
淡青色旗袍,式样上稍稍改些,订了几十套给售楼小姐当工作服。宣传海报上也是一位穿旗袍的清秀女子,倚在廊下,面前一杯茶、一本书。人淡
如菊、山水入画。“绿岛”两个字是吴显龙自已写的。从小练字,童子功扎实是扎实,但到底并非专业。之前那些楼盘都是重金请的名家墨宝,唯
独这次,他想亲自写。
可洋相竟也是出在这个楼盘。上周,2号楼顶层复式失火,活生生烧死女主人和一对五岁的龙凤胎。现场消防器材不规范,消防栓没水,加上小
区绿化妨碍了消防车辆,一场普通的火灾足足持续了三小时才被扑灭。这事一度上升到微博热搜榜首位。男主人在失事楼下设了灵堂,无数人前来
吊唁,鲜花摆满小区。舆论箭头直指显龙集团。吴显龙处理危机公关也算有些经验,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楼盘,各种事情也经历了不少。但这次比较
棘手。网上那对龙凤胎的照片,粉妆玉琢,可爱到了极点。女主人也才三十岁出头,很温婉贤淑的模样。贴子下的几万条评论看得吴显龙心惊肉跳
,那几日连门都不敢出,生怕斜地里一个汽油瓶便扔过来。那户的男主人做玉石生意,家道殷实。事发第二天,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便上门拜访,
赔偿金额提到一个相当高的水准。人家理也不理,表示绝不接受私下赔偿,只要显龙集团公开道歉,讨个说法。吴显龙自是不会答应。企业公开道
歉,那便是等同于下跪讨饶,露了怯,今后在这行便再抬不起头了。只是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各级机构,还有媒体。官家不出面,媒体不发声,
任他吵到天边去,也是无用。老百姓兴致来得快,散得也快。吴显龙想通这点,便只是装聋作哑,再不放在心上。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青浦那笔基金还是前年做的,用了些手段,直接转到天鹅岛项目下。后来项目黄了,钱也打了水漂。资金链断了接,接了
断。早忘了哪笔是哪笔了。本来算好两年期限一到,便从别处挪些过来。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火灾那事后,公司股票连着几个跌停,西藏南路那
套在售的楼盘也大受影响,算下来损失八、九个亿都不止。头都大了。想来想去,只有找赵辉。“兄弟,想想办法。”
青浦那事,照规矩下一步便是走法律流程。国有银行,信誉是头一条,金额再高也是刚性兑付,不让客户吃亏,也不会把事情闹大。维稳是重
中之重。但哑巴亏是不吃的。告上法庭,抵押品强制拍卖,融资方征信度大打折扣,弄不好还被人民银行纳入不诚信企业。以后寸步难行。真是那
种小企业,倒闭也就罢了,横竖也就是个死。显龙集团到底盘子大得多,爱惜羽毛,就很难过了。加上苏州“绿岛”火灾的事,被舆论推到风口浪
尖,人肉搜索,兜头兜脸来个大起底,虚的实的,新帐旧帐一起算。一棍子打死也不是没可能。
赵辉问起那笔基金的由头。“——阿哥你找的戴副总?”
“前年。托了个中间人。”
“他妹妹?”
吴显龙不意外。赵辉是多聪明的人,况且情况也不复杂。戴副总当时分管信贷。青浦支行的副行长是戴副总的妹夫。托人要托到点子上。光这
层关系就足够了。其实也是先斩后奏,贷款先办好了,再去拜会戴副总。重点倒不在青浦这笔,一枪头生意没意思,细水长流才是王道。万事开头
难,有了第一次,后面自然好说。妹夫违规,做大舅子的再硬气,终究有限。妹夫是外头人,可妹妹却是自家人。何况还不是普通的妹妹。兄妹俩
年纪差了十几岁,早年父母上班,晨出晚归,妹妹倒有一半是他带大的。长兄代父,对这妹妹着实是疼爱。一年暑假,他带妹妹去游泳,中途拉肚
子,临时把妹妹托给旁边人,火急火燎解决了再出来,却不见了妹妹踪影。以为是沉到水底,在场众人把游泳池找个遍,却不见踪影。总算有人给
了线索,说看见一个女孩自已跑到外面去了。再找,从下午直找到半夜,好歹是找到了——小姑娘掉到窨井里,亏得一只鞋子落在外头,让人发现
了。否则真要出大事了。头砸在井沿,血出了不少,医生说性命倒是无碍,只是今后少不得要留疤。那天父母固然是百般焦急,哥哥更是自责到极
点。后来果然留了疤,从耳际到前颈,蜿蜿蜒蜒一条。便一直留长发,大热天也是披着。腿不知怎的,竟也有些一高一低,成了跛脚。虽不至影响
生活,到底是难看。找对象的标准因此降了三分,更不敢耽误,大专毕业便匆匆嫁了,还是嫁到郊县。妹夫原先在邮电局上班,嫌钱少活多,去求
大舅子,调到s行。戴副总看在妹妹的份上替他办成。这人会钻营,十来年工夫便升到支行副行长。做事风格与戴副总有些不对路,也不好十分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