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门影视小说免费读上一章:宋慈韶华录 宋慈洗冤笔记4 大结局
- 热门影视小说免费读下一章:继承百栋楼后我退圈收租
。”赵辉懂他的意思。那天医院出来,赵辉径直去找吴显龙,“有用吗?这样有用吗?”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以至于说到一半便呛得咳嗽起来。吴
显龙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慢慢讲。“阿哥,”赵辉调整了一下情绪,“撇开人命不谈、法律不谈、道德不谈、做人的底线不谈,统统不谈,
我们现在只谈利益——你这样做,对我们有一丁点好处吗?狗急都会跳墙,你是在逼他们摊牌。”
“不会。”吴显龙说得很有把握。
赵辉原地站着不动,朝他看,沉声道:“——他,是我同学。一个宿舍住了四年的同学。却活活地死在我眼前。我亲眼看到车子从他的身上辗
过去,全都是血——”说到这里喉咙哽住,霍的背过身。心口那里像刀刺中,疼得直冒冷汗。深呼吸,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他提醒自已
克制。几十年的惯性了,碰到再大的事也要沉住气。
吴显龙沉默了几秒,“——他是个定时炸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条人命。”赵辉低低道。
不久,中学生油画比赛公布入围名单。东东以一幅《黄昏的雪山》跻身决赛。为了这幅画,吴显龙带他在云南待了近十天,玉龙雪山脚下转了
一圈又一圈,才拣定“黄昏”这个主题。雪山的黄昏是有层次的,晚霞嵌在云里,像匠人手里的秦糖,一根根丝抽出去,成了各种形状。界限分明
,却又缠缠绕绕。吴显龙白天陪他,公司有事便回上海,办完了再飞过来。那几天六、七个来回都不止。吴显龙设宴为东东庆祝,把赵辉的父母也
请了过来,“也好久没一起热闹了,沾东东的光,大家聚聚。”吴显龙称呼赵辉父母“阿爸、姆妈”,亲自派人接送,结束时还送了赵辉母亲一条
爱马仕的围巾。“姆妈,”吴显龙叫得亲亲热热,“阿弟的姆妈,就是我的姆妈。趁现在身体好、跑得动,多出来吃吃白相相。”
吴显龙向赵辉展示一套样板房的照片,“老南市区,靠近西藏南路,放在过去是有些偏,现在也算黄金地段了。明年底交房。我留一套八楼给
阿爸姆妈,小高层,两室一厅。小区门口就是超市和菜场,离医院也近。养老是没话说的。”瞥见赵辉嘴巴一动,抢在前头拦住他,“阿爸姆妈现
在住的房子,没电梯,年纪大上去总归不方便。中介我来找,现在置换,时机刚刚好。明年底房价有一波大涨,错过这轮,以后内环的新房子,起
板12万。”
“毛头很贴心。”赵辉姆妈对儿子道。
“老邻居嘛。”赵辉笑笑。
隔天,赵辉把八千块钱给吴显龙。“吃饭的钱,该我来。还有那条围巾。阿哥替我作东,替我孝敬父母,不好意思。”
吴显龙没接,“——我们之间,算不清的。”
“我知道。没有阿哥,我根本活不到今天。几十年前就被火烧死了。”
“没有你,我到现在也就是个小包工头。三十年前的50万,放到现在是多少钱?以你的为人,帮我到这一步,我就算天天请你吃饭,天天送你
妈围巾,也不过份。”
赵辉沉默着。
“兄弟,”吴显龙在他肩上拍了两拍,“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个世上有谁是我真正想守护的,你肯定算一个。有我,就有你。有你,才有我
。这辈子,阿哥不管对人家怎样过份,对你肯定是真心实意。你可以在心里骂我一千遍,就是一点,不要把我当外人,不要不睬我,永远当我是兄
弟。”
赵辉去了趟杭州。每年分行都有疗养指标,他从不去。今年是个例外。招待所在西湖边上,硬件设施一般,但胜在地段好。窗户打开,正对着
苏堤,一池荷花开得娇艳。杭州分行一个姓王的副总,原先是浦东支行的财务部经理,也是财大毕业。两人关系不错。邀了赵辉喝茶。老王当初晋
升时遇到些坎坷,后来调到杭州才提了正处。“撇下老婆孩子好几年,还不知道啥时候回上海——没你命好。”赵辉劝他,“各人有各人的运气。
上海摊子大,人多是非多,不如你这西子湖畔喝喝茶来得惬意。”这人知道赵辉与顾总的关系,话里多少有些那意思,眼看着下半年职务评定就要
启动,能升一级最好,就算升不了,人总该回上海才是。“都是校友,自已人——”连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个盒子递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纯金
的小老鼠,眼睛上嵌着两粒碎钻,倒也别致可爱,“听说蕊蕊的眼睛好了,爷叔不能当面恭喜她,心意总要表示一下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小姑
娘属老鼠,属相是顶有福气的——”赵辉自是不收,话说得很实在,“不收你东西,大家交情摆在那里,有机会还能替你争取一下,收了东西就等
于贴张狗皮膏药在嘴巴上,想说也不敢说了。”老王只得作罢,苦笑:“你还是老脾性。”赵辉停了停,问他,“听说苗彻也在杭州?”他点头:
“大前天到的。”压低声音又道,“——你们俩都是老脾性不改,苗大侠一来,杭州就连着几日雨下个不停,愁云惨雾,气氛相当沉重。”
这人也是老门槛了。看出赵辉这趟来杭州,其实是为了苗彻。“两兄弟闹矛盾了?”他问赵辉。赵辉顺着他,“所以托你做个和事佬。”老王
会意,当晚便邀了苗彻出来,“老朋友难得碰个头。”当初大学里组社团,文学、乐器、体育、戏曲……五花八门一大串,苗彻是班委,学校规定
班委必须参加社团,苗彻挑来挑去,没有合适的,索性自已组了个相声团。响应的人几乎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便是这位仁兄。两人做了几年
的相声搭子,苗彻逗哏,这人捧哏。联欢晚会也上过几次,效果竟也过得去,算是填补了学校曲艺这块的空白,意义重大。因此这人相邀,老搭挡
一场,苗彻也不好拒绝。说好只是坐坐,到了饭店,才发现赵辉也在。
“校友,又是老朋友。这算不算是‘他乡遇故知’?”老王一拍桌子,夸张地道。
“还‘久旱逢甘霖’呢,成语说这么溜,你怎么不去当作家?”苗彻嘲他一句,转身便要走。老王死活把他按下,“来了好歹喝杯酒再走嘛,
杭州是我的地盘,给我点面子。”
“于公,你是被审行,请审计人员吃饭属于违规;于私,我也没心情喝这杯酒。”苗彻面无表情地说完,正要离开,赵辉已抢在前头站了起来
,对老王道,“晚上我约了个朋友,先走一步。你们玩得开心些。”朝苗彻看一眼,见他大喇喇地重新坐下,拿过菜单,“——现在好了,苍蝇被
赶走了,有啥好吃的好喝的尽管端上来吧。肚子饿的很。”
赵辉沿着苏堤散步。周琳打来电话,告诉他两个孩子都很好,东东在家画画,她陪蕊蕊上名著赏析课,“今天上的是《红与黑》。小姑娘出来
问我,于连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告诉她,于连其实有点像蒋芮。”赵辉听了笑起来:“这招旁敲侧击不错。”周琳也笑:“你这个亲爹只知道
和稀泥,恶人让我来当。”赵辉纠正她:“上海话不叫‘和稀泥’,叫‘淘浆糊’。”周琳嘿的一声,又问他:“心情好点没?”赵辉告诉她:“
刚被人家赶出来。”周琳停了停,“——几时回上海?”赵辉说:“你要我几时回来,我就几时回来。”周琳笑道:“我不催你,你自已看着办。
革命靠自觉。”
挂掉电话,赵辉收到老王的消息:“我把他灌个七、八分醉,你再过来。”
“干吗?趁人之危抢他钱包?”赵辉开玩笑。
“喝醉了好说话些。兄弟俩哪有隔夜仇?”老王趁势问,“——你怎么得罪他了?”
“工作上的事,其实也没啥。苗大侠就这个脾气,你懂的。”
杭州之行有些莫明其妙。像个笑话。赵辉在高铁上回想吴显龙的话,“我不会让把柄落到他们手里的。”是说那个视频,苏见仁存在u盘里,吴
显龙连u盘带手机,还有他常用的电脑加笔记本、lpad、macbook,凡是带存盘功能的,变戏法似的统统搬了过来。“他居然没做备份。u盘里就这一
个视频,还中了病毒。笔记本里存的全是A片,lpad里也有。实在吃不消这人。”吴显龙口气带着调侃。赵辉是真的有些吃惊了,问他怎么弄到手的
。吴显龙没回答,“——兄弟,我说过,薛致远是前车之鉴,我不会洗干净屁股等人家来抓。”说这话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榔头,对准u盘狠狠
地砸下去。那晚两人聊到半夜,吴显龙向赵辉讲述当年做水产运输,手下有个驾驶员,开车技术不错,手脚却不太干净。有一次偷偷把货调包,送
到目的地时一堆死鱼烂虾。害他赔了五千多块钱,差不多是小半年的营利。“那小子二十岁不到,平常‘阿哥长阿哥短’,跟我挺亲。一共有三次
。我没戳穿他,心想事不过三,如果再来一次,就不客气了。谁知他竟真的没有再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阵子他老娘生重病,急需用钱。之后
,他再也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他跟了我二十多年,从小鲜肉变成大叔,好几次我眼看着就要变成穷光蛋,一无所有。他都跟着我,忠心耿
耿。有些事情我不用多说,只需露个意思,他就能帮我搞定。是我最得力的手下。”说到这里,吴显龙停顿一下,“——那天晚上,开车的就是他
。”赵辉不语。吴显龙说下去:
“他后来跟我提起过调包的事。我装作不知道,说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他说阿哥你不用骗我,我晓得你是老屁眼,什么都瞒不过你。他问
我为啥不计较,换了别人老早翻毛枪了。我说可能是因为从小被家人扔在上海,所以特别害怕别人不理我,我受不了朋友对我说,拜拜,以后各走
各的路。受不了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我想创建我的世界,我的王国,可是如果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那又有什么意思?我不想这样,害怕的不得
了。你们可以看我不顺眼,打我、骂我,甚至踩扁我。但是,千万别离开我。”
那晚赵辉自始至终都沉默着。最后吴显龙喝醉了趴在沙发上。他拿过毯子替他盖上。吴显龙兀自絮絮叨叨,甚至还编了个故事,说他不是故意
的,他只是想吓唬一下苏见仁,是那人收了其它竞争对手的钱,故意陷害他,才把人撞死的。“——就是之前那家拍地的公司,被我摆了一道,所
以想借这机会报复我。”他很诚恳地看着赵辉,嘴里散发着呛人的酒味。赵辉都有点替他难过了。绕那么大一个圈,其实真正想说的,就是最后那
句——“千万别离开我”。忒孩子气了。故事像时下流行的脑残狗血剧,逻辑混乱,漏洞百出。但还是打动人。编故事的和听故事的,都是搭配好
的。什么人听什么故事。一个萝卜一个坑,逃不掉的。一句“千万别离开我”,看似普通,却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命门,奇经八脉,统统被制住,
又酸又麻。连带着眼圈都红了。赵辉不知道自已竟是这么没原则的人。想到“原则”两个字,又忍不住笑。这当口想这个,不是讽刺是什么?有什
么尖利的东西在胸口那里挠,火辣辣的生疼。又是牵丝绊藤的钝痛。听吴显龙大着舌头说到东东,“你说,他决赛画些什么好?”赵辉道:“看他
自已。”吴显龙道:“这孩子聪明,也许真能成大器。”赵辉叹道:“爹妈都望子成龙,这世上真正成龙的又有几个。”吴显龙看着他,嘴角咧了
一下,似是想笑。眼皮耷拉下来,到底是摒不住了。抓住他的手,往自已肚皮上一放,喃喃道,“我六十多了,除了你们,什么都没有。”——总
算是睡着了。许久,赵辉把手抽出来,替他将毯子再盖得严些。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知了声。半夜了,还是闷热。
过了几日,赵辉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称自已是油画比赛评奖小组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是赵东同学的父亲吗?”赵辉挺意外,“有事吗?”
那人问:“决赛作品你们已经交上来了是吗?”赵辉更是奇怪,“没有啊,孩子还没画呢。”电话那头停顿一下,“那,只有麻烦您亲自来一趟了
。”
到了那里,工作人员递给赵辉一个大信封,“您自已打开看吧。”赵辉接过,从信封里取出一张叠起的画纸,展开,正是那幅《妈妈的拥抱》
,血渍斑斑,皱巴巴的几乎要碎开。“赵东”的名字旁加了一行黑色的小字:“我爸爸是杀人凶手”。字迹挺陌生。旁边还坐着几个人,都朝赵东
看,眼神透着异样。赵辉停了几秒,把画重新塞进信封,“——可能哪里出了点岔子,这个我带走。谢谢。”
东东连着两天都没回家。电话里说是跟同学去崇明野营。“哪个同学?”赵辉很少这样追问。“你又不认识。”电话那头口气有点硬。第三天
又是一个电话,“看通宵电影。”懒洋洋的语调。赵辉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颤,那瞬有些撑不住,想大声道“小赤佬你给我滚回来”,话到嘴边,
成了不温不火的一句——“好,自已当心点。”
凌晨两点,东东回到家,没开灯,径直走到自已房间,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出来时瞥见阳台上有个黑影。先是一唬,随即才看清是赵辉。
“爸。”他叫了声。赵辉做个“嘘”的手势,示意他轻声些。东东走过去,见父亲手里拿着半截烟。背心短裤,倚着栏杆。“不是通宵电影吗?”
东东顿了顿,“——看到一半就出来了。不怎么好看。”赵辉吸一口,烟头上亮了一下,朝他手里的包望去,“——又要走?”东东不吭声。
父子俩伫立在黑暗中,各自不动。半晌,赵辉沉吟着,挥了挥手:“我像你这个年纪,也离家出走过。没事,想走就走吧。自已去体味人生。
你也不小了。”
东东停了几秒,转身朝外走去。到门口又停下,却不回头:
“爸,人生到底是怎样的?是您平时跟我说的那样吗?”
赵辉以前也想象过这样的时刻。与儿子认真地探讨人生,聊一些从男孩到男人必须思考的问题,打破象牙塔的束缚,深刻全面地剖析社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