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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在讨好你吗?”赵辉摇头,“恰恰相反,我是想说些掏心窝的话。要是觉得不中听,也请你忍耐一下。你以前应该不太有机会从别
人嘴里听到,今天我替你做个总结——老苏,你是个痴情的人,没错,但你更是个打着痴情幌子任性妄为的老顽童。因为你父亲的关系,你做事从
不考虑后果,自以为真性情,其实是不负责任。你挑拨那些人跟S行打官司,在我车子里放摄像头,向国土局举报显龙集团买地资金违规,不是因
为你厉害、能干,而是因为你爸。他老人家不在了,但人脉还在。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你大姐在妇联,二哥是外资银行高管、三姐夫是高院庭长,
五弟妹在市委办公厅。托你爸的福,你们一家人都混得不错。血浓于水,就算他们再看不起你,关键时刻还是会拉你一把。所以你有恃无恐,可以
放心大胆地胡闹。你是为了周琳吗?你是这么催眠自已的吗?帮帮忙,如果真是为了她,就该让她幸福。口口声声最心疼她,却见不得她好,也见
不得她爱的人好,你算什么英雄?不过就是出口气罢了。像熊孩子往别人家扔砖头,纯粹搞破坏,然后乌龟头一缩,被人发现也没关系,反正爸妈
会赔钱摆平的。老苏,你就是这样的人。别怪别人看不起你,你自已回想一下,这辈子你做过几件让人看得起的事?如果周琳是被我抢走的,你这
么做也说得过去。可问题是,周琳是被我抢走的吗?李莹是被我抢走的吗?老苏,你到底是在气别人,还是在气你自已?”
赵辉飞快地说完,瞥见苏见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并不打住,“——昨天周琳还在跟我建议,想要生个孩子。她说现在不生,过几年就高龄产
妇了。”
“你怎么说?”苏见仁一字一句迸出。
“我说,很好啊。其实我心里有点顾虑,毕竟我这么大岁数,儿子都快上大学了。但我只能百分百的支持。一个女人要为你生孩子,如果你也
爱她的话,就要抛开一切。让别人笑话吧,背地里骂我老不正经。无所谓。这是男人的担当。我这么说你可能很难理解,因为你很少替别人着想。
说你是个渣男,你多半觉得冤枉,但事实是,你心里只有自已。”
“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冲上去打你一拳。”苏见仁朝他看,不怒反笑,“——然后你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电视剧看多了,老苏,”赵辉苦笑摇头,“如果你是分行行长,这招或许还有用。不管你承不承认,目前应该我比你更有身份,更金贵些。
真打起来肯定是我吃亏。”不待他回答,径直指着墙上的一幅肖像,“——我儿子替我画的,怎么样,还过得去吧?他一直说他想当画家,我嘴上
泼他冷水,心里还真有几分得意。这孩子从小没妈,我精力有限,也不太管他,心思都在他姐姐身上。没想到他倒挺争气。”又打开抽屉,拿出几
幅,素描或是水彩,都是东东平日的习作,赵辉带到单位,准备找人做成案头册,时常翻看。递给苏见仁,“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自已怎样都无所
谓,关键是孩子。孩子好了,我们才会好。你说是不是?”说着朝他看。
“少提孩子!你们再敢动我儿子一根毫毛,我就跟你们拼命。”苏见仁激动起来。
赵辉摇了摇头,给他杯子里加了些茶。
“拼命有用吗?你为了争一口气,不管儿子死活,他要真有什么不测,你再来找我拼命,有用吗?你自已也吃过薛致远的苦头,该晓得,这圈
子的水有多深、人心有多狠。”赵辉说到这里,想起吴显龙那句“你若实在搞不定,还是我来。人家喜欢寻死,能有什么办法”,心头一紧,声音
陡的放缓,语气也变得柔和,“——老苏,你不是没有路走。把家元交给我。我替他牵线搭桥,当自已儿子一样栽培。我们都老了,自已苦一点委
屈一点又算什么,孩子才是我们的未来。你要是答应,我保证把你丢的面子加里子,让你儿子统统给你找回来——要是不答应也没关系,你就继续
,我车子在楼下,轮胎刚换过,你再拿碎玻璃去扎好了。”
晚上十一点整。苏见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隐去。有气无力地。刚才临出门前,他丢下一句:“我知道,造星你最拿手。”说的应该是陶无
忌,赵辉揣磨他的口气,该是妥协了。玩笑开得不伦不类,是自已找台阶下。孩子是软肋,轮到谁都一样。他竟还问赵辉讨了一幅东东的画,“我
认识一个中央美院的教授,拿去给他看看。”铁板着脸,说讨好的话。赵辉比他还要难受。手心里全是汗。苏见仁只当他笃定,其实不是。原先想
好的话,被这人一条条顶回去。李莹也没用。只能见招拆招。也是以毒攻毒,把他贬到低得不能再低,再拿儿子吊他的劲道。这么先抑后扬,比好
好劝他更奏效。赵辉长长叹了口气。踱到窗边,瞥见苏见仁缓缓向路边走去。苏公子到底是上了年纪,白天有锦衣华服在身,再油头粉面的讨嫌,
精神气还是在的;晚上便不同,黑夜把线条描得深了,轮廓凸显出来,无所遁形。老头子就是老头子。再拽,再折腾,再气不顺,终究是个老头子
。黑幕中,颓唐得可怖。赵辉猜想自已也该是如此。铁窗下的薛致远,还有此刻多半对着手机在纠结的苗彻。一群老东西。旁人眼里看来,便是再
轰轰烈烈,自已心里明白,不过热闹一时罢了。各有各的窝塞,藏在皮肉下,像黄梅天蚀骨的湿毒,外面看不出,要拿陈年的艾条火上烤了,来来
回回,彻头彻底地炙出。却也伤元气的。年龄是硬伤,再怎样都是个禁不起。赵辉心里又是叹口气。竟没有半分侥幸逃过的欣喜。情绪像这无边无
际的夜,一点一点,消然弥散开,渗入每处肌理。
“嘎!”
一道尖利的刹车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要撕破耳膜,将什么东西剥拉开。
赵辉惊得呆了。瞥见苏见仁的身子被撞得飞起,半空划了个弧线,回到地面。“砰!”那瞬,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死一般寂静。隔着玻璃,
光线界于明暗之间,既能望见对面,亦能照见自已。那张脸掩映在大厦间,忽隐忽现。看不清表情。赵辉怔在那里,手脚都是僵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此刻不远处的陆家嘴绿地。灰黑得空空洞洞。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辉走上一步,恍恍惚惚地,拿头去撞玻璃,咚!咚!嘴角竟还带着笑,先是哑笑,到后来都笑出声了。连带着眼泪也一并
下来。猛的一拉百叶窗,将自已遮个密密实实——这无法形容的男人,竟是可笑到这般境地。
第26章
追悼会那天,上海是四十度高温。今年创纪录了,连着一周都是四十度。大厅里却是冷得彻骨。空调开得低是个原因。再加上那样的场合,本
就透着寒意。主持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生得瘦瘦小小,声音脆得像是撑不住。苗彻作的悼词,说到一半,苏见仁的前妻便晕了过去,几个女
眷扶起她,七手八脚地,拿风油精给她嗅。赵辉与周琳站在后排,听苗彻说“我与他同窗四年,同事二十多年——”鼻子酸了一下,低头去看脚尖
,眼镜上沾着些雾气,拿纸巾擦拭。周琳伸手过来,与他相握。他依然是不抬头,做了个“我没事”的手势。苏见仁的遗照挂在正中,平常基本不
戴眼镜的人,竟挑了张戴金丝边眼镜的,浅色衣裤站在树下,笑不露齿,很有些书卷气——真正是苏公子了。
吴显龙也送了花圈。本来托赵辉带过来。赵辉没搭腔。他便另外叫人送到殡仪馆。“兄弟,”他对赵辉道,“如果这个世上有谁是我真正想守
护的,你肯定算一个。”
晚饭在浦东一家餐馆。老板经营丧葬一条龙,从医院到豆腐饭,跑进跑出都是亲戚。凶肆生意,却也忙得脚底飞起。喝完糖水,端菜上酒,再
把来宾的回礼挨个送上。碗碟、毛巾、糕点。苗彻与赵辉、周琳一桌。席间,苏见仁的几个兄弟姐妹过来敬酒,“谢谢——”大姐说着,眼圈便红
了。旁边有人问“人找到没”,是说肇事的司机。大姐说,牌照是假的,车速又快,监控里什么也看不到。众人都叹息,又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早晚总能抓到。苗彻斜地里一只酒杯递过来,与赵辉的一碰,没头没脑地:“——为这话干杯。”
“今天不开会吧?”临走时,苗彻冒出一句。𝓍Ꮣ
“周六。”赵辉道。
“那行,待会儿聊几句。周六比周日好,聊晚了也没事。”苗彻飞快地说完,问周琳,“——借他一晚上,行吗?”
周琳朝赵辉看了一眼,“你们随便。”
地段有点偏。两人就近找了个韩国小馆,点了啤酒和炸鸡。“最近流行这么吃。”苗彻道,“我们两个老家伙,也时髦一把。”赵辉为他倒上
酒。也不碰杯,各自喝着。“老苏下月过生日,他月份小,下个月才满51。”苗彻肿着隔夜的眼泡皮,叹口气,把酒一饮而尽。朝赵辉看:“知道
我为什么要找你聊天吗?”不待他回答,径直道,“其实我跟你根本没什么好聊的——我就是想看看,今天晚上你会是什么表现。杀完人,再去参
加这人的追悼会,看着他变成一缕烟。听别人说‘天网恢恢’的时候,还要作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对着最要好的朋友,谎话张口就来,眼不眨
心不慌。老赵,我就是想看看,你会做到什么地步。”
赵辉摇头。“该说的话,我跟警察都说了。就算再问一百遍,还是那句,我什么都没做。我叫他到办公室,是因为他认识中央美院的老师,我
想让他帮东东搭个桥。至于那辆车是哪里来的,车上是谁,为什么要撞他,是存心还是意外,我完全不知道。”
“深更半夜聊孩子画画,还专门跑到办公室。你们没手机?没加微信?——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苗彻哈的一声。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赵辉看着酒杯,有些累。声音发涩。𝓍ᒐ
“晚上千万别做噩梦。”苗彻想这么说,忍住了。喉咙口吊着几千几百句话,竟是完全说不出来。眼前这人,二十多年来无话不谈,比亲兄弟
还亲。此刻竟是想结结实实抡上一拳。像科幻电影里那些特效镜头,一拳打出身体里的黑影,魔鬼或是别的什么异灵,人才能恢复正常。魔鬼附身
。苗彻一直念叨着这个词。从接到同事电话,说老苏出事了,直至现在,苗彻依然有些回不过神。像做梦。110电话是赵辉打的,警察调了S行的监
控,苏见仁九点一刻走进赵辉办公室,十一点整离开。一切正常。人是当场死亡,肇事车辆没有开车灯,撞人后也没有丝毫停留。苏见仁手里有一
幅被血浸透的油画,落款是赵东。画上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脸颊圆润,向外伸开双臂,眼里闪着光。那是另一个世界。触手可及却又深不见底。
女人的眼睛会说话。像无线音波,频道加了密,别人收不到。只说给她爱的人听。
“题目叫《妈妈的拥抱》。”——赵辉记得,那天晚上苏见仁对着这幅画看了半晌。那瞬,赵辉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内疚充斥着。对苏见仁,也
对李莹,还有东东。像溺水的人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到头来终是这一根。黔驴技穷,只有他自已清楚。却又百试不爽。苏见仁望着画的神情,虔
诚得像个孩子,眼泪在眶里打转。他知道他肯定会挑这一幅。
东东也被叫到公安局问话。那是出事的第二天。赵辉陪在旁边。回去后东东问他,“干嘛要把画送给苏见仁?”他反问,“你不是想当画家吗
,帮你介绍个名师不好吗?”东东破天荒头一回,用有些狐疑的眼光看他,“——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赵辉迎着他,“没错,如果不是
我把他叫到办公室,他就不会碰到这场车祸。”说这话时,周琳也在。替蕊蕊缝一粒掉了的扣子。她低着头,似是没有听见父子俩的对话。夜深时
,她告诉赵辉:
“苏见仁赌球,欠了高利贷一大笔钱。利滚利,七位数跳到八位数。他还不出钱,准备跑路去毛里求斯。你说,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他?”很
认真的神情。
“什么?”他一时没明白。
“很快消息就会在网上传遍。赌球,欠钱、跑路、被高利贷追杀。大家会知道,这事跟赵总你没关系。所有对你不利的传言,都会因为这个事
实而不攻自破。”
“——阿哥设计的?”赵辉忍不住苦笑。
“准确地说,是他拜托我设计的。”周琳停了停,“——苏见仁一直有赌球的习惯,而且赌得不小。这是真的。我甚至还知道他最近投了哪两
支球队。”
“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赵辉有些痛苦地,“我知道老苏去世,你也很难过。我宁可你骂我几句,甚至打我几下。”
周琳摇头,“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她说到这里加重语气,“——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有关系,我也不在乎。对我来说,除了你,别人
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那晚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也不做,就是紧紧拥着。赵辉闻到她头发丝里淡淡的清香,玫瑰花的味道。他把头埋在她丝绸睡衣里。
她轻抚着他的后背,一遍一遍地。唯独这样,他才能勉强睡着。二十年来,他从未如此地依恋一个人。她比他年纪小得多,他从未将这层意思对她
提过,自已也觉得难以启齿。尤其是她与他这样的组合。旁人只当周琳是小鸟依人,爱他的才,也贪他的权。其实她倒更是他的支撑。纤纤素手,
替他撑起一片天。女人的力气,是巧劲,四两拨千斤,又是润物无声。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最后,苗彻这么问他。三五分酒意,刚刚好。有些high,脑子却还清楚,理智也在。彼此不至太难看。
赵辉不语。是真的累。说什么都累。不想解释,也不能发泄。索性沉默着,陪他喝完最后一杯酒。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赵辉听见自已有些涩然的声音,又是一字一句地,颓废也坚定,“——你不必为难。”
“我不为难。”苗彻说完这句,拿出皮夹,在桌上留下几张钞票。起身走了出去。
赵辉没回家,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了一夜。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吴显龙的。最后发了一条微信:“兄弟,放心,后天照样上你的班。一点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