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门影视小说免费读上一章:宋慈韶华录 宋慈洗冤笔记4 大结局
- 热门影视小说免费读下一章:继承百栋楼后我退圈收租
打实地,不说空话和废话,同时又把伤害降到最少,尽可能温和、客观地帮助他了解世界。引导他前行的方向。让他懂得,人生许多抉择都不容易
,包括每一次尝试、坚守、迂回,甚至是妥协。他希望他对未来始终怀有憧憬,永葆赤子之心,却又不至于走太多的弯路,吃太多亏,受太多打击
。他想让东东知道,他爱他,爱这个家,爱到无法形容。他想说的有很多,多得能说上几天几夜,恨不得一古脑塞进儿子的脑袋——但绝不是现在
。
东东的背影,被路灯拖得时长时短,很快便湮没在黑夜里。赵辉站在阳台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像此刻静不下来的思绪,被凌晨的风扯成烟
圈般的一缕一缕。如果有面镜子,他猜想镜子里的人必定是脸色青灰,眼睛布满血丝,胡茬延展到鬓角,落拓得像个瘪三。他走到儿子房间,打开
抽屉翻看衣物,计算他这次出去的天数。床头李莹的相框被他拿走了。赵辉在儿子床上坐了一会儿。随即躺下来,枕头上有儿子的气味。半大男人
的腻腻歪歪的头馊气。他以为这个晚上注定不会成眠,谁知没有。辗转反侧一番,到底是睡着了。
次日去浦东支行开会,特意到业务部转了一圈。程家元坐在位子上,见他进来,脸色一变。大家都站起来,叫“赵总”。程家元动作慢了半拍
,却又用力过猛,腿后侧撞到椅子,“咣铛”一声,椅子向后倒在地上。他慌忙扶起。赵辉走过去,在他肩上一拍。程家元本能地一让。旁边人都
看着。赵辉也停了停,瞥见他额上那道胎记,因此刻的情绪而愈发颜色分明。忽想起那晚苏见仁气不过的模样,“我儿子,哪里输给别人了?”只
几秒,又黯淡下来,“我有责任。要不是我,他会比现在更好。”——赵辉觉得,这父子俩情绪复杂时,眉宇间的神情竟是一模一样。像倔强,又
像任性。底气却又不足。那画的事,赵辉本来还有几分存疑。现在看程家元惶惶的样子,自是敲定了。也难为这孩子,温室里长大的花,竟也能想
到那样血淋淋的招数。被逼出来的。赵辉望了他一会儿,将他按回座位,“坐。”程家元木木地坐下,眼睛不看他。身体是僵的。赵辉停顿几秒,
这青年脸上所有熟悉的因素,都触动着他此刻无法言说的心境。半晌,赵辉微微侧身,靠近他耳边,柔声道:
“你知道吗——你爸爸,远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第27章
转眼便过了立秋。白天还是热,早晚到底凉爽许多。地上零星有了些落叶。乍看依然是翠绿,细纹里却已透出微黄。秋意是毛孔里触到的久违
的凉风,些许的鸡皮疙瘩。暗中舒口气,总算是入秋了。秋老虎再厉害,终究时日无多。最后放肆一把,也就罢了。
苗彻率三处针对浦东支行贷款业务进行动态监测审计。这也是s行近年来的新举措,打破以往定期审计的格局,根据行业舆情进行预判,防患未
然,尽早发现风险苗头。主要是持续关注贷款质量的变化情况。苗彻亲自跟进,点了几个案子,让业务部的同事提供资料,“别挤牙膏,也别给多
给少,下班前我要看到所有的文件。一张纸都不能少。”
两周后,苗彻把审计报告交到主任手里。别的一笔带过,重点是嘉定龙星公司的商用物业抵押贷款,期限十年,一共11亿。其中9亿用来归还股
东借款,2亿用于装修。
“评估报告上写原投资成本是13亿,目前评估为18亿。但八年前,龙星公司在我行贷款开发这几套写字楼,白纸黑字写明,建筑成本只有3亿。
很明显评估报告做假。11亿贷款发放后,经调查,并未归还股东借款,实际投入物业装修的工程款也只有5千万,其余10亿5千万统统转入其总公司
,也就是显龙集团用于土地开发。目前,借款人偿债能力不足,现金流紧张,向典当行、小贷公司和自然人高息融资余额达5亿多。可以预估,向我
行偿还本息资金将完全依靠民间高息融资。风险分类评为正常三级。”
苗彻说完,瞥见主任神情间有些微妙。主任放下文件,斜睨他:
“看来,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你和39楼那位,有点不开心。”
“开不开心,跟这事没关系。”苗彻避开主任的目光,“我知道这桩案子牵扯比较大,您要是支持,我感激您。您要是有顾虑,就把责任全推
在我身上,说我先斩后奏一塌糊涂。只要案子能查清,就算革我的职,我也无所谓。”
“不用革你的职,”主任道,“——人家已经提出辞职了。”
赵辉从顾总办公室出来,迎面与苗彻撞个正着。两人互望一眼。“你也找顾总?”赵辉问。苗彻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是啊,把审计报告拿给
他看——有些人辞职可以,问题查清楚再走。”赵辉点头,身子往旁边一让,“好,顾总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蒋芮搬到陶无忌家。与上次净身入户不同,这次懂事了许多。超市去一趟,冰箱里啤酒饮料装满,速冻饺子买了两袋。客厅空调应该是有了年
头,只吹风不制冷,跟电风扇差不多。二手市场买了一台,隔天便安装好。果然清凉许多。陶无忌问他:“股票涨了?”他笑得嘲兮兮:“小看我
。好歹也在国有银行上班,这点钱还拿得出来。”陶无忌摇头叹道:“论对本职工作的热爱,谁也不及你。整天把国有银行放在嘴上。”蒋芮把家
里打扫一遍,角角落落都拿抹布擦了,连床都拖出来,几百年的蜘蛛网和蟑螂屎全部搞干净,再推进去。睡袋也弄了个新的。征得陶无忌的同意后
,在他床下铺开。躺下。“上次搬过来,还是去年这时候吧?眼睛一眨,一年过去了。”两人一上一下地聊天。陶无忌嘲他:“有女朋友是不一样
啊,背心短裤都换了新的,连漱口水也用上了。”蒋芮吃吃直笑:“你懂的呀。”
“业务部干得怎么样?”陶无忌问。
“这话像领导的口气。”蒋芮啧啧道,“——能理解,审计干久了嘛。”
陶无忌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看着天花板,缓缓道,“话里有敌意啊。”
“有个屁敌意。就算有,也是你们搞审计的先有敌意。”蒋芮顶回去。
停了停,陶无忌问他:“你爸最近好吗?”蒋芮先是不语,忽的唱起了《红灯记》,“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鸠山设宴和我交朋
友,千杯万盏会应酬。时令不好风雪来得骤,妈要把冷暖记心头——”陶无忌嘿的一声:“唱得不错,你爸教的?”蒋芮道:“他现在样板戏越唱
越溜,捡易拉罐比那老头还利索,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小区里生意被我爸抢个大半,老头恼火得很。”陶无忌道:“那也挺好。”蒋芮黑暗里翻了
个身,“——挺好?”陶无忌停顿一下:“你妈应该觉得挺好。”两人沉默片刻。蒋芮道:
“你说,要是哪天赵总提出想见见我父母,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陶无忌道。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不管你怎么讨好他,应该都不会有这一天。”——当然不会说,说了就是准备翻
脸了。好不容易营造出的一团和气,买空调打扫卫生,功夫统统白做。他猜蒋芮也是这么想。记忆中两人这样不咸不淡地交谈,顾左右而言他,却
又小心环顾,唯恐踩地雷的架势,好像还是第一次。陶无忌想起昨天与苗彻聊天,“你们这些小孩啊,一个个都是人精。”苗彻倒没有生气,只是
很感慨,说上周蒋芮一出苦肉计演得着实精彩,资料催了几次还没给全,苗处亲自过去讨,这小子推三阻四,嘴里兀自油腔滑调不着四六,苗彻火
起,胸前推了一把,他趁势便摔在地上,动弹不得。连支行刘总也惊动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好大的阵仗。说是坐骨神经受伤,要养一阵。苗彻赔
了医药费倒没什么,主要是这个时候出这事,有些添乱。“你在厦门伤了手,他在上海伤屁股,”苗彻问陶无忌,“一个师傅教的吧?”陶无忌只
有笑。知道苗彻已是极不容易了。审计时劳心劳力,自不必多说,更烦的是业务外的事。
谁会想到,那笔11亿的资金,一夜间竟填了上去。掐着时间,似是故意跟审计组逗着玩。前脚报告写完,后脚便接到消息,“案子结了”,文
件资料再交一套上来。股东的还款,还有装修的款项,各归各处清清爽爽。也不能说一点问题没有,但至少面上已经挑不出大毛病了。“当中有点
误会,资金链这东西,都懂的。”据说对方公司的人也很抱歉,说给大家添麻烦了。组里的人面面相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变戏法似的。11亿又
不是11万,这情节太富戏剧性,让人猝不及防。赵辉这当口提出辞职,谁都看得出,是将苗彻的军。之前传言已经很多了。苏见仁的死是由头,滋
生出各种版本的故事。谁的嘴都不是吃素的。通常愈是做事靠谱的朋友,留给旁人的想象空间便愈是大。这方面赵辉和苗彻都比较要命。少林和武
林打架,不论谁输谁赢,江湖上先要笑倒一片。好在是文明社会,凡事到底要讲证据,公安局和纪委都有了定夺,众人嘴上也只好收敛。心里俱是
盼着再生些枝节才好。相比而言,赵辉的人缘更对路些,苗彻则多少有些讨嫌,平常那样六亲不认,也该得些教训才是。都说他被顾总好一顿数落
,弄了个灰头土脸。顾总的办公室在39楼最东头,走廊深处,隐秘性好,隔音效果也极佳。但那天顾总应该是有些生气,声音大得从门缝里传出来
,让人听了个真切。诸如你苗彻也不小了,不能意气用事,要顾全大局那种。据说还爆了两句上海话粗口。顾总是被上次厦门分行的事弄得有些怕
了,求情的、骂娘的、看好戏的,煮粥似的隔一阵便冒个泡。8亿不是小数目,11亿更不是小数目。上海人查上海行,全国都听到风声了,眼睛都往
这边斜。顾总还有大半年便要光荣退休,这时候禁不起任何差池。倘若赵辉真有事便也罢了,偏偏人家河边走了又走,一双鞋硬是滴水不沾。这苗
彻等于是送上门讨骂。陶无忌听周围人把这些话传来传去,心里挺不是滋味。挨领导骂倒没什么。陶无忌知道苗彻不在乎这些。况且传言夸张的成
份太多,审计部归总行管,分行领导一般不干涉,顾总便是再对苗彻有意见,面上也不会太过份。陶无忌是想到苗彻这阵子通宵达旦,写报告时那
般兢兢业业,有些替他惋惜。“惋惜”这个词,陶无忌从未想过会用在苗彻身上。那样刺猬似的一个人,浑身上下捋不到一根顺毛。走近时瞥见他
头顶一片青灰,白头发竟是越熬越多。相比以前的案子,这次他更多的是自已使劲,加班也是一个人。其余人乐得躲懒,意思意思便罢了。只有陶
无忌,默默旁边陪着。打下手。
“你别那么拼。苗彻再怎样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的。”临睡前,蒋芮冒出一句。
“那你呢?”陶无忌问他。
“我跟你不一样。说实话我从来没指望过。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赚一点是一点。人家给我多少,我就拿多少。”蒋芮停了停,看他,“——
我以为你该明白的。”
“我明白。”陶无忌忽然觉得,无话不谈也挺可怕。这样剥皮拆骨地说事,像直接生吞一只没放作料的白切鸡,原汁原味得让人难以忍受。到
底是需要些加工修饰才行。人和事都是如此。彼此留些余地,才好相处。那天,赵辉把陶无忌叫到办公室,恰恰就在苗彻被顾总“训话”的同时。
苗彻进了东边那间,陶无忌进西边这间。“我和你未来岳父搞僵了,”赵辉开门见山,“你站哪边?”不待陶无忌开口,又说下去,“除了晓慧我
给不了,其它东西,我大概都可以给你。”——那天也是这样剥皮拆骨地说事。陶无忌还是第一次听赵辉这么说话。领导的声音有些异样,神情也
与平常不同。应该是觉得不妥,赵辉说完便笑笑,有些自嘲的。看在陶无忌眼里,生出些别样的感慨。陶无忌说:“赵总您一直对我很好。”真心
话,说了好几次。两人沉默了一下。赵辉问他:“你猜我现在最想要什么?”陶无忌摇头。赵辉道:“以前我看过一个科幻电影,叫《时光之砂》
,拿到装满时光之砂的瓶子,转一下开关,就能回到过去。”陶无忌问:“您最想回到哪个时间段?”赵辉怔了怔,一时竟有些回答不出。陶无忌
道:“要真有这东西,我也想弄一个。回到从前我妈还没死的时候,看看她长什么模样。”赵辉停顿片刻,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抚了一下,“可
怜的孩子。”
事后苗彻没问他,他也没提。唯独中午吃饭时,二处的张处长说总部每年从各地抽人进京做汇总业务,已点名要了陶无忌。“小同志,你现在
名气响的不得了。”苗彻先是不语,忽的蹦出一句,“他是香饽饽,大家都要争。”陶无忌细辨这话,第一次觉得,苗彻竟是有些依赖自已的。下
班时,苗彻头一个离开办公室。大家都心领神会。前阵子忙成狗,结果证明竟是一通白忙,身心俱疲。也是有些灰心的——便也纷纷散了。陶无忌
跟在苗彻身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隔开二十公尺。走到停车场,苗彻在车前停下,回头看他:“你也开车来的?”陶无忌吐一下舌头:“我的
车还在4s店,开不出来。”苗彻看了他一会儿,打开车门坐进去,嘴一呶:“——上来!”陶无忌依言上了车,问他:“去哪儿?”苗彻笑笑,眼
望前方,“反正不会送你回家。”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就算晓慧不是他女儿,我也会帮他。他是个有信仰的人。我佩服他。”那晚,陶无忌这么对蒋芮道。他猜他不会信。果
然蒋芮笑笑:“少唱高调。像你这种高中就入党,一路学生干部做到底的朋友,口是心非惯了,高调唱得连自已都信以为真了。”陶无忌学程家元
的口气,“白相得好,花腔女高音,调子又高又转。”蒋芮笑道:“没错。”停顿一下,陶无忌问他:“坐骨神经好些没?”蒋芮也停顿一下:“
——又来了,又来白相花腔女高音了。”两人都笑。笑声嘎然而止,像墙上的钟摆那样机械而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