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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洛北郡王府正门前停下来,江厌辞先下了马车,扫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楚家车舆,收回视线,伸手去扶月皊。终究是嫌弃她慢吞吞,也不等她提裙迈脚踩上脚凳,直接伸手握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直接将人拎下来。
落了地,月皊顺手拂了拂裙子上的褶皱,抬眼时便看见了楚家的马车。
楚嘉勋今日上门,又被江府的家丁阻拦。他正立在院门外不知怎么办好,就看见了江厌辞和月皊回来的马车。
“洛北郡王。”楚嘉勋朝江厌辞弯腰行礼。
他直起身来,面上带着笑,道:“本来今日想拜会华阳公主,没想到府里的家丁说公主带着月慢出门做客了。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华阳公主和江月慢并没有出去谁家做客,这只不过是江府的家丁听了上面的吩咐,随便寻了个借口将人拦着不准进。
楚嘉勋也猜到了这是华阳公主故意闭门不见。原本他以为江月慢只是暂时生气,毕竟他们的婚事天下皆知,她年纪又不小了,她只是生气,并非真的要悔婚。可是父亲最近频频在官场上被找麻烦,这让楚嘉勋不得不急。
“不清楚。”江厌辞沉声,语气十分冷淡。
江厌辞的性子,楚嘉勋也是知道。他脸上带着笑,转而去跟月皊说话。
“月皊,我给你姐姐千挑万选了一套她喜欢的红玛瑙头面。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你帮我送给她可好?”
“不好。”月皊拧着眉,望着楚嘉勋的目光里噙着尽量克制的气愤。
被洛北郡王不会理尚且还好,可在月皊这里也没得好脸色,楚嘉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了收,说道:“我知道是你在你姐姐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月皊惊讶地望着他,眼中浮现不可思议。他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情,怎能如此倒打一耙?
“月皊,你难道不想你姐姐过得幸福吗?你姐姐以前对你很好,你可不能因为自己过得不顺畅也不盼着她好。”
“你胡说!”月皊气得脸上微微泛红。
“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我和你姐姐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楚家人。你若真的是为了你姐姐好,应该好好劝劝她。月慢已经满了二十,难道你要看着她成为老姑娘?”
月皊心里好生气。在她小时候的印象里,楚嘉勋是个翩翩公子,这个人也是她以后的姐夫。虽然楚嘉勋和江月慢的婚事早些年就定下了,可月皊以前也只是远远看过他,偶尔见了打声招呼,再无别的接触。今日听他说了一通话,她气得想将脑海中那个翩翩公子的形象彻底抹去。
简直是个人面兽心!
“你不要乱说话了!”月皊气得想将楚嘉勋骂一顿,可是脑子里居然想不到骂人的词儿。
楚嘉勋也很生气。在他看来都是月皊的挑唆,才让江月慢跟他在大过年的时候置气。
“月皊,我只是想告诉你……”
“楚什么来着?”江厌辞打断楚嘉勋的话。
楚嘉勋一怔,立刻又摆出一张笑脸来,道:“嘉勋。不过名字也不重要,马上就要成为一家……”
“月皊是你可以直呼的?”江厌辞冷声问。
楚嘉勋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月皊朝江厌辞迈出一步,更靠近一步,哼声说:“楚家人真没规矩!”
楚嘉勋张了张嘴,看着立在一起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只好尴尬地硬着头皮地陪着张笑脸。
“还有,”江厌辞语气冷寒,“县主的名讳也不是你能直呼的。她老与不老,幸与不幸,都与你无关。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摆着一张笑脸上门来找不痛快。”
言罢,江厌辞不再理会楚嘉勋,转身迈进府门。
江厌辞这话实在是不客气,世家大户最讲究颜面,再如何有了矛盾说话也要客客气气,那叫面儿上过得去。楚嘉勋还是头一遭被当面劈头盖脸地冷声训斥了一顿。
江厌辞和月皊早就进了府门,楚嘉勋还立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最后,各种被羞辱后的情绪之后,他的面上便只剩下了愤怒。他拂袖离去,恨恨咬牙——
都二十岁的老姑娘了,他才不信江月慢会真的悔婚!
月皊弯着眼睛跟在江厌辞身旁,忍不住笑盈盈地说:“三郎说话好好听!”
说话好听?
这评价于江厌辞来说,实在是稀奇。他沉默着,没接这话。只是在片刻后,不由侧首去望月皊,她弯着眼睛,脸上浮着甜甜的笑靥。
江厌辞便知道,月皊这夸奖还真是走心的。
他默了默,道:“去荣春堂,母亲应当会想问你今日去白家的事情。”
“嗯嗯。”月皊点头。
华阳公主的确在等着江厌辞和月皊回来。今日两个孩子去白家,她因为不想仗着身份压人没过去,实则心里一直记挂着。
用过晚膳,沈元湘过来陪华阳公主说话。江厌辞送月皊过来的时候,沈元湘还没有走。
华阳公主朝月皊招手:“快过来跟阿娘说说。”
月皊加快了步子穿过厅屋,刚走到华阳公主面前,沈元湘便起身,柔笑着说:“姨母要和廿廿说话,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和姨母说话。”
“去吧。”华阳公主一边将月皊拉到身边的软塌上坐下,一边对沈元湘说。
沈元湘含笑转身,款款往外走。她经过江厌辞身边,略屈膝福了福,柔声唤了声“表哥”。
江厌辞随意地点了下头。
沈元湘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望向华阳公主,柔声:“姨母,后天开始阿兄就要开始上课准备春闱了。表哥会一起上课吗?”
华阳公主望向江厌辞,犹豫着。这事儿她之前和沈元湘提过一嘴,但是她还没见过江厌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读过书识过字。如今见了儿子,虽知道他读过书却并不知他到底读过些什么书。
沈元湘对华阳公主说:“阿兄昨儿个还说头一次科举有些害怕,还想请表哥一起去,好壮壮胆呢。”
她转眸望向江厌辞,盈盈一笑,柔声:“表哥要不要去参与一回?”
“不去。”江厌辞回答得很干脆。
华阳公主也猜到了是这样的答案。让这儿子靠武状元也比去科举靠谱些,他可不像个爱读书的。
“不过去一次凑凑热闹也不是不行。”华阳公主笑着说。
“我先回去了。”江厌辞道。
华阳公主含笑颔首。
江厌辞转身往外走。沈元湘立在门口目送了片刻,才再次冲华阳公主和月皊笑了笑,转身离去。
月皊望向门口的方向,望着江厌辞和沈元湘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发着呆。
“廿廿。”
华阳公主的一声唤,将月皊的思绪拉回来。
华阳公主攥着她的手,慈声问:“你觉得白家夫妇如何?”
“他们是很和善的人。”
华阳公主沉吟了片刻,再问:“所以你要搬去白家吗?”
月皊眨了眨眼,凑过去偎在华阳公主的怀里,心里生出了好些依恋。
华阳公主轻轻抚着她的脊背,柔声:“或者给你备个府邸,备着侍卫、婆子、丫鬟,咱们廿廿立女户自己住?”
华阳公主摸摸月皊的脸,再问:“还是想一直留在阿娘身边?”
一想到分别就让月皊心中难受。她环着华阳公主的腰身更紧了紧,低声:“总是要走的……”
她抿着唇,垂下的眼眸中黯然着,低落地喃喃:“舍不得阿娘……”
她又下定决心般:“在三郎说亲前,一定要走的。”
华阳公主“哦”了一声,道:“那还早着呢。他说亲怎么也要及冠之后。”
第62章
月皊有些惊讶地在华阳公主的怀里抬起脸来,望着她,问:“那么晚呀?”
“这儿子刚找回来,我还没疼够,哪能那么快给他说亲。”华阳公主悄悄打量着月皊的神情,“再说了,男子和姑娘家不同,他说亲不必那么早。”
月皊懵懂地点头。
她心里莫名其妙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不知因何而生。只是她的心情悄然发生了变化,微微带了丝喜悦。
华阳公主轻抚着小女儿的手背,问:“廿廿,跟阿娘说实话,你喜不喜欢厌辞?”
“喜欢呀。”月皊回答地毫不犹豫。
华阳公主刚“哎呦”了一声,月皊又立刻弯起眼睛来,笑着说:“像喜欢阿娘和姐姐一样那么那么地喜欢!不过我还是最最最喜欢阿娘的!”
她重新偎过来,将脸贴在华阳公主的怀里。
华阳公主哭笑不得。
华阳公主又忽然“咦”了一声,问:“你这手指头怎么红红的?”
华阳公主将月皊的另一只手拉过来,两只手放在一起比对着,果然她的一只手手指头比另一只红一些。
月皊一怔,急忙将手缩回来,手指头蜷起来,将指端藏在手心里,她嗡声解释:“可能是刚刚在车里一直用这只手拿着暖手炉。”
华阳公主倒也没多想,反倒想起别的事情来。
她将月皊搂在怀里,慈爱地说道:“阿娘也舍不得廿廿搬走。”
她的廿廿不在她身边,若是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这些年,她一直将小女儿好好保护着,就这么一次没放在身边,就让她出了事遭了大难。
华阳公主越发不放心。
她轻拍着月皊的肩膀,温声道:“那么咱们说好了,在厌辞说亲前,咱们廿廿就待在阿娘身边。”
月皊琢磨了一下,问:“是待在阿娘身边,还是待在三郎身边?”
华阳公主沉默了。
她不说话,月皊望着阿娘却也慢慢自己想明白了。如今她想留在郡王府,只能以三郎妾室的身份。
她笑起来去拉华阳公主的手,轻轻摇了摇,软声安慰着:“阿娘不要担心我。我如今在三郎身边好好的呢,没人欺负我。”
她又说:“等、等……等三郎快说亲了。我就从阿娘这里拐走好些钱,买大宅子,还买好些仆人。然后美滋滋地自己过日子!”
她稍顿,声音低下去:“不会影响三郎说亲的。”
华阳公主有些心疼地摸摸小女儿的头。
有些话,母女两个没有明说,却也都明白。
——以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母女情分,若将来江厌辞娶妻,华阳公主是不可能把月皊当个小妾来对待的。那样必然会给江厌辞的正室添堵。
华阳公主自己的姻缘里没有妾室添烦,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将来纳妾,给未来儿媳不痛快,最后搞个家宅不宁。
华阳公主垂首望着怀里的小女儿,陷入沉思。若是可以,廿廿来当她的儿媳自然是极好的。
然而这事儿,她却是万万不能做主的。
这事儿,只能看江厌辞的抉择。毕竟她这辈子已经半身入了黄土,钱财权势皆是身外物,可江厌辞的前途富贵才刚开始。若将月皊抬成妻,那是会毁了江厌辞前程的选择。
华阳公主又不想两个孩子这么快做出决定。毕竟这两个孩子满打满算,接触也才两个月左右。重要的决定,不该轻率做出。
慢慢来吧,让孩子们自己选。
只能如此。
当然了,华阳公主现在将月皊放在江厌辞身边,又何尝不是存了点私心。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未见的夫妻也能不离不弃,说不定两个人这么培养着,慢慢就情比金坚了呢!
华阳公主无声轻叹了一声,略显疲惫地说:“好啦,阿娘困了,廿廿也回去歇着吧。”
“好。阿娘好好休息。”月皊站起身来。
华阳公主犹豫了一下,又言:“母亲最喜欢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平日多打扮打扮,亮晶晶的首饰要戴着,香料也用一用,身上香喷喷的,心情都会变好不少。”
“好。我听阿娘的。”月皊浑然不知华阳公主的用意,乖乖地弯着眼睛笑。
华阳公主挥了挥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去吧。明日让厌辞带你出去买些香料。”
月皊回到观岚斋时,不见江厌辞的身影,从白沙的口中得知江厌辞出府去了。她去了浴室,记得阿娘的话,在浴桶里添了香料,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当她懒洋洋地回到寝屋时,意外地看见江厌辞躺在床榻上。
“三郎回来啦。”
江厌辞也有些意外她会过来,还以为她会宿在荣春堂。他问:“离府前,你要住在我这里?”
月皊往前走的步子立刻停下来,立在原地巴巴望着江厌辞。
见她如此,江厌辞顿时觉得自己刚刚那话说得不对,立刻又补救般说道:“上来。”
月皊慢吞吞地往前挪,人挪到床榻边,已经抵着床榻了,却并没有上去,而是低着头立在床边。
江厌辞看见她软软的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要先给自己点勇气似的。
月皊徐徐抬起眼睛,望着江厌辞,小声问:“三郎没有嫌我烦的对不对?”
“没有。”江厌辞答得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月皊软软地“哦”了一声,喃喃般小声:“我也觉得三郎是不讨厌我的……”
“不讨厌。”江厌辞再次干脆回答。
月皊澄澈的眸子望向江厌辞,仔细去瞧他的神色。她自语般重复:“我也觉得三郎是没有讨厌我的。”
她的唇畔,慢慢漾出一点浅浅的笑容来。
江厌辞觉得她这样学蚊子说话很有趣味,他笑着问:“还不上来睡觉?”
“哦……”
月皊将一条腿的膝盖抵在床榻上,回头去脱鞋子。她一边脱鞋,一边说:“阿娘说让你明日带我去买香粉。”
“嗯。”江厌辞应一声。
一只小巧的绣花鞋落了地,月皊将另外一条腿的膝盖也抵在床榻上,人跪在床榻边缘,她身子扭到另一边去脱另一只鞋子。
然而床褥丝滑,她的指尖还没有小小的绣花鞋,抵在床铺上的膝盖先打了滑。她失衡地朝床榻跌过去,纵使伸手去扶,却也还是没能阻止压下去的身子。
手心碰到江厌辞的头发。月皊惊觉自己的上身压到了江厌辞,压住了他的脸。
月皊轻“呀”了一声,一边急声问:“有没有压疼三郎呀?”一边作势想要起身。
然而江厌辞的手压在了她的后腰,将月皊的身子禁锢住,让她没能起身。江厌辞的手掌微微用力,她支着的小臂立刻软下去,整个身子彻底压下去。
片刻后,月皊忽然就红了脸。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着江厌辞拂在她胸口的湿漉气息。
良久,月皊试探着想要从江厌辞的怀里出来,仍然被他压在她后腰的手掌禁锢着,动弹不得。她红着脸,喘嚅软声地抱怨着:“三郎你又咬人!”
江厌辞终于放开了月皊,他给她整理着上衣,瞥一眼她肚兜上绣着的玉兰花。明明不是上次穿的那件,偏这件贴身小衣裳也绣着玉兰。他问:“你喜欢玉兰?”
月皊去捂江厌辞的嘴,软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小不高兴地低语:“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她松开江厌辞,挪到床里侧去,拉过被子将自己彻底裹好,背对着江厌辞。
江厌辞抬手,用指腹缓慢地压了压唇。
他今日带月皊去了白家,月皊回来之后去见华阳公主。他大概能猜到华阳公主必然要问月皊的打算。
他侧首,望向身侧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月皊,知道她必然没有睡着。他问:“与母亲商量的结果是什么?”
月皊没有回答。
江厌辞等了一会儿,支起上半身,掀开月皊身上的被子,将人扳过来。俯身望着她。
见她虽然闭着眼睛,却没有哭。江厌辞这才松了口气。他问:“不喜欢我咬你?”
“哪有人喜欢被人咬……”月皊小声说。
“可我喜欢咬你。”江厌辞说完,反思了一下似乎接不上月皊的话。他顿了顿,又言:“也应当会喜欢被你咬。”
月皊惊讶地睁开眼睛望向他,从江厌辞的眼中没有看见轻挑笑意,反而一片坦然的认真。
月皊仍是有点怀疑。谁会喜欢被人咬呢?
骗子。
月皊忽然伸出手攥住江厌辞的衣襟,她略略抬高了上身,凑过去,在江厌辞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
江厌辞目光微凝。
月皊很快退开,重新将脊背贴在床榻上躺好,抬着眼睛轻哼了一声,问:“疼吧?”
江厌辞望着她,十分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月皊望着江厌辞细小的动作,后知后觉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妥当。她呆怔地看着江厌辞探来一条手臂,支在她身子的另一侧,他俯下身来,越发地靠近,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月皊。”江厌辞轻唤了一声,稍顿,又改了口,用更低的声音再唤一声:“廿廿”。
“若你还没准备好,”江厌辞低头,额头几乎抵在月皊的眉心,“就不要勾引我。”
月皊懵懵地望着江厌辞,下意识地反驳:“我、我没有……”
江厌辞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喉结。他忽然抬起一侧的唇角,轻笑了一声,道:“我的确喜欢被你咬。”
“我……”
江厌辞没有给月皊再说话的几乎,已经将吻落了下来。
月皊的话没有说完,无可奈何的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回荡着江厌辞的那一句“我的确喜欢被你咬。”
咬死你。
月皊忽然抬齿,去使劲儿地咬江厌辞的舌尖。
她睁开眼睛来,想看见江厌辞吃痛想要躲避的神情。
可是江厌辞并没有痛觉。
月皊睁开眼睛,忽然一瞬间撞进了江厌辞的眼底。带着浓笑的眼底。
江厌辞放开月皊,凑到她耳边,低笑道:“你终于学会了。”
他的气息拂来,那是她熟悉的带着点雨后青草的清风的气息。
月皊抬手抵在他胸前,轻轻推了推,用低软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语气开口:“三郎,我求饶了。不要了。”
江厌辞立刻放开了她,由着她慢吞吞地转过身去。他也重新躺下来,望着月皊的纤细背影,再问一遍:“与母亲商量的结果是什么?”
月皊背对着他,轻轻攥紧被角,低声说:“会在三郎说亲前搬出去……”
江厌辞问:“若我一直不说亲,你便一直不走?”
月皊眨眨眼,懵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是不可能的。
她将脸蹭了蹭枕面,困倦地想要睡了。睡着了就不会去想那些烦恼了。
那些整晚不能安眠的长夜,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正月二十,是江家设宴的日子。
这场设宴,请尽京中权贵。虽不明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江家正式向长安人介绍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
将时间定在正月里,也是因为一年当中往往正月最得闲。
帖子提前很早送出去,到了正月二十这一日,一辆辆豪华的车舆停在洛北郡王府大门前,京中官员和各种富绅权贵笑谈着相携来江家赴宴。
月皊跟着江厌辞起了个大早,待江厌辞穿戴完毕,她仔细检查过。又取了枚合适的玉佩,佩戴在江厌辞的腰间。
“好啦。”她弯着眼睛。
她将江厌辞送到观岚斋的小院门口,目送他往前院去。待江厌辞的身影看不见了,月皊才转身回去。
今日府中客人众多,可她却不是往日华阳公主小女儿的身份,如今只是个姨娘,不能再往前面凑了。
她回到屋子里,在桌边坐下,开始做花钿打发时间。也不全是打发时间。她总要想着以后的事情。那些不好的经历缠着她,让她无法安心。让她纵使有华阳公主的庇护,也仍是执拗地想要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心里生出些以前没有过的执拗。那些华阳公主送过来的华服首饰,她也很少再用。
不多时,华阳公主身边的冯嬷嬷过来请她。让她过去。月皊有些惊讶,稍作犹豫,还是往荣春堂去。
荣春堂有很多女客,热热闹闹。月皊面带微笑神色自若地穿过人群,迈进厅堂。
厅堂里又是有很多宾客,大多人月皊以前都见过。
华阳公主坐在上首,和几位妇人笑着说话。见月皊进来,她招招手,让月皊过来。
“你姐姐正寻你,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你过去瞧瞧。”华阳公主道。
“好。”月皊柔声笑着,也不多言,穿过方厅往后院去。
赵夫人好奇地问:“县主和楚家的婚事真的退了?”
华阳公主点头,笑着说:“这事哪里还能有假。”
赵夫人“哎呦”了一声,脸上浮现几许惋惜:“可惜了,早两年退婚,我一定跑上门来给我家那个不争气地提亲。如今却迟了,我家那小子已经成家了。”
华阳公主笑笑,道:“你家儿媳知书达理,很不错。”
“那倒也是。”赵夫人也不愿在外面说自己的儿媳不好。
坐在一旁的戚夫人将目送着月皊的目光收回来,无声轻叹了一声,眉眼间也显出几分惋惜来,道:“缘分这事难说。以前还想给我家平霄求娶三娘子呢。”
月皊如今的身份尴尬,一众都沉默下来。戚夫人亦觉失言。
看着江厌辞从外面进来,戚夫人心里咯噔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听了去。
【卷四:春】
第63章
月皊还未进屋,便听见了屋内的谈笑声,便知道姐姐这边有客人。月皊的脚步不由顿了顿,瞬间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进去。
可侍女已瞧见了她,笑盈盈地为她掀了帘子,又转头朝厅内传话。如此,月皊只好微笑着迈进去。
她扫一眼花厅内,都是熟面孔,皆是与江月慢交好之人。月皊略略松了口气。
江月慢退婚之事在京中掀起了许多议论。今日她本该主掌招待之事,但为了避开可能会出现的盘问,简单招待之后,便趁着正宴还未开,她只邀了些关系颇近的手帕交来这花厅里说话。
“廿廿,”江月慢朝月皊招手,“你看谁来了?”
月皊一边朝姐姐走去,一边顺着阿姐的视线望过来,便看见了小郡主李姝遥。
李姝遥是安祁王的女儿,也是如今朝中唯一的一位郡主。
月皊“呀”了一声,朝江月慢走出的步子停下来,毫不犹豫地转了方向,朝李姝遥走去。
江月慢瞧在眼里,浅笑着说:“小郡主一来就问你。”
李姝遥笑出一对小酒窝,她站起身来,朝月皊伸出手来,她握了握月皊的手,柔声问:“廿廿,你还好吧?”
她上下打量着月皊,瞧出她的消瘦,轻轻蹙了眉。
“不用担心我,我好好的呢。”月皊微微用力回握了她一下。
李姝遥重新笑起来,拉着月皊在身边坐下。
不同于江月慢当初离京时已七八岁,月皊当初从京中搬到洛北时,实在是太小了,去年回京一年,对京中的人也只算认识了,却没有多少友人。
与她交好的手帕交都在洛北。
李姝遥的父王安祁王的封地在与洛北相邻之地,李姝遥的外祖母却在洛北。李姝遥每年有大半时间在洛北外祖母家中,与月皊自幼相识。
“你怎么来京了呀?”月皊问。
“随父王来京拜岁的。父王说还要待上几个月再回去。”李姝遥浅笑着,“京中我也不认识几个人,当然第一时间来找你。你可得多陪我逛逛长安才好呢。”
“好呀。”月皊软声应着,“我先前去过几家糕点铺子,知道你最喜欢的流沙糕哪家做的最好吃,你一定能喜欢。”
“那可好极了!”
花厅里的几位女客听着小郡主和月皊的交谈,心中不由觉得小郡主和月皊的情分还真是不浅,若非如此,以月皊现在的境地,小郡主大抵不该如此。
不多时,侍女款步进来禀话:“明珠县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