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慢看了月皊一眼,才将人请进来。
在座的七八位娘子,除了江月慢,还有两位县主,那两位县主也都是公主之女。唯有迈进来的明珠县主,却是半点皇家血脉不沾。也唯有她,住在宫中。
这位明珠县主,正是秦簌簌。
除了小郡主李姝遥和三位县主,另外几个小娘子都站起身来。月皊亦是。
秦簌簌眉眼含笑:“原来你们几个躲在这里说话。”
“正宴还没开始,只是过来小聚片刻罢了。簌簌快坐下说话。”江月慢以主人身份说话,她面上挂着浅笑,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来她对秦簌簌与旁人比的冷淡来。
“你就是明珠县主?”李姝遥望过来,“之前月皊给我写信,有提到过你。”
秦簌簌转过身来,对着李姝遥福了福身,正式见礼。她含笑开口:“这位就是小郡主吧?小郡主眉目雅致气度非凡,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可真会夸人。”李姝遥笑起来。
秦簌簌这才将目光落在月皊的身上,问:“没想到月皊给小郡主的信中会提到我,不知道是怎么提起我的?”
李姝遥道:“月皊说刚到长安便结识了你,她说你人很好,和你很投缘呢。”
秦簌簌慢慢勾唇,她望着月皊,意味深长地说:“当然了,我和廿廿关系最好了呢。廿廿,你说是与不是?”
月皊心里一瞬间升起顾虑。今日江家设宴,一切以和为贵,她又不得不顾虑自己如今的身份。
可是所有的顾虑在她脑海中闪过一遍之后,她还是抬起脸来,望向秦簌簌一字一顿:“不是。我和明珠县主并不熟。”
李姝遥有些惊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没有问,却也瞧出了端倪。
秦簌簌唇畔的笑容愈浓。
李姝遥望了月皊一眼,浅琢磨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听说今日几位殿下也会来,他们已经到了吗?”
“应该还没到。”江月慢道。
一位女客问:“太子殿下今日也会来吗?我听说太子殿下自从斡勒回来身体就不大好,前几日大病了一场,圣人衣不解带地守了一夜呢。”
“会来。”说话的人是秦簌簌。
“不是还病着吗?”一人问,“太子殿下病着居然也会来赴宴。”
秦簌簌浅浅笑着,语气随意地说:“谁知道呢。”
这个时候婆子从外面进来,走到江月慢面前福了福身,禀话:“时候不早了,公主嘱咐县主往前面去招待着。”
“呦,居然这样晚了。”江月慢站起身,“咱们也别聚在这里说话了,该往前面去了。”
月皊跟着起身往外走,可是她并不打算去前面的正宴。
李姝遥轻轻拉了一下月皊的手,待月皊凑过来,她低声说:“一会儿我去寻你。”
月皊轻“嗯”了一声,说好。
李姝遥这才往前走。按照身份,走在了作为主人的江月慢身边。
月皊停下了脚步,立在檐下的阶石上,目送着她们往前去。
秦簌簌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缓缓朝月皊走过来,迈上三层的石阶,立在月皊身侧。她压低声音,低语:“咱们怎么不好了?我将你从教坊那样的地方救出来,你都不感谢我的?”
她眼尾轻勾着,撩着几分危险的笑意。
月皊很早之前就知道江云蓉不可能有从教坊买人的本事,江云蓉不是走了关系,而是被人推到了前面。
月皊也没有想到想要坑害她的人会是秦簌簌,这个她回京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斜照的阳光让两个人的影子交叠起来,像极了曾经携手笑谈的时光。
月皊没有看立在身侧的秦簌簌。她目视前方,望见了从远处走过来的江厌辞。
月皊“嗯”了一声,点头:“多谢明珠县主将我放到家人身边。”
秦簌簌也看见了远处正往这边走来的江厌辞。她轻笑了一声,低语:“洛北郡王倒也容貌非凡,给他当小妾也是不错。”
秦簌簌顿了顿,再柔笑着道:“廿廿,我最好的姐妹。我一定会给你挑一个好心的主母。”
月皊转过脸来,望向秦簌簌的笑靥,语气冷漠地说道:“我等着。”
秦簌簌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她不能再和月皊多说了。她悄悄折回来,走在前面的人很快会发现。果不其然,江月慢很快得知了秦簌簌折回去的事情。江月慢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见秦簌簌站在月皊身侧,她收了笑,面色逐渐带出几分冷意。
秦簌簌笑着走过去,语气寻常地说道:“帕子掉了,回去问问月皊有没有见过。”
“那可得好好找找,不能在我们府上丢了东西。”江月慢冷声。
秦簌簌只好说:“已经找到了。”
江月慢强压着火气。
当初月皊随着江二爷一房的女眷被送去教坊。在江二爷的案子没有定罪之前,家眷在教坊之中也不可能会接客。主为关押,最多被要求学着教坊内的歌舞。
若不是被横插了一角,将月皊从教坊里弄出来。待江月慢赶回京,亲自将月皊接回家,事情远不会发展成今日这般。
再望了一眼立在檐下的月皊,江月慢压了压火气,才带着几位女客继续往前走。
江厌辞过来是为了楚家的事情寻江月慢。见她带着一群女客往前面去,便暂时没与她说话。待江月慢带着女客们往前去了,江厌辞转头,视线穿过庭院,望向檐下孤身而立的月皊。
他穿过庭院走过去,立在石阶下望向她。纵使月皊垂着眼,可因为她站得高,江厌辞还是看见了她微红的眼睛。
江厌辞皱眉,问:“怎么哭了?”
月皊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低声:“鞋子脏了……”
江厌辞望了一眼,可她的鞋子被裙子遮在期内,并看不见。江厌辞忽想到了当初在宜丰县,她也曾因为雪泥弄脏了鞋子掉眼泪。
他不是很理解,只是鞋子脏了这样的小事,为何就能让她红了眼睛。
月皊抬起眼睛来,微弯的眼眸带着笑,道:“三郎怎么过来啦?今日应该很忙才是。”
江厌辞再深看她一眼,见她虽然眼角微红,却已经换上了一张乖顺的笑靥。
月皊甜笑着,软声催:“三郎快去前面吧。”
江厌辞沉默了片刻,朝月皊伸出手。月皊望着他递来的手,疑惑不解,便没有将手递给他。
“和我一起去。”他说。
全世界都热热闹闹,唯有她一个孤零零。江厌辞看着不好受,心里闷涩着不太畅快。
月皊轻轻摇头,声音也更低了些:“不合适……”
江厌辞递出去的手悬了半天也没等来她的应,他便再往前迈出一步,直接握住月皊的腰,将她从石阶上抱下来。
远处的女客们还没有走远,主仆们走在一起莺莺燕燕一大片。
月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眼朝前面的女客们望去。果然,那边的女客瞧见江厌辞朝月皊走来,早压不住好奇地望了过来。
月皊急急站稳,将扶在江厌辞手臂上的手也缩回来,她向后退了一步,鞋跟抵在身后的阶石,再无可退。
“这不合适!”月皊重复,眼睛忽然就湿了。
月皊心里生出的难过远比秦簌簌的背叛更让她不是滋味儿。她不怕流言蜚语各色眼光,可她怕如刀的流言议论江家不成体统,她怕那些可怕的嘴会说她的三郎不像话。
她微微仰着脸,用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江厌辞,连连摇头,眸中有着央求。
月皊了解江厌辞果决的行事风格,怕他执意。她不得不带着哭腔地小声央求:“三郎,我真的不可以跟你去,我只是个小妾而已。”
江厌辞沉默地望着她,努力去辨她眸中畏惧的缘由。
“那就做我的妻。”江厌辞道,“月皊,如果你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走哪条路,我帮你选了。”
江厌辞也实在是不能理解,一个选择题,为何让她犹豫了这样久。


第64章
月皊懵懵地望着江厌辞,一时之间什么反应都忘记了。她怀疑自己听错,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她便不得不认为是他一时冲动之言。
她强迫自己当做没有听见。
她将脸偏到一侧去,也不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央求他,而是换上另一种更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我不去。”
他说过的,她在他面前可以说不,永远都可以在他面前说不。
江厌辞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好,但是你不要哭了。”
月皊飞快地用手背去蹭眼睛,重新抬起脸来望着江厌辞,她慢慢露出笑靥,说:“我不哭了。”
江厌辞在转身之前,忽然伸手撑在月皊的后颈,俯首而来吻了一下月皊的眼睛。
月皊惊慌地去推他,急急低语:“三郎,有人瞧着呢……”
江厌辞松开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月皊立在原地,心口仍然怦怦跳着。
江月慢早已招呼着女客们往前面去不能留在这边看热闹,却派了个侍女过来问情况。
侍女过来向月皊询问。月皊摇头,只道:“没有事情,别让姐姐操心我这边。”
她没有在江月慢的院子多待,回到了观岚斋。
月皊重新坐在方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做花钿、步摇等小东西的零件,一片亮晶晶地闪烁着。
月皊拿起一个特制的小剪子,开始继续剪裁花钿。她努力让自己专心,不去想江厌辞刚刚说的话。
可是纵使她再如何逼迫自己专心做手里的东西,都完全做不到。
“那就做我的妻。”
“月皊,如果你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走哪条路,我帮你选了。”
江厌辞的那两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畔回荡着。甚至就连他说这话时的认真神情也浮现在月皊眼前,赶不走。
月皊终是不得不承认江厌辞说这话是认真的。这段时日的相处,以她对江厌辞的了解,她不得不承认三郎不是个冲动莽撞的人。
一时兴起、冲动之言,这些都是她自己编造的。
三郎是认真的。
不知何时,月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望着手中握着的小剪子,眼睛慢慢泛了红。
这个小巧的特制剪刀,是江厌辞送给她的。
月皊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剪刀上,又落在刚裁好的花钿上,将连理枝的花钿弄坏了。
对未来的路,月皊一直心中茫然又畏惧,这种茫然和畏惧让她迟迟不敢下决心离开,将离开郡王府的日子不断往后推迟着。
在这一刻,月皊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是时候该离开了。
她怕,她怕再不走,越来越舍不得,会陷在这温柔安心的漩涡里,万劫不复。
妾为妻?
原来,与独自前行要遭遇的流言和危险、困难相比,她更怕她的存在会成为三郎的污点。
她的三郎是那样好的人。一想到自己会成为三郎的污点,她便不再怕一个人去走未知的前路。
江家对于江月慢的这门婚事,退婚退得干脆,更是自退婚之后,将楚家人拒之门外,一直都没让楚家人上门。可今日设宴,宾客众多,纵使江家没有向楚家递帖子,楚家也来了人。
来者皆是客,江家倒是没当着这么多的宾客的面儿,将楚家人赶出去。
京中人最讲究脸面,不是给别人脸面,而是一个好的行事作风才能给自家脸面。
楚家不仅来了个楚嘉勋,楚嘉勋的父亲、继母和嫡姐都到了。宾客暗中议论着,楚家这是还不肯放弃这门婚事。
“为了什么事情江家要退亲?之前两家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当初楚家丧事,县主可是甘愿等了三年的。如今丧期过了,马上要到了大婚的日子,怎么就突然退亲了?”
另一个人小声解释:“听说是楚家郎子和谁家的小娘子走得太近,被县主给发现了。”
“嘶,养外室了还是先有了庶子?”
“那倒是没有。”一直沉默的一个妇人忽然道,“楚家郎子是和那位小娘子走得近些,可也只是走动频繁了些,没做什么越矩的事情。要我看,还是县主眼睛里容不进沙子,有点过了。”
“没养外室没闹出小妾也没庶子,就一个红颜知己?”一个人不相信地问。
“是啊。所以我才说县主太过了。她都二十了,这个时候退婚。虽然是身份尊贵,可年纪实在不小了。还能找到更好的吗?再说了,她就为了这么点事情把亲事退了,日后夫君纳妾还不气死?多大点事儿啊……”
这些议论并没有传到江月慢的耳中,可她看着楚家人在就有些心情不大好,尤其是楚家人频频将目光往她这边落过来,惹得旁人也往这边看。
这便更烦了。
华阳公主看出了端倪,她道:“月慢,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回去先歇着吧。”
这是瞧出江月慢被闹烦了,将她支开。江月慢的确也想离席了,刚要说呢,被母亲先提到了,她自然顺着华阳公主的话说。
她又与身边的几位女客打过招呼,便带着她的侍女离席,往后院自己的院子去了。
楚嘉勋伸长了脖子,望着江月慢离去的背影。
坐在楚嘉勋身边的一个郎君笑着打趣:“嘉勋,这么好的一桩婚事怎么没成?没成就没成,你这还一直盯着县主瞧。”
另外一个人没落井下石,劝说着:“嘉勋,有时候别抹不开脸。若是自己做错了事,好好认错,哄哄人家。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么作罢也太可惜了些。”
先前笑嘻嘻打趣的郎君又道:“要我看就是嘉勋你太规矩了,这么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妻,你要是早点让她成了你的人,也不至于婚事再有变。”
楚嘉勋也不愿意放弃这门婚事,他心里自然是有江月慢的,如今又牵扯到父亲在官场上连连受挫,他就更不愿意放弃这门婚事了。
他没再听身边的两个人絮叨,立刻起身去追江月慢。
他以前来江家做客过多次,对江家的布置十分熟悉。虽已不见了江月慢的身影,但是猜得到她会回自己的院子,他便直接往江月慢的住处去。最终在江月慢的小院院门前追上她。
“月慢!”楚嘉勋追上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江月慢也没有想到楚家是这样没脸没皮的作风。以前她和楚家夫人也就是楚嘉勋的生母接触,觉得她为人还不错。可惜楚夫人病故,如今楚家这位继室各种作妖不说,也尽给楚家人出馊主意。
江月慢实在是烦了。最近这段时日的纠缠,让她心里对楚嘉勋曾经的心悦全部化成了泡影。一想到这么多年的真心托付成了一场笑话,江月慢心里堵得难受。
“进来吧。”江月慢冷着脸迈进庭院。
她决定最后一次将话对楚嘉勋说清楚,从此之后再也不见了。
楚嘉勋立刻跟着进去,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挽回江月慢的心。是提起过去一起经历过的种种?还是下跪发誓向她保证以后对她一心一意不会再看旁的女人一眼?
到了花厅,江月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场婚事已经退了。楚家的聘礼,我们家也已全部退还。楚家如今还要频频上门纠葛,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月慢,不要这样绝情。”楚嘉勋起身离开座位,走到江月慢的面前,“这婚事怎么能你说退就退?你的公主母亲让人将聘礼抬到我家门前,把庚帖通过房门来传,都不肯与我父母商量一声。怎么能这样办的?如果当时我父亲或是我在,也要立刻说不同意的!”
江月慢听着楚嘉勋说话,脑海里想起过去的自己,曾经是如何浅笑着听他说话,又是如何觉得他彬彬有礼说话好听。如今想来是多么可笑。再听他喋喋不休,竟是这般厌烦。
楚嘉勋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江月慢的神情。他瞧得出来他说这些话完全不能打动江月慢,心下不由急躁。
急躁之余,还有生气和难过。
“娰娰。”楚嘉勋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痛楚,“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是说放就放,那么容易割舍吗?这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就算睡着了梦里也是你。”
“月慢,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没有没有你。一想到余生几十载相伴在身侧的人不是你,我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江月慢将脸偏到一侧去,不去看他。
楚嘉勋咬咬牙,在花厅里侍女们惊讶的目光中,在江月慢的面前跪下来。
“你起来!”江月慢提声,眉头皱起。
“月慢,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要打要骂怎么都行,就是不要和我置气!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我不能看着你做出错误的决定。”楚嘉勋的声音里染上哭腔。
他跪行着往前挪,去抱江月慢的腿。
江月慢厌烦地挣了挣,并没有挣开。
几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将人拉开。终是因为江月慢没有开口,她们几个也没有上前。
江月慢低头望着抱着她的腿痛哭的男人,心里忽然很难受。她心里的难受不是因为这个后悔痛哭的男人,而是为她自己,为她自己这些年的错付。
原来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的人,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央求和痛哭卑微,并不能打动江月慢,只能让她觉得越发嫌弃。
“你这个样子,真难看。”江月慢道。
楚嘉勋身子顿时僵住。他抬起一张哭脸,望向高高在上的江月慢。
模糊的视线里,她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又因为眼泪弄花了视线,让他眼里的她不仅高高在上,而且还十分陌生。
楚嘉勋深吸一口气,道:“我这般痛苦,这般不舍这场姻缘,放下自尊骄傲来哀求你回心转意。你却只觉得我姿态难看?”
“松手,不要让我觉得你恶心。”江月慢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慢慢握紧。
够了,真的够了。
楚嘉勋越是这般不体面,越是将让江月慢觉得过去的自己是多失败。这太荒唐了,荒唐得令江月慢想发笑。
楚嘉勋惊在江月慢的怀里,他问:“你说我恶心?江月慢,是不是你变了心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反倒倒打一把?”
江月慢做最后的警告:“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楚嘉勋忽然就想起刚刚坐在他身侧的人说的话——“要我看就是嘉勋你太规矩了,这么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妻,你要是早点让她成了你的人,也不至于婚事再有变。”
楚嘉勋眸色变幻着,心中也有了疑惑。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太规矩,没有早早要了她?
在江月慢的一声“送客”中,楚嘉勋忽然站起身朝江月慢扑上去。
几个侍女都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
江月慢亦是惊了。她很快反应过来,抬脚去踢踹他。她又怒声:“把他给我扔出去!”
四个侍女赶忙上来拉人,可恼羞成怒的楚嘉勋出奇的力气大,牢牢抱着江月慢就是不松手。四个侍女竟是也没能在一时间将人拉开。
最后还是江月慢踢到他的要害处,楚嘉勋吃痛,就被几个侍女拉开了。他踉跄跌倒,跌坐在地之前下意识地顺手去抓扶,将江月慢的一只鞋子拽下来。
江月慢气白了脸,大声道:“来人,将他给我扔出去!”
庭院里的家丁冲进来,架起楚嘉勋,将人往外拖。
江月慢望向门口,望见了呆立在门外的沈元衡。也不知道他何时过来的,看见了多少、听见了多少。不过见他明晃晃立在正门外,想来也是有事过来,只是无意撞见。
沈元衡的确有事。他本要找妹妹沈元湘,听说沈元湘好像是往县主这边来了,他便寻来了。
他也没想到会撞见楚嘉勋抱住江月慢不撒手的一幕。花厅门窗皆开着,他走来时想看不见都不行。
撞见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尴尬。沈元衡望向江月慢,视线下移,不由落在江月慢的脚上。
她的鞋子褪了一只,鞋子就倒在她的脚边。宽松的白绫袜滑落,石榴红的裙摆下露出一只雪足。
沈元衡一愣,迅速回过神来将失礼的目光收回来。他朝着江月慢深深作了一揖,便立刻转身快步往外走避开,在心里告诉自己今日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沈元衡还没有走出院门,就被小跑而来的侍女请了回去。
“县主请我过去说话?”
沈元衡琢磨了一下,大概能猜到县主必然是要叮嘱他不许将今日的事情乱说。他不由咂了咂嘴,心道县主这真是多虑,他自诩端庄,才不会做那嚼舌根之举。
沈元衡跟着侍女往回走,却并没有被请到花厅,而是穿过了花厅,继续往里去,在外间见到江月慢。
江月慢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刚刚被弄乱的云鬓。
沈元衡立在门口,也不再往前走,诚恳地开口:“县主,楚家公子行事实在过分。你离了他,日后必然会另择佳婿。我过来是为了寻湘湘。无意撞见,绝对不会对外乱说的。”
“我的婚期在三月十六。”江月慢缓声道。
沈元衡愣了一下,不太理解江月慢为何说到这个,婚事不是已经取消了?
江月慢再开口:“你过来。”
沈元衡刚往前迈出一步,发现屋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立刻停下了脚步,隐约觉得不合适。
他忽然听见江月慢轻笑了一声。
江月慢起身,朝着沈元衡走过来。她走到沈元衡面前,端详着他,道:“你想入仕为官出人头地,也不仅只有科举一条路。”
沈元衡脸上忽地一红。只因他读书确实不太好,被江月慢这般说出来,有些羞愧之意。不过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我不太明白,还请县主明示。”
“比如和我成婚。”
沈元衡愣住,惊得睁大了眼睛,嘴巴也惊得张大。
当江月慢靠得越来越近时,沈元衡不由向后退,退到最后他后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他红着脸举起双手来投降:“月慢姐姐,不不……县主你冷静些!”
“住口。再吵再乱动,把你兄妹赶出长安。”
秦簌簌看着几位皇子从远处走来,和其他宾客一起起身相迎。她的目光在李淙苍白的脸色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明明知道月皊不可能出席这样的场合,他也要过来一趟?因为心存侥幸,有千万分的可能会见到她一面吗?
秦簌簌唇角的笑慢慢带了几分冷意。
她没有料错,李淙就是这样多虑的人,月皊成了旁人的小妾,尤其还不是心思歹毒之人的小妾,他便会顾虑重重,举止端正不敢越矩,给她带去麻烦。
秦簌簌环顾周围。江云蓉作为被休弃归家的女子,也是没有资格来前面参宴的,秦簌簌自然见不到江云蓉。
秦簌簌招了招手,对她的贴身侍女低语吩咐了几句。当初明明说好了,江云蓉会让月皊的日子不好过,可秦簌簌今日瞧着江云蓉完全没有做到。
当初她设计了那般多,才让江云蓉这般恨月皊。结果她这个蠢货对月皊的刁难就这些?
显然,秦簌簌对江云蓉这条狗并不满意。
她遥遥望着远处的李淙,唇畔的笑容由冷转而变成一种诡魅的危险。
太子哥哥只能是她的。
这样美好又脆弱如珍品的太子哥哥,就该用一双干净的眸子望着她,然后跪在她面前,递上拴在他脖子上的铁链,主动让她玩弄。
江厌辞和几位皇子坐在一席。
三皇子李渡稍停了慢捻晚上佛珠的动作,他望向太子李淙,和善询问:“太子身体如何了?”
“尚好。”李淙温声,“从斡勒回来的路上奔波了些。三哥不必挂念。”
“那就好。”李渡颔首。
紧接着是李淋开口,向太子李淙献好似地说他身边有何珍贵药材云云。
几人又是客套了几句,李淋忽然望向江厌辞,用玩笑一般的语气开口:“对了,小郡王应该归京日短,应该还不知道太子以前颇为属意你身边的那个美妾。”
正在闲聊的李漳和李渡住了口,目光扫了李淋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七皇子李温年纪最小,远没有李漳和李渡的沉稳,听了李淋找事的发言,早惊得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