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花也愣了说:“你咋知道?”

老左说:“对声音、样貌,或者未见样貌的形体,专业描述方法是抓住被描述者非典型性特征,这方面我只略通皮毛,陈佳影才是高手。”

王大顶等人面面相觑。刘金花说:“我相信他了。”

大当家说:“为啥?”

刘金花说:“说话你听不懂,又听着很玄乎,跟陈佳影一个路子。”

王大顶收起枪,对老左说:“唐凌死了。”

老左说:“我们猜到了,所以过来,你们需要帮助,陈佳影亦是。”

8

日式糕点房里,窦警长从盘子里抓起一片烤面包咬了一口。白秋成凑前些身子,低声说:“陈佳影若把责任全都推到我们身上,至少能洗脱自己吧?劫持大佐,胁迫大家任由王大顶单独行动,她都有完整逻辑,而大家对她是共党的判断却始终没有证据。”

窦警长烦躁地说:“行了,她躲不过去。算算日子,她前任课长新佑卫门的回函应该到了吧?她和王大顶的关系从夫妻变到合杀亲夫的奸夫淫妇,一谎盖一谎,盖得越多距离真实就越远,而回函揭示的是她原始信息,那里必然有她对不上的地方。”

白秋成不由得眉头一跳说:“王大顶的事儿还没完。有没这个可能?王大顶想劫走回函,然后调包成伪造过内容的假回函,掩盖住所有谎言。李佐死了,大家会急于寻求新的途径查找那笔巨款,陈佳影若能洗脱自己没准儿又会受宠,找个办案的借口就能溜之大吉。”

窦警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陈佳影在满铁的身份不低,关于她的回函,应会使用一般收发报人员无法翻译的高级别密码直接交由野间审阅。我们打电话给野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请他和大佐同意在回函交送途中设局,引诱王大顶现身抢夺,予以擒拿!”

白秋成说:“这是妙计!我现在就跟日下步汇报。”

在临时指挥部,野间愤愤说:“回函既能证实陈佳影之黑白,安全送到就是,设什么局?窦仕骁是搞砸了事情歇斯底里了吗?”

日下步说:“歇斯底里的何止是他?我从入睡后,和平饭店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我梦境中浮现,就像是放电影,一幕一幕。醒来后,我意识到自始至终整个过程,我们都在错乱中行进,因为陈佳影和王大顶的不正常关系导致的猜疑。因为陈佳影太能干了,所以这份猜疑令人恐惧,甚至在恐惧中将她神化,于是做出种种失措的行为。”

野间说:“大佐……”

日下步摆了摆手说:“我们至今还在赌啊!万一他们是共党,王大顶若看不到营救陈佳影的希望,就会彻底匿迹。或许他还掌握着钱款的什么信息,或许没有,但对共党来说,我方未能得手,他们就算赢了,然后美苏立刻翻脸不认人,南京方也会很配合地否认他们才是始作俑者,反过头来鞭挞我们,于是‘满洲’的外交从此沦丧。”

野间说:“呵。现在您倒考虑起外交了。”

日下步说:“让我们抛弃成见好吗?野间课长,事到如今,连万一的可能性都不能疏忽了,王大顶必须回来!”

野间吁了口气说:“如果新佑前辈的回函最终证明陈佳影是清白的,那我们就都切腹谢罪吧。”

在西餐厅一角,路德维希会长正跟对面的该隐与沃纳低声说:“日本人没追到钱,整个事件我们要重新权衡了。”

该隐瞥了眼不远处瑞恩那一桌,说:“那些家伙差点儿被日下步烧死,要防备他们借题发挥,把我们跟日下步的疯狂行为挂上钩。”

此时,乔治白正跟美国女士低声说:“政治献金事件以失败告终,按正常的逻辑,我们应该准备撤出了。”

美国女士说:“乔治,为了不让日方再有一丝怀疑,我不能同时带走谢尔盖,人道主义的理由会很牵强。”

瑞恩叹了口气说:“呵,我们用政治献金掩盖‘财富’任务,没想到‘财富’最终却还要靠自己。”

这时,陈氏兄弟从厅门外走了进来,巴布洛夫跟他们打招呼说:“你们出来了?”

陈敏正淡淡地说:“广东陈氏兄弟是有名望的,日方必须得有顾忌。老犹太也离开地下室了,但健康状况似乎不是太好。”

9

在满铁野间办公室里,女秘书将对折的电报纸塞进信封,然后对信封进行一些复原技术处理,旁边的窦警长与白秋成满意地点了点头。窦警长对女秘书说:“你的路线是昭和道、樱花道、正和路,然后进和平饭店,你一个人走,搭乘我们安排的人力车。”

女秘书显得有些不安。

白秋成说:“安全问题你尽管放心,整条路线,警务局都已安排了便衣,而且我也会相隔一定距离在后跟随。”

窦警长说:“当然,你只是诱饵,扮演送交文件而已,回函暂时由我保管,事后我会带去和平饭店。”

不一会儿,女秘书按照窦警长的安排,上了一辆人力车,假扮成“车夫”的便衣拉着车,不紧不慢地小跑着。

澡堂里,腰下围着浴巾的王大顶来到熊老板身边。

王大顶说:“真心夸一句,你这家澡堂子不错。”

熊老板说:“少他妈废话,你这颗人头该给我了吧?”

王大顶说:“最后帮我个忙,然后人头拿去,拖不过今天。”

王大顶对熊老板耳语。

熊老板疑惑地说:“你确定那什么回函在窦仕骁手里?”

王大顶说:“女秘书手捧印有绝密字样的档案袋却独自出门,还叫的是人力车。而在她十分钟前,窦仕骁先行离开大楼,走的是后门,还换了便衣玩儿低调。你要是我,你赌谁?”

熊老板说:“你要我怎么做?”

王大顶说:“窦仕骁放置回函的拎包会被扒手当街顺走,我会现身帮他夺回拎包,于是他不会再追扒手,而是要连我带回函一并拿回和平饭店。这时索要我人头的你,就带着手下轰轰烈烈地出现了。”

熊老板说:“我有点儿不明白。”

王大顶说:“简单说吧,你做的就是,带走我们,当着窦仕骁的面完成你的心愿,砍下我的人头。在这过程中,将那封回函偷偷调包。”

熊老板匪夷所思地看着王大顶。王大顶说:“你表现出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我人头,所以穿不了帮。”

熊老板说:“你当我神仙啊?你说那回函用的是密码——”

王大顶打断说:“废话,你懂啊?”

熊老板接话说:“废话,我就是不懂啊!密码不懂,内容不知道,掉个哪门子包啊?”

王大顶笑了笑说:“调包,只是为了让人看出被调包,内容你照抄,纸不一样就行了。事成后,我人头就是您的啦。”

熊老板说:“你到底是在为谁?连命都可以不要。”

王大顶看着熊老板说:“我不知道你这一生当中,有没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永远跟你保持着距离,却生根在你心里。她永远不会被你占有,却融化在你每一个毛孔里。因为她,你变得柔软,愿意去爱护所有梦想,渴望这个世界简单而安详,没有暴虐、污浊、恶欲……”

熊老板说:“你知道吗?王大顶,男人赤裸相对过之后,就很难互相再下杀手,可你设的局,却偏偏扣死在你命上,妈的,能改吗?”

王大顶说:“这封回函至关重要,任何意外都会引起窦仕骁警觉,除非我的血光之灾切切实实在他眼前发生。”

熊老板说:“真叫邪了!见过找死的,没见过不找死还不乐意的。”

10

在日式糕点房,电话铃响起,窦警长抓起话机说:“喂?”

在和平饭店,白秋成握着话机说:“警长,江口合香已经到达和平饭店,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险情,包括可被发现的险情迹象。”

窦警长失望地叹口气。白秋成说:“王大顶没出现,怎么办?”

窦警长说:“等我回去再说。”

窦警长挂了电话,朝橱窗柜前的店主说:“警戒解除。”

说完,窦警长拎着包向店门外走去。窦警长刚走上街道,煤球便从斜刺里向他撞来,在窦警长踉跄的瞬间,煤球夺了他的拎包飞奔而去。

“站住!”窦警长拔枪追出去。眼看煤球越跑越远,王大顶忽然从岔口内扑出,将煤球扑倒,翻滚时夺下了拎包。煤球一骨碌爬起奔入岔口,王大顶起身便要追去。窦警长举着枪奔来说:“王大顶,你给我站住!”

王大顶说:“你有病吧?”

窦警长大吼:“手抱头,蹲下!”

王大顶愣了下,然后双手抱头蹲下。窦警长夺过他手中的拎包。

接着,他举起枪对向王大顶的额头说:“我打死——”

这时,熊老板带着十几个打手气势汹汹地向他们奔来。打手们纷纷掏枪向窦警长走来。窦警长一愣说:“你们干什么?我警告你们,现在我要务在身,妨碍者死!”

熊老板走近说:“窦警长,别这么紧张,我就是要带走这王八蛋。”

窦警长说:“王大顶得跟我走!”

熊老板冷笑说:“他这脑袋在面前晃着呢,你说我能让你带走吗?”

窦警长说:“他的人头,我会拿了给你。”

熊老板厉声打断说:“滚他妈蛋!就你这倒霉玩意儿,啥正经事儿敢交给你啊?”

窦警长说:“熊金斗……”

熊老板对手下们说:“把王大顶给我拿了!”

窦警长说:“你试试看。”

熊老板指着窦警长大吼:“一块儿拿了!”

这时,瘦子从后面用枪顶住了窦警长的脑袋。窦警长顿时僵了,瘦子随即卸了窦警长的枪,扔给一名手下,然后,夺了他左手的包。糕点房店主看到这一切,惊慌失措地扑到低柜边,一把抓起话机,拨号……

第三十四章

1

在废弃船坞内,老左与船夫将匣式收发报机装入一个木条箱里。

大当家对老左说:“我们这是要离开这里吗?”

老左说:“我们要离和平饭店,离陈佳影和王大顶更近一些。”

熊老板与几名手下押着王大顶走进会所地下室,后面跟着窦警长,窦警长不时紧张地瞥看瘦子手里的拎包。瘦子拉过铁栅栏门关上,随手将拎包撂到门边铁皮柜架上。窦警长瞥了眼拎包,做不经意状往边上蹭了两步,站到柜架边。王大顶被按到一张桌上。

王大顶狂叫着说:“熊金斗,我日你祖宗!你不得好死——”

熊老板拎着把消防斧走近,冷笑说:“是你答应给我人头的。”

王大顶声嘶力竭地说:“我是给日本人做事的,我死,包你吃不了兜着走,除非你把姓窦的也灭了口!”窦警长不由得一个激灵。

“去你妈的!”熊老板猛地举起了斧头。

窦警长顿时抬头看,只见熊老板一斧头下去,剁下王大顶扒着桌子的一截小指。“啊——”王大顶猛地挣开手下们的钳制,抱着满是鲜血的左手栽倒在地,痛声号叫着满地里打滚。

窦警长看着王大顶直是发呆,却没注意到此刻有人从铁栅栏外伸进手来,快速探进拎包抽出一个信封。

熊老板指着窦警长说:“窦仕骁,你给我做个见证!没拿他人头,我熊金斗不是不敢,而是顾忌日本人那头儿。这颗人头,还记在账上,回去告诉日下大佐和野间,这王八蛋算我借给他们的,啥时候没用了,还我!”

窦警长冷笑说:“哼,熊老板可真让我开眼哪,明明是?了,还?得这么气宇轩昂,真是佩服!”

熊老板说:“窦仕骁,我劝你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卖命卖到这个份儿上,日本人也没敢强令我减免你的高利贷。在这个地界儿上,你、我,对日本人来说,孰轻孰重,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过程中,窦警长全没注意到又有捏着信封的手伸进铁栅栏,悄然将信封塞回包内。

“我可以带他走了吗?”窦警长冷冷地说了一句,忽就意识到什么眉头一跳,当即回头,见拎包依旧在,不由得松了口气,又看向熊老板说,“我还忙着呢,没时间陪着你玩儿。”

说着,窦警长一手拎包,一手握住王大顶,带他离去。

走进大堂,白秋成和几名宪兵快步迎了上来。

窦警长对白秋成说:“先把他关起来。”

2

会议桌边,野间从窦警长手中接过那个信封,翻过封底看了眼蜡封。

野间对窦警长说:“蜡封完整。”

窦警长说:“整个过程,放置回函的拎包都未离开过我的视线。”

野间瞥了他一眼,将信封塞进怀里,一言不发转身出门。

在地下室通道,两名宪兵攥着包扎了左手的王大顶快步走着。快到刑讯室时,王大顶撑住双脚大声说道:“我要见陈佳影,我要见她!”他扭脸对白秋成,“窦仕骁说她被关在另一间刑讯室了,我要见她!”

挣扎中,王大顶突然发力,猛地挣出宪兵钳制,冲到关押陈佳影那间刑讯室铁门前,拍打铁门说:“陈佳影——”

“王大顶!”陈佳影惊呼一声,当即向铁门奔来。

宪兵和白秋成七手八脚要抓王大顶的手脚,王大顶却拧着身子左突右挡,喊着:“新佑卫门的回函到了!他会还你清白,赔你公道。”

陈佳影蹭着身子贴到铁门边,吼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啪!”王大顶被白秋成重重一警棍打在头上,顿时晕了过去。

白秋成挥起警棍还要打,却听身后一声呵斥:“够了!”野间铁青着脸走过来。宪兵架起王大顶,往另一间刑讯室里拖去。

接着,野间走进关押陈佳影的刑讯室,面无表情地走到陈佳影跟前,说:“新佑前辈的回函到了。”

在熊老板的会所里,一个中年女子看着两名手下将一台收发报机装进木条箱子。熊老板走了进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中年女子手中,说:“谢谢你,梅姐。以你的能力,在公务机构应能有很好的位置,而这么多年你却甘心为我造假文件,做假报表,真的委屈你了。”

梅姐笑了笑,说:“装电报的信封,背面有盖印的蜡封,我是用吹风机从下梢稍烘软,再用薄刀片剔开的。回封的过程也很精心,不仔细看,应该察觉不出被动过手脚。”从怀中掏出那张对折的电报纸:“这份电报使用非通用的代码序组,而且未经翻译,应是只有极少数人掌握的高级别密码,梅姐我才疏学浅,真的是看不懂,只能照着原样重打一份。调包的电报跟这封原件,除了纸不一样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3

在刑讯室,野间无力地挥了挥手里的电报说:“新佑前辈亲自发送的回函电报,内容非常详尽,字里行间还多有对你的夸赞,你怎么忍心欺骗一位如此欣赏你、爱护你的长者?因为你是中国人?因为你的组织?”

陈佳影的眉头微微抖动了一下。

野间说:“电文中对你的讲述,与你对自己的阐述基本一致,唯独这条信息,你所谓的丈夫王伯仁,是新佑前辈改组山东站时与你一同虚拟出来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个不存在的人,死了?因为撞见你和王大顶的婚外关系发生冲突,结果被你们一同杀死,竟还有尸体!这一条就够了!你从头到尾所有的谎言,一条信息就全破了。”

陈佳影说:“让我看看这封电报。”

野间把电报递给陈佳影。陈佳影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口口声声仰慕我,考验来时,却屡屡站到我对立面,而且你还了解因什么而任性。”

野间皱眉说:“你想表达什么?”

陈佳影说:“狗神密码已被破译,应是内部泄露,关联机构需立刻展开彻查。”野间刚要开口,陈佳影低吼,“电报是伪造的!”

野间一惊说:“什么?”

陈佳影说:“复杂的内心永远是颠沛的,永远无法自信,永远渴望由外力来支撑信念,于是疑似强大的外力来时,你甚至连起码的检验措施都忽略了。再看看您手里这张赝品吧,机构内部的电报都有专用纸张,而这一封是邮局使用的普通电报纸。”

野间举起电报纸,抖了几下,脸色煞白地说:“电报被人调包了?”

在刑讯室,窦警长看着王大顶,说:“能耐啊,一个在外、一个在里,愣就能相互配合着把事儿搅黄,还差点儿把我设局成罪魁祸首!”

王大顶说:“你不是吗?”

窦警长说:“你觉着有人信吗?”

王大顶说:“我可是主动现身要回来的。”

窦警长说:“出去两个,回来一个,刘金花呢?藏了吧?如果心里坦荡荡,你藏她干吗?”

王大顶说:“你怎么不懂人事儿啊?弄出去了,我还往回带,陈佳影她能干吗?”

窦警长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详解陈佳影的回函电报都到野间手里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时,日下步和野间走到刑讯室门口。野间说:“窦警长,你出来一下。”

窦警长跟着日下步与野间走了出去,刚走出几步,野间与日下步便转身看了窦警长一眼。野间低声说:“窦警长,事关重大,所以我想确定一下,回函电报交付之前,一直都在你手里吗?”

窦警长说:“熊老板带人挟持我和王大顶时,放置电报的皮包曾脱离过我的手,但一直在我视线之内。怎么?电报有问题吗?”

野间吁了口气说:“呵,真是一封致命的电报啊!”

4

码头里,一艘小机船停在河岸边,老左正整理着货箱。

大当家说:“老左,我想来想去,对您这招儿还是有些担心。是,纸不一样,日本人会相信电报被掉过包,可是我觉得没有毛用,日本人贼得很,一定会去核实,一核实,不就露馅儿了吗?”

老左说:“野间一定会去核实,但核实到的内容,一定会不一样。”

大当家与刘金花不解地看着老左。老左说:“陈佳影知道电报被调包,就会知道我们来了,就会明白我们在配合她颠倒乾坤。因为有她,我们一些人其实早已掌握了‘狗神’密码,有能力改动电报内容。正因为野间必然会做核实,所以内容改动绝不能在调包的电报上,而应该是他向哪里核实,我们就在哪里操作。因为功率有限,从日本到这里的电报需要通过中继站进行人工转发,野间核实内容最快捷的途径也是通过中继站,通过那里得到我们伪造的内容,就会深信不疑,从而认定被调包的电报从纸张到内容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嫁祸陈佳影而为之,因为人的潜意识更偏信于自己求证来的信息。”

就在这时,在中继站所处的岛屿上,几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妓女陆续踩着甲板下了船,与兴高采烈迎来的几名日兵会合到一起,然后有说有笑向不远处的小排楼走去。甲板边一个叫车恩吾的男子,踏着甲板上船到驾驶舱边,贴到驾驶舱门用指轻叩了几下,只见驾驶台下的一个柜子里钻出一个小个子男子。车恩吾与小个子男子比画了一下后,两人悄悄向小排楼摸去。

一个士兵守卫在一楼楼梯口。车恩吾笑盈盈地走向这名士兵,说:“秋元君。”

秋元对车恩吾笑了笑。两人交谈起来。

他们交谈之际,小个子男子蹑手蹑脚走到收发报室门口,掏出万能钥匙开门进去,他蹿到一排档案柜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硬纸插袋,然后从插袋内取出一张打印有电码及对应字码的电报。小个子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橡皮软夹,抽出里面一张也打印着电码及对应字码的电报纸,然后快速修改及置换。完事后,小个子男子迅速溜出档案室。

在楼梯口,车恩吾看到小个子男子闪身走出了收发报室,便拍拍秋元的肩膀说:“等下好好享受吧。”

野间与日下步走进总机室。野间带着日下步到桌边,抓起电话,从一旁抓过记录簿,边从上衣兜掏出钢笔边说:“我是野间平二,有封电报需要核实一下编码内容……”

野间一手抓着话机,一手在纸上飞快记录着,眉头越皱得紧。

野间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派人把电报快送过来!”对日下步,“原电报内容与这封被调包的完全不一样。”

日下步与野间匆匆回到临时指挥部。野间长长地吁了口气说:“中继站的那个函件里,新佑前辈也讲述了陈佳影的亡夫王伯仁不是虚拟的,而是调包电报的人希望我们相信他是虚拟,因为陈佳影和王大顶合杀亲夫太过荒诞而我们都有存疑,拿这个做文章,一击即中!”

日下步说:“窦警长说装载电报的皮包一直在他视线里,他在强调电报绝无动过手脚的可能。”

野间说:“别忘了石原被杀,还是个无头案呢。”

日下步说:“你的意思是——”

野间说:“案发时,无法证明行踪的只有窦警长。”

日下步不由得皱眉说:“你是说窦仕骁才是真正的共党?”

野间说:“至少把别人栽成共党,真正的共党就能脱身。”

这时门开,那警监和野间女秘书走了进来。女秘书走近野间说:“课长,我刚回办公室,犹太银行被我们收买的那个统计员就托人送来一份报告。有一个情况非常值得重视,从那个众筹项目中流出的四亿日元并未套现,而是转入了一个幽灵账户,转账同日,全球最大财阀罗斯柴尔德家族寄存于犹太银行一批等价的钻石,秘密销账。”

野间一惊说:“等价钻石?政治献金已转为钻石?”

5

装载着各类货箱的小机船在河道中行驶着。船上,老左跟煤球、大当家、刘金花围坐一起说着话。老左说:“根据王大顶的描述,我想陈佳影最初的计划只为惊扰犹太人将四亿日元流回金融市场,然后分批分量慢慢地转移出‘满洲’。正是王大顶和你们毅然决然回来,让她有了信心和条件,与犹太人换了钻石,按原设途径带出‘满洲’。”

老左看了眼刘金花,又看大当家说:“柯林斯巴一家及其携带的钻石安全之后,我党组织会第一时间曝光政治献金的秘密,南京方面惊慌之下亦会在第一时间进行所谓的辟谣,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能传到‘满洲’,这会形成一个对陈佳影和王大顶极为有利的环境条件。”

和平饭店411房间,美国女士对瑞恩与乔治白说:“刚接到来电,南京政府向美使馆做出声明了。”

418房间,苏联男士对苏联夫妇说:“南京方发表声明,公开对政治献金之谣言及散布谣言者予以抨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