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行把带来的绳索接起来,其中一头缠在腰间,把另一端交给亲卫。
“将军,让属下下去吧,您不能以身犯险!”
“啰嗦,你们谁的身手比我好?好好抓着绳子,别半路松手,那老子才真的米分身碎骨了。”
魏无行系着绳子一路往下,期间数次遇险,总算艰难躲过,只可惜下到十数丈绳子已经用尽,望着下方好一段距离,他咬牙把绳子解开,几次险死还生之后,总算脚落到实地。
“徐姑娘,徐姑娘——”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回应他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
狼群聚集,那是发现了猎物?
想到某种可能,魏无行立刻往狼叫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深夜里,数十道幽光猛然向他射来,已经适应了黑暗的魏无行看到十数只野狼把一棵树围了一圈又一圈。
他下意识仰头,就看到树杈上一个暗影。
“徐姑娘,是你吗?”不顾惊扰狼群,魏无行喊道,一边喊一边抽出了刀。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是…是我…”
狼群意识到来人的危险,立刻放弃窝在树上的人,转而围攻魏无行。
夜幕下,刀光闪烁,鬼哭狼嚎,随着一只只狼尸在周围堆积,终于有一只死死咬住了魏无行胳膊。
魏无行发出一声闷哼。
“你,你没事吧?”
“闭嘴!”魏无行骂了一句,反手把狼首斩下,等他把狼群斩杀殆尽,早已精疲力竭,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喘着气。
缓过气来,魏无行冷声道:“姑奶奶,是不是要我抱你下来?”
良久,传来徐嘉福虚弱的声音:“我不敢——”
魏无行怒极而笑:“本将军不知道,居然还有徐大姑娘不敢的事!你偷偷溜出军营,胆子不是挺大吗?”
“我不是怕别的,我怕狼——”徐嘉福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魏无行一怔。
女人一哭,他就没法子了。
忍了又忍,他吼道:“别哭了,狼都被我杀了,你再不滚下来替我包扎一下,我就要去给这些狼作伴了!”
哭声一滞,随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徐嘉福脚步发软,小心翼翼绕过狼尸来到魏无行身旁,一见他胳膊上深深的伤口,低呼一声,忙把衣摆掀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魏无行猛然别过脸。
以为****,他就不生气了吗?休想!
“里面衣裳干净,我撕下来给你包扎伤口。”徐嘉福显然心中有愧,一改往日的泼辣。
魏无行不再言语,任由她包扎好伤口,才道:“你带出来的人呢?”
徐嘉福脸一白,死死咬着唇道:“都…死了。北齐军想生擒我,我就跳了下来。”
“你没死,也真是福大命大!”魏无行恼怒极了。
那些亲卫都是十里挑一的好手,就因为这姑奶奶的任性,全折在这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徐嘉福终于崩溃,痛哭流涕。
魏无行唇角紧绷,足足听了一刻钟见对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狠狠道:“哭吧,再引来狼群,我可没法子了。”
哭声顿时一止。
魏无行挑了挑眉:“原来徐大姑娘这么怕狼。”
十几只狼虽然可怕,可以这位姑娘的性子,不像会哭成这个怂样的。
徐嘉福沉默着。
“等天亮再找出路吧。”魏无行淡淡道。
二人靠着树干,一时谁都没有再说话。
天上的星子尽数隐去,山谷里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了,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包围着二人。
徐嘉福缩了缩肩膀。
魏无行头疼地皱了皱眉,脱下外衣抛了过去。
带着男子独有气息与体温的外衣裹在身上,徐嘉福心里绷着的某根弦瞬间断了。
“我怕狼,特别特别怕,只要见到狼,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开了口。
魏无行抬了抬眼角。
徐嘉福自顾说着:“我父亲一直在陵南为官,我自幼生长在那里,胆子与当地的姑娘一样,是很大的。十三岁那一年,我喜欢上一个人。只可惜他太穷了,除了长相俊俏,在我父母眼里简直一无是处,于是,我和他私奔了。私奔的那日,也是这样的夜晚,天上连星子都没有。”
魏无行抽了抽嘴角。
徐嘉福已经陷入回忆中:“我们跑啊跑,跑出了几座大山,结果遇到了狼群,于是一起爬到了树上躲。谁知,那些狼竟用爪子开始挠树。”
说到这,徐嘉福沉默下来。
“然后呢?”魏无行终于忍不住问。
“然后呀——”徐嘉福忽然笑了,“然后我的心上人就把我推了下去。”
魏无行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静静看着说话的女子。
十三岁的小姑娘,与心上人私奔,却被心上人推下树喂狼,这种残忍,连他一个大男人都不忍去想。
“是不是觉得我很蠢,眼光这么糟?”
魏无行摇摇头,问:“后来怎么样了?”
才十三岁的小姑娘,能看清几分人心呢?
“后来很简单,我用随身带的匕首拼命把那些想吃了我的狼一只只杀了,最后只留下一只,重新爬上了树。”
徐嘉福看着魏无行,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我爬上树后,把他推了下去,亲眼瞧着那只狼把他咬得血肉模糊。没想到,我从此开始怕狼了。”
她对找到她的父母说,那个人为了保护她,护着她上了树,自己却喂了狼。
那是十三岁的她最后一点自尊与骄傲。
从此之后,她觉得,男人是比狼还要可怕的东西,只能用来戏耍,不能用来爱。
“好啦,别说了,天亮了,我带你出去。”魏无行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又很快缩回去。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前行,谁都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出路。
这一次,徐嘉福心里却踏实多了。
她侧头问:“我听说,狼也有许多优点的,是么?”
魏无行与她对视,许久后轻轻点头:“嗯。”

番外六 生不如死

卫国公府这几日一直处在一种兴奋又焦灼的气氛中,原因无他,卫国公就要回来了。
一连数日,段老夫人都派人去京郊驿道等候,国公夫人陶氏更是强撑着病体每日问询。
这一日,报信的小厮跑得飞快:“国公爷回来了,已经进了城。”
国公府立刻骚动起来,等卫国公一到,由上自下,尽数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相迎。
“父亲,母亲,儿子不孝,回来了。”一晃离家已三载多,卫国公单膝跪地,冲父母行了大礼。
段老夫人快步上前,把卫国公扶了起来:“你身上有伤,快进去说话。”
老卫国公更是沉声道:“回来就比什么都好。”
望着熟悉的亲人,卫国公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陶氏面上。
陶氏已是泪流满面。
“辛苦夫人了。”
“国公爷——”
卫国公冲陶氏安抚一笑,环视左右,下意识蹙眉:“怎么不见止儿?”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顿时有几分异样。
“进屋再说吧。”段老夫人开了口。
厅里,卫国公拍案而起:“竟然有这种事?”
他远在北地,只收到一封家信说是儿子身体不好,世子之位由侄子韩平承了,当时心里虽有几分不快,可很快便释然。
这几年他冷眼旁观,侄子确实要比儿子更加沉稳,站在整个国公府的角度,由侄子将来袭爵并不是坏事。谁知这其中,竟有如此曲折荒唐的闹剧!
“止儿呢,他现在人在哪儿?”卫国公厉声问。
“在他院子里。国公爷,都是我管教无方——”
“子不教父之过,是我的错,我去看看那个逆子。”
卫国公赶去韩止住处,推门而入,正看到韩止手中提着个酒瓶,晃晃悠悠从屋内走出来。
卫国公大怒,大步走过去,劈手就甩了韩止两个耳光:“逆子,听你祖母他们那么说我还不敢相信,你竟真成了一个酒鬼!”
韩止勉强睁眼:“父…父亲?”
他打了一个酒嗝,一口气喷到卫国公面上,酒气熏天。
卫国公怒极,把酒瓶夺过扔到墙角,拽着韩止来到院角一口水缸前,按着他的脖子就压了下去。
水凉刺骨,韩止酒意瞬间就醒了大半,因为呛水,拼命挣扎起来。
卫国公毫不心软,冷冷看着韩止挣扎许久才松了手,韩止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逆子,你好歹是我卫国公的儿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韩止抬头,眼中一片悲哀:“父亲,儿子不早已经把脸丢干净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有谁当成明珠娶回家的妻子,结果早就和别的男人有了首尾?有谁的妻子会把别的男人藏在屋子里日夜厮混?又有谁像我这般,明明是长子嫡孙,却连世子之位都保不住?儿子还不够丢脸吗?儿子早已经没脸了啊!”
卫国公默默听着,蹲下身与韩止对视:“不,那些事虽然会让一个人承受巨大的痛苦,却不是一个人自甘堕落的理由。止儿,你这般自暴自弃,才让为父觉得丢脸!”
他伸手拍了拍韩止肩膀:“你才二十出头,人生路还有很长,与其抱着已失去的当个行尸走肉,不如想一想你所拥有的。你若一直想不通,那我也只能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卫国公说完大步离去,好一会儿韩止才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向最偏僻的一处跨院走去。
门吱呀一声响了,里面的人像受惊的鸟儿,猛然往后缩了缩。
韩止冷笑:“贱妇,你躲什么?”
他一把抓起女子丢到硬邦邦的床上,解下腰间鞭子,一下一下抽打着她的身体。
女子显然已经习惯了,竟一声不吭,只不停扭动身子躲避着。
鞭打的人却越来越兴奋,到最后双眼都红了,把鞭子一抛,一把扯开女子的衣裳。
她这才发出一声哀求:“不要——”
“不要?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韩止冷笑一声,动作利落完全不像喝过酒的人,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卷绳子,把女子以一种极为难堪的姿势绑在床柱上,随后双手环抱,冷冷打量着她大开的门口。
“你不能这样,我也是个人啊!”尽管不是第一次,女子依然感到极度的羞辱。
“好久没沐浴了吧?真是臭不可闻啊。”韩止往那大开的门户处吐了一口唾沫,似是发泄够了,收起绳索与鞭子,掉头走了。
随着门关上,屋中的人掩面耸动着肩膀,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程瑶不该混成这样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程瑶摇摇晃晃站起来,
她在狭小阴暗的屋子里一遍一遍走着,整间屋子除了一张床,一个恭桶,再无别物,连那墙壁都用棉垫牢牢覆盖,让人使不上力气。
这是连死都不让她死!
死?她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她明明看过那本书的,又有着这些人没有的见识,怎么会斗不过他们?
程瑶忽然一怔。
书?对了,这个世界原本就只是一本书,她一定是看书时睡着了,说不定醒过来噩梦就结束了。她还是她,那个前途无量的妇产科医生…
怎么醒来呢?
一个念头涌上程瑶心头。
死…
是了,她在这个世界死了,就能在原来的世界醒过来了!
她低了头,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
自从被韩止关在这里,她连一支发簪都被收走,只有这个状似无害的镯子得以保留。
早已瘦骨嶙峋的程瑶很轻松把镯子摘下来,一下一下撞击床柱,不知撞了多久,镯子终于断成了几段。
她选了一截断头处最尖锐的,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照着手腕划下去
剧痛传来,可因为断裂的镯子依然很钝,手腕只是被割破了皮。
“不痛,不痛,我一定要回去!”程瑶自我催眠着,一遍一遍用断镯反复切割着手腕,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后,鲜血终于汩汩而出。
随着大量失血,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洁白的天花板,苍白的床单,入目的一切皆是一片白色,床上躺着一个女子,一动不动,只有连接她的仪器显示着她还活着。
“听说病人今天有了反应?”身穿警服的男子问询着负责治疗女子的医生。
“是的,病人昏迷了二十一天,本已确定是脑死亡,,没想到今日有了醒来的迹象。”
男子合上记录本,郑重道:“病人若是醒了,立刻通知我。”
待男子一走,几个小护士立刻围住了医生:“李医生,程医生真的能醒来吗?”
李医生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淡淡道:“有希望。”
这时有护士喊:“李医生,206床病人找您。”
“这就来。”
等李医生一走,几个小护士立刻八卦起来。
“你们说,程医生真的会醒过来吗”
一个小护士鄙夷笑了笑:“醒过来又如何,还不是要去坐牢。照我看啊,还不如别醒呢。”
“丽丽姐,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给我说说呗。”一个新来的小护士央求道。
那护士便道:“其实这都不算新鲜事了。程医生本来就是咱们医院的妇产科医师,年纪轻轻又是博士,据说在学校时就是出名的才女,按理说前程大好。可谁能想到呢,这样一个人偏偏要去给人当情妇。”
“那怎么还要坐牢啊,她都这么惨了?”
“你听我说完呀。像程医生这样学历高长得好又有才的女人,肯定不甘心就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吧?事情也是凑巧了,那位原配年过四十竟然怀上了,偏偏还在咱们医院检查生产,结果却一尸两命,原配连同孩子全都没了,听说是个男娃,足有七斤重呢。”
“真是可怜。”
“可不是嘛,当时就有传闻,说是程医生动的手脚,后来连警察都介入了,显然是真的了。”
“那程医生怎么又成这样了呢?”
“这就是恶有恶报了。”另一个护士插嘴道,“原配还有个女儿呢,也有二十来岁了。那日挂了程医生的号来看病,抽出一把刀就把程医生砍了…”
新来的小护士掩口惊呼:“那原配的女儿不也要坐牢吗?原配可真可怜。”
“不会,后来鉴定了,那姑娘有精神病呢。”
几个护士都笑起来。
“听说啊,程医生傍的那位因为妻子儿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带着宝贝女儿去国外疗养去了呢。程医生成了这样,人家都没来看过一眼。”
重症病房里,程瑶虚无的灵魂剧烈扭曲起来:“胡说,那个丫头才没有精神病,她应该去坐牢的!”
滴滴滴——
重症室传来警报声。
护士们吃了一惊,忙去喊医生。
一番忙乱后,李医生摇了摇头:“通知家人吧,病人已经死亡了。”
一个小护士悄悄撇嘴。
通知谁去啊,程医生的家人嫌丢脸,电话都打不通了。
程瑶再次睁开了眼睛,剧痛传来,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看到熟悉的环境和人,她痛苦嘶吼:“不,我不要再回到这里!”
韩止冷冷一笑:“贱妇,你把我拖进噩梦里,自己想寻死解脱?休想!”
程瑶眼一闭,一直支撑她的念想轰然倒塌,脸上呈现出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番外七 守得云开

承平三十年的秋闱揭榜后,卫国公府族学大放异彩,中举的学生足有四人,一时令世人侧目。
而细心人则发现,卫国公府族学的风光从三年前的秋闱就开始展露了。
那一场,中举者有两人,转年的春闱,其中一人更是杏榜有名。
人们开始把目光注意到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卫国公府族学的先生,薛融。
不少如今步入仕途的学子对薛融此人印象深刻。
承平二十五年的春闱,正是因为他的揭发,才有了后来轰轰烈烈的科考舞弊案和重考,一些被埋没打压的学子才有了出头的机会。
桂榜之后,意料之中,邀请薛融去族学或书院任教的帖子纷纷而来。
“先生要请辞?”才回京不久的卫国公在书房里听了薛融的讲述,颇为头疼。
儿子算是毁了一半,他还指望孙子将来能争气呢。有这么一位会教导学生的先生在,国公府族学就不愁了,甚至会有许多勋贵高官的子女慕名来读,也是无形中的一条人脉。
“先生可是有了中意的去处?”
“并不是。”曾经的呆书生当了几年先生,站在卫国公面前瞧着还是有几分呆气,一双眼却格外清明,“这些年承蒙国公府关照,鄙人积攒了些银钱,想要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办一家书院,专门收贫苦人家的孩子入读。”
“呃?”卫国公意外地挑了挑眼角,笑道,“先生可知道,办一家专门收贫苦学生入读的书院,是很难维持下去的。”
薛融脸有些红:“这个我们也考虑过了。书院会分两部,低龄部专收六至十岁穷苦人家的孩子,不求他们读出什么来,只要能识些字,不当睁眼瞎就算是学成了,书院会管他们一餐饭,若有天资出众的孩子,则会资助他们继续读下去。另一部则收十岁以上的学子,到时候若有富家子弟来读,收取的学费便用来维持书院开销。”
说完这一番话,薛融局促看卫国公一眼。
他并不畏惧权势,只是性格使然,面对别人时多了几分古板,少了几分风流。
卫国公却颇喜欢薛融的性子。
这样的人往往心思淳朴,不一定能大有成就,却会踏踏实实做事,认定的事或人便不会轻言放弃。
秋华若是与此人有夫妻缘分,也算是终身有靠了。
想到至今云英未嫁的大侄女,卫国公有些心疼,又觉得侄女的心性要比儿子强得多。
一出生就注定比寻常女子尴尬的姻缘,侄女硬是没有埋怨过一句,对长辈恭顺,对弟妹友善,这几年大半心思都用在族学上,专教女学生读书明理。
听说,侄女与薛融会因如何教导学生时而交流,从某种角度来说,两人也算志同道合了。
只可惜,薛融此人,恐怕是不愿入赘的。
卫国公心中叹息,嘴上道:“先生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专收穷苦人家的孩子还管一餐,日积月累,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不是富家子弟的束修能够维持的。我看这样吧,先生不必离开国公府族学,可以把你那几位朋友一并邀请过来。我会安排扩建族学,专门建一处学堂,招收穷苦人家的孩子。先生觉得如何?”
薛融面露犹豫。
“先生想要开办书院,没有资金充裕的人支持,若是中途办不下去,那些学生又该如何安置?到时先生一番善念与心血就只能付诸东流。而由国公府扩建族学,先生与几位朋友便可专心教书,不必费心其他琐事。”
薛融终于被说动,长揖道:“那就拜托国公爷了,鄙人这就去找几位朋友商谈。”
薛融说完告辞离去,卫国公才出书房门口,韩秋华就匆匆赶来。
“大伯,薛先生呢?”
“他刚刚出了门——”
卫国公话音未落,韩秋华就向他匆忙一礼,转身急急往外跑去。
卫国公笑着摇摇头。
大侄女一向沉稳,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薛先生,请等等——”韩秋华总算追上薛融,扬声喊道。
薛融停下脚步。
韩秋华很快到了近前,抬手理理鬓发,恢复了稳重从容。
“我听说,先生想要请辞?”
薛融看着女子因跑得急而染上红霞的双颊,不由呆了呆。
几日不见,韩大姑娘好像又好看了一些。
呸呸呸,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薛融勉强移开了眼。
韩秋华以为他默认,心中泛起苦涩滋味。
他们以前尚能交流一二,此后,恐怕相见都难了吧。
她压下心中苦涩,把怀中物递给薛融。
薛融骇了一跳,连连摆手:“韩大姑娘,这个…男女授受不亲…不,不,我的意思是…”
他吭吭哧哧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头却晃过一个令他羞愧万分的念头:韩大姑娘要是送他定情信物,他是收下呢?还是收下呢?
反正,他是不能让韩大姑娘伤心的,韩大姑娘是好人。
韩秋华心中叹息,抬手把匣子打开,里面静静放着一叠银票。
“我听说先生想开办书院,那要许多花费的。可惜我是女子,不能与先生携手。这是我多年积攒并卖了一些首饰所得,赠予先生,算是我对学子们的一番心意了。”
“韩大姑娘——”薛融讷讷无言。
“先生不要推辞,我若是个男儿,定会与先生一样的。”
薛融挠挠头:“韩大姑娘,其实,我已经答应了国公爷,依然在族学教书。国公爷会扩建族学,收穷苦学子入学。”
“当真?”韩秋华眼睛一亮。
若是那样,她与他,还是能时而相见…
“先生是要出门吗?”韩秋华把小匣子收起来。
大伯来操办,自然用不到她这笔银钱了。
“去和几位朋友说一声。”
韩秋华停下来:“那我就不耽误先生工夫了。”
见她默默转身,薛融脑袋一热,不受控制喊出一句话:“韩大姑娘,其实…我也舍不得走。你,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