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至墙根处,脚下一蹬,利落爬上了墙头,回头笑道:“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喊一声。”
程彤盯着空荡荡的墙头,一时有些出神。
“娘,陈叔真厉害,我爹爬墙头也这么厉害吗?”
“你爹…他可不会爬墙头。”想到废太子,程彤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
“那陈叔要是我爹就好了。”瑜哥儿喃喃道。
瑜哥儿这一落水,程彤也没有了兴致,整日再没踏出门口半步,天一暗便守着瑜哥儿歇下了。
到了夜里,她睡得浅,就听见有人在敲院门。
“何婶,你去问问何叔,外面是怎么回事儿。”
不多时何婶进来道:“太太,外面有个妇人,说是您的母亲。”
程彤心中一紧:“快把她带进来。”
等一身狼狈的董姨娘被何婶领进来,程彤大惊:“娘,您这是怎么了?”
董姨娘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警惕看了看何婶。
“何婶,你先下去吧,准备洗澡水和一身干净衣裳。”
等何婶下去,董姨娘猛然抱住程彤,颤抖着道:“彤儿,娘杀人了!”
程彤身子一僵,当机立断道:“娘,咱们去隔壁屋说话,别吵醒了瑜哥儿。”
董姨娘下意识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瑜哥儿,脱口问道:“瑜哥儿不傻了?”
程彤莫名有些不快,解释道:“来这里之前就被三姐悄悄治好了。”
母女二人到了隔壁间,程彤才鼓起勇气问:“娘,您杀了谁?”
“你祖母!”
程彤呆了呆。
董姨娘手足无措:“彤儿,娘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是听你祖母一直骂,骂得我心烦意乱,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枕头闷死了。”
程彤听着,迟迟不语。
董姨娘怯怯看着程彤:“彤儿,你要是怪娘心狠,娘就走吧,娘只是想再看你一眼。”
程彤忽然笑了:“不,她死得好!”
“彤儿?”
“娘安心住下吧,反正这里他们找不到的。”当初她离开京城后,只是辗转把落脚处告诉了董姨娘,院子里那株伸出墙外的石榴树上系的红带子便是标记,没想到母女二人真有再聚之日。
听董姨娘讲了京城近来发生的事,程彤只觉痛快无比,催着她去沐浴,回到隔壁陪瑜哥儿去了。
微弱烛光下,程彤温柔凝视着瑜哥儿,忽觉他双颊红得有些异常,伸手一摸,顿时骇了一跳,瑜哥儿竟然发热了!
一想到瑜哥儿白日落了水,程彤当下就急了。
这村子里只有一个大夫,不,要说是大夫实在太勉强,仅仅是有人生病时抓一把草药罢了,吃好了算走运,吃坏了自认倒霉。
真正的大夫要去镇子上请,要翻过一座大山…
程彤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可瑜哥儿的病情万万不能耽误,她一咬牙背起瑜哥儿走出去:“何伯,你陪我去镇子上,瑜哥儿发热了。”
山路坐不得车,就只能靠两条腿,深更半夜更是难走,何伯把一盏气死风灯交给程彤,背起瑜哥儿往外走。
两大一小才出了大门,隔壁打铁匠家的门就开了。
“何娘子,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程彤看看人高马大的陈铁匠,再看看弯着背的何伯,隐隐生出一个让自己都羞愧的念头。
若是这人能背瑜哥儿去镇子上就好了,他脚程快,瑜哥儿就能早点脱离危险。
可平日自己对人家不假辞色,现在却想用人家——
到底是爱子一心占了上风,程彤咬咬牙道:“孩子发热了,我送他去镇子上。”
“去看大夫啊,还真是巧了,我有个亲戚在镇子上当大夫,今儿个正好来我这里走亲戚。你们快回屋吧,我这就喊他过来给瑜哥儿看看。”
数日后,瑜哥儿大好了,程彤寻了机会问汉子:“你说实话,那日真是凑巧有个当大夫的亲戚来你家?我怎么听说你早没什么亲戚了呢,就光棍一个。”
汉子挠着头笑:“那日娃娃落水,我怕他会发热,就去镇子上请了个大夫回来。万一娃娃真发烧了,就省得大半夜往外跑了,那样既不安全又耽误时间。”
“要是瑜哥儿没有发热呢?你岂不是白费功夫?”
“那有什么,我再把大夫送回去呗,反正给大夫的钱一分不少嘞。”
望着汉子灿烂敦厚的笑容,程彤心头蓦地一暖,随后又是涩涩的疼。
原来也会有个人,能这般全心全意对她好的。
“哎,你该不是又生气我多管闲事了吧?”汉子搓搓手。
程彤瞥他一眼:“生气又如何?”
汉子一急,把新抓来的两尾鱼举在她面前,结结巴巴道:“那,那这鱼你还要吗?”
程彤也不回答,扭身便走,等站在大门口才回眸一笑,抿唇道:“提进来吧,瑜哥儿正要好好补补呢。”
她说着顿了一下,才道:“中午你也过来吃吧。”
直到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汉子才挠头傻笑起来。
门忽然又打开,被汉子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娇娘探出头,嘲笑道:“别挠了,头发整天一股子鱼腥味!”
番外四 最亲密的陌生人
岚郡主喜欢一个人。
自打那年冬日,大哥因为被拒婚跑去问程微,她担心大哥匆匆追了出去,结果慌张张撞上一个人,那人就撞进了她心里去。
那人她其实之前就识得的,乃是谢府的长公子谢哲,她勉强能叫一声表哥。
也许是那日天寒雪大,一切都刚刚好,总之先前并没让她想太多的人,却在那一日扶住她时,让她怦然心动。
只可惜,自从卫国公府与母亲断绝了关系,她没了任何理由去国公府,更没了光明正大的机会见那人。
时间匆匆过,岚郡主到了着急嫁人的年纪,可因为心头挥之不去的那个身影,她害怕嫁给任何人。
如果那些人都没他好该怎么办?
如果那些人她都无法喜欢怎么办?
如果——
其实一切理由,不过是她只想嫁给那个人罢了。岚郡主清楚得很,而在景王世子屡屡嫁不出去女儿逼问她后,当父亲的亦知晓了。
京城的天渐渐热起来,每到这个时候岚郡主都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不过今日她却一反常态,从一大早一颗心就七上八下,兴奋又紧张。
她一遍一遍催丫鬟去问,当丫鬟说人终于到了时,她再顾不得矜持,提着裙摆跑到了会客厅,躲在屏风后。
父亲终于答应向谢府提亲,成与不成,就看中间人的回话了。
厅里已经响起景王世子的声音:“其实这本该是内子操心的,不过近年来内子身体不大好,我这当父亲的就只能张罗了。李兄,不知谢府的意思如何?”
岚郡主紧张地绞着手帕。
她不知道父亲口中的“李兄”是何人,只是父亲说过,因着谢府与国公府的关系,王府贸然请媒人前去并不妥当,托与谢府夫人相熟的夫人去打探才合适。
想来这位李大人的夫人,就是与谢夫人相熟之人了。
厅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内子试探了谢夫人的意思,谢夫人说已经替儿子相看好了姑娘,只能辜负王爷美意了。”
岚郡主已经听不进去后面的话,死死捂着嘴倚着屏风滑落在地,直到来人走了,景王世子绕到屏风后,她依然埋着头,默默哭泣。
景王世子把她拉起来,叹道:“岚儿,别哭,父亲知道,我的岚儿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只是——”
“只是什么?”岚郡主木然问。
“只是谢府的老夫人是国公府段老夫人的亲妹妹,他们焉能不知你母亲与国公府那解不开的结——”
景王世子话音未落,岚郡主已经掩面冲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至世子妃曾氏那里,推门而入。
曾氏近年来身体渐渐差了,这个时候才起身,正准备用饭。
一见岚郡主进来,她眼睛一亮,语气中是难掩的激动:“岚儿,你来了。”
自打那一晚过后,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只夫君不再进她的房门,就连一双子女都疏远了她这个母亲。
锦衣玉食,与她再无半点滋味。
回想上一次与女儿一起闲谈用饭,竟有些恍若隔世了。
“你为什么那么做?”岚郡主咬唇看着母亲。
曾氏嘴唇颤了颤:“岚儿,过了这么久,你还在怪我?”
岚郡主抬手拭泪:“母亲,您知道人们都怎么说吗?他们说韩玉珠当年遇难,就是因为身为好友的您嫉妒她美貌,所以国公府得知真相后才与您断绝了关系——”
“他们胡说!”曾氏厉声打断岚郡主的话,情绪激动得有些骇人,“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们有什么证据?”
“母亲——”岚郡主摇摇头,“他们不需要有什么证据,他们只要这么认为就足够了。”
所以,她连与心上人在一起的一丝可能都被剥夺!
“母亲,我有时候,真是忍不住恨您啊!”岚郡主看着苍白消瘦的曾氏,到底不忍心再说下去,提着裙角扭身跑了。
她的母亲,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不过,谁让她是母亲的女儿呢。这世上,儿女既然能享受父母萌荫,就也得承担父母的罪孽。
那鹅黄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口,曾氏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她做错了什么呢?是华贵妃太狠心,要毁了韩玉珠清白,与她何干?她维护这个家,还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凭什么到头来儿女都要指责她?
“世子妃,用饭吧。”侍婢小心翼翼道。
曾氏毫无胃口,摇摇头道:“撤下去你们分了吧,那羊乳就端给萌萌。”
自打夫君儿女开始疏远她,曾氏就养起了猫,算下来萌萌是她养的第三只猫了。
曾氏改了主意:“把萌萌抱过来,我亲自喂它。”
在她心里,养的猫儿已和半个子女无异。
有时候曾氏会自嘲地想,她养的猫就和她一样,都是体弱多病,无论怎么精心喂养,前两只猫还是病死了,现在的萌萌同样病歪歪的。
侍婢把萌萌抱过来,曾氏把羊乳倒在手心,喂小猫吃。
小猫舔了几口,就不再碰。
“萌萌乖乖,多吃几口,吃得多才能长得壮。”
在主人的催促下,小猫又勉强吃了几口,就不再动了。
曾氏露出一抹慈爱的笑,伸手轻抚小猫的背:“真是个娇气挑嘴的——”
话未说完,她脸色猛然一变,再看卧在膝头的小猫,早已悄悄死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曾氏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崩溃问道。
“世子妃——”一旁的侍女心中发慌,她总觉得世子妃神智有些不大正常了。
曾氏没有理会侍女的呼喊,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小猫,眼泪簌簌而落。
“世子妃,婢子把萌萌带下去吧。”
在曾氏的沉默下,侍女抱起小猫走了出去。
曾氏一直呆坐着,抽出帕子想要拭泪,忽觉手心有些黏腻。
她低头搓了搓,手心上是已经干成一层皮的羊乳。
她眼神猛然一缩,从簸箕里翻出一枚银针对着盛羊乳的小碗扎下去,待银针拔出已经变了颜色,但并不明显。
曾氏捂着心口猛然后退。
原来如此。
她一直有喝羊乳的习惯,有时没有胃口,就把羊乳端给猫喝。
怪不得她身体越来越虚弱,怪不得连养三只猫都莫名其妙病死。
是谁在她的羊乳里下了毒?
曾氏枯坐良久,扬声喊道:“来人!”
“世子妃有何吩咐?”一个侍女小步跑进来。
“去请世子过来!”
侍女有些迟疑。
这两年世子从不曾来世子妃这里,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世子妃不是没有派人去请过,每次都徒劳无功。
“快去!”曾氏有些歇斯底里,“世子若是不来,你就对他说,他今日不来,我今日就死在世孙与郡主面前!”
“是,婢子这就去。”侍女吓得忙跑了出去。
听到侍女禀告,景王世子皱了皱眉,抬脚去了曾氏住处。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这才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曾氏没有回头,幽幽道:“世子总算来了。”
“你若无事,我便回去了。”
“你们都下去!”
曾氏忽然抬高了声音,屋子里伺候的侍婢全都退了下去,眨眼只剩下夫妇二人。
她这才转身,看着景王世子。
“你到底有什么事?”
曾氏笑了笑:“世子曾说,不愿与我这蛇蝎之人同眠共枕,我以为,世子清风明月,心里容不下一丝污垢。”
正是因此,她被冷落,被疏远,却依然心怀期盼地活着,想着善良如世子,总有一日会回心转意,重新接受她。
“所以呢?”景王世子不动声色地问。
“所以?”曾氏扬起声音,“所以我才犯傻,不知道世子一直给我吃这个!”
她伸手一指没有撤下去的羊乳,满眼悲凉。
堂堂景王府,能数年如一日的给世子妃下慢性毒,除了世子,谁还能做到?
景王世子沉默着。
“为什么,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就算您不看我与您多年的夫妻之情,我到底是昕儿与岚儿的母亲啊!”
景王世子终于开口:“正是因为你是他们的母亲,才更该明白为什么。太子妃与太子情深意笃,太子妃虽没有你害她姨母的证据,暂时不能奈何,可太子继位以后呢?难道因为你犯的错,让整个景王府等着秋后算账吗?”
“所以我病上几年死了,太子等人既不会怀疑是世子动的手,也不会再迁怒景王府了,而世子在世人与儿女心里依然是谦谦君子、仁慈父亲。世子真是好打算啊!”说到最后,曾氏悲凉笑起来。
景王世子毫无愧疚之色,冷冷道:“你不替儿女打算,只能我来打算了。想想昕儿,他至今不愿娶妻,却连与心上人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而岚儿更是被你毁了姻缘!”
“不是这样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精明如你,且好自为之吧。”景王世子撂下一句话,抬脚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
翌日,侍婢急慌慌来报:“世子,世子妃疯了。”
“疯了?那便送到家庙里去吧。”
景王世子端起一杯清茶,不紧不慢啜了一口。
番外五 狼
北地的天格外高远,云朵层层叠叠却并不显压抑,好似草原上大片大片的羊群。
风吹草低,有两个姑娘甩着马鞭,策马并肩而行。
一位穿大红骑装的姑娘一扬马鞭,气鼓鼓道:“那个魏无行真是讨厌,仗着征战西姜的功劳,一来这里就当了统帅,还总把咱们当成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也不许,那也不成。早知如此,还不如韩将军在这里的好。”
另一位姑娘长着一张苹果脸,年纪略小,一笑就露出醉人的酒窝来:“嘉福姐何必生气,比起寻常女子,咱们有机会出来就是好的。魏将军才来不久,以后会像韩将军那样对咱们改观的。”
红衣女子悻悻道:“公主就是好脾气。”
原来这二人,苹果脸的是五公主绵绵,另一位穿红衣的则是徐嘉福。
自打两年多前德昭长公主产下一女,没了精力应付其他,五公主算是正式出师了。恰逢北地战事激烈,五公主便主动请战,作为姑母兼师父的德昭长公主点头后,昌庆帝无法,只得同意了五公主去北地的请求。
徐大姑娘得知此事,当即撒泼打滚的手段都用上了,死活闹着要随五公主去北地打仗。
徐大人一琢磨,闺女都二十出头的人了,来京城数年没有半点嫁出去的苗头,还不如去北地混一混。北地那么多年轻将士,说不准就被闺女拐回来一个呢。
徐大人一上书,昌庆帝立马准了。
老皇帝正心疼闺女一个人去北地孤零零的,这下可有伴了。
于是两位姑娘跟着运送粮草辎重的队伍就来了北地,一晃两年多过去,在军队还真混出不小的名堂来。
只是自从韩将军也就是卫国公因旧疾复发回了京城,接任之人是从边西凯旋而归的大将魏无行,二人在军队的日子多少起了变化。
五公主还好,脾气火爆的徐嘉福早就受不住了,已经与魏无行吵了几次,委实恼他瞧不起女人,总想把她们当成娇花护起来。
听了徐嘉福的抱怨,五公主笑道:“我是觉得这般天高地阔的日子比在京城里要自在多了,魏将军又不敢真管着咱们。你不知道,前两日程微还给我来了信,说她又有了身孕,在皇宫里像坐牢一般,特别羡慕咱们两个呢。”
徐嘉福一听,抿嘴笑了:“说的也是,那男人再好,要陪他进皇宫里过日子也就没滋味了。哪像咱们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心里不痛快了,举刀剁几个敌人,或是纵马跑上一遭,也就舒坦了。”
军旅生涯,让徐嘉福娇嫩的肌肤染了几分风霜,可那种朝气蓬勃的劲头却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别有一番风情。
二人说着已是到了营地,翻身下马,就见一个身高腿长的男子双手环抱胸前,正黑着脸等着她们。
“公主与徐姑娘去了哪里?如今战事吃紧,外面并不安全——”
徐嘉福冷哼一声:“我们只是出去走走,魏将军管得未免太宽了些。公主,我们走!”
魏无行盯着两人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女人就是麻烦,想当年他与程兄弟在边西联手对敌,默契无间,那是何等畅快。
不想了,程兄弟如今已经成了太子,他的副将却换成了两个大姑娘,真是令人心碎啊。
是夜,魏无行点了一支队伍,按计划夜袭北齐军营。
鞋底包了软布的队伍鸦雀无声,徐嘉福却悄悄睁开了眼。
她溜出营帐,进了五公主营帐。
出乎意料,五公主并没有入睡,而是穿戴得整整齐齐。
“公主也没睡?你是不是也发现那个魏无行要夜袭敌人?”
五公主点点头。
“哼,又把咱们甩下。”徐嘉福咬牙切齿,“公主,咱们跟过去吧。”
五公主摇头:“魏将军让我守着营地,以防被敌方钻了空子。”
徐嘉福瞪大了眼:“我怎么不知道?”
五公主一脸无辜,耳边却响起魏无行的话:徐姑娘脾气急躁,营地就拜托公主殿下了。
“嘉福姐,你且回去吧,咱们守好了营地,同样重要。”
徐嘉福跺跺脚,扭身出去了,回到营帐里越想越窝火,把鞭子缠在腰间,悄悄召集了亲卫队就溜出了军营。
火光冲天,夜幕掩饰下四周是一片混乱,只听到无数人的哭喊声。
魏无行大手一挥:“撤!”
这次偷袭成功,烧了北齐军大半粮草,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等他率兵回了营地,却见营地灯火通明,五公主一身戎装,手里还举着沾血的锤头。
魏无行吃了一惊,立刻迎上去:“发生了何事?”
“魏将军料事如神,夜里果然有敌军摸进来,不过还好因为你的提示咱们早有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魏无行摸了摸鼻子,借着夜色掩饰尴尬。
居然真有敌军偷袭?这也太巧了些,两边都选定了今晚偷袭对方。
咳咳,他本来是随便编了个理由,安抚两个小姑奶奶的。
“咦,徐姑娘呢?”
这种情形,那位姑奶奶没道理躺在营帐里睡大觉啊。
“一直没见她出来。这里才结束,刚派人去喊她了。”
五公主正说着,派去的亲卫就急匆匆跑来:“殿下,徐将军没在营帐里,她麾下的亲卫队也不见了!”
五公主与魏无行面面相觑。
“公主殿下,来偷袭的敌军有多少人?”
“约莫四五十人。”
魏无行面色大变:“不好,敌方不可能只派出这些人,定是敌方兵分两路,其中一路被徐姑娘碰上了。殿下,你负责营地相应事宜,我带人去接应她。”
魏无行说完点了一队人马离开营地,兵分几路往徐嘉福最可能离去的方向追去。
夜沉如水,连星光都黯淡了,魏无行一路急行,凭着出众的作战经验,渐渐摸对了路。
先是随风飘来的血腥味,接着就发现了倒地的尸体,七横八错,清一色穿着夜行衣。
亲卫翻遍了尸体,回禀道:“将军,这些尸体既有北齐军,也有咱们的人。”
魏无行心情越发沉重,大手一挥:“走!”
越是往前,尸体越多,入目的一切昭示着这里不久前才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事。
魏无行接过火把,顺着痕迹往前,被亲卫拦住:“将军,前面就是‘鬼见愁’了。”
‘鬼见愁’是一处极陡的山坡,就是最好的山民都不敢下去。
魏无行举着火把站在坡顶,看到一只绘着红色蔷薇的鹿皮靴。
尽管他没留意过徐嘉福的穿着,却明白眼前这只靴是女子的。
“把绳索给我。”
“将军——”
“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