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华一怔,随后笑意渐渐染上眼角眉梢,终于在唇畔绽放出一朵灿烂又羞涩的花来。
那花,静悄悄散发着甜蜜幸福的芳香,人闻欲醉。

番外八 不畏来生

“彩云姐姐,怎么突然走慢了?”年纪不大的小宫女提着灯笼,问身侧年纪稍长的宫婢。
彩云勉强压下心中不安,伸手一指:“晓燕,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宫吗?”
晓燕摇摇头,一脸茫然。
“对了,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也是正常。”
“彩云姐姐,到底该知道什么嘛?”
彩云勉强笑笑:“不知道是好事,你拉紧了我,咱们快走。”
晓燕却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晓燕?”
“彩云姐姐你瞧,那里好像躺着一个人!”
“哪里?”彩云左右四顾。
“就是你刚刚指的地方啊,那人是不是昏倒了,怎么一动不动?”
彩云定睛一瞧,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晓燕口中躺着的人,正以诡异的姿势往外爬,苍白月光下,勉强能看到她凌乱的发与苍白的脸。
“啊,有鬼呀——”
两个宫婢吓得把灯笼一扔,边逃边尖叫。
翌日,早已被人遗忘的长春宫忽然又成了宫中人热议的话题,这一次,甚至惊动了太后与皇上。
原因无他,昨夜两个小宫女见到的“女鬼”,乃是七公主。
七公主原本养在华贵妃膝下,华贵妃死后,昌庆帝就把年幼的七公主交给丽嫔抚养。
谁也不知道年仅十岁的七公主为何夜里会出现在长春宫,小公主此刻虽醒来,却眼神呆滞,显然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太子东宫。
程微同样得到了七公主受惊的消息,作为嫂子,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不过宫中上下全都知道,此时的太子妃又有了身孕,自是不宜受累。
“太子妃,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礼单,请您过目。若是没有问题,这就送到七公主那里去。”
程微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颔首:“可以,把这些准备好,我带过去。”
“太子妃,您——”
“无妨,我这个月份已经很安稳了。”程微轻抚隆起的腹部。
太子妃有孕,在宫中走动特许乘坐步辇,行至某处,她喊道:“停。”
跟随在一旁的大宫女吃了一惊,小声提醒道:“太子妃,还是不要停在这里吧,那边就是长春宫。”
程微从步辇上下来,淡淡道:“本宫就是想看看这长春宫有何特别之处。”
大宫女知道这位主子说一不二,不敢再劝,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这长春宫明明晦气得很,偏偏处在皇宫最好的位置之一,平常去个什么地方,免不了要路过。
程微一步步走向长春宫,在门口处停下来。
之前她就看出长春宫有怨魂作祟,十有*就是华贵妃。可惜那段时间她忙着研究二哥的血咒还有了阿枣,后来又身受重伤,等伤势好不容易彻底好了,发现又有孕了。直到现在,竟无暇顾及这里。
现在因为有孕在身,她也只能来瞧瞧,不便出手。
实在不行,就请师兄帮个忙吧,师父这两年是越发难得一见了。
程微默默想。
两个宫人把她拦住:“太子妃,今早皇上下了旨意,此处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一步。”
程微回神,微笑道:“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站一站。”
两个宫人面面相觑,默默退下了。
程微闭目,拢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悄悄捏出一道灵符,打向长春宫。
片刻后,她睁开眼,满是诧异。
真是奇怪,那作祟的怨魂夺去过宫女婉秀的性命,再次伤人,能力应该更强才是,怎么长春宫却干干净净,仿佛与寻常宫殿无异了?
莫非是怀孕影响了她符法的发挥,判断失误?
带着疑惑,程微去了昭纯宫。
因为七公主莫名出现在长春宫,昌庆帝恼丽嫔照料不周,便把小公主安置在淑妃宫里。
“太子妃怎么过来了?你有孕在身,该好好歇着。”如今的淑妃一改往年暮气沉沉的模样,多了几分从容宁静。
“我状况挺好,来看看七公主。”
淑妃领着程微去了七公主屋子,叹道:“可怜七公主昨夜不知受了何等惊吓,到现在还说不出话来呢。”
程微仔细打量着七公主,心中一动。
“娘娘知道我对符术尚算精通,可否让我与七公主单独呆一段时间,试试看能否治好她的受惊。”
“可你——”淑妃担忧扫了程微小腹一眼。
“娘娘不必担心,我会量力而行。”
淑妃曾被程微诊治过,自是知道画符时需要安静,忙屏退宫人,把独处空间留给程微与七公主。
待人都退出,程微却不急着动作,而是一直居高临下望着床榻上的人。
“公主可否有话要对我说?”她忽然开了口,语气却很奇怪,若是有旁人在,更是会对她的问话云里雾里。
七公主眨了眨眼,一言不发。
程微忽然抓起七公主手腕。
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一只花纹奇特的镯子赫然套在白皙手腕上。
七公主主动抽回手,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
盯着莫名失去踪迹再也寻不见的镯子,程微心情复杂,喉咙发干喊了一声:“阿慧——”
“是我。只是你有孕在身,不能施展高阶符法,如何这么快就知道是我的?”
“来看你之前,我先去了长春宫。”程微解释起来,“出了七公主的事,那里本该怨气更重,没想到却干干净净成了寻常宫殿。我就在想,那怨魂定是被其他东西消灭了。考虑到出现在那里的只有七公主,那么最不可能的事便成了可能。”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阿慧慢悠悠说道。
“你夺了七公主身子?”
“不,我只是暂住。今日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
程微一怔。
阿慧笑了:“你以为随便一具阿猫阿狗的身子我都能夺了吗?若是如此,我何必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你敢!”程微下意识护住腹部。
阿慧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程微,咱们相识也有好些年了吧?”
“嗯。”
“不管怎么说,我也帮了你不少忙,尤其是你犯傻殉情那一次。”
“那次你——”
阿慧一笑:“你以为,没有我,你是如何醒过来的?若不是为助你醒来耗费我大半魂力,我又怎么会休养几年找上七公主,吞噬了华贵妃的怨魂才能开口。”
“谢…谢。”程微开口,声音发涩。
她与阿慧,纠缠这些年,恩恩怨怨真是难以说清了。
“那怨魂果然是华贵妃?”|
“是呢。她死在后宫,怨气冲天,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转为怨魂,没想到最终便宜了我。”
程微冷笑:“她有何可怨,坏事都被她做绝了!”
“那你就不知道了。华贵妃是被养育了二十年的儿子逼死的。她费尽心机给娘家侄子铺了一条通天路,到头来却是那般下场,怎能不怨?更何况她到最后被摧骨扬灰,留恋人间的这缕怨魂失去依托,连转世成人的机会都没有了。说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悲惨啊。”
程微默默听着,心底却升不起丝毫同情,问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阿慧点点自己眉心:“我吞噬了她的怨魂,她一生最深刻的那些记忆就存在我脑子里啦。”
程微心中一喜:“那你知不知道,我小姨的死是否与她有关?”
“等我翻一翻。”
片刻后阿慧开口道:“啧啧,这华氏果然是心狠手辣。你小姨被歹人毁了清白,就是她请娘家兄长派人做的。结果你小姨比寻常女子坚强得多,丢尽国公府脸面后没有如华氏预料的那般一死了之,竟然还坚持生下了孩子。于是她趁你小姨之子洗三礼的时候,让景王世子妃把一样礼物悄悄混了进去。你小姨看到那件礼物,便自尽了。”
“那是什么礼物?”程微忍着怒气问。
“一张美人图。”阿慧望着程微,一字一顿道,“画的是你小姨,浑身****,胸口处有一朵桃花样的胎记。图旁还提了一行字: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
程微猛然后退,怒气让她双目都开始红了。
好歹毒的心,好无耻的人!
毁了小姨清白不说,竟这样逼小姨去死。
试问,有哪个女子被人侮辱后,还被威胁把那样的画像公之于众,能够承受得住?
“挫骨扬灰,无法转世为人,对她这种人来说也不为过!”程微忿忿道。
“好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程微摇摇头。
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让活人更痛的过往。
小姨的死因已经明了,就让这一切都随着华贵妃的烟消云散而埋没吧。
“那你也最后帮我一个忙吧。”
“阿慧?”
阿慧笑了:“我知道,你其实嘴硬心软,定然不会拒绝的。”
“你先说说看。”
不错,她是嘴硬心软,更感激阿慧的帮助,可她将要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做事不得不更加谨慎。
“还记得我占据你身子那次吧?”
程微点头。
“当时我不是去了程家庄,从祖宅里取出一样物件吗?那是我的灵骨,后来被我藏在了你的住处飞絮居里。”阿慧把详细位置讲给程微,轻叹道,“我占不了七公主的身体几日,麻烦你找人取来我的灵骨,这样,我就可以去该去的地方了,而不是在这镯子里呆上成百上千年当孤魂野鬼。”
“好,我答应你。”
怀仁伯府已经被封,至今无人居住,想取一样东西,对如今的程微来说没有任何困难。
她把情况对程澈说了,程澈当晚便派暗卫把阿慧灵骨取了来。
转日太阳落山后,程微又打着替七公主治疗的名义来了淑妃住处。
暗室里,程微与阿慧相对而坐,室内鸦雀无声,只有阿慧手中那截近乎剔透的灵骨闪烁着点点幽光。
幽光从阿慧心口涌入,又从眉心逸出,如此往复,七公主的眼睛渐渐变成幽蓝色。
当幽光在七公主眉心处凝结成一朵淡蓝色的花瓣时,阿慧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程微,轻声道:“程微,我该走啦。”
“阿慧——”程微讷讷无言。
“这不是好事么?”阿慧握住程微的手,微笑道,“我也想试一试,来生能不能和你一样,遇到那样的人。”
当幽光凝结的花瓣即将消散时,程微依稀听到阿慧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没想到会有一对男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真能解了我的血咒。是你们给了我再世为人的信心…笨丫头,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呢…”
一刻钟后,程微走了出去,对淑妃道:“七公主恢复了神智,可以开口了。”
“七公主真的好了?”
“是,都好了。”
她相信,即将拥有新生的阿慧,也会好好的。

番外九 少年心事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些很重要的人,也许是爱人,也许是亲人,也许是友人。
对和舒来说,这样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他的外祖母段老夫人,一个是他的小表姐程微。
他是来历不明的野种,是母亲受辱结出的苦果,可他的外祖母从未因此而嫌弃他。
每一个生日与节日,他都能得到蕴含着外祖母一片慈心的礼物。
仿佛对外祖母来说,他是与韩止、韩平那些表兄弟们没有任何区别的孙辈,不需要因为他的出身遮遮掩掩,认为他见不得人。
有时候他会想,怎么会不介意呢?他的父亲,是害死母亲的凶手啊!
他自己都会深深嫌弃自己。
可外祖母一次次告诉他,他的母亲是爱他的。他还在母亲腹中时,母亲就对外祖母说,她被人毁了清白,再不可能嫁人了,能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陪伴一生,是不幸中的幸事。
外祖母说,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上的星落入母亲的腹中诞生的,他就是母亲的那颗幸运星。
他很感动,却从来不信。
他的外祖母多么善良慈爱,对着害死自己女儿之人的儿子,编织出这样动人的话来。
母亲若真这么想,又怎么会在生下他后不久就自尽了呢。
母亲和外祖母一样善良,无论多么嫌弃他这个野种,都不忍扼杀他罢了。
“所以,母亲自尽,不是因为嫌弃我,而是为了保护我?”和舒听完程微的讲述,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他十八岁了,身体也变得与常人无异,可此刻还是脆弱的想哭。
“是这样的。和舒,小姨当然是爱你的,若是可以,她定然愿意看着你长大。可那时候她受到了威胁,若是不自尽,那些恶人就要害你的性命。无奈之下,她只有选择牺牲自己,保护你。”程微很认真讲给和舒听。
她想,很多时候,人都是需要善意的谎言的。
和舒的身体好了,可他的心一直没有好。
他知道了害死小姨的真正幕后黑手,看到了她们的下场,可还有一个人他无法原谅,就是他自己。
看着和舒悲痛中流露出的释然,程微知道,他的心结总算解了。
这是和舒决定离开京城前最后一次与程微见面。
他又一次去了国公府在京郊的温泉庄子。
正是天冷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不需要来这里了,在那年程微治好了他的先天体弱之后,他确实再没来过。
尽管从小到大没有表现出任何羡慕,可他喜欢过年的喜庆,更喜欢上元节时的热闹。
这些热闹,从前他没有机会参与,以后他不舍得错过。
不过这一年的上元节,不顾外祖母他们的阻拦,他还是来了这里。
行走在烟雾缭绕的温泉庄子里,和舒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笑意。
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曾经恨不得逃离的地方,以后真的不再来,竟这样留恋。
脚步声传来,和舒抬眼望去,唇畔笑意冷凝下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暗暗捏着拳,冷声问。
骤然的见面,容昕同样有些无措:“我…我以为今年你不会过来的…”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和舒——”容昕上前,抓住了和舒手腕。
和舒猛然甩开:“别碰我!怎么,你母亲假惺惺与我母亲做好友,你也有样学样吗?”
容昕一怔,随后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嘴唇翕动:“和舒,你不能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样?像那年一样,与你一起泡温泉,吃羊肉锅子?可惜,过去的事与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话像一支利箭,狠狠插进容昕心口。
他踉跄后退一步,惨笑道:“和舒,这话不用你说,我有自知之明。过去的事与…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丑丫头,早就只能存在于回忆与梦境里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恨谁。恨谁,能把他的丑丫头还给他?
他不奢望娶她为妻,至少她还能如小时候那样,与他吵吵闹闹,说说笑笑。而今,他却连与她见上一面都不敢,所有的皇室宴席全都推辞不去。
他怕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一个全然的陌生人。
容昕的狼狈让和舒语气稍软:“既然如此,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已经求了皇伯父,开春便去北地历练,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我想了想,没有什么可牵挂,就是想来这里走一走。”
和舒垂眸沉默着。
容昕上前一步:“和舒,我知道你恨我。你干脆打我一顿吧,出出气。”
和舒偏头:“若是打你一顿有用,我早就打了。”
容昕咬咬牙:“所以,你就要一辈子恨我,把我当仇人吗?”
和舒看向他,淡淡道:“至少现在我无法做到原谅。至于将来,等将来再看吧。你走吧,我还有事。”
和舒说完抬脚往前走去,留下容昕一直停在那里。
庄子尽头有一株月桂树,比之那年长得越发好。
和舒站在树下仰头望了许久,才找到几年前与程微他们一同抛上去的许愿彩带。
他那一条,居然挂在最高处。
和舒不由笑了。
他想起那时他体弱力微,抛了几次抛不上去,最后彩带上写的愿望还被程微与澈表哥瞧了去。
后来在澈表哥的鼓励下,他在彩带上写下更好的愿望抛了上去。
而今,彩带上的愿望都实现了呢。
和舒在月桂树下驻足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条全新的彩带,运足力气抛了上去。
树枝晃了晃,挂着彩带迎风飘扬。
和舒转身,步伐坚定往外走去。
天地那么大,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去看一看,只能拖着孱弱的身躯遗憾而逝,是程微给了他看遍世间风景的机会。
不错,他心中另一个很重要的人,无疑是程微。
小时候是,少年时是,或许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依然是。
不过他希望有一天,在茫茫人海中会遇到一个像小表姐那样的好姑娘。
应该会遇到的吧,毕竟他把那些想而不能说的愿望挂在月桂树上了呢。
许愿的人渐渐远去了,月桂树枝依然在摇晃,容昕悄悄来到近前,同样摸出一条彩带抛了上去。
人都已经远去,二人各自走向新的人生,或许在磨练中他们会变得更成熟,更理智,而只有那棵繁茂长青的月桂树,知道那些被深深掩藏的所有少年心事。

番外十 无关风月

京城不忆楼,是那些满肚风流又追求高雅的男子消遣的好去处。
不忆楼的花魁青青在金主们的追捧下,这两年越发盛名。
而这一日,不忆楼的妈妈冬娘提起青青,却俏脸含冰。
“青青,我问你,你真拿定了主意,要赎身随那张公子去?”
青青一脸坚定:“冬妈妈,我已拿定了主意。”
冬娘闭闭眼睛,颇有些心灰意冷,摆摆手道:“那你去吧,祝你好运。”
青青冲冬娘深深一福,提着裙摆往外走去,行至门口处,被冬娘喊住:“青青,若是过得不如意,随时可以回来…”
青青霍然转身,面上虽恭顺,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悦:“多谢冬妈妈了。”
待她走了,冬娘长叹一声,靠着椅背沉默不语。
“冬娘,青青有了好去处,你又何必惹人嫌呢?”伺候冬娘的老妈妈道。
冬娘冷笑一声:“好去处?吴妈你跟了我这些年,瞧瞧那些被赎身或者自赎的姑娘们,后来又如何呢?像我们这种人,一旦进了这里,还想着能与男子举案齐眉,当一辈子正经夫妻不成?别做梦了,那些男子一时贪欢,等新鲜劲过了,怎么会把一个青楼女子当回事儿!”
老妈妈跟着叹了一声。
冬娘目光投向窗外的一丛芭蕉,低低道:“去年我求得南…南安王爷同意,专门弄了一个绣庄安置到了年纪的姑娘们,本有意再过几年就让青青去管理绣庄的,没想到——”
她摇摇头,喃喃道:“有着咱们这样的过往,偏要去仰男人鼻息,哪如现在这般自在。”
一个小丫头快步走进来:“冬妈妈,南公子来了。”
冬娘神情颇为复杂,好一会儿才道:“请进来吧。”
小丫头与老妈妈都退了出去,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冬娘抿了抿唇。
这么多年,这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没想到却是堂堂王爷,更是这不忆楼真正的东家。
原来她这些年熟悉的,不过是脚步声而已。
冬娘牵了牵唇角,转身,面上是明媚的笑容:“王爷来了,可要听曲儿?或是下棋?”
南安王露出和煦的笑:“不听曲儿,也不下棋。冬娘,今日你陪我随便走走吧。”
“呃。”
不忆楼的后花园繁花似锦,少了前边的热闹荼蘼,多了几分雅致幽静。
一男一女缓缓行走其间,若是忽略环境与身份,无疑是一对璧人。
“冬娘近来很安静。”南安王侧头轻笑。
冬娘迎上南安王的眼,笑了:“以前您是南公子,现在您是南安王。在南公子面前,冬娘可以随意,在南安王面前,又有几人敢放肆呢?”
“可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你还是冬娘。”
冬娘心口蓦地一痛。
曾经,她也痴心妄想过。不是妄想与南公子双宿双飞,只是若能在他心里有几分不同,已是足够了。
可是这么多年,南公子连她的衣角都没碰过一下,那些纠结与感伤,在得知他真实身份后,只剩下没有自知之明的可笑。
“咳咳咳。”
南安王掩口咳嗽了几下,立刻拉回了冬娘的心神。
“王爷近来脸色不大好,该好生休息。”
南安王笑了笑:“是,近来身体越发差了。”
从太子那里他才得知,原来他身体孱弱是因为中了血咒的缘故。
只可惜,这血咒是无解的。
容氏百年,又有谁能有璟太子的幸运,偏巧娶了精通符法的太子妃,还愿意与他同生共死呢?
好在他注定无后,也就不必担心把那血咒传给子孙后代了。
不错,世人都以为南安王高雅出尘、不近女色,谁又知道,他是因为一出生就身体太差,若想活得长久,必须保住童身,不能动凡心呢?
在璟太子之前,他是所有身中血咒的皇室子弟中活得最久的,便是这个原因。
“冬娘,我要去南边休养一段时日,你可愿随我去?”
“我——”冬娘有些意外,心头涌上的欣喜很快就被理智掩去。
她刚刚嘲笑了青青的糊涂,怎么轮到自己,就犯傻了?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疾步而来,喊道:“冬妈妈,不好了,前边有个客人喝多了,非要拉着小梅陪他——”
“王爷,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望着冬娘匆匆而去的背影,南安王想了想,抬脚跟上。
男子酒气熏天,正抓着小梅往房间里扯。
“公子,请您放手,我是伺候冬妈妈的,不陪客的。”
“不陪客?在这种地方你跟老子说不陪客?冬妈妈又是什么玩意儿,还敢拿出来吓唬我?”男子骂骂咧咧,手上力气更大。
“住手!”冬娘赶来,一声怒吼。
男子努力睁了睁眼,露出一个垂涎的笑:“咦,老子今日才发现,冬妈妈才是这不忆楼数一数二的美人儿。既然这小丫头不愿陪我,就换你来吧。”
他说着松开小梅,脚步踉跄往冬娘那里走去。
冬娘冷眼旁观,待男子走近了,已经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酒气,不动声色抄起身侧高几上的一个摆瓶,冷静从容照着男子脑袋开去。
哗啦一声响,摆瓶四分五裂,男子晃晃悠悠就要栽倒。
冬娘抬脚把男子顶住,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让他摔在碎瓷片上挂了彩,明日怎么说?快把这酒鬼扶到房里歇着。”
那些看傻的人这才一涌而上,把闹事的男子扛走了。
“冬妈妈,那人好像是魏将军的堂弟——”
冬娘利落翻了个白眼:“蠢!那人就是魏将军,醉成那个鬼样子,明早还能记得是老娘拿花瓶砸了他不成?你们也脑袋灵活点儿,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能让自己人吃了亏!”
“是,我们知道了。”
冬娘抬手理理鬓发,施施然往外走,见到站在门口的南安王不由一愣。
“王爷——”
糟糕了,她刚刚是不是太彪悍了一点儿?
南安王望着冬娘微笑:“冬娘,南边同样开了一座不忆楼,你若去了,依然还是冬妈妈,可好?”
他曾因身体的缘故与一些误会错过了一位很好的姑娘,如今,人生过半,他不想再错过一次了。
不做夫妻,只当知己,这样热热闹闹一辈子,他亦欢喜。
冬娘紧抿着唇,望进南安王柔情似水的眸光里,轻轻点头:“好。”

番外十一 心比天高

青翎真人深入简出几年后,又彻底不见了踪迹。
世人都说,青翎真人羽化飞升了,成了仙人。
只有程微与北冥真人心里清楚,师尊年岁已高,到了大限。
他们还记得那一日,青翎真人把二人叫到面前,一番嘱咐。
北冥真人继承国师之位,守护龙脉,保天下不乱;程微作为将来的皇后,负责镇压皇宫邪祟之气。
二人一明一暗,安定天下,使百姓免受国破动乱之苦。
北冥真人继承国师之位那日,昌庆帝连同太子等人都来到玄清观观礼。
这一场大典,可谓玄清观乃至大梁的百年盛事。
当悠扬绵长的钟声响起,整个玄清观的道士全都赶往观礼台,连扫洒树叶的小道童都扔了扫帚,撒丫子就跑。
当整个道观都变得静悄悄,观礼台那边传来的庄严乐声就更加分明。
空荡荡的道观有一处院落,一个女道士放下手中锄头,艰难爬上院墙,痴痴望着观礼台的方向。
“哎呀,你不能上去,快快下来!”一个眉目清秀的小道士喊道。
女道士回头,冲小道士比划了几下。
小道士摇摇头:“就知道和你说不明白。”
他跑到院门口,扬声道:“伏地,你快来,哑尘不好好种菜,翻墙了!”
片刻后,一个五大三粗的道士冲过来,手一伸,就把女道士扯了下来。
女道士死命挣扎,目露不甘,激动之下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竟少了半截舌头。
她恨恨瞪着小道士,小道士移开眼:“伏地,你快把她带进屋子里去吧。”
关门声响起,女道士使劲拍着门,回应她的,只有那砰砰的拍门声。
她终于死了心,顺着房门缓缓滑到地上,再抬眼,是满眼的绝望与不甘。
继承国师之位的,是她的师父。
作为弟子,她本该站在师父身侧,接受世人崇敬的目光,可她却被丢在这与外隔绝的小院子里自生自灭!
师父说,苦难能使一个人看透万物本质,什么时候她心灵澄净了,依然是他的弟子。
可她不甘心,亦不相信!
她得罪了皇室,师父怎么可能还认她当弟子,当初师父若有维护她之心,就不会任人剪了她的舌头,而没开口求一句情!
素尘爬起来,听了听动静,从床下摸出一把锄头,绕到净房,解开掩盖的石板,开始挖坑。
那个坑已经很深很长了,只要挖到院墙外面,凭她对观中的熟悉,定然能迅速逃出去。
最重要的是,今日观中所有道士都去观礼了,她要摆脱的只有那两个道士而已。无论如何她今天要逃出去,这种比牢狱还苦的日子她受够了!
素尘脸上闪过坚决,手上一下接一下,动作不停。
没什么可后悔的,当他们一家人因为父亲得罪了上峰被诬陷入狱,从而跌落到深渊中后,她就发誓,这辈子,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是以,她虽然成了人人羡慕的北冥真人的弟子,依然不敢懈怠。
北冥真人的弟子算什么,她想要的,是那国师之位,天下所有道士都敬仰向往的身份。
只有站到那个位置,才不会随意被人打落在地,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只可惜,她一步步谋划,赢得了那么多贵人的信任,最终却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素尘想起程微,就恨得咬牙。
若不是程微,原来的太子妃生下皇孙,被她治好痴傻之症,一桩桩事情下来,定会对她言听计从。等到太子妃成了皇后,她对下一任天子的影响将不言而喻。
她不求与师父争,但师父之后,下一任国师,她当定了!
天不助她!
素尘咬了咬牙,手上发狠,就听一声闷响,不由面露喜色。
挖通了!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素尘只觉这院落外头的风都比院内的令人舒爽。
她缓缓退回去,从床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系在身上,沿着挖好的地道往外爬。
从净房通往院外的地道并不长,当她终于站在院外时,不由长舒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只要离开这该死的院子,离开玄清观,离开京城,哪怕她是个哑巴,依然能凭借着以往所学混出个样子来,而不是在这里渐渐腐朽发臭!
素尘抹了一把汗,并不在乎泥土把脸弄脏,挽着包裹很快就消失在楼阁草木间。
所有的热闹都是观礼台那边的,连守着观门的小道士都悄悄溜号,尽量站在离观礼台方向最近的地方,爬到高处眺望。
哪怕看不到什么,对守门的道童来说,听着大典的乐声,都是值得激动的。
国师继位大典呢,上一次这样的大殿,他爷爷还没出生呢!只要这么一想,小道童激动地就要跳起来了,自然疏忽了某些职责。
当素尘逃出来时,还不敢相信会这么迅速顺利。
她绕到溪边洗了一把脸,换上不起眼的装束,飞快离去。
北冥真人是在大典结束后与程微喝茶闲谈时,才知道了素尘逃走的消息。
“观主,都是弟子无能,请您责罚!”
北冥真人捏着茶杯沉默片刻,摆摆手:“下去吧。”
“观主——”
“把素尘除名吧,以后不得再提起这个人。”北冥真人语气颇为复杂,等弟子退下去了,冲程微无奈一笑,“让师妹见笑了。”
程微笑眯眯道:“无妨,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太好了,作为害死她大姐姐的凶手之一,总算自己要把自己作死了,她还一直担心素尘窝在犄角旮旯里苦修,忽然有一日顿悟,重新站在她面前喊师叔呢!
“师兄这里的茶,比我那里好喝。”程微举杯向北冥真人示意,垂眸轻啜一口香茗。
数月后,南方的一个小镇。
月黑风高夜,几个下人打扮的男子抬着一具女尸扔到了乱葬岗上。忽然一道闪电划过黑夜,正照亮了女尸的脸。
几个下人吓得脸色煞白,拔腿就跑,等一口气跑到镇子口,总算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人忐忑道:“这道姑很有些门道,咱们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咱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要我看,是这道姑脑子不清白,才帮那香姨娘呢。”
其他人不由点头。
是呀,香姨娘再受宠,也只是一个买来的妾,因为不能生育,太太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这道姑不开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香姨娘怀了孕。
这下好了,惹怒了太太,一个外来的道姑只能来乱葬岗安身了。
可怜啊。

番外十二 合家欢

秋日高爽,林琅夫妇约了程澈夫妇去狩猎。
一大清早,程澈便换了一身利落骑装,带着他的太子妃出发了。
已有四岁的太孙阿枣一睁眼没见到爹娘,一脸不高兴。
好在他如今有了玩伴,而且是两个。
阿枣迈着步子去了两个妹妹的住处。
两个小妹妹走路已经稳当了,就是说话还不是特别流畅,见到阿枣,拍着手笑:“哥哥,哥哥。”
阿茶就咧嘴笑了,扑过去抱住孪生子中的一个亲了一口,口中嘟囔道:“果——”
接着又在另一个妹妹脸颊上响亮亲了一下,笑眯眯喊道:“茶——”
两个妹妹眨眨眼。
一旁的奶娘提醒道:“太孙,错了。这个是阿果小娘子,这个才是阿茶小娘子。”
阿枣脸一板,甚是威严扫了奶娘一眼,挺了挺小胸脯道:“我亲我的妹妹,旁人不许插话!”
这么一说,阿枣还真有了几分太孙的气势。
其实阿枣内心是崩溃的。
为什么他的两个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别人明明不是这样的。
喏,宫女甲是圆脸,好像母亲给他做的芝麻烧饼,宫女乙是尖脸,好像父亲给他做的陀螺。每个人明明不一样嘛,虽然都没有他的妹妹们好看,可他好歹能分得清啊。
年仅四岁的阿枣一脸深沉叹了口气。
父母总是给他出难题,还经常撇下他,独自出去玩!
正被阿枣抱怨的程澈夫妇此时正享受着秋日山林间的舒爽。
他们共乘一骑,被林琅深深鄙视着:“太子殿下,你们真是够了,天天恩爱不够,来打猎还舍不得分开。”
程澈完全不在乎好友的调侃,淡定道:“马好,两个人骑也比你的跑得快。”
“这是炫耀,太无耻了!晴空,咱们走,我给你猎一头梅花鹿,回去烤鹿肉吃。”
赵晴空冲林琅一笑:“好,正好家里请了个擅长烧肉的厨娘。”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一夹马腹,满心欢快向前跑去。
程澈在后面喊道:“记得多猎一头!”
等林琅二人不见了影子,坐在程澈前面的程微回头,抱怨道:“我就说不要共骑,打猎一点都不方便。”
“谁说的,你看着。”程澈忽然一抬手,手中弓拉成满月,利箭破空而出,很快就有一双被利箭串在一起的鹌鹑落在了前方地上。
那是听到人声受惊飞起的一对苦命鹌鹑。
白马不紧不慢踱到前面,程微一扬马鞭,把鹌鹑卷起来丢入竹篓里。
他环紧前面的人,笑道:“如何,这鹌鹑肉可比鹿肉香多了,今晚咱们就吃这个怎么样?”
程微回眸嗔他一眼:“鹌鹑才飞多高,猎到它们有什么困难的。”
程澈把弓箭收起,凑在程微耳畔低语:“再困难的,也难不倒我。”
“嗯?”坐在身前的女子眼波流转间潋滟生辉,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多了说不出的妩媚娇艳。
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娇,恐怕没有几个男子能够抵挡,更何况是明白其中滋味的人。
程微低呼一声:“二哥,你好端端干嘛呢?”
青天白日,还在这种地方,他竟胡思乱想起来!
她脸上发热,不由往前挪了挪身子,奈何马背上就这么大的地方,想躲却是躲不过的。
程澈伸手,悄悄掀起她的裙摆。
“二哥,别胡闹了!”程微一颗心提了起来,左右四顾,唯恐林琅夫妇去而复返,被人瞧了去。
程澈低笑:“别动,你这样才容易被人瞧出来。”
在程微被吓住时,他不动声色放出那欺负人的物件,轻轻抬起身前人的臀,按了下去。
程微忍不住喊了一声,立刻死死咬住唇,气急败坏道:“二哥,你疯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可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要去猎鹿,哪会这么快回来。”程澈揽住身前人,软语哄道,“我很快的。”
两刻钟后,早已瘫软在身后男子怀里的女子咬牙切齿:“混蛋,你是故意的吧?”
难怪要哄着她共乘一骑!
“那次你翻着画册子,不是说这样不行吗?我就想试一试,到底行不行。”
白马在山林间慢跑着,那*蚀骨的滋味让程微已经没有恼怒的力气,只一味哀求道:“快些吧,别真让人瞧了去。”
刚说完,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接着是林琅爽朗的大笑声:“太子殿下,你们看我们猎到了什么!”
程微身子一僵,脸都骇白了。
偏偏身后的人淡定到让人发指的境界,在前方两人越来越近时,才低叹一声,借着身前人的遮挡整理妥当。
“怎么了?”林琅到了近前,见程微脸色发白,忍不住问道。
程微又惊又怕,偏偏其中还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强露出一个笑容道:“许是中了暑热。
林琅抬头望天:“秋老虎确实挺厉害的。晴空,你也热了吧?太子殿下,咱们赶紧回去吧。”
“好。”才做过坏事的某人面不改色心不跳。
直到回了东宫,程微还沉着个脸。
“好微微,别生气了。”
“你根本就是胡来!”程微想到她下马时的胆战心惊,就觉得再不想和眼前的人说话。
“别跟着,我去沐浴!”
程微才泡进浴池,一条大长腿就跨了进来。
“出去!”
“不。”
“出去!”
“不。”
“那我出去!”
“不。”
程微叹口气,彻底败下阵来。
二人沐浴过后,总算想起还有三个娃正等着他们,不用想就知道阿枣在两个闺女那里。
二人到后,听到里面传出动静,便停在门口偷听。
阿枣正气呼呼训斥着妹妹们:“阿果,阿茶,你们怎么能当着男孩子的面脱裤子呢?把手伸出来,该打!”
才一岁多的女娃娃完全不懂哥哥为何训斥,不过在哥哥大人的威严下,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阿枣照着阿果手心啪的打了一下。
阿果眨眨眼,一脸无辜。
看来这样不疼。
阿枣回头找了找,实在找不到什么,只得又悻悻转身,打了阿茶一下。
嗯,娘说了,对两个妹妹就是要一视同仁。
谁知挨打的女娃娃嘴一瘪,大哭起来。
“阿果挨打都没哭呢,阿茶不如姐姐乖!”
女娃娃委屈无比望着哥哥,抽抽搭搭道:“哥哥打了两下,呜呜呜——”
阿枣猛然看向奶娘。
居然又认错了,到底是阿果挨了两下打,还是阿茶?
奶娘一脸无辜:“太孙刚才说,不许奴婢们插言的。其实奴婢想说,刚刚两个小娘子是想嘘嘘呢。”
阿枣一怔,颇为心虚咳嗽一声:“不许告诉母妃!”
小家伙背着手强装淡定往外走,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到了门口不由傻眼:“父亲,母亲——”
程微伸手,拎住阿枣耳朵:“来,你给我说说,什么不许告诉我?”
“哎呦,母亲,您轻一点。”阿枣护着耳朵向程澈投去求救的目光,“父亲,救我啊!”
程澈完全无视儿子的求救,冲媳妇微微一笑:“我好像听到闺女在哭,进去看看。”
阿枣彻底死心,求道:“母亲,您不要只拧一个,换个耳朵啊。”
程微撇了撇嘴:“你打妹妹还只照着一个打,不知道换一个呢!”
阿枣大哭。
嘤嘤嘤,还不是爹娘给他出的难题,害他一直分不清。
小太孙无比忧伤的想,有一对孪生妹妹的日子实在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