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我们可以打道回府了。”御手洗欣然说道。我听得莫名其妙,三崎陶太也怔怔地站着。
我趁这个时候观察房里四周情况。房里有书架,书架上摆满有关公害问题的书籍,《占星术杀人魔法》也夹杂其中。书架前摆着一架旧式缝纫机。
“烧毁这本笔记多可惜。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御手洗对陶太说道。
陶太向一骨碌背过身去的御手洗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和石冈君都是你的文章的热心读者。”御手洗回应道。
“你准备把它交给警方吗?”
“就算警方要我协助,我也会拒绝。我只想早点回家拜读你的文章续篇。”
“你究竟想对我怎么样?”
“不要老是说这种废话。我需要的就是这本笔记而已。再见了。”御手洗说完,又霍地背过身去。他有时是一个很冷酷的男人。
“那么我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很简单,继承家业,马上去付遗产税吧。”御手洗头也不回地说道。他走到房间一隅,打开两道锁,推开房门。
在等待我和藤谷走出门口到邻室的这段时间,御手洗在门口暂时停步,回过头对三崎陶太说道:“我在补充一句,请好好处理刚才被你破坏的木乃伊,以及坐垫、画框和灯罩。”御手洗说完,静静地把门关上。
这里就是御手洗刚刚说的珍品收藏室。御手洗是喜欢这类东西的人,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突然,四周响起八音盒的声音。往发声方向看去。见到藤谷正在摆弄人偶的座架。
“对不起。”藤谷说道。
离开这房间,走到最初进入的那间房里,房中一片漆黑。御手洗向壁炉装饰架走去,打开摆在架上的台灯。淡黄色的光线隐隐约约照亮宽敞的房间。
“你们知不知道这台灯的灯罩是用什么做成的?”御手洗一边用手指捏着灯罩边缘一边说道。御手洗的脸被从下方射来的光线照射,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动物的皮革?”我说道。
“虽然不是,可也差不多。”御手洗边离开我身边,“那是用人皮做的。”
“哦?”我不知不觉靠近这台灯。
“旭屋回到这里时,好像把香织和加鸟的遗体也带回来了。合为一体的遗体刚才已被陶太用弓箭破坏了,剩下的遗体部分则用来制造台灯灯罩和这个画框里的东西。”
御手洗用手指示挂在墙壁上的画框。在玻璃里面是女人立像的剪影。由于背景是黑色的,看起来像白色的影戏。
好像又有白光一现,但并非闪电,而是天花板的灯射出的光线。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当然不会再有雷鸣闪电。
“这是房间的电灯开关……”站在门边的御手洗喃呢道,“可是在它上面有另一个开关。这个大而圆的开关分成上下两部分。由于装在较高位置,旭屋的前额无法碰到。显然,这就是呼叫电梯的开关。按下这个开关,当微电脑判明无人在电梯内,以及各楼层无人呼叫电梯时,电梯就会升降至这层。各位,现在我们到走廊上等电梯吧。靠御手洗说完,缓缓走出走廊,我们在后面跟随。
在昏暗的走廊里,我问御手洗:“刚才,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什么刚才?”御手洗回应道。
“就是被三崎陶太用手枪指着的时候。”
“手枪?噢,那个东西吗?不如把它留在这里吧……”御手洗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枪,似乎想把它丢在走廊上。
“不,还是丢到海里的好,因为它是自杀的好工具哦。”御手洗重新将手枪收回口袋里。
“你是不是为了麻痹陶太才说那些话的?”
听我这么一说,御手洗皱起眉头,眼睛盯着天空:“我说了什么啦……”不久,他轻轻点了两三下头,好像想起来了。但他依然保
持沉默,我重新再问:“怎么啦?”
御手洗看了我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自己理解吧。”

回到马车道寓所,御手洗把夺来的手枪丢在茶几上。
“御手洗先生。你在手枪的威胁之下似乎一点都不惊慌啊。”藤谷说道。
“这是菲律宾制的冒牌手枪,用四五万日元就可买到的便宜货。
若非用惯这种枪的老手,外行人开枪时根本不知道子弹会飞向何处。”御手洗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你呀,任何时候都自信心十足,难保哪天要因此受伤的。”我不无担忧地说道。
“石冈君,你应该也知道吧,目前流行的是托卡列夫自动手枪这类笨重的二流枪械。但即使是勃朗宁或贝莱泰一类的名牌手枪,对未受训练的使用者来说,只要我在五米之外活动,他就绝对射不中我。所以,手枪完全不是一种恐怖的东西。这种情况在我国恐怕还会维持十年以上吧,原因是没有过硬的射击训练场所。而且。除了职业杀手,一般的持枪者往往以对方的身体作为射击目标,所以只要穿上一件防弹背心就很安全了。近来,流入日本的非法枪械日渐增多,我也想去美国买件防弹背心呢。”
“三崎陶太那边没问题吗?”
御手洗听了点点头。我续问道:“可是他一开始用手枪,后来又想用弓箭杀死我们。”
御手洗大口喝着啤酒,笑着说道:“他对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不想让我看到这本笔记而已。因此,他想让这本讨厌的笔记和那具令人作呕的双性人木乃伊从世界上消失。他那么做只是为了争取时间。所以我如果得到了这本笔记,也就不想对他怎么样了。”
“不过他的箭术很槽糕,射向我们的箭都射歪了。”藤谷说道。
“错。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木乃伊,对他来说,那具木乃伊被我们仔细端详,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耻辱。他根本没有想销毁证据的企图,只是在激烈的羞耻心驱使下,急于破坏木乃伊而已。他的箭术可说是一流,现在想起来,他的体型或许特别适合拉弓射箭,他自己可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镰仓山的家中勤奋练习射箭。”
“他为什么感到那么羞耻呢?”藤谷进一步提问。
“这个嘛,令三崎陶太感到羞耻的原因可能不止一个。木乃伊的背部被挖了一个大洞,可能是第二个原因吧。”
“大洞?”
“什么?”
我和藤谷同时大声说道。
“只要把手伸进犬洞抓住骨头。就能像操纵一个巨大的腹语术人偶那样,让那具木乃伊行动和说话。”御手洗若无其事地说着。我听了毛骨悚然,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具木乃伊真的做了这种机关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终于恢复过来,开口问道。
“或许是为了慰藉旭屋架十郎的寂寞吧。”御手洗说完,大家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唉,这好像是为孩子演出木偶戏。”藤谷叹息着说道。
“那么是谁为旭屋做这种事呢?”
“除了野边乔子,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乔子吗……真令人吃惊……”我情不自禁地说。
“再说第三个原因,因为那是陶太本人的作品。这只是我的推测,由于他身体的特殊性,使他沉迷于非正常形态的身体。他对我们写的书如此感兴趣恐怕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
“那么第一个原因呢?”我问道。
“这第一个原因嘛,一定就在这本笔记里面了。一御手洗用右手指着茶几上那本已被烧过的活页式笔记本。
“不过,这笔本记中的内容已经被动了手脚。即使用常识来判断,也不难明白文章内容的顺序是错乱的。被抽出的部分文章应该被古井教授保存着吧。幸好我们这里也有这部分的影本。石冈君,请你把古井教授送来的小册子影本拿出来,我们就来看看这起事件的最后一出戏法吧。”
我起身走进卧室,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小册子的影本。
当我拿着一沓影本回到起居室时,藤谷正在问御手洗:“陶太为什么不尽早处理那具令他感到羞耻的木乃伊?”
“那一定是考虑到旭屋架十郎的感受吧。”
“啊,是吗?说得也是……”藤谷仰头望着天花板,边点头边说道,“旭屋十分迷恋河内香织,而对加鸟呢……毕竟以前也有过同性恋关系……”
“是呀。或许旭屋见到这具从两人各取半身拼合起来的裸尸时,产生了极大的感动。所以用私人喷气式飞机把它带回了日本。”
“带回日本?”我一边坐到沙发上,一边责难似的问道,“那么尸体的处理呢……”
“这问题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制作了那合体人之后,他将剩余残体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罩、画框等陈设品。”
“看起来,旭屋的精神真的失常了。”
“那不是旭屋做的。”
“哦!不是旭屋吗?”
“对。”
“那是谁的手笔呢?”藤谷问道。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认为是野边乔子所为。”
“野边乔子?”我和藤谷异口同声大喊道,“她可是个女人呀!”
“由女人来制作人皮艺术品也不错呀。陶太烧笔记本的那个房间里不是放着大型缝纫机吗?在旭屋居住的地方也有其他明显是手工制的缝纫品,如坐垫等。用人皮代替布料其实是个不俗的主意。
竖立在玄关大厅里的双性人青铜像,恐怕也是她的作品。看来,她对双性人像似乎情有独钟呢。”
“这女孩的精神看来也有问题……”藤谷说道。
“你们这种想法实在太肤浅了,剥下死人皮制作一些东西,不见得就是精神失常者的举动。试想如果此刻在这间房子里摆着两具尸体,任谁来处理都是困难重重的。或许你们以为将尸体沉入海中或埋进深山是个好方法,但在这样做的过程中也存在被人发现的风险。剥皮制作物品,烤肉食用,打磨骨头精心雕刻,放在装饰架上做摆设,不是一种更高明的处理方法吗?在东大的标本室里,这种东西比比皆是呀。”
御手洗说得有理,但像我这样愚钝的脑袋是永远想不出这种主意的。
御手洗拆散影本的装订,然后取出相关书页插入活页式笔记本中的合适之处。
做完这项工作之后。御手洗把笔记本交给我,说:“读吧。”

18

我的灵魂扇动着无名的翅膀。在黑暗的空问里飞翔,到处有青白色的火花闪烁。他与我的关系,打个比方,就是船与帆的关系。我的灵魂之船因为有了加鸟先生这张帆,才能在水上滑行。我不大想写与他的关系。因为写出来会有风险,但又忍不住要写,因为我太喜欢加鸟先生了,而他也十分疼爱我。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非常寂寞。喝酒似乎不能使我忘却悲伤,更何况我的酒量有限。看来我得永远孤独下去了,一切都要靠自己,不敢奢望有谁会来拯救我。
对我来说,女人是非常恐怖的,我对她们一直保持着很大的戒心。我从童年开始就被许多女人包围着。其实她们喜欢的是父亲,对我只是口头上的亲切和表面功夫,她们的心里不但不喜欢我,说不定还很蔑视着我。所以我从不信任这些女人。
她们的目标是父亲,因为一旦成为父亲的女人。就可以获得极大的利益。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们才会对父亲的独生子产生兴趣,因此对我有些不太正常的身体表示同情,说一些“陶太君真可怜”或“陶太君长得真帅”之类的奉承话。就算不说这种话的女人,她们的心中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绝不信任女人,她们在我身边反而使我烦恼,倒不如一个人独处自由自在。
父亲不惜花大钱替我定做最好的假肢,还鼓励制造商进一步改良。所以我安装了最高级的假肢,习惯以后,我一个人几乎就能做任何事。我也拥有小汽车,驾驶席是定做的,我能开车到任何地方去,这样就不至于太过无聊。
尽管如此,但我不甘忍受永远的孤独,盼望能找到真正了解我的人。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加鸟先生走进我的心灵。他豁达乐观、知识丰富,有说不完的话题,每次见面都为我带来无穷的快乐。他不会对我特别表示同情,就像对普通人那样对我,对我的缺点直截了当地批评,对我的优点恰如其分地赞扬。很快地,我就到了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地步,要是哪天没见到他,就会觉得非常孤独苦闷。
所以,当我被加鸟先生拥抱时,一点都不觉得突兀,或者说这正是我所渴望的。这样的说法或许太过直接,但我真的陷入了既高兴又悲哀、既放心又觉得不安的情感之中。我对自己情感的转变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这之前,我的情绪一直是相当稳定的。
当加鸟先生进入我的体内时。我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在这之前,我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也没有人教我“你是男人,应该这样那样做……”
但是我也明白,与加鸟先生发生的关系绝对不是一般的关系。男人之间是不可能这么做的。所以,每当加鸟先生在我那儿过夜时,我都不希望在早上看到加鸟先生的样子。有好几次,我睡在床上,加鸟先生赤身裸体地睡在床边沙发上,但我都不想在早上见到他。当我先醒来时,在等待加鸟先生醒来的这段时间,感觉自己宛如置身地狱,真希望加鸟先生永远不要再醒来了。每当他一醒来,巨大的羞耻感就袭上我的心头,心想不如死了算了。我不敢睁开眼睛看他全裸的模样,今天早上也是如此。
一觉醒来,好像下雨的声音从阳台传来。那是令人讨厌、仿佛要将世界溶化、冲走的酸雨声。我在床上扭动了一下身子。侧腹碰到一件坚硬的东西。我拿了过来,勉强睁开眼一着,是一本名叫《占星术杀人魔法》的书。看来,我是一边读书一边睡着了。
我将侧卧的身体慢慢转为仰卧姿势,周围一片昏暗。我微微睁开眼,朦朦胧脆的头脑还停留在睡眠与清醒的交界处。
我想象在夕阳照射下,波光潋滟的水面上漂着一块木板,而自己就仰面躺在木板上,看着缓缓变成蓝色的天空。
水面在波动,因为水正慢慢地朝着某个方向流动。这是一条河流,还是一股洋流?我无法判断。我没有桨,就这样躺在木板上漂流。我在走向死亡,还是前面有块乐土等待着我?
我完全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我没有任何期待,前面只有黑夜,等着我的十之八九是死亡。
那么在此之前的白昼,我是怎么度过的?我绞尽脑汁回想,但完全想不起来。
那是梦境呢,还是凭自己的意志捏造的幻想?我在恍惚的状态下凝神苦思,那是入梦前自己的空想吧?这种感觉真奇特。就在这一瞬间,我想起睡觉前所做的事。啊!我彻底想起来了,我做了非常恐怖的事。
“来吧!来自地狱、地上,以及天上的邪魔……”
我不知不觉念叨起来。但我不相信自己会做那种事,尤其是那样可怕的事。我继续望着天花板,头一动也不动。但左眼余光可以看到沙发。
只见留着双鬓后梳式长发的加鸟先生躺在沙发上,双腿并拢伸直,双手端正地摆在身体两侧。他什么衣服都没穿,身上也没有盖东西,呈现全裸状态。现在还是春天,看着他就觉得冷……
羞耻感袭上我的心头,我不敢直视加鸟先生。尽管我仰望天花板,加鸟先生的裸体还是进入我的视野。
“还有街道、四方的女神啊!带走光明、徘徊于午夜,成为光之敌,夜之友的你啊……”
我的口中又吐出这些无意义的话语,这不是有意识的,而是习惯成自然,脱口而出。
就在此时,我发出惊呼,因为我见到加鸟先生的赤裸右脚突然活动起来。但我还是保持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只用左眼余光瞟着加鸟先生。
“听到犬吠及见到流血就兴奋莫名的你啊!徘徊于坟场、与鬼魂为伴的你啊……”
这不是我的意志,但咒文还是从我的嘴边源源不断地涌出。
“嗜饮人血、为人间带来恐怖的你啊……”念到这里。加鸟先生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出喉咙,太阳穴的血管几乎要爆裂。
我本能地睁大了眼睛,全身开始瑟瑟发抖。但我不敢转过头去,还是紧盯着天花板,只用左眼的余光看着加鸟先生的苏醒。咒语仿佛具有意志似的又从我嘴边涌出:“戈噜戈、摩路诺,千变万化的月神啊……”
这么一念,加鸟先生慢慢抬起头来了,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俯视着自已赤裸的身体。他的右脚也开始慢慢地活动起来,并落到地板上。同时,上半身也慢慢抬起,头发轻轻地滑落到前额。
此时,我的精神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眼睛睁得滚圆,全身的颤抖甚至蔓延到下巴。
加鸟先生坐在沙发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用双手摸着长发,双眼充满迷茫。
“请你用仁慈的眼,来为我献上的祭品作见证吧!”
念完这段咒文,我迅速用毛毯裹住身体,在薄毛毯下的黑暗中,全身不停地颤抖。
躲在毛毯里的时间似乎变得无限漫长。对我来说,与其希望什么事也没发生,倒宁愿有人尽快终结这令人窒患的时刻。
我感觉到头上的毛毯被慢慢掀开,但我仍紧闭眼睛。大概过了十秒钟,我稍微睁开眼睛,只见在我脸部上方浮现出一张有着波浪状头发、白皙而美丽的脸庞,富有魅力的目光,正越过长长的睫毛注视着我。
“陶太君,谢谢!”从那白哲脸庞上的美丽嘴唇吐出了如歌般的柔言细语。
我在黑暗中摇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种话。接着他低下来凑近我的脸,似乎想亲吻我,我赶紧将头侧向一边,又紧紧闭起眼睛。我感觉到如死人般冰冷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和额头,紧接着,冰冷的嘴唇在我左脸颊轻吻了一下。
幸好,对方的动作到此为止,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但那个吻冰冷而轻柔的触感一直残留在我的左脸颊,持续了三十分钟之久。
世界保持着死一般的沉寂状态,在这无边黑暗的一角,核战争之后形成的酸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起身环顾四周,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此刻,我的情绪非常低落。刚才的雨已经停止,地面很快就干了。与加鸟先生的关系不能永远那样下去,但该怎么做才好呢?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像世上的普通人一样与女人结婚。那么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如果没有加鸟先生,我就活不下去啦。
今早加鸟先生走了以后,我又开始寂寞得难受。我在房问里到处打转,寻找那人留在房里的痕迹:他喝过的茶杯里剩余的茶水、在沙发上残余的体味等。
我一定是有病。我的脑子或许已完全失常,非得看医生治疗不可了。可就算看了医生又如何?我的手能变得与普通人一样长吗?不管怎么样,我完全交了。我难以忍受自己低落的情绪。外头的地面已经干了,不如出去走走吧,或许开车到处转转能够改变一下心情。
天气转睛,太阳出来了,这些都能慰藉我的心灵。
我不明白刚才写了些什么。啊,我希望能彻底忘记一切,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如果能从现有的一切中解放出来该有多好啊!死亡是可怕的,但我更想从现实中逃出来。甩掉只会写点小文章的自己,脱胎换骨变成另一个人。啊,我的心情实在太沉重了!
我身边所有的东西统统被毒物污染了。水、空气、牛奶、饭、糕点、水果、蔬菜,一切的一切都被毒素渗透了。但我又不得不吃这些东西。不吃不喝,也是死路一条。所以,只有尽量少吃点了,可是长期下去。又会营养不良,恐怕不能发育成大人了。
今天。我让香织妈妈把那本叫《青苹果》的漫画拿来。书中的字我都己学会,所以能通读全书了。香织妈妈说:“你就把在书上读过的内容写下来,当做你的功课吧。”于是我便记了下来:
“有一颗青苹果掉落在干燥的荒地上。黑熊先生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拾起苹果,放进嘴里啃了一口。可是苹果太酸了,黑熊先生马上把苹果吐出来。接着狐狸先生过来了,同样咬了一口苹果,也因为太酸赶紧将苹果吐出来。然后是松鼠先生带着一家大小过来了口松鼠先生把苹果放在每个家族成员面前,让它们各咬一口,可是苹果太酸,每个成员都很快地吐出苹果,小松鼠还哇哇哭个不停。小松鼠是非常爱哭的家伙。”
因为我是小孩,手太短,所以写字有困难,等以后变成大人,写字就比较方便了。话虽如此,但现在写起宇来还真费劲。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地写道:
“在松鼠先生之后,山羊先生也来了。山羊先生好东西吃多了,对苹果这类东西没兴趣,于是伸出前脚,踩踏被大家啃过的那部分。结果,苹果渗出看起来很酸的黄色汁液,被焦渴的白色土地所吸收。不久,又有三只猴子先生过来了。猴子先生们看到苹果喜出望外,争相朝苹果奔去。第一只猴子先生率先抓住苹果,第二只猴子先生从后面霍地冲到前面把苹果抢过去,第三只猴子先生见状,也从旁边蹿过来抢夺苹果。三只猴子先生为争夺苹果扭成一团,打得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