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
楚天济脸上亦没有什么波澜: 你有自己的打算?轻尘淡淡一笑 眸中微微有些茫然: 没有 不过想去的地方却还有。楚天济点了点头 道: 如此甚好 我为你安排马车。 多谢舅舅。 轻尘淡淡起了身 转身便要往外走去。尘儿 楚天济忽然出言唤她 轻尘转过身 他神情似乎一顿 随后方才将桌上的银票一推 只身在外 总是需要钱财。轻尘淡淡一笑 转身走过来 从中抽了两张 又道: 舅舅能否给我一些碎银子?楚天济心中莫名一怔 随即打开手边的抽屉 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她: 趁着瑾瑜外出未归 你还是快走吧。轻尘依旧只是淡淡一笑: 谢谢舅舅。 语罢 接过钱袋 将那两张银票也装进去 转身离开了他的书房。没有再去向冯夫人道别 甚至连东西都未收拾 轻尘径直便向后门走去。身上微冷 她伸手一摸 原来忘了平日里披的狐裘 然而一迟疑 却还是没有转身。来到后门口 早已有人等在那里 马车也已经准备得当。轻尘刚要登上马车 却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唤: 姑娘。她微微一怔 这一个称呼 离她已经极其遥远了 此时听到 却仿若时空交错一般。 她转身一看 却是从前府中的一个丫鬟 手中捧了一件藏青色的大氅 上前为轻尘披上了: 姑娘一路当心。轻尘抬头看了看乌朦朦的天空 忽然间轻笑起来 转头道: 多谢了。 语罢 弯腰上了马车 放下帘子。马车很快行驶起来 而楚府的后门也很快关上了 轻尘拢紧了大氅缩坐在车内 估摸着差不多已经快要到城门的时候 打起帘子看向外间的车夫: 在前方将我放下吧。车夫一愣: 可是姑娘不是要去南边吗?轻尘淡淡一笑: 先生 我不想连累于你。今儿初一 您还是早些回去与妻儿一起访亲比较恰当。那车夫听得懵懵然 却还是依言将轻尘放下了 自己转身往回而去。轻尘怔怔的在原地站了片刻 方才移步往前走去。接近城楼 风很大 她走得有些艰难 却还是固执的往前走着。然而 仅仅走出了数十丈 忽而便听到后方传来刀剑的声音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果真还是来了。年初一 又是正午时分 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 即便有人 见了她身后那几个杀手模样的男子 也匆忙的逃开了。一阵狂风袭来 轻尘不 又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转身去看那四个装扮普通 却都手持刀剑的男子 见到他们连面容也不屑遮挡一下的时候 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不屑于遮面 是因为胸有成竹 这次必定是要她的 命了。敬妃娘娘未免太心急了罢 我这才走出尚书府一个时辰不到 便要动手了么?几个人先是一怔 随后为首那人冷笑一声道: 天寒地冻 贵妃娘娘担心皇贵妃您冻坏身子 嘱咐属下们早些动手。轻尘淡淡应了一声 冷笑道: 是吗 那便动手吧。闻言 那几人倒再次怔住了 随即 为首那人缓缓走向轻尘 看着轻尘那张淡然的脸 迟疑了片刻 终要将剑指向轻尘的瞬间 突然间 只听得 铛 一声 他手中的剑不知被什么击中落地 紧接着 斜里倏尔冲出来一匹马 马上的人伸手一捞 轻尘便已置身于他身前 跑出了极长一段距离 方才勒马回身。你怎的那么傻 站在那里任那群人杀么? 他语气怒极 丝毫不似平日的温文。轻尘回头看着他 轻笑: 因为我知道你在暗处 傻瑾瑜。看着她的笑 楚瑾瑜又生气又心痛 然而却来不及和她说什么 看见又追过来的那几个人 低声吩咐了她两句 提剑下马。轻尘坐在马背上看着他与那几人交手 忍不住淡淡笑了起来。楚瑾瑜便是楚瑾瑜 文韬武略 皆这般的过人 即便经了这样多的变故 即便经了那样重的伤 他依旧可以出类拔萃 即便是同时面对着几个对手 也绝不会显得势弱。一番苦战 那几人皆负伤而逃 他身上也微微有受伤处 只是皆为皮外伤。平复了呼吸与情绪之后 他方才转身过来 牵了马: 现在去哪边?轻尘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轻叹道: 去医馆吧。医馆内 他在里间包扎 而轻尘则一个人坐在外面 看着门口两只玩闹在一起的小狗出神。没多久他走了出来 除了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损 倒是看不出什么大碍 轻尘方才松了口气。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他牵了马 沉默的与轻尘并排走着 良久之后才道: 你怎知我在暗处?轻尘回过神来 轻笑了一声 看向自己身上的大氅: 还不是因为它。是因为你不在 我才选那个时间离开 偏偏又有人送来了这个 你怎会不在?他低叹了一口气: 最近我总是不断想起成亲前的那段日子 那时 便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形下 你离开了 这一次 我不能让自己不知道你的离去。轻尘轻轻笑了一声 顿住脚步看向他: 送君千里 终须一别。瑾瑜 你帮我另找一辆马车 不必这样送我了。他的手紧紧捏着缰绳 良久之后才低声道: 去哪里? 可能会去桃花源看看
七年不痒
初三。
皇宫,承乾殿外,吴永连站在阶梯上,远远看见风林过来了,忍不住提起了一颗心。
“皇上呢?”风林上前,见着四处都没什么人,忍不住也放低了声音。
吴永连低低叹了口气:“早上那会儿刚闹过一阵胸口疼,好不容易服了药,这会儿正休息呢。”
风林忍不住皱眉道:“胸口疼?该不会那呕血的病又犯了吧?”
“血倒是没呕,不过我看忍得可是辛苦的模样…说不定便是已经呕了,只是强忍着…”吴永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长此下去,可怎么是好?对了,你出宫查探得怎么样?”
风林怔了怔,随即才苦笑道:“我正担心的,才是这查探到的事情呢。”
四周忽而又寂静了,一个内监总管,一个侍卫统领,在承乾宫外的台阶上并排而立,寒风吹过,卷来一两片雪花,也卷起两人的衣袍下摆,在寒风之中簌簌作响。
“还是瞒着罢。”良久之后,两人竟同时叹了口气,齐声说道。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昏睡中的皇帝发了汗,只觉得口干舌燥,喃喃唤了声“尘儿”,又道:“你要喝水吗?”
良久没有回应,他猛然惊醒,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有什么东西蓦然从胸口滚落,定睛看去,却是那半颗明月珠,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谁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心中瞬间空荡无物,仿佛有风都能吹得响。满室的温暖之中,他蓦然感到了凉意,直直的透入心中。
死都不会放手,到如今,却还是放了手。萧晟,原来你的死期,来得那么快,那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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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娘亲!”
一大早,便有女童清脆的声音响在耳畔,轻尘不堪其扰,睁开眼睛一看,天尚且没亮,便忍不住捏了捏床边女娃粉嫩嫩的小脸:“丢丢,你要做什么?”
“娘亲!”丢丢顿时垮下脸来,不满的嘟着嘴,“你今天吉幕大会啊,你答应了要带丢丢去看勇士们摔跤,还不起来?”
轻尘无奈的坐起身来,将女儿抱进怀中,笑道:“傻丢丢,现在天都没亮,勇士们都还在歇息,谁摔跤给你看?来,在娘亲怀里再睡一会儿。”
闻言,丢丢便甩掉脚上的小靴子,爬到轻尘怀中,搂着轻尘的腰躺了下来。只安分了一小会儿,忽而又扬起脸看向轻尘:“娘亲,今天能见着爹爹吗?丢丢已经半个月没见过爹爹了,他是不是不要娘亲和丢丢了?”
轻尘禁不住头痛,无奈苦笑道:“别胡说,你要见他,今日便可以见到了。”
“真的?”丢丢立刻开心起来,头拼命往轻尘怀里钻:“丢丢最喜欢见爹爹了,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轻尘没有说话,假装已经睡着了。丢丢安静了片刻,忽然又动作起来,摇着轻尘不准她睡:“娘亲,你继续给丢丢讲故事,上次讲的那个七仙女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轻尘无奈,只能睁开眼睛道:“后来啊,七仙女就与董永男耕女织,生活平静幸福。”
“就这样啊!”丢丢满脸失望,不满的嘟哝了两句,终于没有再打扰轻尘,安静了下来。
然而轻尘却再也睡得着,垂眼看了看丢丢乖巧动人的睡颜,无声的微笑起来。那个传说,结局那样的让人怅惘,而丢丢小小年纪,如何能告诉她?
天微亮的时候,轻尘起身来,一看丢丢,却又睡得正熟,忍不住笑了起来,起身将自己整理梳洗完,一打开门,却蓦地发现檐下站了一个人,唬了一跳,待看清是安子陌时,才微微松了口气,却见他身上已经沾满了露水,忍不住蹙眉道:“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敲门进屋么?”
安子陌掸了掸身上的露水,笑道:“我不是怕搅了你们的清梦吗?前些日子答应了丢丢带她去看吉幕大会,这些天又一直没见着她,我怕她以为我忘了,与我置气。”
“都是你将她宠坏了,如今越来越没规矩。”轻尘将他让进屋,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又道,“她在屋中睡着呢,我先去做饭。”
安子陌却依旧只是微笑,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屋中。
当轻尘端了早食出来时,屋内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已经笑作了一团,尤其那个小的,不停地尖声大笑,丝毫不像个女娃。轻尘忍不住蹙了眉,上前敲了敲屋门,正在安子陌怀中撒娇的丢丢一见着她立刻便安静下来,乖乖唤了一声:“娘亲,用早饭了吗?”
坐在桌边,丢丢也只是一味黏着安子陌,不停地将自己碗中的食物往安子陌碗中挑,不停道:“爹爹,你快些吃,多吃一点!”
“丢丢!”轻尘不悦的看着她。
安子陌忙笑道:“你别怪她,难得可以吃到京城的食物,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在公衙内,成天都是古犁的东西,牛乳马乳,可叫人发慌。”
轻尘无奈的搁下筷子:“你欢喜?她才欢喜呢,都将自己不喜的食物往你碗里拨,偏生你还这样一味纵容。”说完,轻尘站起身来,作势要走的样子。
“娘亲你别生气,我吃,我都吃!”丢丢见状忙的离开安子陌的身畔,乖乖坐好了身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一边还对轻尘道:“娘亲你也快些吃,我们一起去看吉幕大会!”
见状,安子陌和轻尘相视,无奈的苦笑起来。
挥别过去
古犁,位于大胤与天朝边境的一座小城,民族杂居,农耕极少,边境居民多以畜牧为生。草原之上多为游牧帐篷,而草原边境也有着汉风的民居。此地虽位于两国边境,但民风却极为纯朴,临近的两国居民也相处极为融洽,特别是七年前安子陌被派戍边之后,更是愈见繁荣。
而今日所举行的吉幕大会,是草原上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将会持续半月,其间又各类活动充斥其中,热闹非凡。今日的摔跤大会便是第一轮最盛大的活动,也是将会吸引最多人观看的节目。
轻尘没想到丢丢不过六岁的年纪,也会对这种属于男人间搏斗的节目有兴致,前些日子磨不过她,勉强答应了今日带她去观看,没想到她却更早的与安子陌达成了共识。倒真真是个狡猾的丫头,轻尘心中忍不住叹息,但见她兴致高昂,终也没有说什么,用了早饭之后便与安子陌一同带她前往大会会场。
虽然时辰还早,但草原上的人们早已活跃起来,一路上,不停有人上前向安子陌问好,也与轻尘说笑两句,再顺便逗逗安子陌怀中的丢丢。丢丢人小嘴甜,见谁都热情洋溢的招呼别人,倒是时常将安子陌与轻尘冷落在一边。
安子陌见轻尘闲得四处张望,低低咳了一声,道:“前些日子收到了瑾瑜的一封信,我倒是忘了带来给你。”
轻尘回头望着他,笑道:“你大致说说他都讲了什么不就行了,何苦非得巴巴的带过来给我?”
“倒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莫家那位小姐有了身孕。”
“真的?”轻尘先是一怔,随即喜道,“这倒真是天大的喜事,只怕舅母此时得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了,便是我也禁不住要为他念一念。
莫家小姐,是楚瑾瑜四年前续娶的夫人,在谢梦芜丧期满了三年之后。
缓缓向前走着,轻尘忍不住想起了七年前离别的那一刻,他打马直追上来,撑在马车窗口,对她说:“尘儿,这一次,你叫我怎么放你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轻尘怔住了,长久的看着他仿佛再一次明亮起来的眼眸,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妹妹!”他喃喃的唤了一声,“已经到了今时今日,为何,为何…”
“瑾瑜!请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最疼爱你的父母,如若你这般走了,教舅父舅母情何以堪?瑾瑜,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即便是今日遭逢劫难,有朝一日亦一定会重返高位…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我才走得安心,你知道吗?瑾瑜,自小你便疼我,这一次,也请你当做是心疼我这个妹妹,让我一个人走,走得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可以吗?”
他怔怔看着她,长久无言。妹妹,将她当作妹妹来心疼。十年啊!到了今日,他终于要将她纯粹当作妹妹来心疼!
轻尘看着他,亦是长久的沉默,半晌方才道:“瑾瑜,我知道嫂子这样一去,舅舅必定要你续弦,为楚家后继香灯。当日嫂子请我劝慰你,如今我却要走了,便在这里将以后的所有一并劝慰…不要忤逆舅舅,不然,只怕嫂子走也走得不安心…”
良久之后,他方才抬起头来,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妹妹,我再护送你一段,当真安全了我再返回,也不迟。”
轻尘终于没有再拒绝,点了点头,坐进车厢内。
他一路护送,走了将近十里路,轻尘终于劝得他返回,一车一马,背道而驰。她看着他离去,而他却头也不敢回,一路狂奔,纵使明知这一别可能便是永远,他也不敢回头。
只因为,怕自己内心好不容易才筑起的那道墙,因着一回头,便会尽数崩溃。
当他终于消失不见,轻尘便转而叫船家送自己去码头。之所以告诉楚瑾瑜自己会去桃花源,是因为要要他知道自己终究有归处,他不必担心。但实际上,她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此时若要去桃花源,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
她不想再将灾难带给旁人,倒不若一叶扁舟轻帆卷,游遍这天底下的名山大川。
轻尘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也能这般自在无忧的度日,所有的捆绑都已经散开来,再没有了束缚。没有人会骂她是孽种,周围也没有了高高的宫墙,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得让人失神的。
而遇见安子陌,是在三年之后,楚瑾瑜娶亲之时。三年内她都游踪不定,天南地北都在走,却没想到还是有人不放过她,一直在查探她的下落,终于在那个时间发现她的踪迹之后,誓要斩草除根。
面对着再次出现的杀手,轻尘并没有惊讶,而当斜里再次出来两个人护着她之时,才是她震惊的时刻。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身边一直有安子陌派来的人,在一路保护她,难怪,所有的行程都出奇的顺利。
麻烦幸福
于是终于在古犁安顿下来,带着丢丢一起,一晃便是四年。在古犁的生活确是安宁平静的,轻尘也很喜欢,尤其是多了丢丢,平静的生活也不乏乐趣。但是唯一苦恼的是,这里的人总将她当做安子陌的夫人,即便已经又过了这几年,还是有人不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如面前这人,与丢丢说完话之后,偏头看向轻尘:“安夫人,你们一家子好生玩乐吧,不打扰了。”
轻尘哭笑不得,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其实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但是根本丝毫没有作用,因为在那些人看来,他们一个是丢丢的爹,一个是丢丢的娘,怎么可能不是夫妻?
而于丢丢,虽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轻尘和安子陌为了保护她从来不会提起,因此也无法向外人解释清楚,久而久之,终于也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来到会场,原来大会早已开始,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无法挤进去,丢丢却仍旧满脸兴致盎然,坐在安子陌肩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
轻尘本就不爱看这些,此时被前面的人遮挡了视线,看不见,便索性不看,跟安子陌说了一声之后,便独自走开了。来到僻静处的一块小坡处,缓缓坐了下来。
周围只有风声,阳光温暖和煦,轻尘逐渐起了懒意,索性靠着斜坡躺了下来,用绢子遮住脸闭目养神。不多时,却明显感觉到有人靠近,随即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轻尘拉下绢子,不意外的看到安子陌就坐在旁边,便坐起身来拢了拢头发:“丢丢呢?”
“跟着隔壁王嫂子家的小儿子一起玩儿去了。”他淡淡应了一声,抬手帮轻尘取下沾在身上的一片草,笑道:“你怎的慵懒成这样,在这里也能睡了。”
“还不是被丢丢折腾的。”轻尘脸上微微一热,“我看她爹娘以前就是将她当做男孩儿来养的,否则也不能这么皮。”
闻言,安子陌扬眉大笑起来:“确是有道理。可能便是因为太皮了,才被娘亲叫作丢丢吧。”
轻尘也淡淡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却只剩沉默。
微风徐徐吹动,迎面而来,吹动轻尘眉间的发丝,她身上的幽香飘散,游离在他的鼻间。他偏头看去,只见她微微眯了眼睛看着远方,脸色因为晒太阳而有些泛红,一如当年那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中忍不住再次一动。这些年,她变了很多,许是因为性子变得恬淡了,容貌过了这么多年,竟看不出什么变化,仿佛还是当年那十几岁的姑娘。但是从她的为人处世间,却真的看得出,真的是成熟了。正如对待丢丢,真真是一个严母的模样。
他想起她先后失去的那两个孩子。如果都还在,此时便是与丢丢差不多一样的年纪,难怪她待丢丢,真如自己的孩子一般。只是孩子能够找到丢丢替代,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她心中空出的那个位置,可不可以由他来替代?
“尘儿…”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之中有着莫名的忐忑。
轻尘偏过头看着他,疑惑道:“怎么了?”
他看着她,久久的沉默,目光之中却是隐藏了多年,此时再次浮现出来的某种情绪。轻尘一见,心中微微一震,回过了头不看他。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又开了口:“你一个人照顾丢丢,是在太辛苦,不如,我们一起——”
“现在不就是我们一起照顾她吗?”轻尘笑道,“况且她黏着你可比黏着我多,我辛苦什么。”
他懂了,复又沉默下去。
这些年,京城的消息他也不断收到,每年回京述职也曾亲眼见到,可是却从不向她提及分毫。曾经有一次试探着问了她一句,她却只是蹙着眉,笑道:“你跟我说这些作甚,好没意思!”
自那以后,他便只字不提了,有时候会觉得就这样一直平淡的生活下去也不失为美好,但是有时候也会觉得不甘,这么多年,也总想为自己争取什么,给她一些不仅是以“故人”名义给的关怀。
然而,在过了七年之后,他终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却依旧是这样一带而过,他无法不挫败。
正失神间,轻尘忽然长舒了一口气,刚欲站起身来,脚下却蓦地一滑,幸得被他眼疾手快搀住,才没有摔倒。轻尘稳定了心神,忍不住笑了:“亏了有你。”然而欲往回走的时候,却发现他依旧托着自己的手臂未曾松手,而目光之中,也皆是灼热。
“子陌?”轻尘心中不免有些慌乱,想要他放开自己。
“尘儿,为什么不能?”他紧紧的看着她,“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一定会很好,而我依然是你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尘儿,就像当初在乌孙的时候那般,你不能答应我吗?”
轻尘看着他,良久之后,缓缓摇了摇头:“子陌,可是为什么你不问我想不想选呢?当初乌孙草原,你明知我也是迫于无奈,而今时今日,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再做什么选择,那样会让自己很累。”
“可是我再也不会让你感到累。”他依旧托着她的手臂,不放开,却也不进犯丝毫。
轻尘摇头一笑:“子陌,这一次,我可以自己做到,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尘儿,如若我说,那不是麻烦,而是幸福呢?”他垂了眼,看着她微微有些发怔的脸,似是喃喃,又似倾诉。
有客到访
“尘儿,如若我说,那不是麻烦,而是幸福呢?”他垂了眼,看着她微微有些发怔的脸,似是喃喃,又似倾诉。
“子陌!”轻尘终于微微用力挣开了他的手,“你的幸福,不该在我这里。从头到尾,我带给你的都只有麻烦,你不该如此…”
“尘儿,我已经等了七年,七年,我才将自己心中的话告诉你,我以为已经足够了。”他眸色深深,似藏着无尽的苦痛,“大不了,我可以答应你,像那年一样答应你,我可以等,等到你可以接受我的那一天。”
轻尘缓缓的摇着头,苦笑:“子陌,我怎么能让你等我?你这般好,世上自有大把的好女子为你而等候。如今,我们都已经不复当年的懵懂,你却为何还是这般执迷不悟?莫说现在我已经是个心死的人,即便是心没死,我又拿什么来匹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