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陌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之后终于缓缓放了下来,抬头又笑了:“罢,我懂。”
沉默了片刻,轻尘终于也笑了起来:“子陌,如今你年岁也不小,便是瑾瑜与你同岁,也已经快要做父亲。世间身世清白的好女子这么多,你可得抓紧了。”
“爹爹,娘亲!”
突然之间,远远的传来丢丢的呼喊声,安子陌回头望了望,挑眉笑道:“做父亲,我可比瑾瑜早了许多。”
丢丢极快的跑上前来,扑进安子陌怀中,被他抱起来。轻尘见她满脸都是汗,不禁好笑,取出绢子上前为她擦拭着。
这方才算是恢复了正常,轻尘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听安子陌道:“我父亲近几日可能会过来,你与丢丢先与我一并去公衙内住一段时间吧。”
“安老将军?”轻尘微微一怔,还未答话,丢丢已经大声呼好:“要见到爷爷了吗?我要随爹爹去,娘亲一并去!”
安老将军,在安子陌戍边之后,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前来探望儿子,而自从四年前见到丢丢之后,几乎将丢丢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疼爱,更是年年必来,有时候一年还会来两次,便是为了见丢丢,反倒将自己的儿子都冷落了。对此,安子陌常常是哭笑不得,但是每逢老爷子来,还是要将丢丢接进府中,而轻尘要照顾丢丢,也只能一并前去,只是她身份毕竟尴尬,入了府也尽量避着安老将军,而偶尔见到了,也彼此微微点头而过。
然而今年,她却莫名的不想同去,只道:“我便不去了,你那府中也不缺人,总会有人照顾丢丢。”
闻言,丢丢即刻大闹起来:“我要娘亲,我要娘亲一起!”
安子陌无辜的耸耸肩,看向轻尘,轻尘迫于无奈,也只能应了。
公衙后的将军府内,其实常年都准备着轻尘与丢丢的住处,安子陌知道轻尘喜静,特意择的是一个僻静的小院,甚至还移植了许多大树过来,愣是在这草原之地辟出了一片幽静的花木扶苏的胜地。虽然轻尘只是每年过来几天,却也让这里有了足够的价值。
将轻尘与丢丢安顿好之后,他便又折回衙内办理公务,虽然都只是琐事,但却不得不亲力亲为。临走前,丢丢趴在窗户上喊他:“爹爹,你晚上早些回来陪丢丢吃饭!”
安子陌笑着答应了一声,离去了。丢丢回过头,蹙眉看着静静收拾东西的轻尘,叹了口气:“娘亲,你应该嫁给爹爹,这样子这些事情都有婢女帮你做。”
轻尘抬头看向她,只觉得头痛:“你哪里学的这些?”
丢丢立刻捂了嘴作无辜状:“丢丢只是舍不得娘亲辛苦。”
轻尘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实在人小鬼大,总爱说一些奇怪到不与年纪相符的话,也不知是遗传自谁。记得安老将军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便曾惊叹过,丢丢面相生得极好,眉宇间隐隐有着贵气,只怕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儿,却不知因何却与父母失散。
“娘亲,爹爹只想娶娘亲。”片刻之后,丢丢突然又开了口,有些神秘兮兮的模样,“上一次丢丢来爹爹这里的时候,见到城东那个徐媒婆,拿了好多张画像给爹爹看,说是要帮爹爹物色一个好妻子,可是最后爹爹拿出你的画像,很凶的对那个媒婆说,若你手中有她的画像,我便应了。哈,最后那个媒婆灰溜溜的走了,笑死丢丢了!”
“丢丢!”轻尘放下手中的衣物,上前将她从窗沿上抱下来,微叹了一声,“你记得,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爹爹应该要娶一个好女子,你再和爹爹在一起的时候,便要学着劝劝爹爹,知道吗?”
“可是娘亲不就是好女子吗?”丢丢偏了头看着她。
轻尘无奈:“娘亲不是。以后你不要在爹爹面前提起娘亲,懂了吗?”
丢丢其实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夫人都收拾好了吗?还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门口的丫鬟姗姗来迟,喘着气看着轻尘。
轻尘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没事了,芸初。你怎么累成这般模样?”
芸初喘着气进门来,轻尘放下丢丢为她倒了一杯茶,她一口气喝干了,方才道:“前面来了客人,管家方才吩咐我将茶送过去,送过去又不合客人的口味,又要我换,来来回回折腾人,可算是累死我了。”
轻尘笑了一声:“那你这般急着过来作甚,我又没什么事急着要你做。”
芸初也笑了起来:“我想早点过来看看丢丢这个丫头。丢丢,想我没?”
远方来客
前院堂屋内,安子陌脸色微微有些泛白,手中汗意阵阵,却也只是暗自咬了牙看着坐在上首的男子,做梦也不曾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可能是因为自小便太过深沉的缘故,即便此时已经隔了七年,他的变化其实并不见得多大,最明显的便是眉宇间愈发添了帝王的霸气,那双素来深邃的眼眸,经了岁月的洗礼,愈发的幽深,仿佛只要看一眼,便能沉进去。
吴永连和风林随侍在左右,为他将桌上的衙门公册一本本摊开来,他皆拧了眉一一细细看着,良久之后方才抬起头来,看向安子陌:“子陌辛苦了。”
声音淡而无味,安子陌听在耳中,却宛如利剑一般的刺人,过了许久他方才低声答道:“臣食朝廷俸禄,自当竭尽全力为皇上效劳。”
皇帝淡淡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些年子陌戍边,也确是辛苦。回京之后,朕会下旨将你调回京城,也算是对你的犒赏。”
“皇上…”安子陌犹豫了片刻,抬起头来看他,“皇上是准备攻打天朝吗?”
皇帝略略冷笑了一声:“子陌有见识。”
安子陌心中蓦地一凉。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帝今次微服前来,竟是为了攻打天朝蓄势!可是天朝与大胤,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国,况且,两国国力相当,军力相当,若然开战,必定是苦不堪言。
“皇上——”安子陌方欲出言相劝,皇帝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眸色冰凉:“子陌对朕的决议有异议?”
“臣请皇上三思。”安子陌跪了下来,沉声道:“两国开战并非儿戏,皇上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皇帝“啪”的扔掉手中的公册,冷笑:“子陌竟看得出朕意气用事?倒真是好眼力了。”
安子陌一怔,抬起头便看见吴永连拼命对自己使眼色,不禁迟疑了片刻,却突然听见外间传来丢丢的声音:“爹爹——”
守在门口的人竟没能拦得住她,丢丢径直冲进了屋中,却见安子陌跪在地上,顿时愣住了,看了看屋中的情形,奇道:“爹爹,你跪着做什么?”
安子陌惊得再次发了汗,一把将她拉进怀中,低声道:“你怎么来了?娘亲呢?”
丢丢往皇帝的方向看了看:“我听说你在招待客人,过来看看呀!爹爹,那个就是你的客人吗?”
皇帝看着下方的女娃,蓦地挑起了眉:“子陌几时成了亲,有了女儿,朕竟然都一无所知?”
安子陌张口无言,却是丢丢理直气壮的看向皇帝:“是你让我爹爹跪着的?”
皇帝微微一怔,看着丢丢稚嫩的容颜,心中竟蓦然升起一阵酸楚,片刻之后淡淡道:“子陌,平身罢。”
“谢皇上。”安子陌声音低沉了下去,站起身来,将丢丢抱起,想要找人将她送回去。
“子陌,你还没有告诉朕,几时有了这么大的女儿?她叫什么名字?”皇帝淡淡抿了口茶,身子却不自觉的一僵,看向手中的茶盏,良久之后才放下来,却已经微微失了神。
“我叫沛菡,我娘亲给我取的名字。”丢丢见有人问自己的名字,立刻骄傲的将自己的大名报了出来,同时挣脱安子陌的怀抱,跑到皇帝身边:“你说,这名字好听吗?”
皇帝脸上不知为何竟有些僵硬,淡淡一笑,竟觉脸部有些酸楚的感觉:“好听。”
他身旁的吴永连和风林见状,竟同时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来。连终日跟在他身边的吴永连,也不记得他究竟多久未曾笑过,然而今日,却是叫两个人都微微有些震惊。
“我也觉得很好听啊!”丢丢双眸立刻明亮起来,“这名字是所有小伙伴中最好听的!”
“丢丢,不得无礼。”安子陌上前将她抱开,对皇帝道,“皇上,小女教养无方,不懂得规矩,请皇上恕罪。丢丢,去娘亲那里。”
丢丢不满的撇了嘴:“我去和娘亲说,不要给爹爹做饭!”说罢,丢丢从他怀中挣脱,跑到门口,忽又转过身来,踮起脚看向上首的人,“客人,我娘亲做的菜很好吃,你要吃吗?我娘亲还是草原上最美最美的仙女哦!”说罢,她对着安子陌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开了。
吴永连和风林都禁不住掩嘴笑了起来,皇帝也淡淡一笑,却只有安子陌,额上微微生出冷汗,勉强擦了一把,抬头看向皇帝:“臣立刻命人准备酒席,为皇上接风。”
“罢了。”皇帝缓缓站起身来,“此次是秘密出宫,并无人知晓,子陌你也无须多礼,我们回客栈。”
闻言,安子陌心中竟蓦地一松,抬头道:“那不知皇上会在此地逗留几日?”
皇帝走下来,风林代为答道:“回安将军,皇上此次微服私访便是为查看边境情形而来,不出五日便要回宫。”
“不出五日…”安子陌喃喃的重复了一句,忽而惊觉自己的失礼,低了头道,“臣大不敬,怎敢让皇上纡尊居于客栈之内,若皇上不嫌弃,臣的府邸之上,倒是有几处好屋子。”说完,他忍不住暗自握紧了拳头,等待着皇帝的回答。
“罢了,住在你这里,也是于你府上添乱。”皇帝淡淡道,“朕说了,你无需多礼。”语罢,便抬了脚往门外走去。
安子陌转身,一路将他送至大门外,看着几人远去的身影,忽而一阵风吹过来,他只觉得全身一阵冰凉,转身走进了府内。
正文 听雪公子
“夫人,喝茶。”第二日用过早饭之后,芸初便为轻尘端来了茶。
轻尘知道她的意思,笑着抿了一口,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茶叶的香味都出来了,口齿留香。”
闻言,芸初笑了起来:“我可都是按照夫人所授之法泡制的,还要多谢夫人不嫌我笨,肯亲自教我呢!”
轻尘淡淡一笑,一转头看见丢丢揉着眼睛从屋中走出来,便将她抱进了怀中:“叫你昨夜不要玩得那样晚,还不听,这会子起不来床了吧?”
“娘亲…”丢丢模模糊糊的唤了一声,又埋进了她怀中,仿佛又想睡的模样。
轻尘这时方才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将手放在丢丢额头上试探了一下,倏地变了脸色,抬头道:“芸初,去帮我准备马车,丢丢发烧了,我带她去镇上找大夫。”
芸初也微微变了脸色,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轻尘唯恐丢丢再受了凉,找了一件狐裘将她紧紧包住,也匆匆往门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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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某个极其普通的客栈二楼。
皇帝静静坐在一张方桌旁,食指无意识的扣着桌面,看着楼下的街道,一言不发。
“皇上喝茶罢。”吴永连小心翼翼的将一杯茶放在皇帝手边,又退到了一边。
皇帝端起茶杯来,只是放到鼻间闻了闻,便又搁下了,依旧只是重复先前的动作。
“吴公公,那般浊然无香的茶,你也端给皇上喝?”
蓦然间,有男子慵懒邪魅的声音传来,吴永连与风林同时回头看去,但见一个一袭白衣,美若天神的男子款款走了上来,手中拖着一壶茶,不免都微微露出讶异的神色:“雪公子。”
穆听雪却只是径直走向皇帝,将手中的茶放到了桌上,一笑倾城:“皇上,不如尝尝奴才亲自为皇上煮的茶?”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雪,你又违了朕的旨意。”
穆听雪却随意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纤尘不染的袖口在桌面扫过,轻微的水声响起,一杯弥散了清香的龙井送到皇帝面前:“这种地方又偏僻又荒凉,偏偏皇上还执意要前来。奴才也是怕皇上来了这里,喝不到好茶,才跟了来。”
皇帝终于转过脸来,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淡淡一笑:“你惯常会违抗朕的旨意,也只有你这般不懂规矩了。”
穆听雪慵懒的笑着:“好歹奴才服侍了皇上这么几年…”他狭长的丹凤眼瞥了一眼吴永连,“听闻吴公公跟了皇上将近二十年呢,也不见得有奴才这么了解皇上吧?皇上还不若让吴公公告老还乡,只余奴才一个人服侍皇上,岂不也好?”
吴永连顿时涨得脸色通红,一旁的风林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料穆听雪的目光又移到了风林身上,微哼一声:“据闻风侍卫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上次他与奴才过招,可是奴才的手下败将,皇上若要出门,又何需非得带上他?还不如只带上奴才,倒也省得麻烦了。”
闻言,风林也同时变了脸色,恼怒的将视线转向了一边。
皇帝嗤笑了一声:“你这牙尖嘴利的,朕的内监总管和侍卫统领都被你说得一文不值,你叫朕颜面何存?
“皇上的龙颜,不是时时刻刻存在奴才的心里吗?”穆听雪再次将那杯茶往皇帝的方向推了推,浅浅的笑着。皇帝静静看着他,伸手将茶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淡淡夸赞了一句:“手艺又进步了。”
穆听雪见他的模样,径自缓缓摆弄起了自己的手指,不满的挑了眉,道:“奴才的手艺进步了,皇上反而不喜欢了呢?奴才赶了这么长的路才寻到皇上,一下马便为皇上煮茶去了,如今皇上这番心不在焉的模样,原来是摆给奴才看的!”语罢,他站起身来,拂袖便欲离去。
“好了好了。”皇帝终于笑了起来,“就你会使性子,偏生朕还拿你没辙。”语罢,他拾起了茶壶,缓缓倒满另一个茶杯:“朕给你斟茶,如何?”
闻言,穆听雪方才又笑着转了身,坐回原位,端起那杯茶来敬皇帝。
两人的后方,吴永连拉了拉还是一脸薄怒的风林,一起下了楼,风林终于忍无可忍:“这人也太讨厌了些,嘴巴毒,又爱使性子,也不知皇上——”
吴永连一把捂住他的嘴:“作死了,这样的话也是随便说的?”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又道,“旁人不知道为什么也就算了,难道你我还不知是为何吗?”
“知道!”风林没好气的答了一声,“以前那位性子虽然也不讨喜,也没见得有这么讨厌。
“还不住口!”吴永连低低喝了一声,拖着他走到了门外,吹了吹冷风,终于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风林愤愤扔了手中的剑,在门槛边坐了下来,一抬头,却蓦地看见一辆马车打眼前经过,风吹起那页小小的窗帘,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绝美的容颜,只是惊鸿一瞥,风林却蓦地全身一僵,缓缓站了起来,一动不动的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看什么?”吴永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一辆马车,却什么也未曾看见。
风林回过神来,拧眉思量了片刻,往楼上看了一眼,冷哼道:“果真是阴魂不散,当真是会缠人,别人姑娘的脸上他也能出现。”
而那辆远去的马车,在转过街角之后,在一家医馆的门前缓缓停了下来。芸初当先下来,随后轻尘抱着丢丢也下了马车,匆匆进入了医馆内。
正文 恍然如梦
而那辆远去的马车,在转过街角之后,在一家医馆的门前缓缓停了下来。芸初当先下来,随后轻尘抱着丢丢也下了马车,匆匆进入了医馆内。
“夫人不必担忧,老朽这就为小姐开一副药,即刻煎了服下,再出了汗,便不会有什么大碍了。”郎中为丢丢把了脉之后告诉轻尘。
轻尘紧紧抱着昏睡中丢丢,终于放下心的同时,竟克制不住的红了眼眶,低头将唇印上她的额头,低喃:“丢丢…不要有事…”
丢丢,她唯一仅有的丢丢,若然再出事,她该怎么办?
“夫人,你不用忧心了,大夫都说没事了。”芸初见状,忙的上前宽慰。
轻尘却依旧紧紧地抱着丢丢,胡乱的在她的脸上吻着,顷刻之间泪如雨下。
芸初和郎中面面相觑,都不知为何在丢丢已经没事之后,她却哭得这般厉害。芸初竭力想要劝慰,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好不容易医馆内的小童煎好了药端上来,轻尘方才微微平复了情绪,只是虽然竭力强忍,眸中的湿意却依旧遮掩不住。
终于喂丢丢服了药,轻尘还是不敢就此离去,将丢丢放到医馆内的暖榻上,只怕一会儿再出现什么症状,也好立刻找大夫来处理。
芸初见一切终于稳定之后,缓缓搀了轻尘走到医馆外,感受着外间微凉的空气,两个人都终于定下神来。
芸初看了看轻尘,微微一笑:“夫人何必这么担心呢?丢丢不会有事的。”
轻尘的眸光淡淡投向了远处,喃喃道:“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我总是怕,怕自己会失去什么…”轻尘说着,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腹部。
七年前的今天,她腹中意外出现的那个小生命,在众人知道它到来的那一天,却又那样悄无声息的流走了,短暂得仿佛它从来不曾出现。可是那样刻骨铭心的痛,却只有她能亲身体会到。
因为实在是痛彻心扉,所以在一早得知丢丢竟然生病的时候,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慌乱。丢丢身子一向康健,极少生病,然而偏偏是在今天,那种失去的痛再次浮上心头,所以当知道丢丢不会有事的瞬间,她才不由自主的哭了出来。
两个时辰之后,安子陌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丢丢的烧已经退了。他见轻尘双眼通红的模样,心中蓦地一凉:“怎么了?为什么哭?”
“夫人担忧丢丢。”芸初忙代为答道。
闻言,安子陌方才微微松了口气:“既然已经没事了,你也不必太担心。”
轻尘淡淡一笑:“我知道,只是一时情难自禁,现在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回府休养了两日之后,丢丢终于完全康复,又能蹦跳起来,轻尘一直悬着的心方才真正放了下来,却还是执意要带着丢丢再去一次医馆。
从医馆出来,丢丢竭力证明自己的康复,竟也没有上马车,蹦跳着便往回跑,边跑边大笑着回过头来看轻尘:“娘亲,你看到了吧,丢丢已经完全好了。”
轻尘手中拿着她的小披风,跟在身后含笑看着她:“娘亲看到了,丢丢已经好了。”
闻言,丢丢仿若得到了鼓励一般,跑得更加快。轻尘唯恐她跌倒了,忙的唤住她:“丢丢,回来,娘亲把披风给你系上。”
“哎!”丢丢闻言,脆脆的答应了一声,又跑回轻尘面前。轻尘蹲了下来,缓缓将披风给她系紧了,却突然察觉她的小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脸。
轻尘疑惑着看向丢丢,丢丢却突然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抱紧了:“娘亲,芸初姐姐说我生病那天娘亲哭了,丢丢以后都听娘亲的话,不再生病,不再让娘亲担心,不再让娘亲哭了。”
轻尘心中一震,禁不住再次微微红了眼眶,轻轻吻了吻她:“丢丢乖,娘亲以后不哭了。”
片刻之后,母女二人牵了手离去,任谁也未曾注意面前那家客栈二楼上,一个僵直的身影长久的伫立在那里,即便女子和女娃的身影已经消失,他却仍旧长长久久的望着那个方向,良久之后,禁不住倒退了一步,被吴永连扶住:“皇上…”
他蓦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脸色苍白如纸,良久之后方才喃喃道:“吴永连,你告诉朕,朕又是在做梦,是不是?”
“皇上…”吴永连亦同样震惊,但朝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方向看了片刻之后,还是道:“奴才也看见了,皇上不是在做梦…”
“砰”的一声,他被皇帝一把推开,眼看着皇帝迅速朝着楼梯口走去,忙的跟上。然而皇帝的速度极快,他哪能追得上,眼看着皇帝消失在街角,忙的唤了风林去追。
风林闻言,忙的追上去,然而刚刚转过街角,蓦地就撞上了皇帝僵直在原地的身影,忙的站稳了,低唤了一声:“皇上?”
皇帝眸中竟满是迷茫,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竟再也挪不动脚步。
他,为何要去追她?
“皇上!”吴永连亦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眼见着皇帝的神情,心中忍不住一阵阵的发凉,上前搀住他,“皇上,那是皇贵妃…”
“吴永连…”皇帝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喃喃道,“方才,那安子陌的女儿,唤她作什么?”
吴永连顿时失了心力,良久之后,方才缓缓道:“皇上,那女娃,唤她为娘亲。”
“皇上!”
“皇上!”

一片惊呼声中,皇帝口中喷出一口血,无力的倒了下去。
正文 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