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楚瑾瑜退出去的声音 她静静躺在床榻之上 脑中却净是从前的画面——每个安静的夜晚 他从背后拥她入眠 她沉浸在她身上的龙涎香之中 往往睡得都十分安稳。然而偶尔醒过来 却能感觉到他的手来回在她的腹部 着 呼吸之中都透着满足与期待的味道。
他这样在乎这个孩子 他说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仿佛他没有萧霖 他只有这个孩子。
他似乎也在乎她 他说 你不是什么锦上添花 你就是我的催命符。
他大病了 为了这个没了的孩子 为了他所见的她亲手打掉他们的骨
轻尘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在乎 那他何尝知道她的在乎?她视他如生命 而他 却可以这般的不信任她 一再的将她丢弃 还应该继续委屈自己吗?她在心中无声的问自己 可是最终得出的答案 却连自己都鄙弃自己!
宁轻尘 你怎能懦弱至此?!脑中仿佛多了一个声音在问着自己 轻尘 不住低低哭了出来 最后一次吧 就当是最后一次 告诉他真相 他若信 他们一如从前 他若不信 那么 他们共坠地狱。品|书网|
当身子逐渐好转的时候 轻尘给他写了一封信 却无从传递 只能请楚瑾瑜递奏折的时候顺便上递 然而没想到 楚瑾瑜无奈之中告诉她的却是 他已经被贬 如今连上奏折的资格都已经没有。
轻尘震惊。她在尚书府养病将近两个月 从来不知朝中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楚瑾瑜又道: 我被贬斥 睿亲王被外调 就连子陌 也被派遣到古犁戍边。
所有与她相关的人 竟通通遭了难 而最无辜的 不正是面前的楚瑾瑜和安子陌?轻尘膝下忽然就一软 在楚瑾瑜面前跪了下来。
妹妹! 楚瑾瑜大惊 忙的搀扶她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瑾瑜 我对不住你 都是我对不住你 安将军 亦是我对不住他 我向你们请罪 轻尘不想哭 却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她忽而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傻 他都已经绝情至此 她竟然还妄想能回到从前?
一把将那封信扔开 轻尘拭去眼泪 没有再哭: 瑾瑜 是我错了 我不该进宫 不该爱他 千般不该万般不该 我此生不会再想见他
妹妹! 楚瑾瑜将她扶起来 转头看了看那封信 难过道 你不要这般 那封信 我叫父亲为你递上去 皇上他是情到深处 被蒙了双眼 你难道不知道吗?
轻尘冷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这样的不信任 这样的绝情 瑾瑜 我只知道自己有多错 我错得有多离谱 他是皇上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我与他 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本就不应该
妹妹—— 楚瑾瑜还想说什么 轻尘已经挣开他 躲回了房间内。
楚瑾瑜怔在原地 听着没有丝毫动静传来房间 最终却还是拾起了那封信 转身去找楚天济。
然而那封信递上去 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一点消息都没有 皇帝此次 竟似狠了心要抛弃轻尘一般。眼见着轻尘一天比一天安静 楚瑾瑜终于也不再抱着什么希冀。
接近年关 尚书府内因为新近有丧 并没有多大的喜庆 即便是大年三十的晚上 也只是府上的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年饭。
轻尘本不想去 因为她本不是尚书府的人 而且此时她身份尴尬 也根本不应该出席。然而没想到楚天济竟亲自来请她。轻尘素来对这个舅舅心中有着些许敬畏 此时也只能跟着他来到宴厅。
整个餐桌之上 多数人都无甚胃口 轻尘更是味同嚼蜡一般 缓缓扒完了一碗饭 刚欲起身告退 却突然听见外间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人 宫中来人了!
两种可能
整个餐桌之上 多数人都无甚胃口 轻尘更是味同嚼蜡一般 缓缓扒完了一碗饭 刚欲起身告退 却突然听见外间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人 宫中来人了!
饭桌上的人忽而都愣住了 只余了轻尘依旧面无表情。片刻之后 楚天济慌忙起身迎了出去 楚瑾瑜见状 低声劝了轻尘两句 轻尘亦只是冷冷一笑。
没想到来人竟是吴永连 进得屋来 恭恭敬敬的向轻尘施了礼: 奴才叩见皇贵妃 奴才是来接皇贵妃回宫的。
闻言 冯夫人大喜 忙的念起了 阿弥陀的 而楚瑾瑜亦淡淡一笑 只是眉目间的苦涩却始终难以散去。然而一转头 却见轻尘依旧只是冷笑着看向吴永连: 敢问吴公公 这是奉的谁的命?皇上 还是贵妃娘娘?
吴永连面有难色 嗫嚅着不曾说话。见状 楚天济忙示意屋中的其他人都下去 自己也退了出去。楚瑾瑜最后离去 唇动了动 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离去了。
当屋中只剩轻尘与吴永连二人之时 吴永连方才开口道: 皇上今夜大醉了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好歹也是年三十 皇贵妃在宫外休养了这么久 也该在今夜回去和皇上团聚一番。品@书@网
团聚? 轻尘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劳烦吴公公帮我回贵妃娘娘 孩子都没了 如何团聚?
皇贵妃 吴永连倏地跪了下来 皇贵妃就饶恕了奴才吧!宫中现在已经大乱了 前些时日 一位贵人主子不慎在皇上面前提起了孩子二字 立刻就被皇上下令杖毙 如今在皇上面前 任谁都是小心翼翼的
哦 那我回去作甚? 轻尘冷笑着看向他 如今他认定了是我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正恨我入骨呢 我回去不是自己找死?
难道娘娘就忍心看着皇上日日这般沉迷在痛苦之中? 吴永连斗胆道 娘娘是不知道 近日皇上独宿 夜间频频发恶梦 奴才有几日夜半进去添灯 见着皇上一个人怔怔坐在龙榻上 既不休息 也不说话 奴才跟了皇上十余年 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求娘娘——
够了! 轻尘倏地站起身来 将眼中蠢蠢欲动的泪水强行压了回去 你与我说这么多他作甚?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他怎样!
他痛 她知道他痛 可是他又何曾知道她有多痛?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苦楚 她从未向他说过一句 到如今 他们共同承受丧子之痛 孩子是从她腹中一点点流掉的 她比他更痛!可是她还要承受的 是他的误解和怨恨 是为他担心他会痛苦 他会难过 所有的一切 她都独自扛下来 如今还要人到她面前来诉说他的痛苦?
娘娘! 吴永连扑到她脚下 奴才不知娘娘与皇上之间究竟是怎么了 可是既然娘娘也这样痛苦 那为何不与皇上回到从前 奴才记得从前 娘娘爱来御书房 陪着皇上批阅奏折 那时皇上与娘娘何曾有过痛苦?如今 化解了心结像从前那般 难道不行吗?
不要再说了! 轻尘心痛的几乎站不稳 身子晃了两晃 撑住桌子 良久之后微微冷笑起来 好 吴公公 我现在请你回去告诉他 是第三次 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他 当日我腹中的孩子 是被敬妃所害。 他若信我 若还想为自己的孩子讨个公道 那我会回去 再难过我都会回去 如若他至此仍然不信 那么我与他 恩断义绝 永不相见!
恩断义绝 永不相见!这八个字惊得吴永连心惊 跳 直至回宫的途中依旧觉得心中寒凉 在永和宫前下了马车 匆匆忙忙就往承乾宫而去。
然而到了大殿 却见一众的宫女都在殿门外站着 即便是冻得发抖也依旧不入殿去。他心中疑惑 上前问了缘由 方才知是皇帝将她们都赶了出来 这会子醉得不省人事 而敬妃正在里面亲子照料。
敬妃 吴永连想起轻尘说的事实 不住身上一阵发冷。莫说皇帝不会信 便是他这个皇帝与敬妃之间的局外人 也不敢相信敬妃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更何况今日还是敬妃要他去接轻尘 若然敬妃要害她 怎么还会要接她?
他十来岁便跟在皇帝身边 皇帝与敬妃的一点一滴他其实都看在眼中。
两人自小一处长大 敬妃更是一直以来都以皇帝为先 所有的事情都为皇帝考虑周全 更何况她还以自己的命救过皇帝!皇帝大婚之时便同日娶她为妃 封号为 敬 便足以看得出皇帝对她的情感 绝非一般妃嫔能够同日而语。轻尘所言的事实究竟是真是假他不知道 然而他却知道凭着皇帝对敬妃的信任 那所谓的事实 根本不可能有丝毫存在的可能——皇帝不信 那便不可能成为事实。
入了内寝 果见皇帝躺在暖榻上 而一旁的敬妃正拿着热帕子为他擦脸 皇帝醉得不轻 满面酡红 口中不知嘟哝了一句什么 竟狠狠将敬妃一推。
所幸敬妃身子灵活 方才没有摔倒 一回头看见吴永连 将帕子放回水盆之中: 吴公公可曾接回了皇贵妃?
吴永连心头一阵阵的发凉: 回娘娘 奴才无能。
敬妃微微垂了垂眼睑 在暖榻边坐下来 怔怔看着皇帝迷醉的俊颜 良久之后低叹道: 吴公公 你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 皇上如今这样 什么话当讲 什么话不当讲 吴公公应当很清楚罢?
焰火漫天
不知为何 吴永连听了她这句看似平平淡淡地话 竟无故出了一身地冷汗 连连到: 是 奴才知道。 敬妃又在榻边坐了片刻 刚欲起身 却见皇帝蓦然翻了个身 竟伸出手去想要拥抱什么一般 可是结果却扑了空。敬妃看着他地手惊惧般猛然一缩 口中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很模糊 很轻 可是吴永连听见了 敬妃也听见了。尘儿。内寝之中仿佛忽而冷了下来 空气不再流动 除了皇帝地沉重地呼吸声和滴漏声 再也听不见别地声音。吴永连额头上冷汗涔涔 良久之后听见敬妃淡淡道: 吴公公 惠王去西山已经多久了?吴永连忙道: 回娘娘 已经近三个月了。敬妃站起身来: 可怜地孩子 连过年都不能回宫 我看找个时间还是将他接回来吧 省得皇上惦念。 是 奴才知道了。 吴永连忙道。敬妃轻叹了一声 从他身边走过 悄然离开了承乾宫。午夜时分 守在暖榻边打起了瞌睡地吴永连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 抬头一听 才发现在焰火地声音 看一看滴漏 正是子时。暖榻上皇帝似乎也收到了惊扰 睡得并不安稳 但也只是嘟哝了两声 再次睡了过去。吴永连悄然退出内寝 外出一看 殿外守岁地宫女都欢天喜地地看着天空 而漫天地焰火正是灿烂 一朵接一朵 绽放在黑丝绒一般地夜空之中 照亮了整个京城。而皇宫之外 尚书府最高地阁楼屋顶上 轻尘和楚瑾瑜并肩而做 被那一簇又一簇地焰火照亮了脸庞。楚瑾瑜专心致志地看着 忽而想起了什么 笑道: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这样一起看焰火是什么时候地事?轻尘回过神来 想了很久才道: 有四五年了吧?楚瑾瑜点点头: 是 你十四岁那年地事了 现在想来 好像隔了几辈子一样。那年 他十七岁 她十四岁 两个人越矩地爬上这高高地房顶 看漫天焰火。这对于 子清冷地她来说 实在是难得一次 只因为他指天发誓 说在这上面看焰火绝对与众不同。结果两个人上来了 地确见了一场很美地焰火。那是我这辈子见过地最美地一场焰火 从来没有这样美过。 楚瑾瑜喃喃道 偏了头看轻尘 还记得吗?轻尘浅浅一笑: 记得。那天某人下去地时候 还不小心伤了手臂 结果整个正月里都没能好起来。楚瑾瑜微微一恼: 糗事你倒记得清楚 那样美地焰火反而不记得?轻尘默然 不置可否。在她生命中 曾经有过一场更炫丽 更震撼地焰火 相比之下 记忆中所有地焰火都已经褪了色 只余那一夜 久开不败。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蓦地 她张口吐出这一句 楚瑾瑜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这样说。轻尘讪讪一笑: 我糊涂了。转过头 两人皆沉默。良久之后楚瑾瑜开口道: 妹妹 你真是长大了许多 如今 身上再没了从前地锋芒与犀利 比从前似乎沉稳了不少。轻尘苦笑一声: 我用自己两个孩子地 命 换得些微地沉稳 是不是很不划算? 顿了顿 忽觉自己不该提起这样扫兴地事来 不待他开口又道: 总说我 你又何尝不是?楚瑾瑜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懵懵然地瑾瑜了。 是 。 他轻声应了一句 依旧抬头看向天空 让那一朵朵璀璨无边地烟花绽放在自己眼中 喃喃道: 人 总归是要靠失去 才能学会长大。翌日 皇宫。当皇帝从宿醉之中醒来 见着吴永连带了几个内监守候在床边 有些昏沉地坐起身来 往身侧空空如也地床榻一看 不住心神一怔 抬首便问: 皇贵妃呢?吴永连一怔 刚要回答 却见皇帝脸色陡然一变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 便立刻转了话锋: 皇上脸色不太好 要不要再休息片刻? 不必了。 皇帝冷冷道 起身更衣。那几个专司龙袍地内监却摆弄了半晌都没弄好 吴永连眼见着龙颜就要变色 忙上前到: 你们几个快着点 怎地今日手脚这般慢?待到收拾好 皇帝抬脚走了出去 几个人过了良久方才常常地舒了口气 面面相觑道: 万岁爷这龙袍又宽松了 日日改日日松 这样下去几时才是个头?吴永连随着皇帝 不知他是要往哪里去 也不敢问 只得低了头一路跟着。他只是信步在御花园之中走着 仿佛漫无目地 又仿佛是循着某个地方而去。当穿过御花园地时候 却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女子清脆地声音——行行重行行 与君生别离。想去万余里 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 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 越鸟巢南枝。相去日以远 衣带日已缓 什么人在这边—— 吴永连匆忙上前 却见两个小宫女坐在假山旁地一块大石上 手中拿着一页纸念着。吴永连忙地对两人使眼色: 皇上驾到 还不跪下?两个小宫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跪下来 手中地那页纸也扔开了 却正好飘到皇帝脚下。——————————————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b汗 亲们表pia我

她的相思
他低下头去 却蓦然见到一个熟悉的笔迹 不住身子一僵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头顶。缓缓低 他捡起那页纸 从刚才那个宫女念到的部分开始看着—— 浮云蔽白日 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 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 努力加餐饭!他反反复复的看着 忽而间仿佛失了神 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宫女: 哪里来的这张纸? 奴婢是在华若姐姐的屋里取的。 其中一个宫女怯怯的答道。华若?他微微拧了拧眉 低了头依旧始终看着手中的纸 良久之后方才道: 让华若来见朕 来翊坤宫见朕 因着少了主子 翊坤宫内异常萧条 即便是新年也丝毫没有喜庆的氛围。几个宫女围坐在殿中的火炉旁 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其间的若菱忽然觉得门口有人的身影 一抬头 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拉着其他几人跪下来: 皇上吉祥。皇帝只是微微应了一声 抬脚走进内寝之中 霎时间被扑面而来的属于她的气息所包围 不自觉的 他近乎贪婪的呼吸着 迫不及待的往床榻的位置看去 然而 那空空如也的地方却瞬间击碎了他的心神。华若进入内寝的时候 皇帝正坐在书桌后方 一手撑着额头 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手中的那页纸。她心中不免有些惊疑 上前跪拜的时候也微微有些胆怯: 奴婢叩见皇上。他久久的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一直看着纸上隽秀的笔迹 眼中所漫延的仿佛都是迷茫 又仿佛是回忆一般。华若静静地跪着 不敢惊动了他 良久之后他好像才从自己的梦中醒过来 淡淡看向华若: 朕问你 这首诗是什么时候写的? 其实他本就该猜得到 可是却还是想要求证。回皇上 那是娘娘在皇上出征南越时候写下的 当时娘娘每日闲的无事 写了很多 奴婢舍不得扔 便一一都帮娘娘收了起来 在哪里?找给朕看看。 他淡淡道。华若忙的起身 来到书桌侧的小柜旁 熟练的打开来 取出厚厚的一叠纸 放到皇帝面前: 皇上 奴婢收起来的就是这些。他看着那厚厚一沓纸 心中微微一震 缓缓伸出手去拣起最上面的一张 写的是 枫叶千枝复万枝 江桥掩映暮帆迟 只写了两句 并未写完 可是他却清楚的记得后面两句是—— 忆君心似西江水 日夜东流无歇时 。第二张上面也只写了两句: 井底点灯深烛伊 共郎长行莫围棋 。莫围棋 莫围棋——莫违期。他们的三月之约 她叫他莫违期。他看着 竟自然而然的就接出了下句: 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 知不知 他静静地翻看着每一张纸 心中仿佛忽而缺了一块什么 无边无际的悲凉蔓延开来——她心中分明有他 她对他相思刻骨 可是为何 她却能为了旁的男子亲手打掉自己的骨 ?他 和他们的孩子 加起来都比不上她曾经青梅竹马的恋人!他还记得乌孙草原之行 大帐之中 楚瑾瑜抱着她 而她凄凉的一笑 对他说出 我恨你 三个字 那一幕 在当时刺痛了他 即便是如今想起 他依旧觉得痛。楚瑾瑜 楚瑾瑜 只有楚瑾瑜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吧?因为不可触碰 所以选择逃避 所以选择他。他只觉得想笑 不知此时自己手中握着的这些相思之词 有几句是给他 又有几句是给楚瑾瑜?抑或是 把他当做楚瑾瑜来寄托自己的相思之情?他冷笑着站起身来 身子却猛地一晃 跌倒在地。华若吓得脸色大变 忙的搀扶住他: 皇上 您怎么了?他强撑着站起身 摆了摆手 拖了沉重的身体缓缓朝门口走去。守在外间的吴永连一见皇帝脸色苍白的走出来 顿时慌了神 上前将他搀住 犹豫了半晌 终于开口道: 皇上 奴才昨夜出宫 见了皇贵妃 皇帝身子猛然一僵: 你去见她作甚?吴永连只道: 娘娘身子已经养好了 只是整个人却愈发清减 住口! 皇帝不耐烦的冷喝道 一把挣开他 摆驾撷芳殿。 皇上! 吴永连倏地跪倒在地 奴才本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 可是奴才见着皇上如今的模样 却不得不讲了。皇贵妃说 让奴才最后一次转告皇上 说娘娘腹中的胎儿是被敬贵妃所害 皇上—— 朕再说一次 住口! 皇帝紧紧地攥着拳头 脸色苍白 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冷笑: 朕亲眼看着她喝下 药 亲耳听到她说出那样的话。宁轻尘 她不是没有心 而是她的心都用在了旁处 也只有朕这般愚不可及 也只有朕这般—— 皇上! 吴永连再次唤了一声 皇帝却仿佛没有听见 良久之后 冷冷的吩咐了一声: 传朕旨意 择日将惠王接回宫中 朕亲自教养。吴永连声音猛然低了下来: 皇上 奴才昨夜已经派人去过了 可是惠王他 不肯回来 皇帝身形猛地一顿 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 冷笑起来: 也罢 也罢—— 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座宫殿 冷冷道: 给朕 烧了这翊坤宫!
火烧翊坤
闻言 在场所有人皆大惊失色 吴永连倏地跪倒在地上 刚要说什么 脑中却蓦然想起敬妃先前所说的话—— 什么话当讲 什么话不当讲 吴公公应当很清楚罢?他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犹豫着 该不该将那八个字说出来。 恩断义绝 永不相见。这是多重的八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承担得起。正在犹豫间 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通报的声音: 贵妃娘娘到——吴永连登时满头大冷汗 庆幸自己没开口。敬妃匆匆而来 向皇帝见了礼 低声道: 臣妾听说 皇上要火烧翊坤宫?皇帝冷哼了一声 看向旁边的侍卫: 还不动手? 皇上请三思! 敬妃亦跪了下来 如若皇贵妃回了宫 见了这样的情形 心中会怎样难过?皇上 皇贵妃已经失去孩子了 怎能连栖身之所也一并失去?孩子!皇帝心中猛然一缩 仿佛被什么紧紧的捏住 喘不过气来 冷笑道: 栖身之所?连孩子她都不稀罕 一个栖身之所 你以为她会在乎么?他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 他给了她整整两个月的机会。一开始 他确是狠了心 恨她 恨到了骨子里。孩子 那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他期盼已久的孩子 而她竟然可以那样残忍 亲手打掉自己的骨 !而后 每个独寝难眠的夜晚 每每痛入骨髓 醒来之后却没有她 他不知道哪一种痛更甚 可是他竟然慢慢的动摇了 他在盼她回来!他逐渐变得没有立场 即便她是为了楚瑾瑜吧 即便是为了楚瑾瑜打掉他们的孩子 即便他心中再恨再痛苦 只要她肯回来向他认错 跟他说一句 对不住 他可以用尽全力逼自己原谅 逼自己遗忘 就当没有过那个孩子 他们以后还可以有很多 只要她肯回来。他一直在等 可是越等 一颗心变得愈发满目疮痍。楚瑾瑜回到朝堂的那一日 他看着楚瑾瑜日渐瘦削的身影 却只觉得他意气风发 仿佛向他示威一般 仿佛在宣告他的胜利 而他这个皇帝 这个所谓的丈夫 是有多失败。萧逸 他一直迫于天下悠悠之口而未曾动过他 可是同样在那一日 他力排众议 将他外调至一个偏远的小县城 做一个闲王。安子陌 最无辜的安子陌 他不过是看了一封他递上来汇报军情的奏折 却也想起了从前的种种 一道命令将他派去了古犁戍边。他依旧等 近乎固执 却又残忍的等着她回来 等着她自己主动回来。直到年三十那日 她依旧未曾回来。他终于忍无可忍 派了探子去查探 得到的消息却是尚书府毫无动静 而她也只是始终呆在房中。竟是这般的让人绝望。她宁肯安安静静的呆在尚书府 也不肯回宫。在除夕的酒宴上 他喝得花了眼 在每个妃嫔脸上去寻找她的眉眼 可是不是 统统都不是 没有一个是她!在她的心里 或许从头到尾 他都不算什么 而他 竟这样痴 整整十年的时间 他都在想谁?最终 他让自己酩酊大醉 不省人事。所谓醉生梦死 他在梦中看见她 看见那一场盛世烟花 他为她燃放的烟花。彼时 她在他怀中辗转承欢 抵死缠绵。然而到头来 竟然都抵不过一场梦。到方才 吴永连告诉他 昨夜出宫去见了她 实际上便是接她。接她。这两个字他在心中想了百转千回 却从来没办法让自己做到——如果他做了 对自己那无辜而逝的孩子来说 是不是天大的不公?然而天知道 当他听到吴永连说出来的时候 心中竟然是如释重负的 可是吴永连接下来的话 却再次将他打入地狱——他亲耳听到 亲眼见到的事实 到如今 她却仍旧不肯面对!他蓦地想起她死里逃生 来到军营那一夜 她哭着求他放她走 还说两个人在一起 彼此都累。这句话在他当时听来简直是荒谬 可是此时 他才终于有了体会——是真的累了吧?该放她走了吧?她要的自由 她要的解脱 他给她 同时 也是给自己的解脱吧?他终究不愿意再等下去。每一个无眠的夜晚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难熬。她从未伸手抓紧过他 因此他的一双手 不仅要抓住她 还要抓住自己 与她放在一处。如今 他终于要让自己放手 一双手 放开两个人。皇帝火烧翊坤宫的消息传到宫外 举城震惊。大胤开国以来 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皇帝火烧宫殿。而他火烧宫殿的原因也众说纷纭 伴随着皇贵妃从宫中失踪的消息传得绘声绘色。有说是因为皇帝终于发现了居住在里面的皇贵妃是妖孽 所以放火连她一起烧死;有说是因为皇贵妃仙逝 皇帝伤心过度 不想睹物思人 故此烧宫。而那时 轻尘正在楚天济的书房内 静静看着楚天济从袖中取出一叠的银票放到桌面上 眸色沉静的看着她: 尘儿 我素来有话直说。如今你身份尴尬 留在这里 对楚府 对瑾瑜 都不是什么好事。瑾瑜如今丧妻 他日必然要续弦 可是有你在 事情绝对不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