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姐想赶在小师父用舍身蛊之前自杀,是我留住了她一口气,给了小师父换她性命的时间。我知道,只要小师姐有危机,小师父…小师父一定会救她,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但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过要杀小师父啊。”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你,为什么?”
“能让小师姐过得更幸福的人,明明不是你啊,小师姐最爱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是自由啊!自由啊!”
是啊,十年前的鱼非池,要的从来都是自由啊。
是后来一变再变,一悟再悟,她甘心囚于须弥大地中,不再做天上的流云和飞鸟,甘心折好羽翼投身洪流,为这个世界努力奋斗。
但是迟归还站在原地,还站在最初的地方,固执地相信着,他的小师姐总会回来的。
他的小师姐,从来对这天下没兴趣,她总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眼下这一切,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当他看到鱼非池真心真意入红尘,心甘情愿进凡世的时候,迟归不得不承认,他的小师姐走出了他的视线,去了别地方,她自己回不来了。
迟归离开他固守了多年的原点,要粉碎这红尘凡世,他恨这红尘凡世误卿眼,遮卿面,不见了曾经的旧日红颜。
石凤岐看着有些声嘶力竭,抽泣不断地迟归,问他:“你是在后悔吗?后悔杀了南九。”
他呜呜的抽泣便立时停止,泪水浸过的双眼越加透亮:“后悔,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笑,果然这世上的人,都愚不可及,无甚好爱。真要说后悔,不如说我后悔当初太过相信小师父。”
“死不悔改。”石凤岐说。
“我为什么要改,我没错啊,我就是不喜欢你们,不喜欢这个世界,不喜欢也是错吗?”迟归无辜地看着石凤岐,好奇地问道。
石凤岐低头叹笑一声,双手合掌轻击:“迟归,你真的是我此生见过的,最可怕的人。”
“人们总是喜欢将自己比不上的人形容为可怕,你是在承认你比不上我吗?”迟归笑说,可明明他脸上的泪痕都未干,他奇特古怪的思维令人难以理解。
“不,你的可怕在于你的纯粹。”石凤岐起身,走了两步,看着墙上的窗子,“你是一个最为纯粹的人,所以你最为可怕。”
“除了非池以外,你没有任何欲望。你不仅仅不在乎这天下,你还不在乎这天下之人,也不在乎任何其他感情。你安然地穿梭在众生之间,却与众生从无关系,你用最无辜的原因,做下一场最深重的罪孽。你拥有一个无比独立完整的思想,并且,只有这一个思想,你无比清楚,并且坚定地知道你从头到尾要的是什么,于是你强大到无可比拟。就像一根笔直的树,没有任何旁枝末节。”
石凤岐叹声气,看着迟归:“而我们有。我们有亲情,友情,大爱,小爱,欲望,贪婪,困顿,自私。我们有太多欲望,所有这些欲望,都成为了我们的软肋,你毫无顾及地利用着我们的软肋,利用着人性最柔软,最善良的部分,将其化作你的武器,你让我们死于自己的欲望。你只用在幕后推一把,都不用亲自出手。”
“你杀人于无形,亡国于无痕。我先前说错了,迟归,你的确是最懂得利用人性的。”
“但是迟归…”
石凤岐转身看他,站在光明中。
迟归拿眼睨他,漂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倒是很想听一听,他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呢。
面对着这双明明该是恶毒无比却偏偏澄澈见底的眼睛,石凤岐挽起一个微笑,目光平静,还带着些厚重的仁悯之色。
“但是迟归,你若真的想要得这天下,你必须要有这些多余的欲望。天下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太过纯粹,纯粹到你的世界只有你和你小师姐两个人,而天下,是很多很多人。你要去爱他们,也要去恨他们,要去管束他们,也要去引导他们,要去压榨他们,更要去怜悯他们。”
“所以,你的失败是注定的。”
迟归不喜欢被石凤岐如此看低,猛地坐起来,乖戾地笑着:“你现在是在跟我说夺天下之道吗?别忘了,你可是险些败在我手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有小师姐,你真的能赢我吗?”
“那你为何不想一想,你小师姐怎么就愿意帮我,而不是帮你?你利用人性,而我尊重人性。只有尊重了它,才能驾驭它,征服它。简单粗暴地利用和毁灭,绝不是上道。杀人还诛心,更保况是用人呢?”
石凤岐笑看着迟归,“你身边一无所有,真的是你自己不在乎所以无人帮你,还是从来没有人愿意跟着你这样一个酷吏之辈,丝毫也不尊重他人的刽子手,就连被你救过的许清浅都希望我杀了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征服天下的,而与千万人共同进退,是我生于这乱世的荣幸。我与千千万万人为光明而努力,而绝非是以更加黑暗的手段来与黑暗相争。”
“我根本不想要这天下!你还不明白吗?!石凤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对这天下看得上眼吗?那不过是我的玩物,我随时可以捏在掌间,我为什么要尊重,为什么要在意?”迟归高声反驳他。
笑话,天下是什么东西!
石凤岐平静地看着乖戾的迟归,说:“天下,是我与非池的心血,是我们的梦想,是我们愿意付出一切悲惨代价,哪怕化成血泥,也要扶住的苍生。”
“可笑,那不过是你想要的东西罢了,你引诱了小师姐跟你走上同一条路,你怎敢说这是她想要的!”迟归眼眶渐渐红起来。
“不,迟归,你只是不肯承认,你已经追不上非池的步子,所以要把她逼回原处罢了。你杀尽了她身边的人,不是为了让她只有你可以依靠,你是要折断她所有翅膀,逼她走向你。你不会来找她,你在等她找你。”
“因为你知道,主动靠近她,只会让她逃离,只有让她选择走向你。”
“而南九,苏师姐,瞿如与商葚,叶藏与朝妍,还有我,甚至还有很多其他的人,都只是你必须要折断的她的翅膀罢了。”
“你要让她身边空无一人,只看得见你,而你的手上,握着天下。于是,她只能走向你,必须走向你,你会把天下给她,她想如何处置那天下你并不介意,那是你送给她的礼物。”
“你知道,她不将这天下一统不会罢休,更何况,你也不希望见到她在长命烛灭的时候死去。所以,你不在乎这天下,却是要这天下的,因为,那是你唯一能使她走向你的筹码,是你图穷见匕之后的末路。”
“但是,我,绝不会,将这天下输给你这样的人。”
“还有,你真的以为,她要的,是这天下吗?”
第八百二十二章 迟迟归(五)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讲述一个智慧绝顶之人,是如何暗藏十三年,不被人发现端倪的。
或许在迟归以小师弟形象示人的这十三年里,他唯一一次没有彻底隐藏实力的事情,只有一件。
这件事就是他闯进无为七子,只有一件事,他知道他无法利用任何人,也无法借用任何外力达成目的,更不敢在鬼夫子的眼皮下使诈。
所以,唯有那一次,是他暴露了实力的时刻,也成为众人心头最为不解的一件事,无为老七,到底是怎么混进无为七子的。
而且,那都不是完全暴露,他依旧藏了一部分,如果迟归全力以赴,他夺下无为七子头名,绝不成问题。
在整个无为七子里,迟归的心计与手段,是最高明的,超越鱼非池,超越石凤岐,超越任何人。
鬼夫子说,他是能得天下的人,不是胡言,也不是觉得这天下最终会落在一个可以手刃同门而无怜悯之心的人手里,是因为鬼夫子以他看过了百年余历史,经历了无数个无为七子之后,得出的结论。
鬼夫子知道,迟归往日,不过是不屑用那些能力去争些什么罢了,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与最初的鱼非池,的确相似。
在迟归澈澄的双眼之后,他拥有的是令人震惊的恐怖智慧,而他几乎能完美的驾驭这些智慧,将这些智慧与计谋无比完美地掩藏起,一藏便是十三年。
不止十年,是整整十三年。
也许看客你想不到,当初无为学院里那个总是考最后一名,总是笨到让人无力可施的小阿迟,其实一直都以一种看热闹般的心态,看着所有人的拼死相争。
无论是当初艾司业要带五个下山弟子的时候,还是争夺无为七子的时候,迟归都只是顺势借力,他很清楚,该怎么做,可以无声无息,又能达成他自己想要的目的。
很多年前在商夷,那时商帝以温暖之名要攻伐后蜀,鱼非池骂一声这些为帝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偏偏要让那些可怜的女子背个祸国殃民的罪名,还调侃她自己火锅养民。
那时候,商向暖借着酒劲,趁着她身上的香气四溢,众人放下心防的时候,快问快答了迟归十个问题,事后韬轲点评过一句,迟归太能忍能藏,只要不发生什么别的变故,迟归会一直那样寻常平庸下去,可若是遇上什么不测,便是难以想象的后果。
睿智的二师兄韬轲,并没有看错迟归,或许,他比任何其他人都更早看穿迟归。
只是韬轲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来“遇上了不测”的迟归,会是连他也不敌的对手。
这一场浩大的生死局,从他与南九步入后蜀就已开始布下,而局中所有人,他都精心地安排好了位置,哪一些人,会在何种时刻死去,以怎样的方式死去,都在他天真无邪的笑容下轻松布落。
正如石凤岐所言,迟归太懂得如何利用人性,他知道苏于婳一定会选择信仰,知道韬轲为了商夷可以付出生命,知道南九为了救鱼非池会不惜一死,知道商帝为了得到天下能忍得下自己,知道初止为了活命可以一再易主,知道卿白衣有心为国却无力回天最终一定会选择保护后蜀国民,知道音弥生物极必反那羽仙水他早晚会用,知道石凤岐身处苍陵便一定会庇佑苍陵便在那里闹出了如媚屠民之事,借机分散他对白衹的关注,迟归得了十万大军。
他利用一切“工具”,精准地捏着众人的死穴,都不需要多大的力气,轻轻地握住就可以掌他人生死,掌数国命运。
或许他唯一没有利用过的人,只有鱼非池了。
鱼非池与石凤岐一直在拿下迟归之后,这一场生死局才算结束了大半部分。
其实按道理来讲,迟归已经赢了。
他要的是双王局,要的是商夷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跟大隋对抗,要的是让石凤岐没那么好过,他已经做成了这个局面。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有迟归在暗中操纵,此时的商夷未必是大隋的对手,至少后蜀一国,商夷就不一定能拿到手,拿到手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一场持久的战事定是不会少的。
但是有了迟归,后蜀几乎轻易就并入了商夷版图,于是,商夷拥有了与大隋相抗衡的地域疆土,在整个须弥大陆的版图上,商夷没有处于绝对的下风。
鱼非池坐在关押迟归的石室门外,倚着门板听着里面这场长达四个时辰的对话,没有挪一下位置。
雪已经停了,她望着天上的寂寥星辰,温和又平静的双眼里始终没有太多的情绪,若真要说有一些什么异样,或许是缅怀。
她与石凤岐,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来学习,学会了承担责任,接受失去,也学会了珍惜拥有,享受当下,尤其是在她下了无为山之后,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谈起已故旧人,带着笑意地缅怀他们,说起一些曾经的趣事时,也只有怀念,不再有浓到化不开的哀愁。
十年中,她与石凤岐已成长了太多太多,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大人”该有的样子。
是的,他们失去了很多,失去了作为“孩子”的任性,快活,自由,也失去了作为“少年”的豪情,骄纵,肆意,他们以“成年”人的模样,终于与这个世界,与这片天地有了最融洽的相处方式,能够心平气和的对话。
不会再声嘶力竭地追问为什么,不会再愤愤不平地质问凭什么,但也绝没有彻底认命,就此放弃。
不孤悬世外,也绝不妥协投降。
他们失去了很多,他们得到了很多,哪怕那些得到中,满满地夹杂着血泪白骨,但那都是他们愿意去得到的。
而迟归,迟归是一个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他几乎是完全属于另一种画风,在全天下所有睿智之人都在为这天下而拼死相搏的时候,他保留着最初的天真,也保留着最初的执着,他用尽全力,只是想让鱼非池走回他固守的原点,将鱼非池带回“孩子”的那个时代。
所有人都在成长,而迟归没有。
天真的魔鬼始终是孩童的模样,所以他的双眼永远无邪澄澈,透明得好像一块琥珀。
鱼非池伸直坐得有些久,开始发麻的双腿,听了一程迟归的心路,总的来说,她觉得,迟归这心路极苦,不止苦了他自己,还苦了无数其他人。
绿腰在一侧听着许多未能回过神,迟归的话带给她的冲击一波比一波大,她时不时诧异地看向鱼非池,而她在鱼非池脸上连半点恨意或者心痛的模样都找不出来。
当然鱼非池也从未想到过,原来过往的,她的小阿迟曾经做下过这么多的事,多到让人难以想象出那是仅凭一人之力可以成功的,他不负七子之名,但他有负无为使命。
听着这场漫长对话,雪在她们脚下积了一层,远处的灯火亮起了又灭,她才缓声叹息:“何苦呢,这样不放过自己。”
鱼非池歪头笑看着她:“不是每一个人都如绿腰你这般通透。”
“你们都比我聪明,所以你们都比我活得累。”绿腰说。
鱼非池不置可否,只是笑着搭过绿腰的肩膀,不再说什么,想来他们聊了这么久,也应该说到最后的关头了吧,于是继续倚在门上听。
迟归,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捉拿呢?他武功是不好,但是他孑然一身,若是要继续藏在暗处,自己跟石凤岐怎么说也要费一番心血才能找到他。
里面的迟归与石凤岐彼此对峙,沉默了很久,迟归像是在想石凤岐最后那句话,他的小师姐,要的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他想了许久想不明白,于是他默然地叹息,松散了身体彻底地靠在墙上,眼中红色的血丝退下去,只余下微微泛红的眼眶,纤长的睫毛轻颤,他的声音归于了微甜带着奶香般的天真:“小师姐就在门外吧?”
石凤岐看了一眼暗室的门,他早就发现了鱼非池拖着绿腰蹲在外面,只是没准备把她撵回去,有一些事,她也想知道,于是石凤岐点点头:“不错。”
“她为什么都不肯见我?小师姐她就这么讨厌我么?”迟归迷茫地望着那扇木门,委屈不已的样子,“不过也好,我这样子见她,太过衣冠不整了,她不喜欢邋里邋遢的人。”
他看向石凤岐,抿着嘴笑,压低了声音说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主动被你抓住,要回到这里吗?”
“准备说了?”石凤岐看着他。
“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迟归扑烁着眼睛,像是准备分享自己小秘密的稚童。
石凤岐目光看了一眼屋门,知道迟归应是不想让门外的鱼非池听见后面的话,不过他对迟归倒也无甚可惧,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他:“说吧。”
迟归看他毫不设防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晃动了铁链哗啦地响,张大的眼睛好奇地问他:“你不怕我扔一把毒药在你脸上吗?”
“你怎么会让我死得这么痛快呢?”石凤岐笑声道。
迟归低声直笑,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与石凤岐相隔不过一拳的距离,他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与石凤岐二人可以听见,带着一些俏皮,一些机灵,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他说:“石凤岐,你知道,什么是游世人吗?”
第八百二十三章 我让她祸一次国
石凤岐的确已能从容面对无数的生离死别,但是当他面对鱼非池的事情时,他仍如当年刚刚爱上鱼非池时那般,在意。
尤其是当这件事,牵涉到了他始终不明白的游世人这一身份,他越发地在意。
他总有一种,鱼非池早晚要离他而去的感觉,而且,是他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那种离去,他从来不说,但他的心底在日复一日地走向悲伤。
他甚至不愿去问,不愿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可以承受任何事,任何事中不包括鱼非池离开这一项。
所以当他听到迟归说出“游世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神色立时凝重起来。
你看,迟归再一次抓住了人们的人性软肋,完美利用,他给人们一点点希望,就能让人们甘心赴死。
迟归很满意石凤岐这样的神色,扬起嘴角,抬起头,看着比他高大的石凤岐,仰头笑望他:“怎么办呢石凤岐,你就要失去了她了呢。”
“你知道什么?”石凤岐问他。
迟归扬着笑意说道:“我知道的远比你多。”
“你想我做什么?”
“真聪明,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你也是想留住她吧,告诉我不过是你顺手为之。”
“对呀,我当然不希望小师姐离开。”
石凤岐看着笑容清亮的迟归,他明知迟归在他面前摆出了陷阱,他甚至指出了陷阱的位置,但是石凤岐,还是会飞蛾扑火般地选择跳进去。
“能留住小师姐的人只有我,她自己也无从选择,所以,石凤岐,你愿意和我做个游戏吗?”
迟归看了看那扇门,门外就是鱼非池,他的声音始终很低:“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
尔后他目光移向石凤岐,眼神中带着清冷,戏谑,嘲弄,还有厌恶:“好好想,我可没逼你。”
对啊,他从来不逼任何人做任何事,他让人们自寻死路罢了。
鱼非池在外面把耳朵都贴到门板上了,也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声音,她撅着嘴恼火道:“这两人在坐禅吗?”
绿腰见她偷听墙角还抱怨墙内的人说话声音太小,抱怨得如此理所当然,忍不住抿嘴发笑。
鱼非池还要往门上贴,木门却被人一把拉开。
“唉哟…哈哈哈,聊得开心吗?”鱼非池伸展手臂晃了几晃,哈哈地笑:“那个,我就出来锻炼下身体。”
石凤岐低头看到她肩头的衣服都被雪水洇湿,高高在上拿眼斜她:“身体锻炼好了吗?”
“好了啊,是吧,绿腰?”鱼非池打死不认自己跑过来偷听。
绿腰瞅瞅这两人,深觉这时候还是不要站在这里当夹心好,摆摆手,耸耸肩,走了。
“诶绿腰一起回啊…”鱼非池作势就要跟过去,一副要回去的样子。
石凤岐扯住她衣领,提溜着她回来,把她夹在胳膊下:“都听好了?”
鱼非池清清嗓子:“嗯,听…听好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没?”石凤岐拖着她往外走,顺手合上了门,鱼非池连迟归一角衣袍都没见着,迟归也只瞥见一抹鱼非池的背影。
鱼非池想了想,摇摇头:“没了,不过,你们两后来叽歪什么呢?”
“我们两后来大眼对小眼,谁也不说话,比着谁能撑得久。”石凤岐说,“不过我担心你冻死在这里,所以就先出来了。”
“真的假的?”鱼非池一脸狐疑。
“不信啊?不信你去问他呗。”嘴上说着这种话,石凤岐手下却把鱼非池夹得更紧些,别说回去问迟归了,就连想转个身都难。
鱼非池干脆也就罢了,伸出手臂搭在石凤岐腰上,踢着步子就着雪色,倚在石凤岐胸前也就走了。
留得一人独坐在暗室里的迟归神色安静,面带着浅浅的微笑。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从窗子里洒进来的月色,真是好月色,透亮如水,还带着凛凛寒意。
来吧,石凤岐,最后一场游戏,一定要你亲自与我一起,才有趣呢。
石凤岐却并无异样,二月二在前,大战将至,他每日都很谨慎地调配着兵力,与瞿如和一众大将商量着战事起时,有可能遇到一切变故,对面的商帝此时也在全力以赴,日夜不息地为大战做准备,他们在忙着心疼各自媳妇儿之余,也要全军戒备。
那注定会是一场,天下瞩目的旷世之战。
所有的一切开始进入了一个极为紧张的氛围中,所有的事情都在不慌不忙中快速而有序的安排,步兵,骑兵,重甲,短刀,长枪,弓箭,铁衣,还有无数铮铮铁骨好儿郎。
在无数场战事里经过锤炼的人们,对于这一切已经轻车熟路,不出半点慌乱,鱼非池与石凤岐两人道尽了安排想尽了可能,为那场旷世之战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个过程令人激情澎湃,他们将是历史的推动者,实践者,博弈者,以及,最重要的见证者。
生而有幸,得以见证这一场旷古绝今的盛事。
大军中的男儿连呼吸中都有着热血激情,手握铁刃无惧生死,有什么事,比见证这场豪迈更令人激动?
于是,迟归便这样被搁置了下来。
大家都很忙,迟归不在乎的天下,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在乎,他不喜欢的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人喜欢,这些“很多很多人”将是迟归口中愚不可及的人,将为了一个或许不属于他们的未来而抛头颅洒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