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迟归也不急,他从来不会拍着门板叫人把石凤岐喊过来,也不会拒绝进食逼迫任何人。
他坐在那间小屋中,就如同被世人遗忘,而他也不在意被世人遗忘。
他只是记下每一天的日升月落,每一次的星辰变幻,听外面每一声热血沸腾的呼喊,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天真又温柔的笑意。
到了一月二十三日晚,军中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石凤岐吆喝上瞿如与商葚喝酒,三人坐在篝火边烤着一条羊腿,石凤岐片着羊肉喝着烈酒,腾升而起的火焰映得他面颊明灭不定。
“师弟有事?”瞿如举着酒囊拍了他一下。
石凤岐接过酒囊灌了口酒,笑道:“师兄,你觉得说书人讲的那些,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故事,可不可信?”
“有些可信,有些不可。”瞿如说,“肯定是有这样的昏君沉迷美色误国误民的,但是也不是所有的帝王都是这样,师弟你为何突然问这个,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说书人的故事皆是编排。”
石凤岐静静地听他说,听到最后笑了一下,道:“我们七子行事,一直有一个人在做记录,那个人叫玄什么来着,啊对了,玄妙子,一糟老头儿,特别刻薄恶心,评价我们是怎么尖酸怎么来。他评我的时候,有过一笔,他说我最大的弱点,是易困于情事,难成大器,我一直都觉得,他那人虽然讨厌了点,但是话总是在理的。”
“师弟…”瞿如觉得石凤岐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喝醉了,可说的话全都含糊不明。
“我明知这是我的弱点,我也没办法改掉。我一直在强大武装自己,然后去保护好这个弱点,不被任何人所伤,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筹码。这些年来,我一直做得不够好,我拼了命也没办法赢过整个世界。诚然我知,从无哪个人可以与整个世界抗衡,说这种话的人不过是意气之语,作不得数。而且当整个世界都对她不公的时候,我甚至还抛弃过她,师兄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心里那道伤一直没去。”
石凤岐喝了口酒,微微低着头。
“可是师弟,在你们之间,难道还需要说抱歉这样的话吗?”商葚问他。
“不需要,就是因为在我们之间,不需要说抱歉更不需要说感谢这样的话,我便越发地想对她好,我总觉得,给我一百年来爱她都不够。我不想做什么明悟的人,什么一瞬即永恒,得到过便是拥有,我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只想她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完完整整,踏踏实实地在我身边,我摸得着看得见,每日早上醒来抱得住,一日三餐她在我对面,花开日落她共我看,我要的是她真实的存在。”
“师弟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们说?”瞿如神色严肃起来,大战在前,石凤岐这样的态度太过反常。
这绝不是什么好的事情,瞿如已经准备将这一切告诉鱼非池了。
“是不是迟归跟你说了什么,师弟你这样聪明的人,不要上他的当啊,他肯定没安好心!”瞿如急声说道,担心石凤岐会做出什么不智之事来。
石凤岐眨了下眼睛,眼眶都有些湿润,又卷又长的睫毛上洇着泪水结成一缕缕,他叹了声气:“师兄,自我为帝以来,我与非池都一直很清醒,很冷静,也很残酷,我们割舍普通人的感情,我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于大隋于天下有利的事情,我们始终以天下为重。”
“就这一次,我以她为重。”
“她一直说,她不是个祸国殃民的好苗子,就这一次,我让她祸一次国!”
一月二十四日清晨,鱼非池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一伸,没有抱到她喜欢得不得了的石凤岐的肉体。
睁开眼,四下无人。
再询问,无人见他。
又后来,听闻,迟归失踪。
第八百二十四章 七子存一
鱼非池看着空荡荡的暗室,看到铁链没有丝毫损毁,暗室的门是被人从外开锁,她捡起地上的铁链,摸一摸那冰凉的触感,只是笑着叹了声气。
“石凤岐你个王八犊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骂过石凤岐王八犊子了,尤其是知道他跟大隋先帝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认亲大典之后,更加少骂他,原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简单的不过是骂他王八犊子总有点连着先帝也一起骂了的意思,那样英明的千古一帝,鱼非池不大好骂人家是王八。
复杂的嘛,则是因为,她在不知不觉间发现,石凤岐这个年轻人,他的心智和胸怀,越来越令自己赞叹,再骂他王八犊子已是不合适。
不过今日他干的这事儿,着着实实衬得上这一声骂。
他简直是回到了学院里时的那份顽劣性子,什么祸事他都敢惹,都不怕把天戳出一个窟窿来。
得了,他要把天戳一个窟窿,鱼非池也得做一做那好心的善良女娲,给他把这天补上。
于是她扔下铁链,笑看着满脸惊诧不知所措的门口众人,笑眯眯道:“没事儿,我去把他找回来。”
“他疯了不成?”叶藏气骂道,“好不容易把那祸害抓回来,前两天我一直叫他把这祸害解决了安心,他非不肯听,这下好了吧?他疯了吧!”
“他知道现在大战在即,多少人指望着他吗?他这么任性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这么多年的努力啊!”
“气死我了,妈的气死我了!”
叶藏叫骂声喋喋不休,不是真的有多气,是太过紧张担心。
天才知道,迟归会把石凤岐如何。
鱼非池笑看着他们,最后对站在后面的绿腰说:“绿腰,去牵两匹马,我们这两个军中闲人,出去逛逛。”
绿腰点头,转身去牵马,鱼非池对瞿如笑道:“这些天军中一切如旧,我相信你可以的。”
“军中小师妹你不用担心,可是…小师妹你真的不用我们陪你一起去吗?迟归他毕竟…”瞿如担忧着。
“说来可笑,但我不得不承认,他不会伤害我的。”
“我陪你去吧,小师妹。”朝妍说,“我反正在军中也没事,我…”
“但他会伤害你。”鱼非池打断她的话,目光看着所有人:“他会伤害你们所有人,除了我。”
鱼非池拍拍手,双手又负在身后,看着眼前这些人,笑道:“至少,咱们戊字班这些人,我保护到最后了,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不能功亏一篑啊。”
“师妹…”朝妍忍不住红了眼眶,拉着鱼非池的手,叮嘱着:“那你要小心啊。”
鱼非池与绿腰两人骑在马上,看着四周一片白雪茫茫,昨夜雪大,夜间留下的任何痕迹都被新雪覆盖了。
“鱼姑娘你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吗?”
“月牙湾。”
月牙湾这个地方,大概被诅咒过,在这里,鱼非池失去了南九,失去了苏于婳,也在同一天失去了韬轲,还在这里抓获了初止。
一个葬送了两位无为七子,一位绝世武者的诅咒之地,也是一个将众人命盘加快推动速度的绝望之处。
如果说迟归与石凤岐玩一场有趣的游戏,那么这个地方,是最好的游乐场。
雪盖不到这个地方,这里只有寒风如刀,凛冽得让人心生冷意,只想望而却步,冰冷的湖水闪烁残忍的冷光。
迟归坐在湖边一根枯树的枝桠上,晃荡着两条腿,随风扬起的除了他漆黑的墨发,还有一管空荡荡的袖袍。
他带一些迷茫的神色看着这片湛蓝的湖水,轻声地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们这些无为七子里,除了小师姐,我唯一一个不是很想杀掉的人是苏师姐。”
“为什么?”石凤岐坐在下方,临着一湖冰水。
“她跟我一样,想要的从来没变过,她要这天下一统,从无为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从来没有过任何杂念,我觉得她挺有趣的。”迟归笑声道,“只可惜,她所信仰的东西与我不一样。”
“不,她跟你不一样的不止信仰。不要拿你这样的人来污蔑她,她信仰的是天下,而她绝不会毁灭这天下,我承认她有时候的确很过激,手段也经常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至少有一点,她绝不会以残害同门为乐。”
虽说,苏于婳这个人吧,冷了点,傲了点,狠了点,脾气也大了点,手段更卑鄙了点,但是,她跟迟归还有很大区别的,石凤岐可不会让迟归与苏于婳相提并论。
迟归听他这样说,低头看着他,笑了笑,也不准备反驳。
“我想,游世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吧?”迟归笑看着他:“我相信,小师姐一定跟你说了很多她那个世界有趣的事情。”
“如果你希望我陪你把这场游戏玩下去,你最好说点有意义的事情。”石凤岐看着他。
迟归扁扁嘴,很是讨厌石凤岐任何时候都气定神闲,从容有度的样子,明明他应该落魄狼狈,急不可耐的,不是吗?
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当年成为无为七子第一天,进入藏书楼五楼的时候吗?”
“自然,我想无人会忘记。”
“嗯,那你还记得,那天你进去的时候,踩着了地上鬼夫子画的的图纸吗?”
石凤岐皱眉想了下,时代久远,事情细小,他要想一想才记得起:“好像是叫七宿图。”
还记得石凤岐踩着了之后,鬼夫子挥手就是一掌揍在石凤岐身上,鱼非池却因为鬼夫子屠杀院中弟子之事,气得狂踩一通,嘴里还骂个不停。
那时候,鱼非池真好玩儿。
“不错,就是七宿图。”迟归笑着低下头来:“所以,石凤岐,你准备好了吗?”
石凤岐袖间翻出一把短剑,握在掌中,看着迟归。
“大腿,我讨厌你无时无刻不跟着她。”
石凤岐缓声一笑,握着短剑刺入大腿中,顺着血管往下划了一道口子,这是他跟迟归定好的游戏规则,殷红的血顺着他干净的袍子滴落在黄沙间。
迟归拍拍树枝,两腿晃得更高,笑声道:“石凤岐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总是自寻死路这一点!”
“七宿图与她有何关系?”石凤岐却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定定地看着迟归。
“无为七子的命系于长命烛,其实长命烛不过是引天上星象而设,鬼夫子把我们的命盘纳在了烛中,所以他可以看到我们的生死,也可以定我们的十年命止。在我开始发现小师姐身体有异样之后,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去帮她调理,可是怎么都不起作用,然后我意识到,这与她的身体无关,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必须要说,她的灵魂,是特别的。”
“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个现象便是,她越是插手天下之事,她的身体就越来越虚弱,当她停下,她便可以恢复正常。于是我又开始想,她的灵魂,是这天下有关。那么,我有了初步的怀疑,她的灵魂与这个世界,是不相容的,也就是说,她是个异类,于是,当她这个不属于须弥的灵魂开始与须弥之事发生联系,并且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事情的的时候,她会被这个世界排斥,所以,她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她是鬼夫子亲自带上山的人,而且,你也知道,无为学院给了她简直是空前绝后的厚爱。那么,鬼夫子一定是知道这件事的,才会对她如此偏爱。于是我将鬼夫子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个遍,我想知道,他是如何从一开始就知道小师姐的灵魂有异常人的,在那之前,小师姐可没有表现出绝顶的智慧来。答案就再明显不过了,他观星象,得知此事。”
“也就是说,小师姐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鬼夫子挑中了的人。而说到星象,我自然会想到七宿图,啊对了,你一定在想,我过目不忘,所以我背下了当日所见的星象图是吧?没错,是的。”
“原本我没有在意过七宿图,是在小师姐身体有异之后,我才开始回想。七宿图上我们七子各据一方,呈北斗七星之势,我们是哪颗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为天枢司命星,也是贪狼星,灾难的代表。并且,我们其余六子的星像光芒,全都向她靠拢。简单点来说便是,我们六人成就她一个。无为学院三百人成就绝世高徒无为七子,而这无为七子中,再成就最后一个人。”
“石凤岐,从头到尾,百余年来,无为七子都是一个遮天大谎,我们都不过是成就游世人的踏脚石罢了。”
迟归慢慢说着这些隐密,他不曾关心过天下事,只关心过鱼非池,于是,他有太多的时间,来思索,考虑,探寻这些无人可知的秘密。
血水从温热到渐渐冷却,在黄沙中都积了一滩,石凤岐轻笑了一声,说道:“七子存一。”
不过也好。
成就她,总是好的。
迟归点点下巴:“嗯。”
“所以,当你发现这件事之后,你会开始想,要怎么改变这一切,因为,你想留在她身边。不管是十年命止也好,还是七子存一也罢,你都不希望离开她。”石凤岐失血有点多,这会儿面色开始发白。
“那是另一个问题。”
“说吧,哪里。”
第八百二十五章 北斗九星
迟归左左右右地看了一会儿石凤岐,他身上的每一块地方迟归都很讨厌,都恨不得割下来,但是,总要慢慢来,要从最讨厌的地方开始下手。
他挑挑拣拣了半晌,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手臂,我讨厌你拥抱过她。”
石凤岐毫不犹豫,短剑一旋倒提在手,一剑刺入手臂中,往下一划,立时冒出大量的血来,染红了他整只手臂。
迟归笑意更盛,声音都扬着笑:“石凤岐你随时可以退出这场游戏的。”
“少废话!”
迟归咬了咬一边下唇,歪头笑看着在大冬天里,额头却渗出汗珠的石凤岐,慢慢欣赏够了,才说:“你应该听过北斗九星的说法吧?”
“七现二隐,但是二隐之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无人见过。”石凤岐倒是忍得住疼痛,可是越来越大的失血量让他眼前开始有些发晕。
迟归说:“不错,但我在七宿图上见到了。其中一颗,是鬼夫子,另一颗我不知道是谁,不过我想,你可以给我答案。”
“玄妙子。”石凤岐立刻想到了,天下间,能像玄妙子那样的人太少了,他是隐星,再合理不过。
“原来他叫玄妙子,有趣的名字,不过无所谓了,不管他是谁,他都这个世间的观察者,而鬼夫子是这大陆的推动者,他们两个决定了整个须弥大陆的命运和改变方向。当然了我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们要把须弥大陆改造成什么样子,带来什么样的福泽或祸害都与我没关系,我好奇的是,那两颗星,守护在天枢星的两侧,就好像保护着她,更好像,监视着她。”
迟归偏头皱眉,似有不解一般:“尤其是当艾司业和两院副院长对小师姐以命相救的时候,我更加确定,所有的人,都在全力护佑她。而每经历一些事情,天枢星就更亮一些,石凤岐你知道的,凡事都有极限,当天枢星亮至极限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想你明白。”
“会消失。”石凤岐说。
“没错,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她在消失之前,成为最后一个保护她的人。”迟归看着他:“会不会很失望,最后保护她的人不是你。”
石凤岐沉默着不说话,握着短剑的手已有些松,他坐在石块上,寒风卷起了粗砺的黄沙打在他身上,他的神色有些落寞而悲凉。
他一直都在预感,预感鱼非池总会离开他。
就像十年前那样,他总害怕自己会失去她,没成想,担心了十多年,最终这担心,终要成真。
他知道他只要开口,鱼非池就会给他答案,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她不会再瞒着自己,也不会再担心自己做出什么冲动之事来,但是石凤岐始终不敢问,就如十多年前那样不敢设想,如果鱼非池真的不在他身边了,他会怎么样。
也许在这件事上,整整十三年,他都没有任何长进。
真是没出息,不是吗?
“石凤岐,你是在难过吗?”迟归笑声问他。
石凤岐抬头,望着迟归,莫名笑了:“是的,我在难过。”
“真好,我已经难过了整整十余年了呢,总该要轮到你,不是吗?不过你是幸运的,你才刚开始难过而已,不像我。”迟归跃下树桠,走到石凤岐跟前,看着他失血发白的脸,笑道:“这样想想,我都不希望你死了呢,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地活着,一直这样难过,想一想,都大快人心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石凤岐看着他得逞的嘴脸,轻声说道。
“上一个问题等一下再答,我先回答你另一个疑惑,这个疑惑就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这一切,是吧?”迟归弯下腰来,目光湛亮地看着石凤岐。
哪怕石凤岐现在已经失色多到可以立刻昏迷,眼前迟归都有两个影子,但是他依然可以一剑刺死迟归,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是的,如迟归所言,他也好奇迟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一切的,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一切,才推动了他要做那么多事。
迟归笑了笑,直起身子走到湖水边,湖水的涟漪轻轻晃,他的倒影在湖水里有些模糊难以看清。
“很早了,在你失忆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她几乎是呕心沥血地要在大隋邺宁城站稳脚根,成为一个有用之人,可以留在你身边,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精神也越来越不济。我用尽良方无果,转而寻找其他门路,于是发现了这一切,不过…你们根本无人知道罢了,那时候,你们谁也不曾在意过我不是么?那时候我说我想帮她,想为她分忧,其实不是想帮她在大隋站稳,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但我又实在看不惯你,所以帮得也就毫无兴致。如果当时大隋没有你,说不定,我在那时候就已经帮她一统天下了,还有什么时候,比那时更合适呢,南方三国大乱,商夷也并不完全太平,大隋内忧,需借外患分散内斗之争。”
“当时清伯一路南下,要去找叶藏,寻回我以前的记忆,可是一路都有人追杀,是你做的?”石凤岐突然想起来,不由得问道。
“是啊,你以为那是多高明的手段吗?小菜一碟罢了,只是可惜,他一路都有人保护,我未能得手。不过呢,听说你没有看他带回给你的信,哈哈哈,石凤岐,有时候你真的挺蠢的,真相就在你眼前,但你却要推开,非得吃了解药之后,才开始后悔莫及。我算来算去,算漏了上央会给豆豆诛情根罢了,对了,我忘了跟你说,这世上这么多人,我只觉得上央和你父亲挺有趣的,如果没有你,或许让你父亲一统天下,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啊…呵,可惜有你。”
他回头看着石凤岐,面带笑意,“所以,你现在可以问我,怎么救她这个问题了。”
石凤岐紧了紧手里的短剑,转向迎着迟归胸有成竹的目光,“让我死在这里,并不是你的目的。”
“当然了,我要杀你,有一万种方法,何必要这么麻烦呢。”迟归笑道。
“你只是想让大隋军心大乱,败给商夷。”
“不错,天下还是要一统的,毕竟那是我小师姐的心愿,我从不会忤逆她的心愿。只不过,一统于谁手,由我决定。”
“而你知道,哪怕我明明看穿了你的打算,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做,你知道我为了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别担心,商帝或许不如你…嗯,仁厚?开明?无所谓了,或许商帝不会如你那般对天下各国之人一律平等,也不会有多么怜悯苍生爱惜百姓,更不会为了小师父废除奴隶制,但是,我觉得他会是个不错的帝君的,这须弥大陆千百余年来都这么乱糟糟走过来的,交到商帝手中,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你可以放心,放心去输,放心去死。”
“不,你不会让我现在死的,你会让我活着看着大隋大败,看着我为之努力了数年的心血前功尽弃化为无有,看着我一心想改变的世界不过是换了一个模样继续洪水滔天,你要我,既得不到天下,也得不到非池,你要我尝尽一无所有的滋味,这才是你对我报复。”
石凤岐说着笑起来,漆黑的眸子似已看穿一切,惨白的嘴唇扬着淡然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你要让我看着你,带走非池。”
迟归哈哈大笑起来,眉眼都弯,眼中好像是盈了这湖水之光,晶然发亮:“对啊,我就是要你这样,石凤岐我怎么舍得你死呢,这些…”迟归指指他身上的伤,“这些不过都是增加游戏趣味性的东西罢了,我啊,是全天下最盼望你活着的人呢,大战那日,我一定要把你带过去看,让你看着你的大隋溃不成军,看着你的希望逐渐破灭,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就像当年我眼睁睁看着你把小师姐带走而我无能为力一样!”
“石凤岐,你知道那种,我就站在一边,看着你把小师姐越拉越远,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我多想你试一次啊!”
“不过,可惜了。本来不该这样的,如果那天你让我把羽仙水倒进泉水中,我有十足把握让商夷赢的,但是你阻止了我,那商夷就只剩下五成了,我得让大隋军心受挫,让商夷士气大振,你说,有什么比你的人头悬于战场,更能做到这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