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小姑娘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带着对世间万物的好奇,打探着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她趴在先生肩头上,粉扑扑的脸蛋上突然惊奇,伸出手来张在半空,大声喊道:“爹爹,有神仙!”
书谷回头看,天空中空无一物,只有白云悠悠千载过,扬扬飞雪不知人间愁,他似有所觉,似无所查,却没有说话。
“爹爹,真的有神仙,她刚刚还摸了我的手呢。”
“爹爹,神仙跟我说话呢,她叫我加油。”
“爹爹,你见过神仙吗?”

“鸾儿,爹爹没有见过神仙,但爹见过,比神仙更高贵的人。”
“什么样的人比神仙还高贵呢?”
“很多很多,他们跟我们一样,是普通人,是须弥之人。”
鸾儿扑烁着的大眼睛看着后面的天空,她刚刚真的看到神仙了,神仙容貌绝美,眼含清泪。
鱼非池她看过了须弥岁月变迁后,又看过了很多地方,自南往北,从南燕到大隋,看过了新建家园的人们;也看过了卸甲归田与妻儿重聚的儿郎;看到过独守春闺十余载,迎得郎君归家来时,罗妇脸上泪;看到过樵夫放下战刀,握起斧头归来山林时,砍倒一根柴禾时的满足自在。
看到过大地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看到过悲怆的过往正渐渐成为传说。
她似无处不在,她又似从未存在,她看过了这苍生万千的一悲一喜,看过了人世红尘里的所有久别重逢,看过了一家又一户的人,三世同堂,整整齐齐。
看到了新起的高楼洋溢着欢喜,看到了正在修建的道路条条伸向远方,看到了废墟正被重建,看到了饱受苦难的百姓脸上终得笑颜。
是哪一国人,已经不重要了,是商夷还是大隋,也已经不重要了,须弥浩大,战火已经只有一点点,凝成一束小小的光芒,而其余的地方,都在复苏,都在重新活过来。
不会再有人追究,他们到底是哪一国人,不会再有人满腔杀意,准备随时战死,不会再有新人活生生被分离,走向战场。
最后她看到了书谷,看到了书谷怀中的书鸾,那是向暖师姐的孩子,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看一看这孩子。
长得真是可爱,得了向暖师姐的气度容貌,还得了书谷的聪明,她的一双眼睛,干净得像是这天地间最通透的清泉,满满都是新生的希望与明亮,不含半点杂质。
须弥将来,是他们这样的孩子的,他们,就是未来的希望,未来的须弥主人,未来的世界拥有者。
所有先辈的牺牲和奉献,为的就是给这些希望的幼苗铺就大道,把苦吃下,把泪咽下,把血喝下,留一个干净的世界给他们,让这个世界在他们手中再生出新的模样,那会是一个新世界,一个不再有战火,不再有纷争的新世界。
而自己这一辈人,不过是如同万万千千的先躯一样,是历史的尘埃,是洪流的浪花,是甘愿粉身碎骨的先勇之辈,自己这一辈人,终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未来的主宰,是鸾儿这样的孩子。
于是,一切都有了意义啊。
十年杀戮,剩下的都是被点亮的希望啊。
她想伸伸手,摸一摸书鸾,就像摸一摸这未来的希望,就像是与这未来的世界对一次话,含着眼泪,带着笑意,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将来就拜托给你们了,要加油啊。
要加油,让这世界变得更美好,更光明。
要加油,须弥之人。
画面变幻,时光飞快流转,千余年岁月在她眼中一一而过,万副画卷在她指间一如繁星,所有的人与事皆不见。
她再看,眼前不过是一树花开,落英缤纷。
“如今,你可知,何为游世人?”
“游世人是河边淘米的娘子,是鲜衣怒马过灞桥的少年郎,是孩子手里摘下的清香白花,是田园里升起的袅袅炊烟,是草原上的风,是冰面下的鱼,是山林里的一捧泥土,是峭壁上的一株青松,是帝王将相手中的征战杀伐,是苍穹之下的万千生灵,是苍天,是大地,是山川湖海,是日月星辰,是我,是鱼非…”
“不,不是的。”
“不,游世人是一切,但唯独不是鱼非池。”
“游世人,不是鱼非池!”
她“抬”起眼来,“伸”出手,猛地按在那堵移动的“墙”上,声音也变得坚定有力:“我要离开这里,鱼非池不属于游世人,她属于另外一个人。”
那声音没有说话,但能感受至他的不满,空气变得有些迫人。
鱼非池的手再“按”,力量加大,声音也更为坚定:“我既为游世人,便为苍生主宰,你竟敢拦我,破开岁月界!”
她能感受得到世间万物,一朵花开的声音,蝴蝶翅膀的颤动,泥土松动的呼吸…
她能感受得到,有一个人,正快马加鞭而来,就要来到无为学院,那个人,正来接自己,接鱼非池。
她还不是一个完全合格的游世人,她还有一些东西未放下,她不能把鱼非池完全地投入游世人这个身份,她还有爱,有眷恋,有心上人想见。
她不觉得这是游世人的失败或羞耻,相反,她喜欢这种残缺,喜欢这种小小的自私,喜欢这种,明知不可,偏要勉强。
她要离开。
所以她肃正了眉目,带着不容亵渎的滔滔威势,一声清喝:“破开岁月界!”
一阵清啸陡然响起,撼天动地,卷起狂花乱舞,鱼非池似不存在于此,但又似稳居于此,那声音难以撼动她半分。
手中的“墙”消失,那声音说:“勿忘归途。”
“我终会归来,游世人,终会归来。”
在鱼非池看过了这整个世界之后,再醒过来时,已经过去了足足一月余,鬼夫子在藏书楼顶守了她一月余。
鬼夫子看到,某个大雪停飞,阳光晴好的日子里,鱼非池平躺悬浮于半空的身子,慢慢直立,慢慢降落,慢慢点足停在白雪地里。
她睁开眼,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平和,包容温厚。
两人遥遥对立,鬼夫子说:“你醒了?”
“醒了。”
“决定了吗?”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鬼夫子潸然泪下,泪湿前襟。
慢慢飞下藏书楼,鬼夫子站在鱼非池跟前,细细端祥着她,她眉目依旧,未有变化,但她的气质,全变了。
变得遥远不可捉摸,变得高贵不容侵犯,变得…不再像鱼非池了,像个游世人。
鬼夫子慢慢提袍,缓缓落跪白雪地,垂首低目,长长的胡须及地,拜道:“游世人。”
无为七子,学院之最,见帝君亦可不拜,曾于藏书楼前,受学院司业大礼一跪。
而游世人,须弥之最,超越帝君,超越学院,超越一切的存在,今日于藏书楼前,受鬼夫子一跪。
鬼夫子终于迎来了他期盼了百余年人,他是激动,或是心酸,难以说清。
一百多年的坚持,要很多很多的勇气,才能战胜内疚,才能原谅失去,要不作多余的无谓思考,才能孤独而忘情地活着。
鱼非池抬手扶起鬼夫子,拱手行礼,对着鬼夫子深深一拜:“多谢夫子,三年教导之恩。”
“恭送游世人。”
鱼非池转身离开,踩着白雪地,一步一步离开此处,带着温柔的笑意,深情的眼神,不管她是谁,是什么身份,都不要紧,鱼非池这个人,这个身份,爱的是石凤岐,既然怜爱这苍生大地,那自己也是苍生大地之一,也要怜爱自己。
鬼夫子看着鱼非池走远的背影,慢慢走回了藏书楼中,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衰老过,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上。
走到六楼,他推开了门,门后是历届七子的白玉灵位,他看着这些灵位,蹒跚了步子,一块一块地擦拭而过,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轻声念叨,目光久久留恋,细细听去,他最后似在说:“值得的,值得的。”
鬼夫子有一个最大的秘密,无人知晓,这个秘密在他心间藏了一百年,平日里不敢拿出来看,也不敢说给别人听,压了他一百年,折磨了他一百年。
一百年前的那个游世人,不是别人,正是他。
一百年前,他没能做到改变这世界,他很清楚,那不是他一人之力可以做到的事情,要很多很多,很多人的牺牲,很多代人的牺牲,才能一点点推动须弥大陆的历史车轮往前。
他是没有觉醒的游世人,他创办无为学院,为天下育良材,他培养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七子,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个世界,推动着历史。
起初也曾不甘过,觉得上天不公,后来便明白,上天没什么不公的,不公不过是自己失败后,将一切后果都怪罪于上天,替自己找了一个失败的借口,好像这样,就不是他自己无能了一般。
但是,总是有内疚啊,这么多的好孩子,总是有内疚。
最内疚的莫过于,自己未做到的事,却要强迫鱼非池去做到。
自己这个游世人未能觉醒,却逼着她去觉醒。
但是,值得的,值得的。
这乱世,就要结束了。
第八百一十三章 你在我身边,我依然想你
鱼非池走下山时,看着飞雪中纵马而来的石凤岐,面带笑意。
坐骑未停,石凤岐已提前下马,来到鱼非池跟前。
他觉得他的非池有一点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只感觉,她随时会消失。
一种莫名的恐慌禁锢着石凤岐,他觉得眼前鱼非池好像只是一个幻像,一碰就要碎。
鱼非池抬头看着他,这样熟悉的眉眼,才是她最最眷恋不舍的,要怎么样,才舍得放下这一双多情又威严的丹凤眼。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她问道。
石凤岐拉着她靠进胸口,轻闭着双眼,眉头有苦楚聚拢成峰,道道如刀刻,他说:“我很好,受了些伤,但是养养就好,就是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也不要到处跑,以后我不见了,你就在家乖乖等我,我总会回来找你,我回来找不到你的话,我会着急的。瞿如他们也很好,没有出什么意外,但是他们不知道你来这里,我知道,所以我来接你,跟我回去吗?”
“对了,我已经知道黑衣人是谁了,我刻意把他留着等你,我以前随司业下山游方的时候,不是很理解学院司业和老胖子上央他们为什么要留着石牧寒,让人恶心,现在我懂了,他们留着石牧寒是牵绊住我,让我记得还有仇未报,要记得回去。我把黑衣人留给你,把迟归留给你,你也要记得报仇,要记得回去。”
“跟我回去吗,非池?”
他将鱼非池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勒到鱼非池身上的肋骨都痛,好像只要松开一点点,她就会从怀中消失不见,随时不见,所以半点也不敢松懈,恨不得死死地将她固在胸前,无论是谁,也别想让她离开,就算是她自己,也不可以。
鱼非池揽着他瘦长的腰,脸颊贴着他胸口,点点头:“当然了,带我走吧。”
马蹄缓缓踩过积雪,踏地泥泞,石凤岐强健有力的臂膀将鱼非池圈在怀中,一路缓行,走得很慢。
不要太着急,还有些时间,来得及,来得及留一些时间容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珍惜这不多的时光。
沿途有很多好风光,一直以来,他们赶路太匆忙,错过了这些好风景,冰川万里,白雪世界,洁净得好似一尘不染的茫茫大地,孕育着新的力量,一些种子正在积攒力气,等到春风起,便能破土出。
鱼非池看着这片充满了光亮的世界,她想,她终于撕破了黎明前那已深到极致处的黑暗,也不对,不是她一人撕裂的,是很多人一起,前赴后继,悍不畏死,撕开黑暗,迎接黎明。
他们看了一场日出,日头从远方的山群里跳出来,红色旭阳烈如火,金色光芒照映大地,鱼非池张开双臂拥抱着这片金阳,深深地呼吸着微带冷冽的空气。
石凤岐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支着额头看着她,金色光线镀在她身上,她似从九天而降的神仙,光芒万丈般地耀眼。
“看什么?”鱼非池回头笑道。
“看你到底是游世人,还是非池。”石凤岐笑说。
“都是,但是在你身边的,是鱼非池。”
“过来,非池。”石凤岐向她招手。
鱼非池坐在他身边,问:“想说什么?”
“什么都不想说,你还在就很好。”石凤岐吻过她额头,“我跟商帝约了一战,二月二。”
“好日子,二月二,龙抬头。”
“到时候,看着我出征吧,我答应过你,会把这天下夺过来,也会带给这天下希望和新生,我对你的诺言,从来都是作数的。”
“好,我会在站在城楼上,备下好酒,等你凯旋。”
“在那之前,我们有一些小小的问题要解决。”石凤岐搓了搓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呵在了口热气,说道:“既然你是鱼非池,就应该还有鱼非池的小性子和小脾气。”
鱼非池笑得眉眼都弯,手臂挂在石凤岐脖子上,“啾”地一声亲了他一口:“走,我们回去解决那些小问题。”
一月初九,二人回到大营。
众人几乎,热泪盈眶。
好酒好肉好歌一整夜,所有的人都在用尽全力地庆祝着这场劫后余生。
鱼非池被灌到七荤八素,红着脸颊扑倒在石凤岐怀里怎么也不肯再沾半滴酒,石凤岐便将所有堆到鱼非池跟前的酒水通通翻了三倍,替她挡了去,这才帮鱼非池脱了身,抱着她回去休息。
朝妍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扯了一下商葚的衣袖:“师姐,我怎么觉得师妹好像变了?”
“是变了。”商葚也说。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石师兄虽然笑着,但是一点也看不出是真心高兴,他们这是怎么了?”朝妍奇怪道。
叶藏手臂搭在朝妍肩上:“他们历经生死还能在一起就是好的,你管他们怎么了?他们两个的事,我们又几时能帮得上忙了?”
“这倒也是,唉,对了,那黑衣人还在后头关着呢。”朝妍说。
“不急,他们两也从来不是什么大肚能容,不计前嫌的主儿,早晚得收拾这两瘪孙!”叶藏可是个记仇的,黑衣人闹了场营啸险些没把他命搭进去,他可没打算原谅。
石凤岐一边走一边听着身后这些人的絮絮叨叨,笑着晃了一下怀中的鱼非池:“你说,他们要是知道黑衣人就是迟归,会怎么想?”
鱼非池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了钻,含糊不清道:“也许会觉得人不可貌相吧,你是怎么知道那是迟归的?”
石凤岐走回房中,关上房门,两人躺在床上,鱼非池枕着他手臂,他把玩着鱼非池头发,懒声道:“当日战场上他取了我身上的蛊,这世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未颜,玄妙子,还有一个是迟归。未颜是绝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的,玄妙子从不插手任何须弥之事,只能是他。”
“而且不瞒你说,很久以前我就怀疑过他,但是他手段的确太高明了,我一直没有实据。我从石室里逃出来,赶到军营之前还去了一个地方,就是迟归与南九下葬之处,他的墓,果然是空的,以他的医术,想要假死脱身,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鱼非池半睁着醉眼,笑了下:“我一直不明白,当初我月牙湾里明明没有给南九机会,但为什么南九有时间换我的命,当时在我身边的人只有迟归一个,他的死掐断了我所有的线索,现在想想,应该是他做的手脚。”
“那你不妨猜一猜,另一个黑衣人是谁?”石凤岐笑问。
“许清浅。”鱼非池说。
许清浅,当初在后蜀国时,许三多之女,别的不肖说,只是她一对大胸脯实在是令人记忆深刻,对石凤岐几乎偏执发狂的爱,也让人记忆深刻,一口一个的“鱼家姐姐”也颇是令人悚然。
当初许家被石凤岐和鱼非池联手推翻,许清浅饮毒酒而亡。
不过,既然迟归都能死而复活,许清浅再活过来,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鱼非池手指头划着石凤岐的胸口,一圈一圈儿地打着转,慢声道:“很多事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从头到尾,我们都错看了迟归。”
“比如呢?”石凤岐问。
“你真要听吗?”鱼非池昂首看着他,眼含笑意。
“夜这么长。”
“这样好的夜晚,你要说这样让人扫兴的事吗?”
石凤岐笑着揉了揉她红唇,翻身将她覆在身下,手臂勾着她细腰:“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才让人尽性?”
“比如聊一聊人生啦,风月啦,诗词歌赋啦,再探讨一下人类的哲学啦,身体的奥秘啦,哈哈哈…”鱼非池自己都编不下去,笑得乐不可支。
石凤岐看着一到这种时候就没个正形的鱼非池,也颇是无奈,手指轻滑,抚到她温凉光滑的后背,深深地看着她:“非池,我很想你。”
“我在这里。”
“但我还是很想你。”
鱼非池抬头吻住石凤岐薄唇,手臂探入他衣襟里,摸到得到他身上一道道伤口结成的疤痕,这些伤口太深太深,大概是真的去不掉了,摸在掌心里,凹凸不平,令人心疼。
老人说,薄唇者多为薄情之辈,鱼非池觉得,老人有时候也会说错,应该说,凡是人,都有薄情一面,有些似海深情,只给一些特别的人。
如果对每一个人都多情,那这样的深情岂不是廉价?
鱼非池是个小心眼的人,她不要石凤岐对每个人都好,对她好就行了,疼她一个就够了,一点也不想他雨露均沾,他要是敢开后宫,自己就亲手宰了他。
石凤岐咬着鱼非池双唇,却怎么也不愿闭上眼,他用尽最温柔的神色,最深情的表情,最痴缠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似一池浓情老酒,能让人沉醉其中,不复清醒。
他没有问鱼非池,在无为学院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何变了些,他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不想去证实,不想听到肯定的答复。
便做梦里人,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第八百一十四章 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糊了!大三元!”
鱼非池一推牌,哈哈大笑,伸出双手在半空:“给钱给钱!”
“有没有搞错啊,师妹你这是连糊第几把了!”
“就是啊,还让不让人活了,这钱袋子都要被你掏空了!”
“我好说还是你对家,你下手能不能悠着点?”
其余几人纷纷哀嚎,这两个时辰的马吊打下来,他们竟是输得快要倾家荡产,只差去当裤子了!
“少废话,拿钱来!”石凤岐坐在鱼非池椅子扶手上,吆喝着小气吧啦的叶藏赶紧掏银子,乐得屁癫屁癫。
叶藏白了他一眼,愤恨不平:“你能不能躲开些,我尽看着你在旁边出主意,我跟你讲啊,有本事咱们三个再起一桌,让他们四个女子再战!”
“切,谁要跟你战,我自个儿媳妇儿我不帮着,我帮你啊?”石凤岐乐呵呵地揽着银子,又冲绿腰道:“再说了,绿腰可没输多少,说到底了,还早你自个儿牌艺不精,是吧绿腰?”
绿腰看着他们耍嘴皮子,也只是笑:“你们可少把我拉下水,我以前摸牌摸得多,这才能堪堪自保。”
“绿腰你这话可就伤人,这是说咱们这些人两个人加起来,才能与你一战了?石师兄倒好说,我跟瞿如师兄这还要不要活了?脸皮往哪儿搁啊?”叶藏哀叹道,他最小气不过,这几圈马吊打下来,他已经心疼银子心疼得跟割他肉差不多了。
“不是我说啊师妹,你再这么赢下去,以后没人陪你打牌的!”商葚以前打牌打得少,又似鱼非池与石凤岐那般擅长算牌,几圈下来,她是输得最惨那个,桌前的银子已经是稀稀拉拉了。
“师姐这我就不同意了,摸牌嘛,靠的是手气,是不是?我家非池手气好,你别不服呀。”石凤岐一人舌战群友,护着鱼非池在胸前,力排众议。
鱼非池笑得跟个痴傻儿似的,只一个劲儿地乐,收起银子来却是绝不手软,牌桌之上无亲友啊朋友们!
“恶心!”
“变态!”
“王八蛋!”
众人纷纷骂。
“我喜欢。”鱼非池嘻嘻笑。
石凤岐暗自在鱼非池身后比出两根手指,得意地冲众人扬了扬,眉头还几挑,气得众人纷纷要掀桌。
画面大概是这样的,一张牌桌,四位女子上桌摸牌,鱼非池背后坐着石凤岐,朝妍身后是瞿如,商葚旁边跟着瞿如,三个大老爷们儿心甘情愿地做着“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在一边端茶递水剥瓜子仁的侍候着。
倒也没有冷落绿腰,个个都知晓,她见此情此景怕是心酸,几人也时不时就拉着绿腰闲话,该给她的那份关怀不落一分。
于是四个败家老娘们儿在牌桌激战正酣,三个大老爷们儿口角不断,相比起来,倒是四个败家老娘们儿更和谐一些。
说来这几人的品位着实不甚高雅,商葚便不谈,以前在军中是刀里来火里去,没养成几个高雅的爱好实属正常,可是朝妍以前好像是在南燕那精致雅趣地儿呆过不少时间的,以前用来消磨时光的情趣事大多也是赏雪品茶烹香之类,绿腰的爱好也是种花刺绣弹曲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