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两根手指,握着一根细线,切开了一排豆腐。
两排一组的骑兵,就是手指,他们手里的那根细线,已经有些分不清是不是发了疯的鱼非池取了一个极为雅致的名字,叫琴弦——这与当年的未颜给灭世毒物取名“羽仙水”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秽物”与“妖物”所创造的这两样杀器撞上,也不知是不是因果的循环。
而黑衣士兵,便是豆腐。
琴弦末端加粗,缠在骑兵的腰间,骑兵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挑的又矮又壮的,马儿也要矮矮的,不能过于高大。
人太高了的不好,琴弦绑得太高,割不到人头,人太瘦了不好,要壮实些才不会被拖下马,十个人一组紧紧地挨在一起,共同绑着琴弦一端,才够稳,够结实,才不会在剧烈的冲撞中被拖倒。
既然,只有砍掉他们的脑袋,才能让他们死掉失去战斗力,那就直接从他们的脑袋想主意好了,不然呢,还有什么办法。
不好拿一命换一命的,不值得,甚至,一命还换不来一命,就越发的不值得了。
黑衣士兵服用羽仙水,这东西不管怎么改,有一点没改动,就是他们只听令行事,没有自主意识,便是叫他们跳火坑,他们也会跳,若非是如此阴毒残暴之物,当年又怎会被七国列为禁药?
黑衣人叫他们前进冲锋,他们便向死而进。
等黑衣人发现不对劲,想叫他们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享受这场死亡的盛宴吧,就像传承百年的贵族们用餐,不发出半点声响,优雅,矜持,高贵,微微抬起兰花指,一举一动都是雍容,伴一场悠扬悦耳的华美曲调。
享受吧,盛大的狂欢,死亡的快感,便让黑暗降临在每一个人头上,便让世间万物都化云烟。
残忍活着的人,享受,享受就好。
鱼非池抽着旱烟,吐着烟圈,烟雾缭绕遮着她的脸,朦朦胧胧中看不见,她背对着后面的琴弦死局,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儿。
半倚着身躯,姿态慵懒,闲散,半闭着眼,甚至一只手还在半空中柔若无骨的轻轻画着圈,像是午后邂逅了一场好阳光,晒得身子正是暖洋洋,所以忍不住轻声哼唱,歌咏这血腥的美好画面。
就好像,背后那些无声无息的血光纷飞,人头掉落,都只是一场残酷至巅峰的好画作,画中人不值得她看一眼,不值得她为之怜悯悲惜。
一百个骑兵倒下,就有另一百个人接上,鱼非池准备了不少琴弦,保证能把这首挽歌唱绝。
她答应绿腰要报仇那一天,就一直在想,该怎么报仇,该怎么对付黑衣士兵,该怎么做才能杀了他们,羽仙水那么强大啊,要怎么办才好?还有那个黑衣人,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的羽仙水毫无用处。
她想啊想的,有一天她看着厨子切皮蛋的一个好方法,厨子嘴里咬着线头一端,线头另一端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拿着皮蛋,线一压,皮蛋从中被划破分成两瓣。
就那一刹那,鱼非池想到了:琴弦。
就有了今日杀招。
很不容易呢,要制成那样细的线,还要保证强韧不易断,可是很费工夫的,跟苏门的人商量好几回才定了下来,所以才准备了这么久,这么久之后才来跟黑衣人下战书,每一个等待的日子都让人迫不及待啊,多想看到黑衣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不过,她对这杀招不以为意,眼前是遮眼掩面的烟雾缭绕,她哼着小曲儿抽着旱烟,醉死梦死腐朽到不肯醒一般,背后铺天盖地而来的那些死亡与杀戮,都像是跟她没关系,她眼神中甚至还带着无辜与懵懂。
拿她与对着商葚和瞿如他们说话时的神态与此时的她相比,判若两人。
她真的在精神分裂,快要发疯的边缘。
绿腰脸色煞白,她想一开始绿腰叫她离开的时候,的确是为了她好,眼前这场静止无声的杀戮,太过骇人,甚至希望听到有人嚎叫,有人痛苦地求饶,也好过这样诡异地寂静。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鱼非池,看到鱼非池在烟雾中迷茫痴嗔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苦难与她相比,或许,真的太渺小了。
能把鱼非池逼到发疯的事情,不多,除非是,太多。
“师妹啊…”朝妍抱住鱼非池,哭喊着想叫醒她,不要真的疯掉,师妹啊,醒一醒。
“嘘,不要出声,你听——”鱼非池拍着朝妍的后背,比着手指在耳边,似在倾听着什么乐曲。
“听什么?”朝妍抽泣着问道。
“听琴弦在奏乐。”鱼非池反手点了点下面的杀戮场,带着古怪地笑容,“听见了吗?”
朝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捂紧了嘴唇不想哭出声,一双泪眼看着鱼非池,最后再难忍受,扭头跑开。
杀戮正在战场上恐怖的蔓延,鱼非池在以杀戮为背景,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歌谣的歌词细细听来,似乎是——
风曾动我心,雨曾滋我情,我曾挥挥两袖轻…
第八百零一章 我想,我会毁了这天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战场上,空气中都是满满的血腥味,满地都是或完整或不完整的脑袋,糊在血浆里。
鱼非池最终以不到六百人的伤亡,全歼敌军六万。
比绿腰,比朝妍,比商葚她们更加震惊的人自然是黑衣人。
鱼非池向来诡智奇绝,他一向知道,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当有一天鱼非池这奇绝的诡智放在杀人之事上时,能造成这等恐怖的效果。
并且,她似乎,不以为意。
看不清黑衣人的脸色,只隐约感觉得到他身体的僵硬,昭示着他内心的震动。
这批人手他训练得来不易,羽仙水倒没什么,一瓶药而已,可以再配,可是这些人手,当初他花费了那么多精力与周密计划才得到,这是他行事的依仗和资本,本该是一只无所不能的大军。
既保留了原本羽仙水带来的战斗力与杀戮性,失去痛感知觉,又能让他们顺服听令,不会轻易暴动,这样的大军是可以踏碎山河的。
竟然,被鱼非池用这样的方法,屠戮干净!
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立刻指挥大军调头,但是鱼非池派出的尽是骑兵,骑兵速度何其快,根本不是人跑得过的。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羽仙水大军根本不可能逃得脱。
商帝闻风不对,走出来看,看到了这令人胆寒惊颤的一幕,诧异不已。
但莫名的,他又觉得很痛快,黑衣人持着羽仙水,以为他无所不能,却在鱼非池那里跌了一个天大的跟头,被打得一无是处。
场中二人,别的不说,但是有一件事他们都同时明白了,鱼非池疯了。
这是只有疯子才做得出来的事情,也只有疯子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踢踏着步子,提起裙摆,小心地避过满地尸首,带着娇羞的笑意走来,就像是十八的姑娘迈过花丛去见心爱的情郎,带三分腼腆七分天真到不谙世事的无辜。
或许杀人并不是一件多么难下去手的事情,但是像鱼非池这样,踩过尸骨时带着腼腆与娇羞,踏过鲜血时含着天真和无辜,便令人觉得惊悚。
场中静到无声,死去的人们不曾发出半点哀嚎声,活着的人吓到面如土灰不敢发出半点动响,想吐的士兵强忍着胃中搅动的翻滚。
他们看着鱼非池扬着裙摆,哼着小调,一步一跳,欢快地跃过了尸骸遍地,如同踩过了漫地花丛与青草,最后她来到商帝跟前,偏头微笑,娇憨可爱。
场中三人,别的不说,另一件事,他们三个也都同时明白了,
商帝看到鱼非池的笑容时,瞬间明了。
黑衣人看到鱼非池与商帝对视时,也已了然。
这件事,是黑衣人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将被商帝抛弃。
羽仙水是黑衣人最大的依仗,但是商帝不会让黑衣人把羽仙水用在他商夷的士兵上,所以黑衣人先前才要自己找人,现在他的人没了,他最强大的力量也失去了,在商帝这里,也就失去了作用。
失去了作用的肮脏之辈,商帝可不会容纳。
而不管黑衣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要依靠商夷的强大作为靠山和背景,否则他不用千般辛苦万般努力地向商夷证明他的能力,也不会忍下商帝断他左臂而放弃报复。
黑衣人与商帝的联盟,自此瓦解。
其实正好,商帝,也未必见得多么喜欢这支服用了羽仙水之后的军队,能把黑衣人收拾掉,对商帝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鱼非池这个顺水人情,做得其实很好。
她了解商帝,骄傲的商帝根本不可能接受经羽仙水强化过的大军,那是对他的羞辱。
鱼非池深深地吸了口气,只可惜空气不清新,闻到的都是血腥,她转了转脑袋看着黑衣人,微笑着:“马上就到你了,不要急。”
黑衣人正对着鱼非池,空荡荡的左袖被风吹得摇摇摆摆,他站在那里自成一片阴暗,但是可惜,他今日的阴暗敌不过鱼非池的猩红,她浓墨重彩泼一盆朱砂在人间,血染天下。
说得简单一点便是,黑衣人这一局败了。
在无数次被他赶超在前,无数次被他耍得团团转之后,鱼非池这一次,终于占据了上风,终于赢过了黑衣人,有了一记漂亮到残酷的反击,而且,这绝非结束,这只是开始。
黑衣人他彻底激起了鱼非池疯狂的斗志和残忍,当鱼非池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利用起她的智慧和谋略时,她可以横扫六合,毁天灭地。
比如,她只是看到一根割开皮蛋的线,就能想到琴弦,把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羽仙水大军破得如此干脆,一个不留。
秽物更狠,还是妖物还毒,谁知道呢?
瞿如骑马走过来,下了马对鱼非池说:“小师妹,我们回去吧。”
鱼非池立时变了脸色,变得安静又内敛,甚至到木讷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通通不见,那些无辜天真的残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于她眼中于她脸上,都只剩下死寂和沉默。
她低下头,离得瞿如远一些,然后上了马。
瞿如本想替她牵马,与她一同回去,但鱼非池摇摇头,接过缰绳,夹了下马肚子自己回去了。
瞿如知道,她不愿让任何人靠近她,她怕害死他们,她始终觉得,她会害他们。
商帝见鱼非池脸色变得如此之快,惊讶道:“她这是怎么了?”
瞿如看了商帝一眼,道:“她没事。”
瞿如说罢,又看了看黑衣人,他很想就在此处杀了黑衣人,但他知道,时机不对,不能在此处动手,动手了也除不掉他。
所以瞿如转身,跟上了鱼非池的步子。
自始至终,黑衣人再没有说过话,在众人皆散场之后,他弯腰捡起一个被琴弦割掉的脑袋,抓在掌心里,声音带着些奇怪的音调:“这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呢,你还会做什么呢?我很期待啊,什么时候,你才能猜出我的身份?可不要太快,一切,还没完呢。”
人头在他掌心被捏碎,血浆糊满他的手,自他指缝里流淌出来,他抬起下巴看着鱼非池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瞿如,三天后,你率军退兵三十里。”鱼非池骑在马上,突然说道。
“师妹的意思是?”瞿如有些不解,退兵容易再进难,这一退,可不知要何时能再打回来了。
鱼非池却说:“我今日屠杀黑衣士兵,诚然有要报仇的想法,但是更多的原因是为了稳定军心。现在大隋军中人心不稳,需要一场极具震撼性的胜利来让他们相信大隋是无所不能的,就像当年石凤岐率人杀尽南燕白袍骑士一千余一样。但是接下来的战事,却不会再这么简单了。”
鱼非池看了看天空,好像今日的天空都是血色,她浮现出好久未见的真正的笑容,声音也不再奇怪扭曲,带着些清和的味道:“下面的战事,真正的关系到大隋未来的胜败,不是这么容易取胜的。商帝不是黑衣人,今日这一战,也会让商帝打起全部的精神来应对我们。石凤岐现在下落不明,我…我知道我精神不太稳定,不适合坐镇军中,所以,此时退兵避开商帝锋芒是最好的。”
“现在大军粮草充足,多久都耗得起。你退兵之后,勤加练兵,整个两军,等我回来。”
瞿如拉住马,走到鱼非池跟前,看着她说:“师妹你要去哪里?”
“你也知道,我不信石凤岐死了,我要去确定这件事。”似是难得得清醒,鱼非池说话都有条理了许多。
瞿如沉默了一下,想了很久,还是说:“小师妹,有一件事,他们都不敢跟你讲,但是瞿如师兄我是直性子,我不会转弯抹角,我想问你,如果石师弟真的不在人世了,你会怎么做?”
鱼非池望着遥远的天边,声音也飘渺:“我想,我会毁了这天下。”
瞿如拉着缰绳的手一颤,又问道:“怎么毁掉?”
“不知道,总是有办法的,不是吗?比如我去跟黑衣人合作,问他有没有一种毒药,可以尽倾江海中,让全天下的人都发疯,又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撑过来年五月初五,然后天下未一统,我也会死,这样,须弥又要历经百年的混乱与黑暗,让所有人的打算都落空,谁知道呢?”
鱼非池说着低头笑了一下,声音也低下去:“谁知道会怎么样?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坚持了这么久的意义是什么,一直想保护的人不能保护,一直坚守的东西被人摧毁,一直想做我自己,却总是被迫改变。挺累的,瞿如师兄,你还记得,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我已经不记得当年的我,是什么样了。”
瞿如不说话,他的理智是知道,鱼非池这样做有点不负责任,弃天下于不顾,但是他的内心却觉得,她要毁了这天下,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这天下也从来没有对她好过,不是吗?
鱼非池笑看着瞿如,目光是难得一见的清明:“师兄,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说着,她看向了远处正等着她回去的朝妍等人。
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不能再失去了。
瞿如回头看,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的。”
最好的保护,是自己离他们远远的。
鱼非池在心里说,自嘲一笑。
第八百零二章 即将到来的阴谋
那场让人心悸后怕的无声屠戮之后,鱼非池就消失了,没人晓得,她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人,就连苏门都查不到她的痕迹。
鱼非池在离开之前,给瞿如的命令是退兵三十里,且至少三个月之内,不管商夷怎么挑衅邀战都不得轻举妄动。
瞿如,依旧对他的小师妹相信无比,将这道命令执行得几乎完美。
整整一个月,商帝已兵临城下,瞿如都不曾派过一兵一卒应战。
也亏得是瞿如,是他这样一位战功显赫的猛将,才镇得住越来越骚动的隋军。
换作任何人,只怕大隋军中已经不战而屈了。
石凤岐似死疑云,商夷大军的反复挑衅,都让大隋军中有着各种传言与不安,甚至已有人说,大隋这是怕了,所以不敢迎战,怕被商夷全歼,才龟缩在此处,一动不动,由着外面的人叫骂与挑衅都不敢伸头引成一快。
好在有着那场战事做为基础,大家还能扛一阵子,鱼非池到底是鱼非池,哪怕是她发疯,她也能将可能出现的危机设想周全,提前解决——这也是被逼出来的,被人围追堵截太多次,不得不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周全。
尤其是一直只跟着瞿如,没有跟过鱼非池的那一批军队与兵力,见识过了鱼非池的凶狠和手段后,无不佩服,加快了这些人对此处的适应和信服,也让瞿如省了不少心。
但是,鱼非池彻底失去了音讯,石凤岐也下落不明,这两件事让人心如乱麻。
不管此时军中有多镇定,日后,总归是要他们出来统领大局的,瞿如他们定得住一方军心,定不住整个大隋,更不要提整个须弥。
这是为将与为帝的根本区别。
每一日,瞿如他们都在焦急与不安中度过。
他们想不明白,在这种危急时刻,鱼非池去了哪里。
能有什么地方,比此时的大隋更加需要她来守护。
打从鱼非池离开后,瞿如跟商葚就全心全意地操心着军中众事,两军还要进行磨合训练,才能整合成一只完整的队伍。
但是商夷,已经越逼越近,越来越不给他们时间和机会了。
“再这样下去,商夷可能要强攻了,我们想不迎战也难了。”商葚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大军,担心地说道。
“守城之战我们并不陌生,守得住的。”瞿如只简单地说。
“守得住城,我怕守不住人心。”商葚说。
“守不住也要守,大隋不能败在我们手里。”瞿如握了握手里的刀,回头看着房间内静静树立着的石凤岐的穿云枪,“小师妹会回来的。”
“这些天叶藏朝妍也好,邺宁城的清伯也好,都在拼了命地找石师弟,说来也是古怪,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都不能让人安心。”商葚又说。
“也许小师妹没错,也许,他没有死。”瞿如说,“也许,小师妹去找他是正确的。”
商葚掩住口鼻,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地别过头去,她还记得那天见到鱼非池,她神魂皆去,徒留空壳的样子,如果这辈子都没有人找得回石凤岐,那她是不是要一辈子都那样过下去?
原以为,他们戊字班一群人,多年之后难得再聚首,会是一番好光景,可以喝着酒,唱着曲,各自说一说大家近年来的趣事,不成想,见面时,已经是这番模样。
“别难过,他们都会回来的。”瞿如抱紧商葚,“因为我们还在这里。”
因为我们还在这里,他们就绝不会抛下我们,自己离开。
他们从来不是那样没有担当,没有勇气的人,哪怕身后只剩下一个人,他们也会一直一直保护下去。
更不要提,这里还有四个,四个戊字班的人。
其实与其担心鱼非池去了哪里,不如担心黑衣人并不会就此罢休。
鱼非池那一战可谓是一举多得,效果显著,大隋与商夷所得的好处自是不必提,仅说对黑衣人的打击就是致命的。
黑衣人可谓是流年不利,刚失左臂,好不容易咽下这等天大的屈辱,转眼便是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被鱼非池全歼,被商帝赶出大营。
他有一些事要完成,想完成这些事必须借助一国之力,如今天下就两国,一为大隋二是商夷,看他与大隋这不死不休的架势,他是怎么也不可能与大隋合作的,那便只有商夷可选,此刻让他去另立一个国家,闹一闹起义与复兴,也是绝无可能成功的事,黑衣人绝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摆在他眼前的路很清晰,他必须重新得到商帝的信任与重用。
这个任务的后面写着四个字:绝不可能。
商帝的性子既然已经弃用了黑衣人,就不会再重新收容他,好马还不吃回头草。
于是黑衣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哪怕商夷不接受他也无所谓,搞垮大隋就可以,反正他帮商夷也不是真心为商夷好,只是事情做了,正好有利于商夷而已。
如果商夷不领情,那他不领情便是,黑衣人也不会稀罕。
他的事,他还是要做。
但黑衣人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好运,他所有的招数鱼非池都提前想好了解决之法,要么提前防备,要么有了应对之策,黑衣人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瞿如答应了鱼非池会保护好身边人,这个身边人不止是朋友和爱人,还有这些将士,这才是大隋的人,都是身边的人,所以他便将整个大营守得滴水不漏,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鱼非池曾说要注意水源干净,于是瞿如直接重新挖井取水,每天用水之前都会进行检查测试。
鱼非池说还说要黑衣人在军中作祟,动摇人心,瞿如便下令军中一旦发现陌生人便立刻上报,上报有功者官升二级。
…
几乎,鱼非池堵死了黑衣人所有作恶的可能,用蛮横又原始的方法,切断了黑衣人染指大隋军队的可能。
黑衣人有时候看着风声鹤唳,全面戒备的大隋军队也会觉得好笑,没曾想过,那样聪明睿智的鱼非池,有朝一日为了防他,会用尽所有能用的方法。
但黑衣人也疑惑,鱼非池去了哪里。
她既然担心自己对大隋下手,那鱼非池去了哪里。
虽然,黑衣人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但他好像也并不着急。
原因再简单不过,就算他无法施展任何阴谋,大隋也将一败涂地,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多,多到足以让大隋面对商夷时,毫无反手之力。
大隋还有什么呢?
没了石凤岐,鱼非池,苏于婳这三根支撑大隋的主心骨,大隋只是一具空有庞大身躯,却无智慧的无脑巨人。
而智慧,永远是最不可缺少的,大隋的轰然倒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商帝,总是不会放过大隋的。
并且,商帝蠢到不会给大隋时间,不会等大隋找回元气,他在不久之后,就会对大隋发起全面猛攻了。
黑衣人迎着月光,月光如水,这一场他布局数年的阴谋,从后蜀开始就在准备的大局,终于要结束了。
不对,还差一点点,一点点就好,虽然,商帝不领情,但不妨碍自己要把大隋逼到死地,就一点点。
鱼非池,你不该离开的。
令人期待啊,他在数年前,就已经知道的结局,终于要上演了。
十月过去,秋天走到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