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中,有两国将目光投入了最后的南燕之国。
鱼非池闭闭眼,没下全部的不该有的情绪,将胸口处的浓烈悲怆慢慢抚平,再由着胸怀激荡,荡涤天下。
第七百三十一章 割燕
天下七国只剩下三国的时候,音弥生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南燕会是他们最后的猎场,喂饱那两头怪物之后,那两头怪物才会决出雌雄。
但是音弥生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头怪物,会同时出击,同时攻打南燕。
他永远那一天,是十一月初八。
南燕的天气依旧温暖,没有过于凛冽的寒风,相对已经落雪纷飞的大隋和商夷,南燕这块温暖的土地得上天独爱,还有着母亲双手般的温度。
柔软的南风吹过,杨柳依依。
一声战鼓擂天而响,兵临城下。
韬轲率军自后蜀进发,攻南燕以北。
石凤岐养精蓄锐许多之后,战势凶猛,自南燕中部继续往前。
南燕,遭遇了大隋与商夷的双重夹击。
这个,须弥大陆上,最难啃的硬骨头,迎来了两头最残暴的恶狼,要将南燕撕裂得尸骨无存。
音弥生未曾料到,石凤岐会允许韬轲自后蜀攻燕,他以为,至少,石凤岐会从苍陵派军,阻击韬轲,避免南燕之地被商夷再度侵吞,壮大商夷国土。
石凤岐的这种默许,像是与韬轲有过约定一般,同时进攻,同步前进,就连攻势,都是同样的猛烈,残暴,决绝。
带着脱困而出的野兽一般的作派,亮出了他们寒光森冷的獠牙,啃咬着南燕的大地。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石凤岐与韬轲之间的约定。
韬轲所代表的商夷在得到了后蜀的当天,就收到了一封石凤岐就早写好了的信,信里约他一战,并非对战,而是共战南燕。
信里还有一些东西,是要得到商帝同意之后韬轲才敢行事的,商帝同意了,于是,韬轲答应了石凤岐的邀请。
韬轲那时说,鱼非池与石凤岐两个就是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能提出那个的建议,南燕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但是韬轲也非常明白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南燕太难攻下了,不管是大隋还是商夷,仅凭一国之力,都要在这里耗费大量的时间,商帝或许等得起,但是韬轲等不起,他们都需要,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事来确定大陆最后的生死格局。
而南燕,显然是这最后生死格局的一块高高突起的绊脚石。
必须先拿走这块绊脚石,才有可能展开生死之战。
疯狂的石凤岐与鱼非池,做出了一个令天下人侧目的决定,决定之中,包含南燕之事。
他与韬轲约的是,两国共伐南燕,各自占地。
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很难的,因为石凤岐已经在南燕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将整个南燕已经打得破烂残缺,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几乎可以完全拿下南燕,却要在此时邀商夷这样的强敌共分胜果,只为争取时间。
要有极大的气魄,极大的胆量,极大的勇气,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个决定,让石凤岐的眼界再高一个台阶,他可以承受断臂之痛,只为了最后的胜利。
他彻底的,不择手段。
韬轲曾问过石凤岐,何以觉得,卿白衣就一定会把后蜀交给商夷?
石凤岐回信:我并不知道卿白衣会怎么做,我只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得后蜀,我与你商夷共伐南燕,我得后蜀,苍陵大军过境后蜀,于后蜀再征百万强军,以血肉之躯填出一条白骨之路,攻下南燕。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两头同时攻打南燕,只不过就看那一头的人是你,还是我。
韬轲收到他的回信之后沉默良久,看着那句“以血肉之躯填出一条白骨之路”,他回想着当年石凤岐又风骚又浪荡的样子,还想着懒于理事快活逍遥的小师妹,暗自思忖着,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折磨与苦难,才能一点点把心肠硬到这一步?
起初的石凤岐与鱼非池是真的比不上韬轲这样的人物的,他们的起点太低了,一个比一个懒散,一个比一个不想管事,但他们的成长速度,极其可怕。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越了所有人。
南燕的城池以一种极为快速的方式被攻破,哪怕南燕之人拼死抵抗,拿命相搏,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必须承认,蝼蚁的倾尽全力,只是一场螳臂当车。
音弥生终于,终于,终于不得不让挽澜出征,他在应对石凤岐的时候,还有另一个战场需要挽澜前去应战,与韬轲对敌。
处于南燕北部的长宁城,坐镇着整个南燕以北,北边攻南燕的人是韬轲,音弥生不知道挽澜是不是韬轲的对手,但他知道,南燕走到了尽头。
他竟,毫无绝望之感,他,非常平静。
战场之上大家再无多话,没有叙旧,没有感概,有的只是一场又一场的攻杀之战,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屠戮大地。
石凤岐的沉默,如同亘古。
与石凤岐的杀伐攻城同步进行,还有一件事。
这件事,是苏于婳出现在了战场上。
当世三大名将,神将转世挽澜,龙鳞将军韬轲,铁面豪将瞿如,挽澜驻于南燕,韬轲开拓国土,只有瞿如,好像沉寂到了不存在一般,毫无音信。
将这样一位神勇之将雪藏,好似不应该是石凤岐的作风,石凤岐很会用人,怎会浪费如此勇将?
瞿如这近一年来所做的事情,只是在大隋与商夷的边境上打转儿,原地踏步走,毫无进展,若不是他实在是后台强硬,有石凤岐与苏于婳这两重大隋贵人替他撑腰,他怕是早就被朝臣弹劾交出兵权了。
在长久的寂静之后,须弥终于迎来了瞿如的金刚怒目!
如若看官您记性好,当还记得,曾经的龙鳞将军韬轲,率军二十万,攻破大隋,连下七城,在大隋的国土肌肤上,划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疤,那是险些将大隋推入绝境的一次恶战。
瞿如,来报大隋此仇了。
他过于漫长的蛰伏像是积蓄了无数蛮横的力量,发出了震天怒吼,一路高歌狂进,怒火滔滔,握紧了他手中的钢刀,生猛地撕开了商夷的大地的肌肤,裂出了如同天堑般的巨大伤口,鲜血涂地,红肉成泥。
他的大军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骤然爆发的猛烈战意像极了远处大海里的拍岸惊涛,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他手下大军共计五十万人,苏于婳坐镇军中是他军师,一生挚爱商葚是他前锋大将,他拥有了一个近乎无敌的配置。
让他真正达成无敌的,是叶藏在散尽家财之前为他做的贡献。
奸滑了一辈子赚了无数黑心钱的叶藏,赶在他散尽所有家财之前,听从鱼非池的安排,为大隋打造了数以千万计的兵器,盔甲,护心镜,战车,几乎倾去了他一半的家产,用尽了所有现存的物资,集齐了他全部的力量,为瞿如准备了这世上最精良的装备。
这也是鱼非池为什么在南燕情况那般艰难危急的情况下,仍不动用叶藏力量的原因,那时候,他们要顾及的不止于南燕,还有更多更多,这天下,从来不限于一国一地一战一争,这天下,是更多的地方,需要更长远更辽阔的视野,目光短浅之人,只能胜在眼下,不能胜在将来。
如此,瞿如,便无敌。
无敌的瞿如以一种神器切豆腐般的姿态,破开了商夷的重重壁垒,他沿着一条几乎是直线的路线,闷头往下强攻而去,一丝一毫的停留了没有,就像是在在商夷的大地上工整地画了一条线,誓要将商夷一分为二,一如当年韬轲攻破大隋之时一般。
这样激烈迅猛的攻势,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打懵了头,后蜀刚刚亡国不出三日的时间,瞿如就发动了对商的攻势,好像,他一直在等着后蜀之事有个了结一般。
这样恐怖的速度,这样凶残的打法,让许许多多的商夷人没有能回过神来。
虽然他们一直在提防着大隋,并未放松,可是并不能料到,大隋会如此发狠。
人们说,大隋在报后蜀之仇,商夷国夺走了后蜀,所以大隋心急跳脚,要对商夷进行报复。
人们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谁让人们个个都把自己当无上的旁观者,以为他们真的清楚局中人的目的?
就在韬轲收服后蜀的那半个月里,瞿如,攻下商夷三城,震惊天下!
那可是商夷,是以强国之态睥睨天下的商夷,军事强大,守备强力,竟然在半个月之内,连失三城?
杀之不尽的战场上,铁面豪将的威名传遍八方,瞿如,为大隋带出了一只,铁血雄狮,足以傲视天下!
便是苏于婳,也会惊心,感叹于瞿如生而为将的不世战力与天生将威,他天生就该是军中猛将。
以瞿如的作战能力,加上苏于婳的军事谋略,强强联手之下,他们快要把商夷打到无法还手。
商夷人极为愤怒,被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叫嚣着要报仇,要把瞿如赶出商夷,堂堂须弥第一强国,岂容他们如此侵犯?笑话!
然而,商帝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情绪在。
商帝神色悠然,站在一副须弥全貌图前,朗声笑道:“孤已应诺,南燕之事,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你赢不了我。”
石凤岐笑说。
第七百三十二章 商夷割地让隋
商帝偏头看着站在另一侧的石凤岐,负手而立,笑道:“你倒是比孤还狂妄。”
石凤岐也负起手,看着眼前的大陆全貌图,慵懒笑一声:“美人在侧,天下在手,有何狂不得,妄不得?”
商帝笑了笑,没再接话,石凤岐这句美人在怀是把软刀子,商帝并不准备去接。
不如,我们唤石凤岐,隋帝吧。
两位帝君各具风流,一个天生帝材,一个后天成长,皆是不怒而威之人。
两人双双立在须弥全貌图前,图上只有三个国家,他们已经把白衹,西魏,苍陵,后蜀四国摘去,就像是拂去了一片落叶般的轻松自然姿态,高高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然和高贵。
余下大隋与商夷交错而存,商夷横在正中间,截断了大隋本土与苍陵的联系,而商夷的疆域刚刚得到扩充,后蜀已归入商夷版图,南燕…南燕不提了,那地方,早晚得亡,不值一提。
这样看来,商夷占据地理优势,商夷与后蜀从来相接,得到后蜀之后他们只是伸一伸就可以拥抱后蜀的土地入怀,不像大隋,有些尴尬。
商帝看了会地图,笑了一声:“若孤当初不答应你,你当如何?”
隋帝淡淡一笑:“一起死呗,你以为我大隋得不到的东西,我会让商夷得到?”
“天下一统,不是你心中所愿?”
“天下是得一统,不过天下得在我手里一统,旁人岂可觊觎?”
“为帝未几年,口气倒不小,孤可记得,你当初指着孤的鼻子骂孤是个垃圾,轻视情爱,如今你与孤,有何区别?”
“自是有的,天下是天下,兄弟是兄弟,爱人是爱人,我还是我。我不是你,我也不会成为你。”
“你当然不会是孤,你永远不可能比得上孤。”
商帝看着隋帝,带些古怪的笑意,那种平和,淡然,又敌视,戒备的笑意。
隋帝扬眉一笑:“温暖以前没有说过你,是个自大狂?”
商帝微微笑:“她倒是说过我,有些自恋。”
“她说得对。”
两人相视而笑,死活不对盘的两个人,一个笑声疏狂,一个笑声张狂。
二人转过身,踏出了这御书房,门一合,光一暗,一道残存的光线垂死挣扎,堪堪照在那副须弥全貌图上,照亮了七个红点,由北自南,由大隋,到苍陵,漂亮又可爱红点由朱砂点成,点下这七点之人是隋商二帝,落笔之时,在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是后蜀将亡之时。
那时后蜀刚刚投诚商夷,韬轲收到过石凤岐一封信,信中除了邀他共伐南燕之外,还有一件,这件事,在史书没有记载,对此所知者寥寥无几,所知者皆是守口如瓶。
这件事,便是,商夷割地!
很奇怪对吧?这么强大的商夷,哪里需要割地让隋?
彼时的石凤岐并不清楚,卿白衣到底会投诚于谁,他说过他做了两手打算,显然,后蜀投诚商夷是最糟糕的那种,那么,石凤岐就需要把这种糟糕扭转为于自己有利的局面。
他曾问过鱼非池一句话,是不是不论他做出任何决定,鱼非池都会支持他。
鱼非池当时与他有一样的想法,她说是的,不管是什么事,她都支持。
那时候,暗指的,就是这件事。
韬轲得后蜀,石凤岐其实可以给他足够多的难堪,不说把韬轲赶出后蜀,至少能折腾得韬轲手忙脚乱,难以顾及南燕,因为,后蜀紧邻苍陵,而石凤岐在苍陵,还有一只强军未动,等着时机。
如果石凤岐在当时从苍陵派军攻蜀,难讲能赢韬轲,但韬轲绝不可能在半个月之内把后蜀收服。
就不要提,石凤岐与鱼非池向来都是挑动内乱的好手,要在后蜀未定之时制造矛盾,让韬轲处境更加艰难,也是很容易的事,毕竟在后蜀境内,还有很多的苏氏门人,他们天生就会挑拨离间,要利用起后蜀的仇恨再简单不过,策动几场起义,几次动荡,易如反掌。
石凤岐没有这么做,他对韬轲收服后蜀之事,甚至给予了极大的帮助,动用了苏门的人去帮着韬轲监视着不安份的因素,提前帮他们打探风声,可谓尽心竭力——鱼非池很早很早以前,把苏于婳送回大隋的时候,给过她一封信,写里写着许多事,这件事是其中之一。
若后蜀终归商夷所有,大隋必尽全力助商夷平定后蜀诸事,共邀商夷攻伐南燕——这,就是玉娘所说的,石凤岐右手是魔。
石凤岐,没有愚昧的仁慈,他虽怜悯心痛自己的兄弟痛失国土,可是他完美的利用着这种失去,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他早有无数的后手在等待,无论当时的后蜀会怎么样,他都可以处于一个主动状态,绝不被动。
苏于婳当时理解不能,这是疯了么,帮着敌国强大?这是要把天下拱手让给商夷不成!
不过苏于婳在暴怒之后,很快冷静下来,有一点猜到了鱼非池与石凤岐的想法。
这个想法就是,舍后蜀,舍南燕诸地,换大隋一条畅通无阻的通天大道!
韬轲说他们是疯子,的确是疯子,不是疯子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后蜀一国之地,南燕半国之土,他们可以舍弃不要,拱手让商,只为换一条大隋接通苍陵的大道。
商帝与隋帝,他们两个就这条大道做了诸多谈判,暗中的,无声的,汹涌的,激烈的谈判,最后定下了这七城。
为何是七城?简单,当年韬轲打大隋的时候,拿走的是七城,隋帝要给大隋百姓一个交代,当是报得当年大仇,一洗旧恨,清掉耻辱——真是个爱记仇的人,这么久了,还念着当初的国恨难平。
商帝跟他反复切商,七城选了又选,最后才择出,他用了许多办法,提前撤走了七城中大部分的人手,百姓。
既然答应了要跟大隋做这笔交易,商帝就会守信诺,非他有多么胸怀磊落,而是商帝知道,若他反悔,做出背信弃诺之事,隋帝在苍陵的大军,将会挥军而下,直攻后蜀!
到时候,别说得不到南燕那一小半的地方,就连后蜀也要深陷囫囵,须弥又将进行长时间的持久混乱,实不必要。
他们需要一场,干净,漂亮,利落的对决,与任何旁人无关,没有后蜀,没有南燕,没有任何人来干扰他。
只有大隋,商夷,只有这两国进行最后的决战。
商帝很乐意与隋帝共同做这清道夫,铲掉一些碍眼的绊脚石,清理出一片平整干净的战场,让他们这两头野兽,进行最后的角逐,看一看,谁,才是真正的须弥大帝!
雄才大略的商帝,有着跟隋帝一样的疯狂,在这种事情上,他们的眼界,一样高,远远高出天下众生。
他们站在苍穹之下,群山之巅,以一种极为宽广的心怀,注视着天下,翻手云,覆手雨,天下听从他们的号令与指挥!
但商帝有一个条件,这个条件便是,隋帝石凤岐,或者鱼非池,其中一人,必须来商夷王宫之中。
原因极为有趣。
南燕这块地方,他们两国都是在撕咬,既然要撕咬,那就公平一些,七子对七子,没问题,两个七子对一个七子,那就太有问题了。
这对韬轲不公平,既然他们是共分南燕,那就公平竞争,谁有本事夺得多,就是谁的。
商帝他,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迟归,他不欣赏迟归,也不觉得迟归会在南燕战场帮石凤岐多少,他对他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事实上,他也是对的,迟归的确没在南燕之事上出任何力。
石凤岐他念着,他也有一个大将在拼命,瞿如既然要为他行这逆天之事,划破商夷,那他便该去为瞿如坐镇商夷,以防商夷失信。
而这种事,太过凶险,他不愿让鱼非池前来冒险,因为稍有不慎,商帝便有可能反目,反擒了她,并且对瞿如进行围杀——通天大道,道路两旁还有城池,谁知道商帝会不会在那两边安排了什么招数,等着对付瞿如,从而制住非池?
所以,石凤岐亲自前来,一保瞿如,二替非池。
这便有了,我们所见的,双王并立。
真正意义上来说,世间已只有两个帝君,隋帝与商帝。
须弥这一段历史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小国崛起,蚕食大国的那种又虐又燃的悲壮故事,没有这样的传奇流传于世,说书人编都编不出来,事实就是小国被打到头都抬不起。
第一强国与第二强国,在这种七国争霸中理所当然地走到了最后。
这个故事是,爸爸就是强大,爸爸就是仗着强大让你服,你不服,就打到你服!
这才是历史长河里的真相,才是真正常见的状态,什么弱小之辈于苦难中奋发图强,从而崛起威震天下,都是胡说八道,扯来诓人!
你若相信,你要照着本子想去演一段这样的传奇,你会被打到连渣都不剩!
强国尚且要经受断臂之痛,裂肤之苦,饱受创伤与折磨才能立足于世,弱国有何资格敢叫嚣一声他要逆天?
没有足够强横的实力,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最常见的结局是尸骨无存。
不信?
不信可参见,白衹!西魏!苍陵!后蜀!以及即将亡国的南燕,他们是鲜血淋漓的教训!
第七百三十三章 帝君之间的闲谈是风月,也是风霜
商帝说,南燕战场上只有一个七子韬轲,那也就是意味着,初止不在。
以商帝的性子,自是不会把治理后蜀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初止的,初止的性格,并不适合治国,尤其是,不适合治落败之国,所以,初止回到了商夷。
他与石凤岐还见了一面,只不过二人相见,不复当年。
他对石凤岐与鱼非池恨之入骨,见面之时,连个招呼都不是很想打,若非是忌惮着石凤岐是大隋帝君,他甚至有可拂袖离去。
千不甘万不愿地他向石凤岐行了一礼,石凤岐看着他突然就想到了明珠,于是没了好脸色,只抬了下手,示意他起身,然后转身就走。
商帝见了,笑声道:“你知孤为何留他在商夷吗?”
“为何?”石凤岐喝着酒问道。
“他的能力在你们七子之中或许并不突出,但是放在普通人之间却也出类拔萃之辈。孤当然知晓他是心思恶毒,趋炎附势之人,但是乱世乃用人之际,诚然他恶毒卑劣到令孤不耻,但孤依然可以利用他的才能,为孤效力。”商帝慢声道。
石凤岐听罢一笑:“待你大业得成,便是他人头落地之时,对吧?”
商帝端起酒盏,但笑不语。
便是默认了。
狡兔死,走狗烹,弹尽弓藏之事并不少见,开国功臣大多没有好结果,功高震主之辈,多是身首异处。
石凤岐心里叹一叹,商帝,果然是天生帝材。
“韬轲师兄呢?你会这样对韬轲师兄吗?”石凤岐好奇地问道。
“不会,但孤会让韬轲辞官。”商帝说。
“哈,那倒是要多谢你留我韬轲师兄一命了。”石凤岐讽笑一声。
“非也,有绿腰在,他与孤之间总有难以释怀的芥蒂,与其日后发酵成不可挽回之局面,孤从一开始,便不会让这种危机存在。”商帝摇头道。
石凤岐这倒是没想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你呢,你若为须弥大帝,开国功臣也不少,你会如何?”商帝问他。
“我与你可不一样。”石凤岐说。
“所以,你成不了最后的赢家。”这话题,是又绕回来了。
石凤岐没跟他争辩,面对商帝,石凤岐倒真不敢托大来一句,商帝必会败于他手,这个对手太强大了,城府极深,谋略极深,浸淫帝王权术多年,怎么看,都不敢小看。
当两位有着同样雄才同样抱负,甚至有着同样高度和眼界的君王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所聊之物,未必一定是有关天下之事。
或许,他们两个会坐没坐相,吃没吃相,聊一句宫外某转角处的油果子味道极好,前些日子听闻哪里有了什么奇妙趣事儿,更或者,他们甚至可能聊一聊吹笛子的心得。
也未必一定要把一位国君想得那样神秘,仿似他们不食人间烟火。
他们只是比常人拥有更为强烈的野心罢了。
商帝酒过三巡,问了石凤岐一个问题:“你单枪匹马来商夷,不怕孤在此处杀了你?”
石凤岐支额轻笑:“我虽极为讨厌你这人,但我却知,你做不出这样的事。如你做了,首先看不起你的人,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