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帝畅快大笑。
石凤岐眸色沉一沉,若商帝敢在这里杀了自己,他相信,南九的长剑不出半月,将会收走商帝的项上人头,鱼非池会立时与南燕音弥生达成和解,大隋与南燕联手,辅以苍陵的力量,围剿韬轲大军。
商帝只要没得失心疯,都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来,他虽然满腹帝王术,但他不至于肮脏至此。
再者,这天下之事难道是杀一两个君主就能解决得了的?
真正的矛盾永远是来自于国与国,军与军,民与民之间的激烈冲突,君主,不过是一种象征,一个矛盾的集中点,将这些冲突全加诸在他们身上的一种具像,他们代表着各自不同的力量而已。
这种象征的毁灭并不意味着力量的毁灭,相反,他极有可能将一切推入更深层次的混乱之中。
如今这样干净清爽的局面得来不易,真正有脑子懂谋略的人,会珍惜这种局面,怀抱小人之心只想得到暗杀行刺这种事的人,目光不够高,眼界不够大,说白了,便是一句,眼皮子浅。
所以石凤岐并不惧怕商帝会对他行暗杀之事,担心这种事还不如担心商帝会不会中途变卦对付瞿如来得实际,毕竟瞿如才是眼下真正给商夷造成麻烦的人。
瞿如攻打商夷,大隋是报了仇雪了恨了,可是对商夷来讲却是另一种侮辱,心高气傲,久居第一的商夷们习惯了用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着他国之人,如今却被打得半死不活,他们没道理不愤怒。
商帝眼下要做的事情,是平抚商夷的这种激烈情绪和冲突,而在处理国事的时候,有一个方法是万金油,任何时候拿出来都很好用,这方法便是矛盾转移。
与其让商夷人一直关注着国内的这些事儿,不如把他们的视线转移去南燕的战事,大肆鼓吹南燕前方战线上的功绩与惨烈,也给韬轲树起了商夷第一强将的凛凛威风。
石凤岐偶尔会旁观商帝做这些事的手法,带着欣赏的神色,他为帝多年,处理起这些棘手的问题时,格外的熟练,未有半点的生涩之感。
而在瞿如未完成那等逆天之举前,石凤岐不会离开商夷。
商帝要弄一个商夷第一强将出来,隋帝也要造一个不世英雄功垂不朽!
与此同时,南燕的消亡速度,肉眼可见。
摊开南燕地图,城池若是在地图上有灵魂有生命,你甚至可以听到他们撕心裂肺的呐喊,那是死亡前最后挣扎发出的绝望悲鸣之声。
鱼非池与韬轲二人纷纷争分夺秒,争取着一切时间,像个贪婪的奸商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宝藏,疯狂地把城池掠夺入怀,抢在手里。
他们都清楚,南燕这地方,谁抢得快,抢得多,就是谁的,抢到最后无处可抢之际,南燕也就彻底消亡了,他们两国也要就此罢手,等待最后的决战,现在争抢来得越多,对以后就越发有利。
于是,他们谁也不会仁慈,不会手软,甚至不会眨一下眼。
这是比金光闪闪的宝藏更为诱人的东西,是疆域,是土地,是国!
他们几乎都要忘了,这是一个有着宁死不屈意志的国家,他们无视这种伟大,粉碎这种坚强,无情冷漠得像是两台机器,残忍地收割疯抢着胜利果实。
南燕就像一个精美的蛋糕,被两个饿疯了的人,狼吞虎咽。
鱼非池站在军营瞭望台上,看着远方交战的笑寒与音弥生,这种时候不分什么技巧,拼的是硬实力。
南燕在经历这么久的坚强与宁死不屈之后,已有些疲软,因仇恨而升起的战斗意志,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的,这样战斗意志不纯粹,不像是真正的军队那样,有着不败的战意与烈性,支撑南燕燕人的主要支柱是屠城之仇。
而人们最擅长的事情,是遗忘。
哪怕屠城之恨再怎么刻骨铭心,在经历了这么久的战事,死了这么多的人,失去了这么多的城池之后,这种意志会被渐渐消磨得薄弱。
这对南燕来讲,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对大隋与商夷来讲,是如虎添翼。
此消彼长,南燕之颓势,不需多想。
鱼非池看着战场上渐渐压倒性的战局,慢慢走下了瞭望台,玉娘在下面接着她下来,笑说:“听那臭小子说你怕高,吓着了吧?”
“还好,这瞭望台不算高。”鱼非池道:“玉娘,长宁城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候氏夫妇与叶藏两人都在长宁,要办好这件事不难,难的是…”玉娘迟疑了一下。
“难的是他不肯走。”鱼非池笑道,“没关系,不用他走。”
“公子就这么拍拍屁股去了商夷,把你一个留在这里收拾这烂摊子,你不生气?”玉娘笑问道。
“气什么?他相信我,才敢把这烂摊子留给我,我相信他,才敢让他一个人孤身闯商夷。”鱼非池说道。
玉娘点点头,又见那方迟归走过来,心想着,这迟归小公子也是厉害,趁着公子不在,南九又上了战场,可着劲儿的钻空子献殷勤,巴不得成日里都与鱼姑娘粘在一起。
可惜啊,鱼姑娘这个心肠古怪得很,有时候很柔软,又时候却硬得跟什么似的,对迟归他是一丁点儿的柔情也没有。
迟归上来挽住鱼非池胳膊,其实他已经比鱼非池高出了很多,鱼非池都只到他肩膀的高度了,这样的动作做来未免总有些怪异,可是他却做得极是自然。
鱼非池则是更自然地把手臂抽出来,对他说:“有事吗?”
“无事我便不能来找你了么,小师姐?”迟归受伤的眼神看着她,何必要对我这么冷淡呢?
“没有,只是我这会儿正要去看一些公文。”鱼非池说道。
“小师姐,你是讨厌我了吗?”迟归问她。
“不,我只是希望明白,很多事情是强求不得的。”鱼非池坦承地说。
“我没有强求啊,我只差跪求了。”迟归笑了笑,笑容又脆弱又悲伤。
鱼非池心底叹声气,没再说什么,拉着玉娘离开,留得迟归一人站在那里,笑容衰败,复又撑起,依旧是天真少年模样。
第七百三十四章 叫一次我的名字
在同一段时间里,是有多件事在同步发生的,时间不再是一条细细的长河,他变得很宽广,容纳着诸多浪花并列起舞,卷起涛声。
诸多事件的时间线,大概是这样的。
以鱼非池与石凤岐为中心,第一次辐散,是他们二人攻南燕,迟归与南九游说卿白衣,韬轲与商向暖暗中伺机而动,书谷与卿白衣垂死挣扎,苏于婳准备着随时给鱼非池这方以支援,瞿如勤练兵,广招人,叶藏倾尽全力为大隋暗中准备了最精良的兵器装备,音弥生带领南燕奋起抗隋。
第二次辐散,是他们二人决定彻底结束后蜀之事,定下两国共伐南燕策略,叶藏散尽家财将后蜀逼入绝境,迫其投降,韬轲与商向暖半路杀出夺下后蜀,同时共争南燕,卿白衣自戕,商向暖遇害,南九与迟归回归鱼非池身边,苏于婳赶赴战场,与瞿如会合,以作攻商准备。
第三次辐散,是石凤岐前往商夷,以定商帝之心,鱼非池主理南燕战场,瞿如大军攻破商夷,夺七城,开天道,苏于婳以军师身份随行攻商,韬轲与鱼非池共争南燕,音弥生步入绝境,南燕生死存亡将在两月之内定下结局。
每一次的全面大局,与局之人越来越少,很快,等到第四次辐散的时候,音弥生将退出历史舞台,南燕从此不复存焉。
鱼非池与石凤岐稳稳掌舵,带着须弥这艘大船一寸寸走向最后的结局,角角边边的小人物有太多,没有人关注,但鱼非池关注。
南燕除了有音弥生,还有一个人也很重要。
鱼非池承受了太多的人死去,那都是些她救不到,救不得的人,但是挽澜,她可以救,她相信她可以救。
说来也是好笑,她与挽澜相识之时,挽澜不过六岁,她记忆里的挽澜依旧是个小小的孩子模样,傲娇得不得了,又熊又暴躁,出生于将军世家,自幼便是照着一个将军的模样成长,就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相处,鱼非池却把他记得很深很深,很是疼爱喜欢他。
他还小,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可以忘却亡国之痛,可以抚平万千伤口,可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他只是个孩子啊,哪里有让孩子战死沙场的事?
于是,鱼非池要救他,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救他。
可以死很多人,但不可以死孩子,孩子是未来的希望,是须弥的希望。
她在无声无息地等着一次机会,一次可以把挽澜救出来的机会。
她自是晓得,挽澜哪怕是战死,也不会有后悔,但是,鱼非池不想他死。
仍留在南燕的叶藏夫妇与候氏夫妇,一直在等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这个。
长宁城作为地处南燕北边的王都,鱼非池很清楚,长宁城最后一定会是被韬轲攻下,鱼非池自己的大军没那么快杀到北境,抢不到那座王城。
不过那座王城对她而言也并无不同,对现在的他们来讲,南燕任何一城都是普通无奇,只是一个又一个战利品,王都或普通城池之间,毫无分别。
鱼非池不介意韬轲攻下长宁城,夺下南燕王都。
她只是知道,挽澜会在那里。
大隋与商夷同时攻伐南燕之时,音弥生便下旨着令挽澜前去出战抗敌。
挽澜那时很兴奋,很激动,他终于有可以上战场的机会了,可以为南燕而战,而不是蜷缩在长宁城,如个真正的小儿一般享受着大人庇佑与保护。
他是挽家的独子,挽平生的儿子,南燕的九岁小候爷,大将军!
他生当战死!
韬轲对他没有仁慈,并未因为他今年还是孩子,就留有情面,铁蹄铮铮踏过,他踏破了南燕的江山如画,更踏破了挽澜的片片尊严,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攻退。
韬轲每夺一城,挽澜便要失一城,退一城,韬轲步步进,挽澜步步退,他小脸上的愤恨笔笔如刀刻,越来越悲痛。
精致漂亮的南燕被切割成数块,像是一堆被人切碎的碎肉,零乱地散落着。
当整个南燕只剩下六座城池的时候,鱼非池这方还有两城待攻,韬轲还有四城,四城里包括长宁,在这种时候,鱼非池主动去见了音弥生。
那时已值深秋,只差一步便要跨进隆冬,大隋的雪怕是已经下了厚厚一层,只有南燕还依旧飘着南风。
鱼非池约了音弥生密会,着了一身斗篷,坐在马车里,马车颠啊颠,簸啊簸,摇晃着鱼非池的心神。
“小姐,到了。”南九敲了下马车门。
相见的地方是一处湖水边,月光下的湖水极美,粼粼水光像是鱼人的尾。
音弥生一身普通的长衫站在湖水边,道道水光映在他脸上,他转身看着慢慢走来的鱼非池。
说来可笑,大隋在南燕大地上肆虐了这么久,鱼非池竟然没有与他正经地见过一次面。
忽尔他一笑,似万千光华陡绽,压过满池湖水的月华如皎。
摘下斗篷连帽,鱼非池笑看着他:“好久不见啊,音世子。”
“好久不见。”他说。
“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两人相视而笑,无尽的酸楚与挣扎都在这笑声中轻轻飘落,落在湖面,像是蒲公英的花种,温柔飘远。
“我想救个人,想请你帮个忙。”鱼非池说。
“想怎么救他?”音弥生不用多问,也知她要救的是谁,她是个念旧的人,舍不得让那孩子死。
鱼非池歪头笑一笑,说了自己的想法,音弥生听了,也笑一笑:“韬轲能答应?”
“能的,这是我们当初的协议之一。”鱼非池说道。
“看来你真的早就做了这次两国攻燕的准备,连这种事情都想好了。”
“抱歉啊,音世子。”
“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是不是会怀着这样的愧疚过一辈子?然后记得我一辈子?”
“对啊,就算你接受了,我也会记得一辈子。”
“所以,何必还要道歉呢?能让你记一辈子,也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音弥生目光温柔地看着鱼非池,也不知是这一夜的月色太美好,还是他的目光太过深情,只觉得被他这样望着,好像是掉进了了美梦里。
梦里四处尽是温柔轻软的风,繁花片片落,衬着他轻轻松松,温润安和的声音如同神曲。
他走过来,走到鱼非池跟前,递了一个小盒子给她,小盒子很精致,有着南燕人独特的讲究跟气质,他说:“等南燕之事你彻底了结之后,再打开看。”
“好。”鱼非池接过来,盒子不重,泛着淡淡的木香味。
“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音弥生低着看着他,在他温和宁静的双眼中好像都能看到鱼非池的倒影,一直烙到他心上。
“给南燕之人以尊严吗?”鱼非池笑问他。
“这不必我请求你,你与石凤岐自会善待他们,我相信你们。”音弥生说。
“那是什么?”
“叫一次我的名字,而不是音世子。”
鱼非池无由来地便红了眼,鼻头都泛红,她仰面笑看着音弥生。
她知道,今日这是一场决别,自今日后,便是黄泉再见了。
她轻唤着:“音弥生。”
“此生足矣。”
他很轻很轻,很轻地拥抱了一下鱼非池,轻得好像是拥抱一片南燕从来不曾见的雪花,轻得好像是一朵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带着新生的喜悦小心翼翼地扇动了翅膀,轻得好像一片花瓣离开花朵时有着无限留恋的温柔。
爱如微尘,他爱得艰辛又低下,独守远方,默默注视,从不打扰,他甚至害怕自己的爱是鱼非池的负累,宁可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人爱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
一生无执念的音弥生此生两大执,一执南燕,二执眼前人。
无执之人生出的执念最是可怕,难以摧毁。
可惜的是啊,他此生这两大执,无一能成,南燕不可留,眼前人不可守,通通未得到。
半月后,南燕覆国,独留王都长宁城,宁死不降。
音弥生,不知所踪。
鱼非池试图过去找去音弥生,翻开过战场上每一具尸体,想找到他,又不想找到他。
她在一片狼藉满地血腥的十方战场上,勤劳得堪比收割生命的死神,翻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残破不堪的脸都让她心慌,努力擦掉他们脸上的血渍,她却也害怕认出那就是音弥生。
找了好几天,她没有找到音弥生,笑寒说,战场上的死尸太多了,哪怕是再找上三个月,都未必能找得到他。
鱼非池说:“音弥生武功不差的,未必就死在战场了。”
笑寒叹息:“你觉得,他会求活吗?”
哦,是了,他不求活路了。
鱼非池坐一个人枯坐在无边的战场上,看着身边脚下无数的死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发焦发黑的大地上,她忽然很怀念音弥生的琴声。
他拂得一手好琴曲,琴音如诗如画,道不尽的江南漠北好风光,说不完的情意风月密绵长。
她只是,突然很想念音弥生的琴声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我不死,南燕就不算亡!
鱼非池他们离长宁还有好几城的距离,那几城都是韬轲的战利品,按着他们的约定,鱼非池的大隋大军是不可以从这里经过的,他们只能留在自己的地盘上,同等的,韬轲的商夷大军也不会来打扰鱼非池的地界,双方要保持绝对的距离与缄默。
于是,鱼非池没办法快速赶到长宁。
但她并不心慌,她认定,挽澜不会死。
音弥生答应了鱼非池一件事,这件事,是他会给挽澜下一道旨,旨是这样的,长宁,只守不攻,绝不主动攻敌。
鱼非池后来给韬轲以私人身份去了一封信,信中对她的韬轲师兄说,请他手下留情,长宁早晚会是他的,请用困城之术,不要攻城。
就困着吧,把长宁像一座孤岛一样的困起来,所有想要逃命的人可以出城,不会有人伤他们性命,一点点的消磨下去,让长宁城慢慢失去抵抗,慢慢向韬轲妥协,再配合音弥生的绝不主动攻敌,鱼非池相信,过一段时间,长宁城总会被韬轲慢慢蚕食掉。
那唯一一座像孤岛一样的王都,他在整个须弥大陆上,是南燕最后的一块土地,最后一点点微弱之光,在风雨飘摇的动乱里,这点微光似是将要立刻熄灭而去,只缺一阵小小的风,长宁这点萤光,就要被高照的艳阳代了。
韬轲答应了鱼非池的要求,于他而言,早几天拿下长宁与晚几天并没有区别,他正好可以借用这样的时机整肃调理大军,而且在南燕事毕之后,韬轲要直面的是石凤岐与鱼非池,这两国开战前的短暂平和,是暴风雨前到来之前的宁静,他可以珍惜。
音弥生同意鱼非池这么做的原因,自是因为音弥生知道南燕保不住,那么,保住挽澜也是很好的,他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姿态,坦然地面对着这一切,他心里唯一的牵挂,不过是挽澜,还有一个叫阿青的小姑娘。
那两人都在长宁城,既然鱼非池有办法救他们,音弥生如何能不答应?
当后蜀亡国的消息那时刚传到南燕王宫,没有人敢瞒着八岁小王后阿青,那是她的故国,她的家人都在那里,众臣小心翼翼地把这个消息告诉阿青之后,阿青放声痛哭。
不要对她要求太多,这个小姑娘她只是知道了,她的家人全都死了,她的难过与悲伤,是因为她的父亲与母亲都随国而死,她哭泣的是她的父母与兄长。
小姑娘命运多舛,她理应痛哭,只有强悍变态到已如鱼非池他们那样的人,才能理所应当地承受得住一次又一次的命运摧残。
小王后哭了大半天不止,宫里的太监宫娥们想尽了办法也劝不住,无奈之下只好去向岳进翰大人求助,岳大人能有什么办法,又只好把小候爷请了进来。
小候爷看着哭得要断了气的小王后,皱了皱眉头,又老气横秋地叹声气:“别哭了。”
“哇…”小阿青看着挽澜这副一脸不耐的神色,哭得更加厉害。
挽澜向来爱说最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看着就让人头疼,所以他对阿青很是头疼,比看兵法书还要头疼,最后只得道:“你想去祭拜一下你父母吗?”
“他们在后蜀,又不在南燕!”阿青哭喊道。
“那你想要什么?”挽澜真是不会安慰人。
阿青又气又难过,大声说道:“我要那些逼死我父亲娘亲的人都全部死掉!”
挽澜沉默,动动嘴唇,半晌才说:“我也想。”
这样,他们就不会如狼似虎地对着南燕了。
“我想音哥哥了,挽澜哥哥,其实我知道南燕新帝就是音哥哥,可是他变让人好害怕啊,他一点都不像音哥哥,我真的好怕他,我想让以前的音哥哥回来,我不要草原上的花了,我不要他去打仗,我家阿哥就是打仗死在战场上的,娘亲一直不肯告诉我,可是我都知道,我不要音哥哥死,挽澜哥哥,我想让音哥哥回来!”
她哇啦啦地哭着喊着,哭得漂亮的大眼睛都紧闭在了一起,张大的小嘴放声大喊,粉嘟嘟的脸上挂满了清亮的泪水,小小的手背抹也抹不断。
失去了双亲,她害怕再有亲人死去,比如她的音哥哥。
阿青并不能明白这样的天下之争代表着什么,她只是知道,打仗会带走人命,就像她的兄长,她的双亲那样,她不想让音弥生去打仗,不为任何原由,只是因为,她不想音弥生如她双亲兄长那般死去,就是这样简单。
挽澜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
挽澜看了一眼,怎么可能呢?
城下是韬轲的大军,他们密集像是蚂蚁群,却戒备森严地对着长宁城,这支大军真是可怕,他们军中的旗帜都不会轻易扬动,静妥地顺着旗杆垂落着,好像是在等着他们大将军的一声怒吼,才敢扬起最后的杀机。
音弥生战败的讯息已经传了来,挽澜很清楚,他是南燕最后的大将了,也是南燕最后的守护者,音弥生尽了他的全力,他死在战场之上,为国战死,他应该未有悔处。
而作为南燕最后的守护者,挽澜也已做好了与韬轲拼死一搏的准备,只是挽澜心里很清楚,纵他战死,纵他粉身碎骨,他也救不了南燕了。
他清秀稚气的脸上密布着绝望,他没有像音弥生那样从容坦然的心态,他不能接受,他挽家世世代代所忠心所效力的国家,就要这么亡了。
他握紧着手里的长枪,一股悲怆的怒意在他胸腔,他忽然很想放声大喊,为什么?
岳翰走过来,拱手道:“挽将军,陛下有旨,不得出城主动攻敌。”
挽澜狠狠转身,留着外面大军千千万,他回身不看,越看,越想跟他们拼命。
走下城楼,他遇到了阿青,阿青颤抖着声音问:“挽澜哥哥,南燕也要亡国了,是吗?”
挽澜倔强地抬起头,不说话,可是眼泪却在他眼中打滚,是的,继后蜀之后,南燕也要亡国了,长宁是南燕最后一城。
“音哥哥回不来了,是吗?”阿青又圆又大的眼中滚出眼泪,哭着声音问。
“我还在,我不死,南燕就不算亡!”挽澜说。
阿青用力地眨了下眼睛,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小小的人儿坚定地说:“我也还在,我是南燕的王后,爹爹送我的时候说过,我是身系南燕与后蜀的希望嫁到南燕的,我没死,南燕就没有亡!”
岳翰在一边低头抹泪,这样小的两个人儿,如何救得了南燕这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