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就笑,憋着做什么?”鱼非池戳他额头。
“石公子骂起人来也挺厉害的。”南九笑出声。
“我打起人来更厉害,跟我上,干死他娘的!”石凤岐恼得跳窗而下,街上人流散去,留下几个扫地的,卖菜的,走街穿巷卖糖葫芦的,个个有绝活,手腕一翻就是闪亮亮的家伙。
鱼非池并不奇怪在这里会有人想刺杀他们,乱世里有很多赚刀子钱的人,尤其是在南燕这地方。
如今自己与石凤岐的人头,可算是南燕最昂贵的了,听说黑市出价已经高达五十万金,啧啧,好多钱啊。
所以,偶尔冒出来一两个单纯不单纯的姑娘,上演一出美人计,苦肉计之类的,也十分正常。
石凤岐与南九下楼打架发火,鱼非池倚着窗子看热闹,那老汉和小姑娘犹不死心,还要冲上来,鱼非池淡淡道:“你觉得他会让我身处险境吗?别天真了,好好在那儿躺着,我看够了好戏就来问你们话。”
她真的看了半晌好戏,南九的身手可真是俊得不得了,好久没看到他使功夫了,这会儿看起来跟流云落花般,是一场视觉享受。
看够了这流云落花般的俊俏功夫,鱼非池才回过头来看着那老汉与小姑娘,小姑娘一双漂亮的小手,柔嫩白皙,就是这个姿势不大好看,十指向前伸着,像是伸直了的猫爪,神色也狰狞了些。
“阿迟,去看看她的手,里面估计藏着剧毒,你当心。”鱼非池饮口茶,淡淡道。
守在一边开开心心陪着鱼非池的迟归立刻跳过去,笑嘻嘻地看着那小姑娘,快速无比地将她十指折断,一双青葱般的小手便立时软趴趴地垂在半空里了,小姑娘她发出一声惨叫,咒骂着鱼非池不得好死。
鱼非池皱皱眉,她会不会好死不知道,但这迟归下手却是越来越狠了。
“谁派你来的?”鱼非池笑问着她,轻言细语,很是温和。
“你是南燕罪人,人人得而诛之!”小姑娘声嘶力竭喊了一声。
鱼非池便失了所有继续追问的兴致,随便谁吧,天下想杀她的人多了,数不过来,懒得问源头了。
“废了吧,留条命让他们回去传话就成了。”鱼非池说着起身,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下了楼。
楼外黑衣人,一闪而过,不见了踪迹。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一剑穿心
类似这样的暗杀事件,在任何地方都层出不穷,哪哪哪儿都有。
今儿你人杀杀我,明儿我人杀杀你,同一个杀手都有可能前脚刚受雇于买凶方,后脚又被被杀方收买,杀手这行当不讲道理嘛,讲的是金子。
至于鱼非池与石凤岐,那就是杀手界的香饽饽,一颗值五十万金的脑袋足以引得天下杀手群起而攻之。
好在鱼非池是个爱躲懒的,平日里不爱出门,住的地方重兵把守,石凤岐常伴左右,偶尔还来个笑寒啦,南九啦这样的高高手陪在一侧,普通的杀手只要脑子里没有糊屎,都是不会来找死的。
除非是逮到鱼非池与石凤岐这样出门的时刻。
合力绞杀是个不错的主意,五十万金就算是十个人来分,一人也能分到五万金,那已经够一个平民之家过上两三辈子的小康生活了。
钱嘛,总是个好东西,好到可以引人犯罪,好到让人冒着生命之危。
但是也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去杀人,不是为了钱,他们有更高的追求,他们为了义!
这种杀手的境界就比普通为钱而往的人要高多了,一听就是特别的了不起,给的感觉就是末世豪杰,乱世清道夫般的存在。
这一类人,他们往往是自己自发前往要对某个人痛下杀手,也有着自己绝对正确的理由在,毕竟道义这种东西,总是没错的。
某处王宫外便聚拢了这样一群人,他们有着杀手的标准行头,黑衣罩身黑纱蒙面,灵巧如黑猫,藏在漆黑的夜里,人们总是喜欢在夜间杀人,人们喜欢用夜色来遮掩自己的身形,以及血腥。
这群人的目光很坚定,都泛起了光亮,他们死死地锁着不远处的王宫,等着一声更漏响,那是王宫里侍卫换班的时刻,他们用了很大的功夫才查到这么时机,不能错过。
更漏响三声,有人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几道黑影纵身而起,跃过了朱色宫墙,他们落地时踩在枯叶上,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真如猫儿那般的灵巧轻盈。
黑影借着影影绰绰的树影,遮盖着身形,跃上了屋檐房顶。
精巧的琉璃瓦一片片相叠,像是鱼鳞一般,黑影们大概是去鱼鳞的好手,轻轻揭起一张瓦片,下面屋子里微暖的光便透出来,伸成一道光柱,微弱地映在层顶上。
黑影们看了看下方的人,确认目标在,彼此点点头。
刚要动手,下方一声喊:“有刺客!”
黑影有些惊讶,明明说好了没人,怎么会被人发现?
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义而行刺的刺客与因钱而拼命的刺客不一样,一个是为了自己,一个是为了别人,为了别人失败了就失败了,顶多没钱赚,为了自己,却是不允许有失败的,否则便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道义。
有道义的人,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外面骚乱声四起,利箭飞上屋顶,直取黑影们的性命。
黑影们眼神一狠:“拼了!”
一掌下去碎了精致琉璃瓦,几个刺客留在外面拖延侍卫,一个刺客穿透屋顶而入,手持一把利剑。
屋内的人豁然转身,冷眉横对:“谁派你来的!”
“窃我后蜀者,死!”刺客提剑而上,他不是任何人派来的,他是自己来的。
他要杀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盗窃了后蜀的商夷国长公主,这个让后蜀沦为商夷领土,失去了国号,失去了家园的罪人,她不配成为后蜀男子的女人,她甚至不配坐在这座王宫中!
商向暖眉目一冷,翻出了旁边一把短匕,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手上功夫也是有两下的!
两人缠斗,黑衣人明显有备而来,功力也更深厚一些,渐渐商向暖露出了颓势,被逼得步步后退。
她踢到了一个物件儿,再不后退了。
那是摇篮,她的女儿正在里面熟睡,身为母亲,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暴露在危险之中。
但她也实实打不过黑衣人,几招对下来,身上挂了彩,对方的攻势却越发猛烈了,黑影真的是抱了必杀之心,要除掉这个祸害了后蜀的罪人。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这人不会武功,只是提起了旁边的椅子狠狠向黑影砸了过去,解了商向暖最危险的一刻。
商向暖惊喜得大喊一声:“书谷!”
“去密道!”书谷低喝一声。
其实书谷一直都离商向暖不远,就在那条密道里,他不能拖累商向暖,也不能面对商向暖,唯一可做的,不过是在不远的地方陪着她。
商向暖不作迟疑,抱起孩子就往密道跑,书谷不会武功,跟黑影的对峙便显得可笑。
黑影悲愤一声:“书大人!她是盗我后蜀之贼,你身为后蜀之臣,岂可姑息!”
书谷默不作声,身为后蜀之臣,他不能姑息,身为向暖之夫,他必须保护。
黑影没有得失心疯,没有对这位书谷大人下狠手,只是转头去追商向暖,书谷连忙跟上去,想要拖住刺客,让商向暖带着孩子离开,刺客被他惹急了,一脚踢在书谷腹腔上。
书谷身子本就差,这一脚下去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咳出大口的血来,都这样了,他还要死撑着冲过来,拦下那刺客,拖延此时间。
终于他把刺客惹怒了,举起了剑:“大人,这是你逼我的,你既然要与贼人同流合污,别怪我手狠!”
他一剑下去,就要断了书谷的生机。
商向暖已经跑到了密道旁边,见到书谷有难,将孩子放在密道入口,翻出短匕冲刺客后背扎过去。
刺客武功果然不俗,这样致命一击他竟然偏闪着躲过,商向时扶起已吐血不止的书谷,咬着牙看着刺客:“此事与他无关,我才是商夷国的长公主!”
“你是让我躲在自家夫人的身后吗?”书谷低笑一声,握着商向暖的肩膀,轻轻将她拉到身后。
“书谷…”商向暖内心五味杂陈,万般地心酸与自责。
书谷站直了身躯看着对面的刺客:“我知道你是位侠士,为后蜀而战,书某敬佩不已,后蜀之亡,我等蜀人自是悲伤难抑,向暖所行之事,也的确为蜀人难容。可她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夫人,我是她的丈夫,理当护她,你要杀她,先踏我尸。”
刺客眼中竟然涌出了热泪,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恨,声音扭曲着哽咽:“书大人,你为官清廉,一生正直,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后蜀上下,万千百姓,无不敬你爱你!今日,你却要为这个女人,背叛自己的国家!”
“国家国家,国已亡,我总要保住家。”书谷笑容清和,哪怕鲜血挂在他脸上,也不显难看与狰狞。
其实书谷已经知道这个黑衣人是谁了,他的名字叫赵一鸣,如果有人忘了他,那你总该记得,自后蜀嫁去南燕的八岁太子妃,阿青小姑娘,这位赵一鸣,是阿青小姑娘的父亲。
他曾为了后蜀,忍痛割爱,将自己最疼爱的幼女远嫁虎狼之地的南燕,饱受思念之苦。
南燕坠入地狱,赵一鸣每日每夜都在提心吊胆,可他身处后蜀不能相救,也不曾后悔,那是他赵家蜀人该为后蜀做的。
他的儿子也战死沙场,他也不曾有恨,保家卫国,生死两忘,是后蜀之士该有的觉悟。
赵家倾其一门,为了后蜀。
可现在告诉他,后蜀降了。
后蜀亡了?
亡,不可怕,国与人一般,有其生老病死,亡国之前奋力搏杀过,努力过,便无甚悔处。
可是降字怎么写?
他赵家的牺牲算什么?
千千万万像他赵家这样的人,前赴后继为国奋战,又算什么?
是后蜀背叛了他们啊!背叛了他们的忠诚,背叛了他们的信念,背叛了他们的国家!
所以,他如何能不恨?
如何能不杀了这个导致后蜀投降的罪魁祸首?如何能不杀了商向暖一解此滔天大恨,为国报仇?
书谷看着他,悲从中来,君辱臣死,君已死,他这个臣,却仍在苟且偷生,还要阻止像赵一鸣这样的后蜀义士为国而战。
可是商向暖就有错吗?她是商夷国的长公主,为了商夷倾尽智慧,用尽手段,有错吗?
都没错,都只是深爱着自己的国家。
谁有错,错的是命啊。
商向暖在他身后,看着书谷略显消瘦的后背,泪如泉涌。
她便知道,她这辈子,没嫁错人!
“如此,小人今日,送大人上路!”刺客竟对书谷深深一拜,拜过之后,扬剑而来。
冰冷的剑身闪着寒光,映起外面的月辉清寒如水,他的剑来得又快又猛,以书谷之躯,无法抵挡。
剑身将刺穿书谷胸膛时,商向暖突然翻身而过,挡在了书谷前方。
一剑穿心。
她懒得去看身后那个要杀自己的人,不过是喽喽,无甚好看,连当自己的仇人都不够资格,她只想多看看书谷的脸,这张一开始自己看不顺眼,后来却怎么也看不够的脸。
错误的开端,却是走上了对的路,他们是阴错阳差的姻缘,活生生过成了理所当然。
“对不起,偷走了你的后蜀。”她大气又雍容的脸上残留着泪,穿心而过的痛苦让她眉头难展。
书谷抱住她,悲痛难止,清泪直下:“没关系,我们之间,都有秘密,我们说好了的,彼此不过问。”
“下辈子我还嫁你,你只能娶我。”
“好,下辈子我还娶你。”
“照顾好鸾儿,远离这一切吧,书谷,远离这里,别去商夷,也别让鸾儿知道,她娘曾经是商夷国的人,她是蜀人,是你的孩子。”
她死在书谷怀中,书谷紧紧地抱着她,没有声嘶力竭地痛哭,只有如同死寂一般的沉默,这个不过刚过而立之年的男子,仿似要一夜白头,国没了,家,也没了。
真正的国破家亡。
那方的孩子传来一声声啼哭,自襁褓中探出双手在半空中舞着,书谷的脸紧紧地贴在商向暖脸上,生无可恋,满脸灰败之色的书谷看着那孩子,听着那一声声嘹亮的啼哭,那或许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
外面纷纷乱乱,吵吵闹闹,赵一鸣跄踉退出,不再纠缠。
他来,是来杀商夷国的长公主的,已经杀了,却并没觉得解恨,许是恨太浓,不是一个长公主的死可化解,他拉开门,乱箭穿心,若是杀人不够解开仇恨,或许唯一的解脱之法是一死了之。
自此,书谷与书鸾再未出现在此番须弥历史舞台上,就此销声匿迹。
第七百三十章 生来骄傲,生来风光
天亮,乌鸦呱噪不停。
韬轲大军入城,他未来得及脱下盔甲换上常服,默然立在商向暖之前。
脱了头盔,放了刀剑,他单膝下跪,七尺男儿眼含泪:“长公主殿下,臣来晚了。”
可是商向暖再也不会用她那生来矜贵又略带些傲慢的语调说一声:“起来吧,一天到晚跪什么跪?”
也不会说:“韬轲你别急,我们早晚会把绿腰从宫里带出来的,是我对不起你,没照顾好绿腰。”
再也不会了,他的长公主殿下,安静地躺在这里,胸前是大片的血渍已干涸,丑陋地凝固在她华服锦衣上。
当年韬轲连下大隋十城的时候,远在后蜀的商向暖为他摆酒,遥祝他大捷,为他欢喜为他骄傲,如今韬轲终有机会来与她叙旧,想与她饮一杯风霜,道一声别来无恙,迎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韬轲悲痛难忍。
她的耳坠少了一只,韬轲听说是书谷带走了,有人要去追击书谷,韬轲拦住,他说:“让他走吧。”
“那陛下那里…陛下还等着臣等把小公主接回去。”下人担心道。
“赔了一个公主不够,还要再赔一个吗?”韬轲说。
走吧,书谷,带着长公主的血肉走得越远越好,远离后蜀,远离商夷。
如果可以,你最好连须弥大陆都远离,不要被商帝找到,不要再让帝家出一个可怜的公主,书鸾不需要荣华富贵,金册名号,请让她过得自由,快乐,平安。
走吧,带着长公主一辈子想要的自在,远离王室与纷争,远离权力与欲望,做个普通人,别让她像我们一样,人畜不分。
韬轲亲手擦干净商向暖脸上的血迹,又派人将她的尸身护送回商夷,她是商夷最值得骄傲的长公主,她是商夷的功臣,骄傲如烈阳的她,当有一场最是风光,最是隆重的大葬,如此,才对得起她。
商夷国的长公主,生来骄傲,生来风光。
她自商夷王都金陵出嫁之日,是韬轲送她。
她自后蜀王都偃都归葬之日,也是韬轲送她。
这样肝胆相照,惺惺相惜的二人,无君臣之分,无王权之争,他们本是,最为磊落光明的至交好友。
可笑之处在于,任你是至交好友,从未决裂,任你曾饮风月,把盏夜谈,任你悲痛难忍,苦难交加,你都没资格消沉太久。
你甚至,没有多一点点的时间来缅怀故人。
上天握着时间这把利刀,在须弥大陆上拖地而行,刀锋与大地摩擦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冷笑着催促你前进。
韬轲展开了笔墨书信,向石凤岐给出了回应,半月后共同行事。
这个半个月里,韬轲必须以铁血雷霆手段收服后蜀,让这个地方不起内乱,臣服商夷,半个月啊,要让整整一个国家,安份地听从于侵略者的声音,韬轲要用何等残暴的手段雷厉风行,不需多想也知道。
血腥残忍的镇压,毫无人道的铁律,绝对至上的权威,多管齐下,韬轲展露出他作为无为七子绝对的实力与底气,像是释放着多年来的压抑与仇恨,也像是不愿让商向暖失望,不想糟蹋了她用命换来的胜利成果,他爆发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智慧与铁腕力量。
龙鳞将军的威名,再次被人提起,他傲立于后蜀这块殖民地,用着最疯狂最残忍的手段,暴力伏敌。
鲜血扬起染红他盔甲,似灼上了红色的花,一道道烙下。
他已不敢想象,当有朝一日,他回到了王都金陵,要用几缸的水,才洗得净一身的血腥,干净地面对绿腰,面对他的心上人。
商帝站在帝陵处,迎着护送商向暖的队列缓缓到来,难说他那时脸上是何神情,似有悲伤,也似有无情,他在把商向暖嫁出去的时候,绝未想过,迎回来的是一个了无生机的死人。
他的皇妹,手段了得,曾手持半边朝堂,脾气了得,敢与自己争锋,烈性了得,为了一抹香,跟自己斗了整整一生。
他的皇妹,忠于商夷,哪怕嫁为人妇,也不曾忘了她商夷长公主的身份。
他的皇妹,血脉之亲,死在这里。
他说:“入陵。”
商向暖,是商夷国数百年历史上,第一个葬入帝陵的公主,甚至,是第一个葬入帝陵的女人!
在商夷,哪怕是王后,也没有此等殊荣可葬帝陵之中,这里葬着的,都是列代商夷帝君,连皇子,太子,亲王,都无资格埋棺此处!
商帝什么话也没多说,他只是默然地给了商向暖,最至高无上的荣耀,给她骄傲的一生画上了最完美的句点!
可是,有什么用呢?
商向暖若泉下有知,必不会原谅商帝,她恨商帝,恨进了骨头里,恨得心里有某个地方扭曲变态也不肯放过自己,连带着对温暖都恨之入骨,那样骄傲张扬的一个人,却一生要背负他人阴影而活,不若是折她骨,断她魂。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鱼非池也这样喃喃,人都死了,再如何风光大葬,又有什么用呢?
她刚刚从卿白衣与温暖之死的沉痛中走出一点点,又听闻商向暖之事,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忏悔,虽然她明知会死很多很多人,明知这场帝王将以无数人的枯骨做基石,但是面对着商向暖的离世,鱼非池她想,要死到哪一个人的时候,这场碾肉碎骨的磨练,才算终止?
“小姐。”南九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上,看着她悲伤至绝望般的眼神,南九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也许没有哪一句话,哪一种爱能够安慰,悲伤来得太快太深刻,一个接一个的人在离开这个世界,一个接一个熟悉的朋友死于非命,一个又一个的伤疤叠了又叠,那样大的创口,没有哪一种语言和关爱,可以抚平。
只能自己承受,痛到死的承受。
鱼非池靠在南九肩膀上,抓紧着青色的衣衫:“南九,让我靠一下。”
“小姐,你若是难过,哭出来吧。”南九的手轻轻搭在鱼非池后背上,他能感受得到,他的小姐已经快要痛到心脉断绝。
“你不知道,我向暖师姐,最讨厌哭哭啼啼,窝窝囊囊的人了,我向暖师姐,又骄傲又跋扈,看见别人软弱的样子就生厌,越是坚韧越是不服输的人,越是得她欣赏,我师姐她…她最是爱恨分明不过,国事私情她从来划得清,你别看她总是凶巴巴的样子,她心肠其实很软的,她对我很好很好,我师姐啊…”
鱼非池终于泣不成声,埋在南九肩窝里,泪水涟涟打湿了他半边衣裳。
师姐,好走啊。
石凤岐看着院中的鱼非池与南九,鱼非池从不在他面前这样崩溃到哭泣,她总是将用最坚强的姿态面对自己,大概是她觉得,石凤岐也已经足够难过压抑,实不好再将自己的悲伤分担给他,增加他的压力。
她最爱的人是石凤岐无疑,可是她最信赖,最依赖的人是依然是南九,南九是她的亲人,亲人总是最后的避风港,可以包容地接纳她一切不可承担的悲伤。
“你会吃小师父的醋吗?”迟归站到石凤岐身侧问他。
“我不是你。”石凤岐说。
“我也不吃醋啊,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小师姐若是能将对小师父的依赖分我一点点,我也会开心得不得了。”迟归笑着说。
“向暖师姐的死对你毫无影响,是吧?”石凤岐突然问他。
“为什么要有影响?”迟归觉得他这问题甚是无聊,“我觉得苏师姐也不会有什么感触,你们能对苏师姐理解有加,却偏要强求我为不关心之人悲伤,不是太奇怪了吗?”
石凤岐看着他,说:“迟归,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人。”
“如此说来,你是承认你不如我了?”迟归笑声道,笑意在他眼中像是点亮他双眸,泛着亮光。
石凤岐摇头轻笑,不再与他说话,只是转身离开,手负在身后。
“石凤岐,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有一点我却可以确认,你,绝不会是最后得天下之人!”迟归叫住他,目光尖利像是两把刀,要直直地插入石凤岐身体里。
石凤岐步子不停,风轻云淡摆摆手,合声笑道:“你试试看。”
他们哭啊,痛啊,悲啊,然后啊,他们就举起了屠刀,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
后蜀在半个月之内被韬轲收服妥当,那样大的一个国家,他仅用了半月。
蜀人自是不服他,没关系,没想过要他们这么快心悦诚服,作为窃国者,韬轲有着一个窃国者该有的思想觉悟,他只是要在后蜀的大地上插遍商夷的旌旗,向世人宣告,后蜀此国再不存于世。
世上只有商夷,大隋,南燕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