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说迟归吗?”鱼非池笑了笑,“他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他几乎成功了,如果不是向暖师姐突然出现,我觉得他是可以说服卿白衣的。”
“是啊,为什么就那么巧,刚刚好向暖就出现在了那个时候,为什么师姐会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可以激得迟归发怒,为什么师姐会知道,真正让卿白衣投诚商夷的方法,是让卿白衣不想再依赖于我,不想毁掉与我之间的过往感情?巧合吗?”石凤岐抬了抬眉。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我信世上有神仙局,但就算是神仙局,也是有人力在推动的。”鱼非池摇摇头。
“看来,这件事要以后才能寻到答案了。”石凤岐指腹轻轻抚过鱼非池长发,酥酥麻麻地感觉,他说,“你对迟归冷淡了很多。”
“南九来过那么多次信,信中所写的迟归已经有些偏执了,南九不会骗我,我不希望迟归在我这里耗费感情,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对他格外宽容。”鱼非池失神道。
“据我所知道的,你已经跟他说清楚很多次了,他不听你有什么办法?相比迟归,我觉得音弥生真的可爱多了,哪怕他当着我的面说没有爱错你,我也不会有任何不满和厌恶,相反我钦佩他的坦承与磊落。迟归总是藏着,我觉得,他还有更大的本事。”石凤岐看着鱼非池侧脸:“你觉得呢?”
“能让院长下注的人自然不会差,石凤岐,我有一种感觉,他是我们七个中,最厉害,最聪明的人。”鱼非池对上他漆黑的双瞳,轻声说道。
“比你还聪明?”石凤岐笑问道。
“我不是聪明,我是经验丰富,我跟你们相比,都算不得拔尖之辈,唯一的优势,不过是我有比你们多一世的经验。”
“什么意思?”
“游世人,是带着记忆出生的人,我的前生,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天上那么多的星辰,或许我以前的那个世界就是天上某颗不显眼的星星,那一世,我是一个很卑劣的政客,一个以分析情报为生的情报工作者。我看到过很多很多肮脏的交易,你永远想不到,真的会有人拿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作为牺牲,就为了换一个极为可笑的先进技术,也有许多许多的人,死于知道太多秘密的原因之下,我就是其中一个。”
鱼非池静静地说着,看着天上似乎在望着某个故地星辰,时间太久,她都要记不起曾经的自己长什么样子了,唯一记忆深刻的,是那个世界的味道与风声。
石凤岐静静地听着,他的内心有些震撼,也有些了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鱼非池以前总是老气横秋,为什么总是叫他年轻人,后生仔,为什么她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话和想法。
她的灵魂,如此独特,如此美丽,他三生有幸,独拥一份这样独特的灵魂,他甚至觉得窃喜,这样的珍宝是他一人所有,无人可抢,他恨不得将她藏在世上最隐蔽的角落,不让人知道这个秘密。
见他不说话,鱼非池望向他,笑道:“害怕吗?”
“害怕,害怕不能守护好你这样特别的灵魂。”
他目光灼灼,明亮耀眼,似将天上月光星光都收进了眼中,潋滟着世间最好的风景与颜色,风华绝代。
鱼非池笑开来,伸手揉着他的脸:“傻啊你。”
“有朝一日,你会离开这个世界吗?”石凤岐突然想起以前鱼非池总是有些忧伤的神色,连忙抓紧了鱼非池的手,紧张地问道。
“不会,虽然我不知道游世人的尽头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与这个世界有很紧密的联系,我不会离开这里,不会离开你。”鱼非池安慰着他,眼神却止不住的难过,“我只是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没关系啊,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不管尽头是什么,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我们说好了的,白头到尾。”只要她还在,那什么都可以,石凤岐所求不多。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就像每一个夜晚那般。
梦也像极了每一个夜晚。
鱼非池近来总是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一片很光亮的世界,有淡淡的花香,脚下是光滑如冰面如镜面的大地,可是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她晓得那里有光,但她什么也看不到,甚至看不到自己,很古怪的感受。
她像个瞎子一样想探手去摸一摸四周,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手,无法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明明没有手,无法感受,却又似乎摸到了一堵奇怪的墙,一块又一块巨大的石头,层层相叠一般,有着冰凉湿润的触感,墙在她手心里缓缓滑过,长得没有尽头一般,一块又一块的石头从她手掌处划过。
她试图去抓紧一块石头,可是她“不存在”,便没有力气,根本抓不到任何东西。
无数次她想看清这一切是什么,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也是什么都看不到,她被困在那个地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从梦中醒过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孤,不允他死
有时候,一梦是一日,有时候,一梦数日。
没有人提起过,鱼非池的身子再次走向了那种极为亏损的地步,汤汤水水地补了又补,也没见起到什么作用,玉娘一双巧手熬了那么多的补汤,她喝下去连半斤肉也不长。
不过鱼非池并不把这当回事,她只是一边认真地喝下所有难喝到吐的补汤,一边认真地看着过往的信件来往如同密网,横竖两不耽误。
迟归回了她身边,又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师弟,懒得为任何人出谋划策,一门心思地钻研着要为鱼非池寻到病因,全心全意地泡在医书典籍里。
倒也是知道迟归对鱼非池不会下毒手,石凤岐也就由着他去,只不过这两人真的跟仇人一般,见了面连句话都没有,各自冷着脸错过,南九好几次见了,想上去打圆场,又想起卿白衣叮嘱他的那句话,迟归心计歹毒,不可重用。
南九觉得,卿白衣不会骗他,但是南九也觉得,迟归应该不会对小姐如何,所以南九只是选择沉默地站在一边,旁观一切,只要迟归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保护鱼非池。
没有鸿鹄大志的人真是再单纯善良不过,南九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这日迟归照旧给鱼非池端了一碗宛若白玉汤的补药进来,鱼非池闻了闻:“挺香的,比那些苦药婆子好闻得多。”
“那当然了,我费了好多力气才调出来这味药,温补养身,小师姐你快喝吧。”迟归笑嘻嘻地邀着功,像个得了考试头名的孩子等着大人的夸奖。
鱼非池笑着喝完汤药,刚放下碗,迟归就握着帕子伸过手来要给她擦嘴,哪曾想帕子让人从中夺去,那人冷眼白着迟归,又对鱼非池温声:“成天跟个小孩儿似的,喝东西喝得满嘴都是。”
鱼非池望一望天,石凤岐再怎么变,这小心眼的毛病是好不了。
迟归冷冷地看着石凤岐,哼笑一声:“石凤岐。”
“有事?”石凤岐也是直接,未等迟归说完,他又道:“没事儿就出去,我有事。”
迟归红着脸咬着牙,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摔门而出。
鱼非池抚着额:“我说你这何必呢?”
“我这是在帮他。”石凤岐大言不惭。
“帮他什么?”
“帮他死心啊!”石凤岐说得理所当然,勾着鱼非池的腰就把她塞进自己怀中:“我在想,是不是该把迟归调回大隋,省得他一天到晚在我眼皮底下晃荡。”
“那也得他愿意啊,你还能把他强行绑过去不成?”鱼非池双手挂在他脖子上,笑眼看着他:“说吧,怎么了?”
“韬轲师兄他们不日就要进偃都了,商帝呢,也给我来信,要跟我好好协商一番。”石凤岐咬着她嘴唇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觉得以商帝的性子,他应该很乐意跟你一起做这件事。”鱼非池回应着。
“为什么?”
“他是天生的帝君,天生的帝君都是有野心的,也是敢赌的,况且,这对商夷来说,也是一种最快速斩断角角边边负累的方法。”鱼非池笑道。
“不提他们了,反正事情总要等到后蜀那边彻底安定下来之后才能做,到时候若是我们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你就躲我身后。”石凤岐手一伸,灵巧地翻落鱼非池外衣,滚烫热唇辗转至她凝脂如玉的肩胛。
商帝是怎么回事儿呢?
商帝看着石凤岐的来信,笑声回荡天际。
他没觉得石凤岐安了好心,使的这计谋卑鄙得很,无耻得很,但是商帝觉得,有趣。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那个轻狂恣意的年轻太子,在这短短几年里有了如此飞速的进步,让人赞叹。
他望着天边落日,骄傲又狂妄的,年轻一辈中,他是最具帝王之像的人,鱼非池初次见他,便道他是龙章凤姿,生来为帝。
一个,天生便该称霸天地,号令苍穹的帝王。
他期待着石凤岐再强大一些,也像个真正的帝王那样,站到自己面前。
对此,商帝真的,抱着强烈的期盼。
他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绿腰在哪?”他问着身边的小太监。
太监尖声道:“绿腰姑娘此时正在汉云宫中。”
“摆驾。”
绿腰与商帝同住商夷王宫中,但两人经常一年也不会碰一次面,没什么见面的必要。
所以当商帝摆驾汉云宫的时候,绿腰有些惊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起身迎驾。
商帝将下人散了,让绿腰坐下,笑声疏狂:“韬轲拿下了后蜀。”
绿腰猛地抬头,心跳都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商帝。
商帝见她这般神色,笑道:“真的,孤没有在戏弄你。”
“那他…”绿腰只觉得连说话都不会说了,声音嘶哑。
“此时他在后蜀,孤答应过你们,他拿下一国,孤让你们见一面,等他了商夷,孤便让你出宫见他,然后你便不用再回宫了。”商帝笑声道。
绿腰又是一惊,这一次是真的失了声音,红着眼眶看着商帝。
绿腰真的只是个闺阁女子,她并不像鱼非池她们那们的巾帼一般,知晓那么多的谋略,明白那么多的计策,她于国家大事,毫无帮助,她就是最最普通的一个平头百姓,她不知道商帝这轻轻淡淡的一句韬轲拿下了后蜀,中间绕过了多少次的阴谋,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
她只知道,她终于可以见韬轲了,这便是她天大的事,比什么天下之争,什么苍生伟业都要大,她没那么大的心,去想这些事。
商帝见她失神,随意地端了盏茶,拔着茶杯盖,闲散雍容——他与商向暖最相似的地方,便是这天生帝王家的雍容与大气,还有眼高于顶的骄傲,近乎傲慢。
他说——
“当年一国一面之约,不过是因为孤觉得,韬轲从师于先七子林誉,而林誉当年大败正是败在他过于多情之因,你是他的软肋,孤将你拘在这里,他便只能拼命,断了他其他的情意之念。不过现在,韬轲也无情可讲了,孤自不会再拘着你。”
商帝品着茶,中气十足的声音落字有声,每一句话都似轻描淡写,每一句话都能决定他人一生。
绿腰动动嘴唇,偏过头去,快速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她不想对商帝谢恩,无恩可谢,当初是她将自己拘了过来,现在他放自己出去,也只是理所当然,有何恩可谢?
这么多年来,不生恨,已是天大的难得了。
爱上绑架犯这种情节,又不是时有发生。
“孤不指望你会明白孤的用心,绿腰,若非是孤把你留在这里,韬轲早就败了,或许在某场不重要的战事里,他早就化成了枯骨。孤也不指着你谢恩,你若是放过风筝便会明白,你是那根牵着风筝的线,韬轲会为了你,活着回来。没了你这根线,他便没了牵挂,会弃了生死,他是孤的臣子,孤,不允他死。”
商帝说罢起身,过于霸道威严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于他,仿似被他看一样,都要惊得魂飞一般,他最后说:“好好活着,等着韬轲回来吧。”
商帝的心情是极不错的,得到后蜀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令他开心的,是在得到后蜀以后,会发生的事情,那才是真正有趣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
“听说…”商帝走到门口,绿腰才出声,她说:“听说长公主生了个千金,恭喜。”
“嗯,叫书鸾。商向暖她还是恨孤,所以给她的女儿娶了这么个名字,听说长得很可爱,以后我会把她接回商夷,她是我商夷的小公主,是我的外甥女,我准备册封她为宁乐公主,生活宁静,平安喜乐,等商向暖回来,立给给她封号。”
说到书鸾,商帝的话便多了些,连眉眼都有几分柔和,心房也变得柔软些。
“那温暖姑娘呢?”绿腰又问道。
商帝的神色忽然一黯,不再说话,离了汉云宫。
那温暖姑娘呢?
那,温暖呢?
商向暖好恶毒的,来信第一句话,便是温暖已死,红颜白骨,与卿白衣合葬一处。
哪怕卿白衣是不是真的有下葬,葬在何处商向暖她都不晓得,可是她不惮以用这样的方式,狠狠地刺痛商帝,像是要刺穿他整个心脏一样的那样狠,要痛到他死,痛到他生不如死!
于是商帝真的痛到要死,痛到要生不如死。
只不过帝君并不会对任何外人展露这样的情绪,为帝者,需时时保持着坚强,睿智,果断,无情,寡义的形象,如此方可服众,才可把一个国家带成强国。
商帝是一个深谙帝王心术的人,他不会让外人看出半点他内心的脆弱与伤痛之处。
收信那日,他只是一个人在晚上吹了一夜的笛子,就在那座琉璃宫中。
次日,他放了一把火,把整个琉璃宫烧成了灰烬。
听多事的宫女说,商帝在面对着那场大火时,火光在他脸上有倒映,像是他脸上有泪,所以才能映出火光闪亮。
多事的宫女次日淹死井中,再无人敢提及半字。
第七百二十八章 她跟你不一样,她很单纯
在商帝殷切期盼着他期待之事时,鱼非池与石凤岐也在等,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度过了难得的空闲日子。
许多事情都在蓄势,总要等到势足了,时机到了才好雷霆出击,过早动手反而失了意义。
石凤岐拉上鱼非池闲逛,得知了鱼非池游世人秘密之后,石凤岐心中一个最大的疑团得到了解答,心中越发开阔,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很多,一扫前些日了霾色沉沉。
他们所处的这处城池虽然在攻城之时打得有些残破了,但石凤岐并不希望南燕彻底毁去,所以依旧鼓励南燕人在这里安居乐业,除了要对大隋称臣以外,他们几乎可以过着与往常一样的生活。
对大隋称臣是必须的,这是铁律,不容有半点置疑。
街上来往着不算多的行人,眼中有对隋人的憎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无奈。
鱼非池见了,笑着说:“有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石凤岐啊,你这称帝之路漫漫兮。”
石凤岐便笑:“怕什么,我连你都治得了,我还治不了他们?”
鱼非池戳他胳肢窝,让他满嘴胡说。
两人嬉嬉闹闹着走过街市,石凤岐挑了些不错的首饰,挥霍着银子买下送给鱼非池,鱼非池也乐得享受他这一副大老爷们儿似的豪爽,由着他买个痛快。
好像找回了一些当年年轻时的轻狂,依旧如同刚刚热恋般的模样。
走得累了,石凤岐带着她进了茶楼小座,楼下有唱曲儿的小姑娘和一老汉,老汉拔丝弦,小姑娘嗓音清脆婉转如黄莺,带着浓浓的南音,极是温软,怪好听的,鱼非池听着挺开心,着了小二拿了些赏钱给人递过去。
一曲终了,小姑娘与老汉得了赏钱,谢过客官,下了台子,鱼非池也收了眼神与石凤岐说起闲话。
说着说着,老汉与小姑娘走到了跟前,鱼非池看了他们一眼,以为他们是来谢赏的,倒也客气。
哪知老汉却是直对着石凤岐,说道:“见过隋帝陛下。”
石凤岐抬手:“免礼,此处不必行礼,你们也不必如此客气。”
老汉躬身未起,又对鱼非池一礼:“见过鱼姑娘。”
“起来吧,我不受这些虚礼的,老人家您别折了我的寿。”鱼非池抓了把瓜子在手里,笑声说道。
老汉这才直起了身子,踌躇了半晌,有些尴尬般的神色,他身后的小姑娘更是羞红了脸,深深埋着头,不敢见人一般。
石凤岐见二人有异,一边提起警惕,坐到了鱼非池身边,一边笑问:“老人家可是有事?”
老汉想了想,将身后的小姑娘拉出来,说:“抬起头,让陛下看看。”
鱼非池眼中寒芒一闪,嗑着瓜子歪着头打量了那姑娘一眼。
姑娘生得好看,不对,应是说,相当好看,一张人畜无害,清纯至极的脸,有着典型的南燕人特征,樱唇,秀鼻,明眸,柳眉,处处都可人儿的温婉与乖顺,尤其是脸上那抹羞赧的晕红,看着好生让人心生怜爱,恨不得好好藏起在绣房中,不叫外人瞧了去。
鱼非池看得热闹,石凤岐却是眉也没抬,专心地给鱼非池剥着瓜子仁放在她掌心里,冷了声音:“看什么?”
“回…回陛下,这是小老儿小女,名叫阿婉,今年刚满十六。”老汉见石凤岐眉眼不动,有些心急般,说话也快了许多。
鱼非池点点头,名儿倒是挺好听的,跟她这长相也挺相符,小家碧玉的姑娘可招人心疼。
石凤岐一把把鱼非池的头按回来,递了一把瓜子仁儿塞进她嘴里,然后继续剥瓜子儿,没看那阿婉姑娘一眼,说:“嗯。”
“阿婉,还不快给陛下行礼!”老汉拉了一把小姑娘。
小姑娘粗布蓝衣,但收拾得清爽利落,俏生生地往那儿一站,水灵灵的人儿,乖乖地行了一礼,声音也细细的,一听就是个温婉美人:“阿婉见过陛下。”
“张嘴。”石凤岐没搭理她,对着鱼非池说道。
“啊…”鱼非池张嘴,接着他喂的瓜子仁儿,一边嚼得津津有味,一边支着额头看热闹,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有把刀。
“阿婉见过过陛下。”那小姑娘还半蹲着呢,石凤岐没叫她起来,她不敢起身。
“什么事儿?”石凤岐斜了他们一眼,有些不耐烦。
“回陛下话,阿婉乖巧懂事,最会伺候人,小老儿一生清贫不想耽搁了闺女,愿把阿婉献给陛下,做个伺候陛下与鱼姑娘的贴身丫环,也免她跟着小老儿跑江湖,受风餐雨露之苦。”老汉说着说着,泪花儿都来了。
鱼非池支着额头的手指抬一抬,心想着这跑江湖的人果然不一样,说话真有水平,想塞给石凤岐这位大隋陛下好做个枝上凤凰,偏生还能讲得这般动听感人,厉害厉害。
“不需要。”看来石凤岐不解风情的时候,也是挺让人恼火的,回绝得更利落。
这就很尴尬了。
老汉额头的汗都滴了下来,支吾了一晌,推着阿婉自己上前。
也不知是老汉推的,还是阿婉自己没站稳,险些就扑到了石凤岐身上,那一刹那鱼非池心里想的是,这姐们儿敢摸石凤岐一下,她就要剁了这姐们儿一双手!
好在石凤岐眼疾手快,提起旁边一把长凳把她架开,扔了长凳,石凤岐有些动了真火气,冷冷地看着这两人:“滚!”
“陛下!”老汉急了,连忙喊道:“陛下,阿婉鲁莽冲撞了陛下,陛下恕罪!”
“不恕!”石凤岐说。
老汉许是没见过这么耿直的人,怔在当场,半天才缓过神来,又小心翼翼地赔着罪:“陛下,陛下与鱼姑娘二人自是天作之合,可是阿婉也有阿婉的长处,陛下您看…”
“她的长处是什么?”鱼非池突然来了兴致,随口问了一句。
老汉看了一眼鱼非池,眯眯眼笑:“她跟你不一样,她很单纯。”
“我去你妈的!”
石凤岐飞起一脚,把那老汉踢出去老远,反手又一巴掌,将那小姑娘扇倒在地,气势汹汹地看着两人。
鱼非池依旧保持着那单手支额的姿势,动动眉毛,哟嗬,小伙子近来火气挺旺啊。
“不管你们是哪一方派来的杀手,我今儿都饶你们一命,你们回去了跟你们主子好好说说,对我有点尊重好不好?这么拙劣的杀手也好派过来丢人现眼,还很单纯,我单纯你一脸狗屎!给我滚!”
石凤岐气得破口大骂,倒真不是生气这两个不甚合格的杀手拙劣的表演,而是那句“她很单纯”让石凤岐恶心透了!
大家这么忙,谁有时间陪你玩儿单纯!
他就喜欢鱼非池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怎么着了!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挑衅鱼非池,简直是叔可忍婶也忍不了了!
鱼非池见他气得暴跳如雷的样子,偏过头看了看外面,外面有挺多人,来来往往的与普通人无异,但是鱼非池生里来死里去,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就算没有武功在身,也能看出了点儿门道,便捡着瓜子嗑着:“外面单纯的还有好多呢。”
“全弄死!”石凤岐骂一声。
鱼非池“哦”一声,敲了两下桌子,南九从隔壁忍着笑跑过来:“小姐,下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