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可以触摸的痛苦,是什么?”
“…是肚子上满满的肉?”
萧末法斜睨她一眼,这姑娘真是破坏气氛的高手。江米米抿嘴一笑,示意他重新说下去。
“是身上的伤一直提醒着你,这是逃避过的‘责任’。”男人将目光盯着她,但很快又看向别处:“我不会再逃避。”
江米米一愣,脸上神色显然是在说听不懂这个“再”字。
“当初,从部队离开,并不算正常的退役,而是因为一起失败的任务,才引咎离开。”
但多年后,萧末法忽然警悟,他的离开并不是为了担负起全部的错误,而是因为对那段往事无法承受,才选择一味的自责与愧疚。离开部队对他来说,虽然有无尽的痛楚,可更多的却是软弱者所享受的解脱。
话一旦开了头,才发现比想象中容易说出口,时间仿佛停驻了一刻,萧末法对她说起过去那些难以忘怀的经历。
十八岁读了军校,大二那年特招加入特种部队,五年之后又因某些需要被调去总参。
江米米没有见过这男人过去是如何一番英姿,但可以想象,他在年少时就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军人,意气奋发地怀揣着理想与抱负,想要一辈子为军队效力。
事实也就是如此,萧末法在履职期间战功赫赫,他的脸庞线条凌冽,一头按军规修剪的短寸干净利落,也是如现在这般不苟言笑,往往是标准的军官站姿,风纪扣一个不拉地扣紧了。
这样一个简直是她曾经幻想过的男人形象忽然出现在眼前,她还真有些小激动了。
“后来就当了军政机构的工作人员,倒也不是变文职,更多的还是要运用到军队学的东西,有时也会负责保护一些身份特殊的研究人员,事情就出在这样一次任务上头。”
曾经,萧末法只要回想起这桩心病,就总是不免感到沮丧般的疲懈,眼下倒是没有太多的这种情绪了,他坐得离她更近,手臂不由自主地揽在她的腰际:“当时,我也知道会有凶险,但没有去深究,谁知道…”
“我太自负,还对所有弟兄保证,也对自己说‘我不会失败’,但没想到…中间出了叛徒,当然,不是我们的战友,而是我们要保护的对象。”
江米米皱了皱眉,显然是对这种情况表示不解。
第六十三章
萧末法对内情也是说得讳莫如深,他并非还要隐瞒,而是因为涉及许多保密条例没法让她知晓。
“简单说,就是有两派人都想要这个研究成果和某位研究人员,结果双方都隐瞒某些重要信息,最后落了一个两败俱伤。之所以无法挽救,也是我的疏忽。是我的骄傲,害得队伍输掉整个局面。”
当时,他应当保持最清醒的头脑,以迅捷准确的指挥引领众人全胜而退,可他饱尝过胜利的热血沸腾了,总是太过盲目地信任自己的判断,所以就是这样一场战斗外的较量,令他的人生急转直下,他颓败地离开本该属于自己一生的荣耀之地。
那个漆黑阴冷的夜晚,战友们粘稠猩红的血泅到他的身边,成为无法抹去的一种恐怖梦魇,最后,只有他一人侥幸逃生。
寥寥几句对往事的回顾,却让江米米整颗心呼呼地往下沉了无数层,可以说他承受过的痛楚,是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作为队长,应该永远站在他们前面,但我却是唯一在他们的全力援护下逃生的人。”
萧末法说到这里 ,已然没什么需要重复的了,江米米没法长篇大论,也觉得对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太多安慰的言语了,便只轻轻在他颊边落下一吻:“萧末法,其实不是你的错。”
他的妹妹曾也这么说过,所有人都是如此劝他,可最过不了的一定是自己这关。但既然能对她这样详尽地说出来,某种程度上也就说明他放下了软弱,是时候去背负另一个更沉重的担子了。
每回见到萧末法,他都是挺拔如雪松的姿态,江米米从没有想过,那样静穆又冷冽的男人,也有奔腾过的热血,她心中像被一千根针刺中。
萧末法抬眼,拭去这姑娘脸上的涓涓细泪,轻轻撩开她肩头的发:“你不要哭。”
江米米吸了一口气:“如果你要去保护他们,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她一旦做了决定任谁都无法动摇,即便是他也在这方面领教得太多,可毕竟放在平时,他只要用冷到掉渣的口吻来说些偶尔肉麻的话,她还是乐于接受的,但就这件事上双方又没法轻易妥协了。
“你这是在增加我的负担吗。”
“不是的。”江米米激动得扯动嘴里的伤口,但也感觉不到了,只是着急地辩解:“如果连你都无法保护我,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她的话未免有些让人无法拒绝,最后,萧末法只能目光端正而诚挚地看着她。
江米米的模样与他们初见时相较也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她不再那么纤瘦,线条更为玲珑性感,莹白的肌肤在光线下有了光晕,折起一道迷人的景致。
有句话说“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不厌”,其实拿来形容他们也并不为过,虽然没有一见钟情的罗曼蒂克,却在一日日的相处中看到了彼此的闪光。
“你已经没办法再拒绝我了,萧末法。我要和你在一起。”
江米米拿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额头抵在男人的下巴处,趁着她哥没回来也得和这人腻歪一下,就听他在她头顶发出一声轻叹:“这事也不是我们说算,等到时候再找黎攸言。”
…
“Gloria”面临停工,好在专辑《痴情狂》没有悬念地横霸在各大排行榜,这不仅归功于《焚凤》、《封魔》第二部 的杀青宣传,还有《逢山奇谈》的上映风评票房皆佳。
朗柒也以一部电影为基石,成为炙手可热的女影星,要说每场放映都有男女为之尖叫也不为过,网上也是铺天盖地的话题评论,俩人实在是风头很盛。
阿筵身世神秘,身手不凡犹如俊美邪肆的侠隐。彦君公主长发泻墨如缎,三千发丝勾了不少男性观众的魂。
“看见我家男神接吻的样子,我都羞羞了(>^ω^<>
“天了噜,太羡慕被吻的女演员!”
“我一直在捂心口,男神脖子那里的汗流到胸口的时候,我简直要喊犯规了!!”
但也因为朗柒的受伤,《这么高冷算什么》的拍摄受到严重影响,朗赞在女儿面前示意,让剧组把她的戏滞后,等她恢复几成再回剧组,他不是没有这个面子和经济实力。
朗柒却是拒绝了,打算亲自打电话给导演辞演。大部分原因是不想因为“特权”关系耽误整部电视剧的进度,免得以后也给人落下话柄;至于剩下的私心,即是与黎攸言去世界各地旅行的机会太难得,除了小时候制作节目,那以后就这么人海茫茫地别了几多年,她太不想错过了。
他们真就什么都不管了,除了江米米,几乎也没通知任何人,先是去美国旧金山,再是又去了法国南部,最后在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呆的时间最长。
他神通广大,临时在这山城租了间能看到好景致的老洋房,墙色是杏黄的,还带有花园,篱笆上种满了花草。二楼有铁质的阳台,几个小小的盆栽摆在那里,倒与自己家有些相像了。
那几天早上起床,他们闲来无事就看报读书,再去买些新鲜的马铃薯、李子、干酪…午后喝着当地酿造的葡萄酒,享受难得的惬意与漫游。
到了傍晚,朗柒会去附近的街道散步,黄昏日落之际,再沿着一个个庄园返回,那时候,黎攸言应该已经快要做好晚饭,等着她回家。
梯田附近有菩提树,古老墙壁上有绚丽的花纹与阴影,下雨的时候,远方山谷还会呈现一片瑰丽的色彩,正如身在天堂。
明明真正交往不过几个月,却在这些天里如已相爱了许久的恋人。黎攸言终于相信了——命运没有给你想要的,是为了给你更好的。
他还在厨房忙活一道烤牛肉,桌子上已经摆好面包、色拉和水果,朗柒从身后忽然搂紧男人的腰腹,她笑起来连气流都动了,像带来了一阵香风。
房里有淡淡的酒味,也有橙色的余晖,男人的脸庞被镀了金光,更让人觉得这些日子宛若虚无的美梦。
这些日子里他们一起看了电影,参加音乐节,又和当地人一起去酒吧看表演,她就像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什么新鲜的、有趣的事物都能吸引她去参与。而黎攸言也是无时无刻不与她在一起,他要把所有缺失的温-存与缠绵都补回来。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客厅里的味道香气如酒,酝酿着一阵又一阵的旖旎,让她比任何时候都容易醉过去。
烛光照映下的朗柒眼睛里溢满莹莹水光,简直像是楚楚可怜的眼泪,哪里有人还抗拒的了。
“好了,你这个小酒鬼不要再喝了,不是说今天你来收拾碗筷?”
朗柒却偏偏不依,纠缠着坐到男人的大腿上边,她早已不是与他一同在节目里撒娇卖萌的小女孩,柔软的身体浮凸有致,这种感观和触觉都是一种点火,看得叫人眼馋心热。
彼此近了,黎攸言低头就能清晰地看见她身上几块突兀的颜色,就像是一副名家的油画却在调色上有了一些瑕疵。留意到他的目光之后,她故意挡住被烫伤以后还没复原的手臂肌肤,实在是有些让人生起怜惜之意。
“今天的药还没擦,我去帮你拿。”
朗柒低低地“嗯”了一声,忽然就没了刚才的愉悦,黎攸言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牢牢地按住,眼色带笑,专注地凝视着她:“你一定能完全康复的,继续当所有人的女神,包括我。”
“知道了,你又在哄我开心。”
黎攸言向后仰了仰身子,抱住朗柒的背,一手扶着她肩膀:“怎么会是哄你了?不然,我怎么那么喜欢你?”
他的口吻简直与十几岁时并无两样,她却听得都害臊了,撇过脸去不敢看他。
“柒柒,最近我常想起你小时候的事。”
“想什么呢。”
“你从小就长得格外漂亮。”
“那是倚仗了基因优良的功劳。”
“是啊,你最宝贝一头乌黑的长头发,眼睛又大又圆,秀气的鼻梁和小嘴,睫毛也长,一眨一眨的很讨人喜欢。你还总是欺负朗总的秘书大雄叔叔,别人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你长得特别好看,大熊叔叔舍不得生你的气。”
“被你一说,我也有印象了。”
朗柒也记得她从小就与他亲昵,这时看着男人的眼睛,整个人都像被吸到深潭里:“我有时候也讨厌你这样讨人喜欢。”
“为什么?”
“每次只要你对我说什么,我就完全没办法了,连点骨气也拿不出来…”
“但你能让我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你,不也是你的本事。”他的手流连在她脸颊,动情地说:“哪怕你是完完全全的衣食无忧,我也始终觉得你处处需要照顾。”
第六十四章
满室灯光昏暗,彼此间的气氛愈来愈暧昧,黎攸言俯身抵住了她的唇,那是他无法忘记的面孔,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水润粉嫩的唇瓣被他贴着,此刻他眸子里的温柔像是照映了水波,男人的手顺势托住她后颈,朗柒感觉得到他不断向下游移的手,身体散发由衷的暖意,在四肢不断地扩散、再扩散,从脸颊到心口,浑身都烧起来了,火辣辣地跌宕着情愫…
他像是想了想,终于还是松开那只手。
她睁开有些迷蒙的眼睛,他们离得那么近,好像什么都能看清了:“除了这些呢?”
“嗯?”
“这些日子以来,你除了想我们过往的旧事,还想些什么?”
黎攸言摇了摇头,发现朗柒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还没来得及问 ,她已经插话:“去拿药吧,你吃完了没?我先去把碗洗了。”
“嗯。”
她离开他,马上就转身走了。
…
新专辑过后本该是她们的第二次大型巡回演唱会,眼下俩人都伤势未愈,就只能搁置着不动了,江米米等着公司给她其他安排。
傅立勋按照助手给的地址,独自来到这座距离南法市不远的小城镇,找到她所居住的这栋民居,附近四处种了许多果树,还有矮灌木丛,给人田园的感觉,想来到了成熟的季节一定会是生机勃勃。
江米米给这人开了门,他一进来就硬声问:“她去哪里了?”
“谁?”
“还有谁。”
“怎么了,朗柒不是还在医院养伤吗?我前两天才去看了她呀。”
“别装了,现在医院里人去楼空,她除了给《高棱》的导演打电话辞演,其他谁都没通知!”
面对傅立勋直白的质问,江米米飞快又生硬地说:“我是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你的意思是她告诉你她要走,就是没说去哪里?”
被他这么一噎,她没能及时地反应,还心虚地移开目光看着一旁根本没打开的电视,这也算是默认了,傅立勋简直想要掰过她的脸:“我真是没见过比你们更乱来的,别人家明星一年才休息四天,你们倒好,一年到头都在出状况,再这么下去,假期都要比拍戏的时间多了。”
“你还说我们呢,你不是也挺闲的,这段时间您亲自上医院慰问过几回了?其他同仁心里肯定得有意见了。”
“今天我是来问你朗柒的事,之前几次是要来看你有没有破相。”傅立勋说着,又觉得没必要这么掩饰,最显而易见的理由她是知道的,她不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他忽然用手轻柔地扳过她的下巴,江米米眉心一跳,立刻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好多了,就是淤青还没消下去。”
“我这里有份剧本,是一个好机会,所以特意带过来让你看看,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就去联系制片方。”
江米米等着他拿剧本出来,傅立勋看见沙发上有“拓谷”工作人员的制服,一想便知是谁留下来的,忍着刺目的画面,漫不经心地说:“萧末法那边怎么样了。”
“公司方面倒也还好,不过,这次行动动静不小,他也在配合调查。”
“你认为,他有多在乎你?”
他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米米一愣,要是换做别人都懒得去应,但面对傅立勋,她也只好说:“那样保护我,不管是在有没有危险发生的时候,你觉得呢。”
她无措至极的时候,他都能让她静得下心,也能让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的热血沸腾。
“哪怕就像你说的,他不能像你这样,站在这条天梯的前方一直带领我,但他也愿意体谅我,试着去理解我,我能感受得到。”
傅立勋能看到她眼睛里藏着的光,是不同于别人的那种出彩,而她深信萧末法也能看得到,也不会比这人差了半分的。
江米米说完,自己也觉得耳朵发热。傅立勋一时也不知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反正看着她,一句话就溜出了口:“我真是败给你了。”
说完,就像是不过瘾似的,还加重语气重复一句:“我败给你了。”
“你只想要我去喜欢别人,从不想试着喜欢我,是吗?”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怎么试着喜欢你呢?”
随着一阵沉默,傅立勋只觉得身体中有一阵强烈激荡着的失落,没法理解的一股劲,无从宣泄也找不到任何出口,那是无药可救的。
这回他们遇到危险的状况他也有所了解,萧末法对江米米的重视他也看在眼底,这姑娘对那男人也显然是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江米米,爱情总归是会教会人成长的,虽然我没有参与其中,但我也看到你变成如今这样漂亮迷人。有时候,两个人不能在一起——运气与命数,往往兼而有之。我没有这份福气,但是我祝福你,我希望你幸福。”
那些悄然滋生的情意,总能让人变得夺目,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对象,一个很好的男人,他必然能给爱的人带来无尽的美满。
但是,她也同样没有这份运气与命数。
傅立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说:“来,看剧本吧。”
…
托斯卡纳实在是一个好地方,柏树与山谷相映成趣,锯齿形的塔楼、瞭望台都有一个世纪的历史,他们开车去集市买古旧的玩意,再去市中心广场的餐厅露台吃饭。
住在当地的人们还给了他们蜂蜜与桃子,用来做成的果酱味道浓郁又不至于太甜,是最自然的风味,而楼下的小马房让朗柒想念起米奇,这些日子都是仿佛都是在云端。
靛青的夜幕过后,是无月的深夜,空气里还有一些晚餐里香蒜酱与柠檬的味道,那个晚上,黎攸言睡到一半感觉身边突然有什么动静,他向来浅眠,睁开眼看见朗柒就站在他床头,不由疑虑。
“…怎么了?”
俩人无言许久,她终于扑在他的床边,轻声说:“黎攸言,我们回去吧,你去找廖兴杰,把事情解决了,好不好。”
“为什么?”
她不知为何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艰难地说:“你做噩梦了,已经不止一天了,你都没有发觉吗。”
黎攸言被朗柒的话一震,也算明白这些天来隐隐察觉出的不和谐究竟是为什么。
男人勒住她的腰,头靠在她身前,低语道:“是吗,原来我这么叫你担心。”
“我不知道你梦见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这样纠缠着你不放,但能猜到…那是你必须要决断的东西。”
朗柒抓住黎攸言身上的棉衬衫,他吻住她的额角:“我从来就是最倒霉、也最幸运的人。朗柒,我从来都是。”
从一个父母双全、家庭富贵美满,幼小聪颖又善良,又有名门世家的小女儿做他青梅竹马的天之骄子,到父亲遭廖刑豪那伙人的作弄,沉迷赌术迷失了心智,残忍地被抛尸海中,母亲被气到病逝,他被卖给廖老头的集团受尽折磨,最后只能化作“魔鬼”来对那些人进行无情的报复,他的人生一路下坡,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
“你一直不知道那些年我去了哪里,其实,我去了很多地方。”
少年时黎攸言随父亲上了“光明之轮”,后者再没能活着回来,当天他也在船上,被廖刑豪的手下带走,那里还有很多像他一样被扣押的青年人,他们成为最廉价的劳动力,煤业、矿业、淘金…
没有任何人权与尊严可言,一辈子替他们卖命到死。
朗柒绞在他胸前的手更为用力,她终于知道,记忆中他说“不要哭,我明天就来找你”并笑着离开的那天,为何会回过头来对她微笑。而那微笑带着涟涟暖意,就像是相信这人世间并没有永恒的别离。
最让黎攸言对廖刑豪记忆深刻的一天,无非是看到曾经仪表堂堂的父亲,跪在那人脚边痛哭着求他放一马。
廖刑豪没有慈悲心,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冷酷的那种人,狂野、激动、兴奋,却没有浮躁和轻敌,所以长盛不衰。
老头的手下当场枪杀少年的父亲,而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却什么都阻止不了,父亲的死亡甚至没有任何价值。
黎攸言被一群人围着,他低吼一声,一下子跳起来想要反抗,肩膀顶着前方一人冲出去,将对方撞倒在地,接着又被人拖了回来,他们五六个人,硬是将他往门外拽。
“我会回来的…”
少年浑身发抖,他已被打得满脸血,但还是不住地急喘,怒道:“老鬼!王八蛋!”
他的双手死命地扒住门板,就像是要从深渊爬出来的鬼魂,对着这个连成年人都要畏惧三分的老人,发出暴怒的嘶吼:“我会回来的!从地狱爬出来!也要向你索命!!”
“廖刑豪!!你等着!你等着血债血偿——!!”
第六十五章
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在绝望中爆发出的仇恨,即使有一刻让廖刑豪觉得他挺有骨气,但根本不足以令他生出半分在意。
之后,整整两年,黎攸言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中认识了那些与他同样受到廖刑豪的集团钳制的男人们,有的是因为债台高筑,也有的是遭受到亲友或家人的牵连。
他不止一次想到就这么行尸走肉地过完一辈子,但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再见到朗家的小姑娘,就有机会向那个恶鬼报仇,还是忍耐着一天、又一天。
他们告诉黎攸言,廖刑豪是霸者,他就是喜欢与强者豪赌,越年轻越有本事的才俊,他越喜欢看他们被“毁灭”。
终于,被黎攸言等到再悲烈不过的机会,廖刑豪集团旗下的煤矿发生煤尘燃烧事故,伤亡高达几十人,这场爆炸就在他们附近不远处,他趁乱逃出去,在一个村庄里给朗赞打了一个电话。
黎攸言被朗先生“赎”了出来,但他却没有跟着这位恩人回到南法市,因为他的母亲也死了,他一无所有了。
他想起过去那些中年人告诉他,廖刑豪的死敌们在世界各地,于是他辗转着找到一位在韩国玩花牌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