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宝笙点点头,也不计较苏叶的态度,把资料取出来,详细介绍了,然后带着她来到病房。
病人是个老太太,苏叶虽然面上表情不佳,但是对待病人却没什么可挑剔的,认真地翻看病历,又仔细询问病人的感受,一边听一边记录,老太太声音低,嗓子里嗬嗬地说话听不清楚,苏叶刚低下头凑过去,突然病人不知什么原因猛然咳嗽起来,秽物喷射出来,苏叶在最前面,脸上衣服上被猝不及防地喷一脸。大概没想到有这种情况,苏叶本能地一下子弹跳起来后退几步,掀起衣角拼命擦脸,余宝笙来不及做什么,赶紧冲到前面一下一下抚着老人的后背和前胸,顺手拿别人递过来的纸巾擦老太太的眼里鼻涕什么的,好一会儿,病人才稳定下来,余宝笙刚松口气,旁边病人的家属不干了,指着刚才被推到最后面的苏叶喊道:“有你这样的医生吗?病人不舒服,你第一反应不是治疗病人,却搞自己的卫生?既然怕脏,当得什么大夫?”
余宝笙虽然对苏叶刚才的行为也有想法,但也能理解,心外见得多的是血,像他们这种内科病人的秽物怕是反而不多,也许苏叶不发憷鲜血,但作为女孩子恐怕爱干净的心性是绝不能忍受那一脸秽物的,余宝笙自己当年也花了不少时间克服这种心理。
苏叶脸憋得通红,两只手绞在一起,大概是拼命阻止自己此刻去擦脸。病人的家属仍然怒不可遏,余宝笙三把两把擦擦手,赶紧上去劝说,苏叶红通通的眼睛快哭了似的忍了半天,说了句对不起,病人女儿看老妈也没什么大事,又见余宝笙的衣襟上全是秽物,倒比她这个女儿还沾得多,也不再好意思抱怨责怪下去,挥挥手表示不计较了。
从病房出来,余宝笙有些歉疚地对苏叶说:“对不起,这事儿让你为难了。其实…”
苏叶的眼睛仍然红红的,脸颊也因为刚才使大劲儿擦,摩擦得有些红肿,对于余宝笙的道歉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低头把刚才的诊疗单写完塞到余宝笙手里,一句话没说就蹬蹬走了,留下余宝笙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护士说刚才的事情就别张扬了。等护士拿着诊疗单走了,余宝笙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转身到陶主任的办公室把刚才的情况汇报了一下,然后建议道:“这事儿要不您再嘱咐一下其他人,安抚一下病人,如果真要传出去,咱们以后跟其他科室合作都不好办了,人家一说就会嘀咕去帮咱的忙却给投诉了。”
陶主任点点头,道:“嗯,最近科室作风改进,这个也要强调一点,咱们自己不要人为夸大这些医患问题,搞得好像都是阶级敌人似的,不传谣不信谣,医务工作者要自身硬才能把风气正过来。”
余宝笙点头点头再点头,她就知道自己这一说肯定会招来主任的一顿上纲上线的教育,谁让她多管闲事呢。
“宝笙,最近和宋向宇关系怎样?我怎么听说你都和家里提过了,秦院长据说都准备见新女婿呢。可眼下宋向宇去上海了,山高地远,我可跟你说,感情这事儿经不起时间考验,你也年龄不小了,赶紧地把婚结了,大家都放心。”陶主任居然罕见地没有继续发挥下去突然调转话题直冲余宝笙个人问题而来。
“主任,您这也太着急了吧?恋爱没谈几个月就要结婚?放心吗?”
“你们不是已经谈过一次了吗?该了解的都了解了,重新复合有重新复合的好处,性格脾气都摸得着,谁也不用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行就快走几步,不行就赶紧换一个,别互相别扭耽误。”
余宝笙忍不住翻白眼,陶主任显然已经把她钉死在剩女的十字架上,说话居然露骨直白,简直不忍卒听,好歹她现在还是个女孩子啊,尽管学医,人伦生理比别人懂得多一些,也不至于这么不考虑性别感受吧。
“陶主任,我爸我妈都没这么关心我,谢谢您了。我忘了还有个病例要研究,刚才病人的情况我也得再嘱咐一下护士,先出去了。”余宝笙心虚地拔腿就要走。
“先别走,我还有事,宝笙,你们是不是已经分手了?”陶主任突然收起絮絮叨叨那套,一针见血。
余宝笙的眼睛四处看看,试图遮掩,试图撒谎,最终还是摸了摸耳朵,然后低下声音卖个乖,道:“老师,您得替我保密呀。”
陶主任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猜中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什么想法,开始不也处得很好吗,亏得他还在秦芬面前说了不少宋向宇的好话,这下怎么跟秦芬交代,想到这里,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说:“余宝笙,你师母介绍了一个大学副教授,守家在地,就在北京,也不会派到外地去开分校,这个周末你给我老老实实去相亲。”
出了主任办公室,余宝笙一下子打蔫儿,她就知道只要自己多事,就不会有好事,果然她这是自投罗网。
相亲
说好的周末睡觉懒散放松怎么就会变成一次无聊的?余宝笙坐在咖啡厅里等相亲对象,抬手看看表,差不多还有十多分钟,百无聊赖地翻一本杂志,心里却嘀咕分手一事被陶主任知道,恐怕此后又无宁日,算了,大不了多喝几杯咖啡而已。
手机先后响几声,居然是何轻轻在微信留言,余宝笙喜出望外,她跟何轻轻中断联系已经有些日子,忙拨通号码。何轻轻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有些疲惫,但却透着喜悦,余宝笙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问她在哪里,是不是很辛苦,何轻轻说很快就结束,这几日便要回来,等回来之后有件事情会跟她讲。虽然何轻轻嘴上没说,余宝笙大概猜得到与感情有关,而且多半是件好事情。余宝笙说自己也有件事情要和何轻轻说,干脆等两个人见面沟通吧,何轻轻语气甚是轻快,说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庆祝。余宝笙苦笑,大概何轻轻以为她是要结婚了,幸福了的女人大概很难再想到不开心的事情。
说着话就感觉到眼前一片阴翳,余宝笙抬头见一个三十左右的男性站在自己的桌前,脸上是询问的意思,见她抬头,以口型问是否是余宝笙小姐,余宝笙立刻明白这是相亲对象,赶紧挂断电话站起来。
来人坐定后也点了一杯咖啡,然后自我介绍姓樊,单名一个良字,今年33岁。余宝笙也大概介绍自己的工作什么的。两个人大概聊了十多分钟,等咖啡端上来,郑良抿一口咖啡后突然正襟危坐,双手交叉,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道:“余小姐,对不起,我得先解释一下,介绍人大概隐瞒了一些我的问题,我想补充一下。”
余宝笙点点头,说:“我师母也跟我说让我把情况当面细聊一下。”
“是这样的,我有过一次婚姻,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余宝笙的确是被惊倒了,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外形不错、据说职业也不错的男人为什么会来相亲,婚史应该不算什么,大概孩子是他致命的问题。
“很抱歉让余小姐受惊了。我只想诚实一点儿,关于相亲,我的确是真心想来的,想找一个爱人,但是也同时想找一个能够爱孩子的人,如果可以,婚姻中我会绝对爱家庭、爱妻子,也希望我真心爱护的人也会爱护我和孩子。要求不多,难度可能会比较高,尤其是对于未婚女孩子。我对余小姐初步印象很好,所以,早些把话说清楚,如果我足够幸运,余小姐允许的话,希望能够坦诚交往下去。”
余宝笙被第二颗雷炸到,不知如何开口讲话,正在此时手机又想起来,救命似的立刻接起电话,对对面的男人道声郑先生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郑良很客气地回答余小姐请便,余宝笙把电话放在耳边。
“在忙?”乔远峰的声音传过来。
余宝笙一阵心虚,偷眼看看郑良,低声问:“有什么事情吗?”
“余医生,床单拿走除了一个谢字,都没有其他意思,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有没有时间,请顿饭吧?”乔远峰半带玩笑地声音传过来。
余宝笙意外地问:“你在哪儿?”
“哈哈,开个玩笑,你不是说山东大馒头好吃吗?刚从山东回来,正好人家送我两个,匀你一个,就在你家附近,出来拿一下。”
余宝笙再次抬眼看看郑良,他倒是比较自觉地把身体侧到另一面,随手翻阅刚才她翻过的杂志,一副避嫌的样子,便继续低声道:“不好意思,不行啊,我…现在有事,走不开,要不你留着吃吧,还有这次算我欠你的,下次我一定请你饭感谢把奖品让给我。”
那边乔远峰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也不多纠缠,很快接道:“行,你先忙,馒头可没法子快递,没口福就没口福吧。”
余宝笙好不容易把电话挂掉,大大松了口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背着人相亲的原因吧。
“余小姐,和人约好了?”郑良很适时地在余宝笙放下电话的瞬间问道。
“啊,也没事,一个朋友。”
“不知道我刚才的提议郑小姐能否考虑,我知道有些冒昧突然,也可能会让您害怕,我会等几天。我知道拒绝是一定的,接受才是意外,但还是很希望听到意外的好消息,如果是拒绝,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余医生,希望不会给您造成困扰。”
郑良的话说得很诚恳,也让人容易下台阶,面子里子都给,完全做到了得体合宜,滴水不漏,不亏是老师出身,三尺讲台不是白站的,余宝笙觉得被捧得高高地,心都有些被晃动了,不过立刻定定神说道。
“郑先生,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您这样出色的人,对于您提出来的想法,我倒没有害怕,但的确是没想到,毕竟之前介绍人什么都没说,我刚才也想您这样优秀的人怎么还用得着相亲。当然这是玩笑,不瞒您说,我也不过是听长辈的话过来看看,但不可否认,您条件很好,如果不是我本人最近想静一静,大概也会考虑,不过,即使那样,我确实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说服自己接受一个孩子,这倒不是说我不爱孩子,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这恐怕需要的不是几天的时间。所以,也为了不耽误您,希望您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您的计划,别让我影响了您。跟您认识我也很高兴。”
余宝笙也尽量把这番话说得圆满客气,毕竟对方很友好有诚意,而且除了孩子这个话题太突然,她的确也没讨厌郑良。
郑良也没想到余宝笙会当面直接拒绝,有些失望,也有些欣赏。他对自己的条件很自信,在以往数次与女性的交往中,女方大多初次见面即表现得有兴趣,知道真相后有遗憾的,有欣赏留恋的,也有愤愤不平的,也曾有人当面答应事后却想通过介绍人转达能否将孩子交给前妻或爷爷奶奶带的意思,他断然拒绝。余宝笙这样虽然惊讶却没有任何厌恶,且情绪表现得从容,明明白白善意拒绝的,的确不多。
余宝笙婉拒了郑良共进午餐的邀请,离开咖啡厅,还是给乔远峰拨个电话过去,想想刚才的歉意,只能自己找台阶。
“乔主任,你的馒头一定吃不了吧,我觉得我还来得及分担一下。”
余宝笙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等乔远峰,远远地看乔远峰白衬衫下面暗色休闲裤从小区转出来,心里一震,如果不是耳边嘈杂的喇叭和树上吵闹的知了声,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这是八、九年前的那个乔远峰,一样的白衬衫,相似的绿迷彩裤,不过也就是那一恍神时间已经到现在。
“怎么想起买吉普,你这车在城市开,油耗可不小。”乔远峰开门上车拍了拍车子。
“我这的确不省钱,不过开个省钱的日本车,被人砸了,更赔钱。”余宝笙想起乔远峰那辆不起眼的日本车。
看看余宝笙睚眦必报的表情,乔远峰没说话嘴角却勾起来,把馒头从纸袋里拿出来。
余宝笙刚还愤愤的表情立刻换上一幅谄媚的笑容,喜滋滋地接过馒头,说:“两个都给我,大家都夸乔主任人好,果然又大度又大方!”
“没有,待会儿掰我半个,给你一个半。”
余宝笙立起眉毛像看神经病人似的看着乔远峰,说道:“你还真是…不经夸,这半个怎么给?你不会想待会儿咬下来吧?”
“给我爸的。”乔远峰挑挑眉。
余宝笙一听是给乔老伯的,立刻把馒头推出去,说:“那半个算怎么回事啊,我要一个就好。”
“他糖尿病,半个就够了。”
“那也不太好吧,半个馒头,怎么说都不好看,难道你说是你吃了那半个?”余宝笙不可置信地问。
“操什么心呢?不过这样说也好,你吃我吃也没什么区别?”乔远峰果然很同意地点点头。
这话道理不通但逻辑通,余宝笙评估了下馒头话题还是明智地决定不再说什么,开车急走。车子里一时安静好多,低低的电台歌曲和着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在狭窄的空间里盘旋低回,气氛非但没有因沉默而沉闷,更显得难得的静谧和谐。
乔远峰身体斜斜地靠在车门眼风扫到余宝笙几秒,脸上的神色安然,也不多废话,偶尔开口指路。
“前面路口右转。”
“下个红绿灯左转。”
“嗯,直行,第二个口拐进去找地方停车。”
吃饭时余宝笙请服务员把馒头切成两半再找个盒子装起来,可是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顺眼,最后嫌弃地把盒子丢给乔远峰,乔远峰笑,拎起盒子说:“挺好的,比原来那个袋子体面多了。这个量已经不少了,可不能惯着老爷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余宝笙没在乎这个“以后”是什么意思,她此时心里满是对乔远峰的羡慕。
“你和乔伯父的关系真好啊。”
乔远峰自然知道余宝笙为何有此一问,眼神微黯,倏忽又随着笑容明亮起来。
“其实和老年人相处很容易,要么你撒娇,要么他撒娇。”
“你撒娇吗?讨老爷子欢心?我想不出来。”话是玩笑话,声音却笑不起来。
“我们家撒娇是老爷子的专利,再说,撒娇不是讨谁欢心,撒娇是发发无伤大雅的小脾气,是因为信赖对方不会生气,而不是害怕对方不相信自己。”
“我不明白。”
余宝笙心思纷乱,她其实也曾对父亲撒娇过,但是不得不承认以前撒娇是掩饰情绪的道具,她想讨父母的欢心,那娇撒得小心翼翼,自从上次吵架后,虽然心事摊了牌,父亲也改变了以前的方式,对她时不时嘘寒问暖,可是在余宝笙的心里却又别扭起来,以前那种为求天下太平的撒娇反而再做不出来,现在的她,自认内心已经强大,那些欢心不需要再让别人给予,她不知道撒娇除了用来讨欢心还能干什么?
看着余宝笙迷茫的眼神,乔远峰的语气变得温柔和缓:“余医生,你对病人撒娇是要讨他们欢心吗?肯定不是,你就是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长辈,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孙女儿,你也会对小病人撒娇,他们把你当成亲近的姐姐,你也对他们真心喜欢,所以,余医生,不讨欢心的撒娇你做得到,只是没有意识到。”
乔远峰安抚地拍拍余宝笙的手臂,其实她不知道每当她有些霸道有些小气地和他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撒娇,一点儿都没有讨好的意思的撒娇,可是他会心底涌起欢喜,喜欢她无意中流露出的信赖。
“我看你挺会撒娇的,有个在你们科住过的老人到我们这里来还惦记你呢,说呼吸内科有个小医生很会哄人。”
余宝笙的情绪成功地被转移开,很高兴地问:“真的吗?我有那么好吗?”
乔远峰笑道:“一点儿都不谦虚,听到夸自己的话一句也不放过。”
“你说他能不能写封表扬信送个锦旗什么的,那样也能考虑跟主任多争取点儿奖金。乔主任,你做个证吧。”余宝笙貌似认真严肃地眨着眼睛道。
乔远峰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不触她心结,最会耍宝哄人,只是这心结一日不开,终究伤的是自己。
饭后乔远峰去洗手间,余宝笙在门口等,突然身后上来一个人,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余宝笙受到惊吓,猛回头却发现苏姗一脸厌憎地盯着自己,待看清楚后,余宝笙倒平静下来,拂开苏姗的手,抢先说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可以再约。”
50
余宝笙坐在国贸附近的茶室里等苏姗,把乔远峰送回去后收到苏姗一条短信马不停蹄赶到这边。她不是怕什么,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苏姗进来亦是满头大汗,看见余宝笙提了提精神走过去坐下,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孤注一掷问出一句话。
“你和宋助理分手了?”
苏姗看着余宝笙和乔远峰一起走到车场,她自然也认识乔远峰,认清楚乔远峰的一瞬间想到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大胆却不是没有理由,她心里的那把火烧得几乎忍不下去,发一条短信给余宝笙,她不知道余宝笙会不会来,但是刚才她离开时那句再约让她燃起希望。
余宝笙看着苏姗半是焦急半是热切的神情,心里倒是一松,抬手在空茶杯里注满茶水。
“是。”
“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你不用紧张,宋向宇不知道我们见过面,何况你也的确不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苏姗终于不那么紧张,拿起杯子喝口水,半晌儿不知说什么。
“苏小姐,今天既然见面,我也就说一句,希望你不要把我们分手的事情对外说。”余宝笙并不打算和苏姗多坐,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难道分手了,还不允许别人正大光明追求?”苏姗果然尖刻起来。
余宝笙为苏姗的的怒气不值,即使苏姗再能干,恐怕宋向宇都不会选,宋向宇不缺人爱,只缺一个合适的人而已,而苏姗表现得太在乎反而不合适。
“难道苏小姐认为你光明正大去追求宋向宇能够成功?”见苏姗迅疾转白的脸色,余宝笙缓一下口气,“追不追得上,其实苏小姐心里清楚,再说这也是你和宋向宇的事情,我只是想说一句,既然宋向宇现在也未向外人提及,那大概也暂时没有感情这方面的新打算,所以,这也该是苏小姐的幸运。”
“余医生你在中间又有什么好处?我很怀疑你的目的。”苏姗被说中心事有些恼羞成怒。
“分手又不让人知道,我有什么好处呢?除非就是我也不想谈感情。说了怕你不信,我无非是不想搞得众所周知,被人逼着相亲,所以这桩事情对苏小姐的利比对我的大。”
“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苏姗倒是对余宝笙的简单要求好奇了。
“瞒不住的时候就瞒不住,那时候我没准儿也想结婚了呢。”余宝笙似乎无奈地笑笑。
“乔主任也不知道?”苏姗想到乔远峰觉得怪怪的。
“我们只是不错的同事,苏小姐自然不用替谁操心。”余宝笙的话音陡然冷硬起来,知道达成目的,便无意再继续聊天,“那今天的事情也拜托苏小姐,我们是双赢。”
苏姗看着余宝笙走向门口的背影,咬紧下唇,不爱一个人才会这么潇洒,像她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近乎卑微的人大概永远做不到,真的,陪在他身边可能已经是最大的奢侈。苏姗没有对余宝笙说宋向宇最近不太好,除了工作拓展有难度之外,感冒还是拖拖拉拉,一直有咳嗽,虽然表面还好,但她知道他的精神和情绪并没有以前那么放松。这样的隐瞒起初是自私不想告诉余宝笙,到后来却知道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出了茶室直到坐到车里,余宝笙一直绷紧的情绪才松懈下来重重地叹口气,她心底远没有外表表现得那样冷静从容,最开始她有过冲动问一下宋向宇的情况,到最后还是克制自己没有问,知道又怎样,既然是分手,想像老朋友一样问候怎么看大概都是惺惺作态吧。
这样寡索地想着顺手摸到装馒头的袋子,拿出那半个一口一口地咬下去,想着今天一天的遭遇,相亲相出一个后妈来当,然后是跟一个曾经的暗恋暧昧着吃顿饭,随后又跟前男友的红颜知己喝杯茶,她不去当女主角演一出狗血剧都可惜这波澜起伏的故事了,不过说来说去除了她能多吃一个半馒头之外好像难受的都是她自己,那个郑良面不改色,乔远峰亦高深莫测,就连苏姗也一脸捉奸的正义凛然。嫌弃地看着不知不觉吃下去的少半个馒头,余宝笙觉得自己的表现太怂了,那些狗血的相亲她再也不去了,如果陶主任再提相亲她就当场跟他翻脸。这么想着,就又有了精神,跟陶主任翻一次脸她大概也能载入科里的史册吧。
余宝笙几乎是把这种斗志保持到周一上班,可是连着几天发现陶主任居然没有再给她塞几个相亲对象,周一很重要各科领导去院里开会,周二来了个大人物,陶主任几个专家几乎就没到科里来,周三余宝笙自己一天门诊,周四去参加一个培训,周五陶主任一天专家门诊,周六日她值班主任休息。等到再一个周一的时候余宝笙的精神和斗志已经不像前一周地高昂亢奋,与此前挺胸抬头地希望遇到陶主任来一次惊天动地世纪冲突相比,心里的怂又开始破土而出,不自觉地开始躲着陶主任,心里祈祷这样的好日子多持续几天吧,只一次,陶主任突然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停足打量她一下,然后默不作声地走了,这让余宝笙一边惊恐不安一边又倍感万幸,庆幸之余索性更加废寝忘食地埋头工作,恨不得缩成小小一团不引起陶主任的注意。而陶主任似乎也颇见不得她,各种会诊都让她去,虽然主任说这是锻炼她的能力,毕竟跟各个科室接触也是学习,但余宝笙真的觉得自己就是承担其他科的外包服务,个别医生对她也有意见,大家本来都需要各科室互相帮助,虽说有些多事,但出几个会诊自然多几份情谊,等到自己有事情时也好办一些,可眼下余宝笙成了专职,有些人又有了想法。余宝笙呢,她自己手里还一摊事情,又被人盯着,简直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