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静的,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就只有空调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余宝笙看着宋向宇低下头,平时高出她将近一个头的身体就俯趴在她眼前的桌子上,腰弯得不能再弯,头低得不能再低,他不说话,也不动,终于,余宝笙变得烦躁起来,今天这样的情形已经够了,他们都没做好爱上对方的打算,这真是一出对婚姻的讽刺。
余宝笙轻轻站起来拿起手边的包走到玄关处穿好鞋,然后回头,对着宋向宇低头的背影说了一句:“那就再见吧。”
从春天到夏末,他和她都曾努力过让这段别后重圆的恋情长久下去,但这段重新来过的感情仍然最终悄然无踪,与当年不一样,他们这次是认真的,但结局却与当年一样,是他们太自私,都守着自己,成年人的爱情,其实脆弱得很,有太多的变数和自保。余宝笙在后视镜里看一眼这个大概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一脚油门踩下去驶出宋向宇的小区。

熟稔

回家已是深夜,余宝笙突然有想喝酒的冲动,想给何轻轻打电话,又想起此前这个家伙曾经说她在西北地区的不毛之地录制节目,大概会联系不上,让她有事微信留言,有信号她会和她联系。翻出之前喝剩的多半瓶红酒,一杯一杯,想着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挣扎稳定到最后的离开,虽没有伤心伤肺,一番失望的痛和清醒的疼还是有的,半瓶红酒居然悠悠地见了底儿,摸着黑洗漱上床,在酒精后劲袭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余宝笙又爬起来跌跌撞撞找一片安眠药吞下去,在药效发挥作用时,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像被打了麻药一样无梦无尘昏睡过去。
第二天的早晨是在一阵咚咚地擂门声中被吵醒的,余宝笙挣扎着摸到手机看一眼,居然已经接近中午时间,手机里显示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除了个别不认识的大概营销电话,有几个是科室的,然后剩下的都是张童的。余宝笙扶着额头想不通为什么张童会给她打电话,他不是前几天回学校搞什么交流实习吗?卧室的房门开着,咚咚的敲门声又想起,余宝笙强撑着下床扶着墙走到门边,打开猫眼,居然是张童站在外面,宿醉之后的反应迟钝让余宝笙有些愣神,低头看看自己虽然一身睡衣裤但还算安全,也不顾蓬头垢面拉开门,冲着张童喊:“你跑这里撒什么野?”
张童头上都是汗,看着余宝笙的脑袋从门缝里露出来,先是一愣,然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冲余宝笙大喊一声:“你有病啊,不接电话?!”
“我今天上午休半天,你找我下午再说。”余宝笙说着就要合上门,结果被张童一只脚垫过来卡住门,然后推开她旁若无人地进来四下看看,这才转头对她说道。
“我论文的资料有部分不是你答应给我找几个案例吗?真无情,是不是都忘了?”
被张童一提,余宝笙倒真的想起来这事,这段时间事情多还真的忘记给他了,还好已经整理完了,想到这儿打开笔记本电脑找资料,突然听到身后一句怒喝。
“余宝笙,你找死呢吧!”
余宝笙回头,看张童一脸怒气冲冲地拿着红酒瓶和安眠药瓶,有些不明所以这人脾气够大的。
“我说怎么电话没人接,敲门也不见开,刚才都要报警砸门了,你不知道红酒和药片一起吃多危险吗?”张童说着就把酒瓶药瓶扔到垃圾桶。
“你还真婆婆妈妈,一片安眠药能死人吗?你的东西已经拷这U盘了,快拿着东西走。”余宝笙把U盘递过去,合上电脑,叉着腰冲张童吼。
“瞧瞧你那茶壶样儿,跟人分个手也不至于这样自虐吧,又是喝酒吃药又不梳洗打扮,真像个弃妇。”张童看着余宝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余宝笙顾不得张童用词的恶毒,奇怪才一个夜晚自己和宋向宇分手的消息就传开了,这宋向宇的嘴巴也太大了吧。
“你自己宣布的,在微信朋友圈里,害的我打不通你电话,以为你在家闹自杀。”张童鄙夷地看看垃圾桶里的瓶子,“我猜你是不小心发错了吧,幸好我知道你那朋友圈都是黑名单设置,否则现在恭喜你真的成医院名人了,”
余宝笙懊恼地冲到卧室里看手机。
“轻轻,我失恋了,快来安慰我。”果然微笑圈里有这么一句,天杀的,她是喝酒到一半时候给何轻轻单独发的,怎么就发到朋友圈里了,果然张童在下面不厚道地点了个赞,余宝笙顿时一头冷汗,赶快删掉了那条信息,然后抬头恶狠狠地看着张童。
“听到没?一个字都不许说,否则要你好看!”
“关我P事儿,我想追求你的话,肯定不会告诉别人这个机会,我不想追求你的话,跟我更没毛关系,我多那事儿呢!不过,余宝笙,你倒是好好想想,你那黑名单里到底有没有漏网之鱼?”张童指指余宝笙的手机,然后拍拍余宝笙的肩膀,凑过去吊儿郎当地问“当真没机会?”
“滚!”余宝笙躲开张童的胳膊,“干好本份事,一个字不许说!”
送走张童,余宝笙一边收拾乱糟糟的自己,一边忐忑不安地看手机,真是要命,微信这东西她并不怎么会玩儿,何轻轻告诉她省电话费,她就装了,看过何轻轻的微信,各种小情绪自拍美景新闻,余宝笙自认没有新闻主播的开放和对曝光私人生活的必要,按照何轻轻告诉她设置了黑名单,既使碍于情面加了同事的,但谁都不会看到她的动态,不过开始新鲜了几天之后,她还真没再玩过微信,只是日久生疏,居然弄了这么大个乌龙。一直到中午吃完饭,手机没有任何反应,余宝笙一直吊着的心才算暂时放下来。
上班一切照旧,没有人询问她任何关于恋情的事情,甚至还有人拿她和宋向宇开玩笑,余宝笙心虚地接受,庆幸宋向宇去上海是个好事情,转而又苦笑,如果没有去上海的事情的爆发,或许他们就在双方小心翼翼地平衡维持中奔向结婚了。
宋向宇再没找过余宝笙,他的感冒好没好,是不是又去了上海,余宝笙无从得知,只知道骄傲的宋向宇肯定是不会再对自己客气了,第一次她心不在焉,第二次她主动提分手,怕是再有热情的男人也不能吞下这样的羞辱,几日之后余宝笙的心彻底放开,这样很好,她继续过自己安静单调的单身生活,而且也没什么不好,起码短暂的一段时间内没人再会把她的单身作为公害,大家总动员忧虑介绍相亲。张童出现了一两天又消失,果然对她的事情守口如瓶且也没再问过,老实说他来去匆匆,他们之间的确也没什么对话。
安静的时光,不变的生活,唯一的例外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见到乔远峰的次数多起来,起初只是打个招呼,后来则或有或无会凑到一桌一起吃饭。余宝笙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跟宋向宇的分手、张童外出交流的离开、何轻轻远在异地的沟通不畅,随着秋天的到来,余宝笙的心里的确在这一个夏天的跌宕起伏之后生出不可察觉的一丝丝惆怅和寂寞,而这隔三差五跟乔远峰的相遇会让她的悲秋的心思得到一些缓解,也让两个人的关系回到过去的某些熟稔。
就像现在,余宝笙一手柱着腮一手拿筷子拨拉着盘子里的几根青菜,今天大师傅心情大概也不好,本就质量不高的饭菜做得更加乏善可陈,余宝笙想着最近是不是回家蹭顿油水大的饭菜,结果抬头就看到乔远峰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余宝笙向他身后看看,然后歪着头问:“今天乔主任没带宫眷?”
余宝笙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会开这样的玩笑,她不能承认对乔远峰还爱着,但也不能否认她的确有些心止如水的平静,这是她暗恋的人,也曾经在夏天的时候让她生出过要和他一起的想法,然而各种巧合之后,她放平静压住了那种感觉,如今真的又一个人了,她对自己的感情又较真起来。经历了宋向宇之后,余宝笙更加地肯定她是接受不了搭伴过日子的,她可以找一个自己不很爱的人然后慢慢习惯他爱上他,却不能找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冒着永远不被爱上的风险,这样的风险太大,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不平衡。就像现在,她宁可把乔远峰作为一个不错的朋友对待,也不会再把多年沉积的感情挖出来晾晒,她受不起过去那样的伤。但无论怎样,在她的内心里始终对乔远峰有不一样的感情,即使做朋友,她也无条件信任他。
因为是在公众场合,对于余宝笙的打趣,乔远峰打消了用筷子敲她头的念头,但还是警告地敲敲她的饭盒边沿,道:“说这话可是毁人声誉的,余医生口下留德。”
“切,我都被好多双眼睛荼毒了少遍了,她们可没少毁我声誉。”以医生这职业硬生生培养出来的好记性,余宝笙怎么会不记得上次把她手烫肿的小护士原来是乔远峰科里的,怕也是乔大主任的拥趸,小护士装不认识她,她也就装着忘记以前的事情,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怕是小护士又要说她和乔主任不清不楚了。对于这样的人余宝笙还真暗暗杠上了,如果乔远峰有女朋友,或者这护士是乔远峰的什么,她立刻离得远远的,但就眼下而言,乔远峰身边唯一的绯闻人物也就是佐芝夏一个,而乔远峰拒得明明白白的,所以,在这让人开始伤感的秋天,余宝笙偶尔会放纵自己那点儿恶作剧的心思逗逗个别人。效果挺不错的。
“听说医院要搞秋季运动会,你报什么项目?”乔远峰问余宝笙。
余宝笙皱着眉看乔远峰把饭菜混起来,她一直接受不了这样的吃法,从来都是饭是饭,菜是菜,很早以前在高原上乔远峰就是这样,过了多少年,出国留了洋,居然还是这习惯,在余宝笙看来这大概是乔远峰身上唯一一个不够优雅的行为,真的是个很大的败笔。
“没什么兴趣,你没参加过,不知道状况吧?就跟幼儿园一样,趣味运动会,踢毽子、跳绳还算不错的,带球跑、绑腿跑,端着乒乓球跑,我才不当笑话呢。何况也没什么好奖品。”
“你可真没团队精神。不过你这饭盒不就是运动会的奖品吗?我看挺多人用的。”
“张童那个活宝得来的,然后转送我了,哎,现在他不在,我连这样的便宜也占不到了。”余宝笙说着停下来,想想以前和张童的关系真是令人怀念,现在两个人还是会斗嘴,但是张童显然对她再不客气,她几乎一点儿便宜都占不到,感情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可以让好朋友变敌人,比如她和张童,曾经她是碎碎念的师姐,他是任她欺负的小师弟,也可以让陌生的人变成朋友,比如她和乔远峰的现在,曾经他彷如空气消失,她对他爱恨交织。
乔远峰看着余宝笙有些落寞的脸,云淡风轻地笑笑,然后一字一句说道:“反正我是要带头参加的,这样吧,我的奖品就给你,省得你这么小心眼儿地长吁短叹。”
“乔主任可别瞎许诺,您以为趣味运动会就没有高手了?我可亲眼看见一男医生五分钟踢了三百多个毽子,中间只坏了一次。”
乔远峰忍不住笑,说:“我又不比那个,太娘了。”
“那你比什么?扔铅球?”
“我篮球还打得不错,投篮总还可以吧。”
余宝笙想起来乔远峰投篮的样子,的确颇有一番风采,动作行云流水,关键是命中率高,这么想着,也对他得奖有些信心,对奖品也有些憧憬了,刚才的情绪飘远,立刻眉开眼笑,用饭勺敲敲乔远峰的饭盒,低声说道:“那说好了,奖品是我的,你争取拿第一名,我是我们科室的工会小组长,已经跟院里的工会大姐打听过了,第一名是一套漂亮的床上用品,我特别喜欢。”
“是不是你看上了,怂恿人家买的?”乔远峰直接戳穿余宝笙的谎言。
“怎么能说是我怂恿的呢?我也不能肯定得到第一名啊,只不过大姐让我陪她买东西的时候,很喜欢,就推荐了。反正这些奖励的钱也不是院里出,有人赞助,我们也可以明目张胆地买些好东西。”
“真是不能跟你客气,本来也就打算得瓶洗发水什么的安慰一下你,你这倒好,直接提高难度系数…”
“什么难度系数啊?余医生和乔主任聊得这么高兴?”一个声音j□j来。
余宝笙抬头看桌边果然已经站了三、四个人,除了一位男医生,其他都是娘子军,说话的是那位结下梁子的小护士,话是冲她问的,可话音却是给乔远峰听的。
“没什么,瞎聊而已。”乔远峰淡淡地道。
“那我们打扰你们聊天儿了吧?”小护士状似不好意思地说。
“刚才乔主任讲几个手术,难度系数高,受教不少,我正佩服呢。”余宝笙瞥一眼小护士,随口胡说道。
“你看,你看,我怎么说来着,苏医生,你真别担心,乔主任是大家公认的好大夫,还能让你吃了亏,别人都能受教,你正儿八经的徒弟,有事儿多请教师傅,准没错的,别天天苦行僧似的对着书本两耳不稳窗外事。”小护士突然把身后的女医生拉到前面。
余宝笙看苏叶粉粉的脸色,心里明白几分,敢情儿这位小护士是个红娘的角儿,这是为身后这位崔莺莺出头呢,心里冷哼,真有人爱管闲事趟浑水,边说边站起来,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淡笑着,“曲医生、苏医生,你们这边坐,我正好吃完了,你们慢用,乔主任,刚才见解独到,我记下了,改天再请教,再见。”
余宝笙不觉得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面对小护士还真有些气不平,先不说上次烫人手不道歉还说难听的话的事情,就说这段时间在餐厅碰到嘴里时有时无冒着酸的话,就在前几天陶主任还把她叫到办公室拐弯抹角地问她和宋向宇处得如何,又问她是不是两人闹别扭了,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又松口气说现在把她当骨干培养,要多注意做派作风,注意风评,话里话外告诉她注意言行,余宝笙倒不一定觉得是小护士来告黑状,但是对于这种暗地里造谣的行径实在不耻,她不过是在餐厅里碰到乔远峰多说了几句,在一张桌子上吃了几回饭,就风评不好了?若以往她可能真想一想,最近情绪不佳,偏偏不想称别人的心。
回到科室,看手机响了几声,上面显示一条新到的短信,三个字。
“别在意。”
余宝笙拿着手机,压下心里那点儿小委屈,手指灵巧,快速地打出一行字。
“没什么,我的任务就是在乔主任的追随者到来之前,解闷去愁,有人接班,我就放心了,当然我们的价钱也是谈妥的,第一名的奖品。”
很快短信回过来。
“代价有些大。”
余宝笙绷着的嘴角弯起来,想了想发出一行字。
“这不是给你机会展示才艺吗?等医院选最佳男医生,帮你拉点儿选票。不过,年纪大力,实在不行,也要悠着点儿。”
等一会儿,不见信息发来,余宝笙合上手机,抱着靠枕歪在椅子上准备假寐,刚有些睡意,手机又响一声,拿起来看,上面写着八个字。
“其实还可以大一些。”
余宝笙反反复复看着那段话,想半天乔远峰什么意思,最后意识到大概是因为说他年纪大受伤了,嫌自己小瞧了他的实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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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体育场人山人海,彩旗飘扬,余宝笙被临时抽上主席台整理成绩,假公济私,一张张翻看各项目成绩,翻到投篮的,急急忙忙拿出来却找不到乔远峰的眸子,余宝笙有些失望,倒不是因为拿不到第一名的奖品,只是觉得乔远峰的水平不至于倒退成这样吧,说不定是那天自己取笑他年纪大有压力了。等一会儿又有成绩表送过来,余宝笙随手整理,翻到下面一张时目光就被吸引过去,少不得瞪大眼睛再确认一下,心外乔远峰第一名,先是一愣,然后大乐,想着乔远峰跳绳的样子,越发觉得可笑,她真没比较出来跳绳会比踢毽子更爷们儿气。正笑着,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余医生笑得好甜蜜,有什么好事?”说罢看余宝笙不置可否地笑,脸色微红,目光游移,立刻心领神会,打趣道,“是不是想到男朋友了?年轻人还不好意思脸皮薄呢,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天天看着老公脱光了跟猪一样睡旁边打呼噜都不觉得难为情,你就会知道恋爱真是美好短暂啊。”说着又感慨着,过来人似地说道,“趁着他疼你,好好享受恋爱,等结婚了,什么都得淡下来。”
余宝笙不好解释也不好多说,指指成绩表示意同事赶紧播报。
“跳绳男子组,第一名,心外科乔远峰…”
当同事浑足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不久,余宝笙就感觉衣兜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看,里面躺着一条短信,“幸不辱使命”。看着那句话,余宝笙的嘴角不自觉再次弯起来。
初秋夏末的天气,太阳仍然热情地洒下热力,有些燥热,有些慵懒,余宝笙从椅子上站起来抻个懒腰,把遮阳伞推开一些,又懒懒坐下,头被晒得有些混沌,身体觉得轻飘飘的,人也跟着轻松起来,闭上眼睛,感觉很好,高高在上,脱离地心引力,仿佛人就要飞起来一样。旁边的同事说余医生不晒啊,余宝笙摇摇头,索性把伞全推给她,整个人沐浴在强烈得近乎发白的阳光下,如果能够,就趁着夏日最后的阳光把那些心底发霉的东西都晒干了、蒸发了。
如何从乔远峰那里拿到奖品还是费了余宝笙不少脑筋,以前对待张童,根本就没有商量可言,余宝笙可以凭着管教他的师姐的身份明抢,谁让张童老有那么多烂事儿要她收拾跟着吃瓜络。而乔远峰这样如此招风的大树,她就算是女朋友也还没能修炼到厚脸皮直接上门认领的。怀揣着这些小小的纠结和小小的算计,余宝笙磨了一天也没好意思跟乔远峰张口要,结果隔天上班时收到一个快递。 当撕开包裹一角的瞬间,余宝笙真心赞叹乔远峰是个妙人儿,轻易解决她不想请饭不想失身份的又占便宜又要体面的困境。
一起取快递的偏偏有个认识的同事,眼尖看见那一角的花色,热心问谁送的。余宝笙急中生智说看见这个好就从商场订了一个,刚送货。告别同事,余宝笙摸一下自己的心口觉得真是要命,幸亏自己反应快。
把东西迅速放到车上,这才给乔远峰发一条感谢的短信,未几,收到一条回复。
“昨天来山东讲课。”
莫名其妙,接着又收到一条。
“床品很有眼光,很多人要,幸好你提前预订。”
余宝笙握着手机,忍不住笑起来,想了想回一条。
“那你怎么办?”
乔远峰回道:“主任的奖品也有人惦记?反了他们了。”
余宝笙站在路上不顾形象地笑起来,这个乔远峰是有一点点她曾经熟悉的样子,她能想到他眉毛挑起来,眼睛斜睨着,满脸的满不在乎。
“收快递有人看到,好险,幸好我说是网上订的货。”
“你撒的谎太水,人家没准儿猜你们工作人员假公济私,迂回地贪污腐败。”
被乔远峰这么一说,余宝笙果然有些紧张,大概真会让别人那么想吧,谎真不好撒,刚才还赞乔远峰是个妙人儿,现在立刻觉得都是这快递惹的祸。
“没有你家地址只能寄单位,是我失策。开个玩笑,没事儿,即使有人这样想,终有一天会自证清白。准备上课了,回聊。”
余宝笙盯着乔远峰这条短信,真怀疑自己这里有个现场直播,现场直播也不对啊,简直是在读心嘛。
以前的乔远峰有些自负,很少会对别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却又因为义气,总能像磁铁一样吸引人,即使望着远山出神,与人群刻意保持距离的孤独。再见到乔远峰,曾经记忆里的影像模糊不少,他不再是高原上睥睨一切的帮主,更像病人眼中可以信赖的医生。有时候会有某个念头划过余宝笙的大脑,这个乔远峰是她曾认识的那个吗?更进一步,如果真要评说哪一个是她愿意看到的,还真不好说,她喜欢当年的他意气风发,也喜欢现在的他温暖体贴。想到体贴这个词,余宝笙突然怔住了,真的,这段时间以来乔远峰的行为实在当得上这个词,从频繁地相遇,到偶尔地交谈,起初余宝笙的确有意识地回避过,但乔远峰的行为可说得上是光风霁月,大部分的时候都有其他同事在场,即使两个人话题也绝不逾越界线,无非是工作上的,或者一些社会话题,对于此前她担心的情感、甚至她请求他找佐芝夏帮忙的事情,都未曾提起,就像是真正的同事,从陌生到熟悉到投缘,没有一方的逼迫和不情愿,也没有另一方的强行和刻意,一切都进行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余宝笙心里某个地方有一点点的酸,无论是基于她以前习惯的余音未断,还是现时相处的融洽,在她的认知里,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判断乔远峰是个不错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一时发笑,一时怔忡,一时酸楚,一时欣慰,余宝笙进到电梯口时意外见到苏叶,忙把脸上不够职业的表情收敛一下,换副笑容打声招呼。
苏叶微微地把脸侧过来,本来安静的脸在看到余宝笙的刹那有些僵硬,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点头。余宝笙耸耸肩,她对苏叶没什么感觉,除了上次和乔远峰早晨同车被她撞见时有些尴尬,但之后也没什么过多想法,毕竟苏叶不是乔远峰的谁谁谁,她没必要觉得对她不起,即使苏叶喜欢乔远峰,当然这也是余宝笙最近知道的,就冲着那小护士一脸忠心护主的戏码,估计是个人都知道苏叶暗恋乔远峰,只不过乔远峰对此好像毫不在意。余宝笙倒不觉得乔远峰是在欲擒故纵,直觉上苏叶不是乔远峰的菜,尤其是见过佐芝夏之后,以佐芝夏的精明通透对比苏叶的羞涩内向,两个人唯有温柔这一点大概是共有的,其余皆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