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1776年建城,最早到达这里的是西班牙人,19世纪中叶开始,这里兴起了大规模的淘金热,整个城市也随之发展壮大。经历了1906年的大地震之后,旧金山得以重建,同时这也是一座极其多元化的城市,有调查显示,大多数当地居民对自己住在旧金山“感到非常满意”,其中包括87%的同性恋者,81%的异性恋者,77%的亚裔,77%的非裔和西裔,以及81%的白人。
如今,随着环绕着旧金山的大大小小的城市,以及斯坦福和硅谷的迅速发展,都使得这座都市成为湾区的核心。
她舒适、美丽、性感、充满活力,她以开放的态度接纳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这就是旧金山——坐上汽车,一路从机场开往市区的路上,知乔如是想——十几年前,当磨折了灵魂的周衍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的又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那时的他是怎样的?那时的父亲又是怎样的?
她无从想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砖红色的金门大桥如同这城市的标志一般,进入她的视线。这是一座巨型钢塔,在浓雾的掩映下横跨于太平洋之上。
她在父亲留下的那卷带子里看过一些片段,她试着细细地回想,想要找出他究竟是在哪里拍下那些画面。与其说她是来完成父亲没有完成的工作,还不如说,她是来寻找他的踪迹,循着十几年前的他的脚步,挖掘他眼中的世界。
“太美了。”老夏不禁感叹。
知乔转过头,发现周衍也怔怔地看着窗外,眼神恍惚。于是她轻轻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看向她。
“在想什么?”这句话是周衍经常问她的,现在却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嗯…”周衍低吟着,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在想…十几年都没有变。”
“?”
“十几年前的早晨,我开着车从学校出发来到这里,那一天也是这样…被雾环绕着,整个城市都是…”
“所以她被称为‘雾都’。”
“是的,尤其是金门大桥…好像从来都没有改变…”他又看向窗外,表面很平静,但坐在他身旁的知乔却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汹涌澎湃。
“你知道吗,”坐在前排的谢易果忽然转过头看对知乔说,“这是全球最热门的自杀圣地之一。”
“…”
“有些人觉得能在这里死很不错,还有一些原本根本没有自杀的念头,可是一走到吊桥上,不小心遇到一群恶俗的游客,然后就想不开地往下跳。”
“…”
“当然自杀的理由也千奇百怪,有的人只是因为牙很疼,就一头栽下去。”
知乔想继续以哑口无言来应对谢易果的无厘头时,老夏却忽然很严肃地说:
“也许牙疼的人根本不应该来旧金山——我的牙现在就有点疼。”
其他人都愕然看着他,只有知乔很想笑。
“当然,”谢易果继续高谈阔论,“还有一些人只是为了冲数字。”
“?”
“就是当新闻里报道说今年已经有999个人从金门桥上跳下去的时候,几分钟之内就会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做那第1000个人。”
“…听你这样说,我会以为旧金山人都是疯子。”
“谁说不是呢,”谢易果耸肩,“也许整个人类都疯了。”
“你这些歪理邪论都是哪来的?”老夏忍不住问。
“有一部叫做《金门大桥》的记录片,”虽然谢易果张开了嘴打算回答,但这话却是从一直沉默着的周衍嘴里说出来的,“专门探讨金门桥为什么会那么受自杀者的青睐。”
尽管有点不服气,谢易果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甚至还把金门桥和海湾大桥作了对比,研究为什么人们对金门大桥趋之若鹜,从海湾大桥跳下去的却屈指可数。”
“为什么?”老夏问。
周衍抬了抬眉毛:
“专家认为大多数人都觉得从金门大桥跳下去比较浪漫和唯美,既然没有一个很好的活着的机会,那么就要死得好一点。渺小的人类需要的是伟大的死亡。”
“天呐…”
知乔感叹,“死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活着好。”
这句话一说出来,这场关于金门大桥与自杀的讨论仿佛就到此为止,所有人都远远地望着雾气中的庞然大物,沉默地各自想着心事。
甚至于连谢易果那张常常显得有些无厘头的侧脸都看上去颇凝重。
知乔在心底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死亡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
死去的人毫无知觉,但活着的人很有可能生不如死,那种失去的痛苦是其他任何事都无法比拟的。
因为那是永恒的。
时光无法倒流,生者与死者永不相见。
想到这里,知乔忽地红了眼眶。小时候与父亲在一起的场景如同幻灯片一般,一张一张、不紧不慢地播放着。
一只有力的手臂攀上她的肩,宽厚的掌心的温度仿佛一直印到她皮肤下面的骨髓里。那是周衍,三年来带领她走进另一个世界——属于她父亲的世界——的男人,他从没有刻意为她做些什么,但他眉宇间所流露出的对生命的执着和率性是她折服的理由,是她坚持追随的动力。
也许,除了寻找父亲的曾经留下的踪迹之外,她也想看看当年的他的样子。
窗外的景象不断在眼前闪过,知乔把头靠在椅背上,露出微笑。
哦,不管怎么说,微笑女王来了。
“那个…”当其他人都在马不停蹄忙碌着的时候,身为投资人的谢易果先生却穿着灰色的呢大衣外套,双手背在身后,悠然自得地问,“这节目为什么叫‘晴天旅行团’?”
知乔原本不想理会他,但听到他这样问,也不禁愣了愣。
是啊,为什么叫“晴天旅行团”——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能把那个喇叭递给我吗。”
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趁通话的间隙对谢易果说。
谢易果茫然地四下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她说的喇叭,然后很绅士地递到她面前。
“周衍呢,周衍!”
知乔飞快地挂了电话,拿起喇叭一阵大吼。
“呃…”鲨鱼依旧戴着那顶印有奥兰多魔术队标志的帽子,“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在对面的咖啡馆里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妞有说有笑的。”
“…”
知乔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地拿着喇叭对准天空大声喊,“周衍,你这家伙快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周衍就出现在她面前的摄像机屏幕上。上午到达酒店之后,周衍就换了一身衣服,白灰色呢质西装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衬衫——跟他那把伞一样的红。
知乔看到他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皱了皱眉头。
“怎么?”他一脸平静。
“我从没见你穿过红色的衬衫。”事实上,除了那把红伞之外,她不知道他竟然还有其它红色的东西。
“嗯,”周衍双手插袋,耸了耸肩,“偶尔过年的时候也要喜庆一点。”
知乔这才想起,后天就是除夕了。
然而此时此刻,当周衍穿着这件正红色的衬衫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知乔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其实…红色很衬他,尽管他一再用黑色、蓝色、褐色、米色来装点自己,但实际上,他应该是属于红色的。
因为尽管表面常常波澜不惊,但从内心里,他是一个如此狂妄不羁、渴望自由的人。也许只有红色才最能衬托出他想要的东西。
“喇叭该换电池了,”周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声音听上去有一种要被撕裂的感觉。”
“嗯,”
知乔假装镇定地回答,“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阵风吹来,说不清楚是冷是热。这里的一月,要比上海温暖,但湿气却更重。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来旧金山旅行的时节,但他们还是来了,因为她的迫不及待。
知乔的视线越过周衍的肩膀,马路对面就是著名的“九曲花街”,弯曲的斜坡看上去几乎有45度那么陡,知乔想象着坐车经过时的感觉,也许跟香港通往太平山顶的缆车差不多。
她在父亲留下的带子里见过这里,她开始不自觉地移动脚步,寻找某一个点,然后她忽然停下脚步——她找到了。不需要太多精确的求证,她觉得自己就是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由灌木丛堆砌成的八个急转弯蜿蜒地、如同蟒蛇般盘旋于短短的斜坡之上,这是一条会让人开得抓狂的路,但人们却乐此不疲。
当一件事充满了特殊性的时候,那么它同样充满了诱人的趣味性。这一点,她早就从父亲身上明白了。他热爱他亲眼所见的一切,所以他想要记录下来,把这世界带给所有人。
她还记得小时候常常问老妈:“爸爸为什么总不在家?”
她不记得老妈当时的表情了,可是她还能回忆起老妈那有些埋怨却无奈的口吻:“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从知乔面前疾驰而过,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一脚踩在什么东西上面,然后,有人从后面扶住她的手臂,富有磁性的男性声线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发现你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知乔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后背的周衍的胸膛…是温热的。这比追风少年以八十码的速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更令她不知所措。
她僵硬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周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能把你的脚从我新买的皮鞋上挪开吗?”
“对不起…”
她连忙跳起来,却不小心踩到他的另一只脚,“啊!
我不是故意的…”
周衍只是龇牙咧嘴地瞪她,什么也没说。
可是,她看着他的样子却不禁笑起来。有时候,他很孩子气…只是有时候。
“可以开始工作了吗?”周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纸巾,抬脚抹去黑色鞋面上的知乔的脚印。
“哦,”
她收起笑脸,“当然可以。”
天空中乌云密布,周衍“暴风雨王子”的美名似乎很难被摧毁。当他站在镜头前以他独有的方式微笑时,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

十二(2)

知乔抱着大箱子冲进路边的家具店时,防水外套上已经沾满了水珠。她站定后放下箱子,狠狠地喘了口气。
“你的脸看上去很红,”谢易果把手掌覆上她的额头,“不会发烧了吧。”
他的掌心跟周衍不同,是冷的,还是说,她真的发烧了?
“不会吧…”周衍也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拍开谢易果的手掌,在知乔的额头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好像没有。”
说完,他又收回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知乔怔怔地想,应该没有发烧,因为周衍的掌心感觉上分明是暖的…“还是去对面街角喝杯热咖啡吧,”谢易果对知乔说,“我请客。”
知乔还没开口,周衍就冷冷地说:“我不觉得在暴雨里走几分钟会比在这里老实地呆一会儿更好。”
谢易果耸了耸肩,隔着玻璃窗看向天空,自言自语道:“这雨还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
家具店不大,到处摆满了老式家具,在某些角落里想转个身都难。摄制组大队人马带着器材挤进这小小的店铺,但老板却不知去向,不知道他(她)回来后看到这样的阵仗会不会大吃一惊。
看了好几分钟的大雨之后,知乔叹了口气,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找来找去,最后还是坐在自己搬来的那个箱子上。
“要吃吗?”谢易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它们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在这个微冷的傍晚异常诱人。
“好,谢谢!”
知乔高兴地接过来,扯开包装纸吃起来。
谢易果看着她“贪婪”的样子不禁笑了。
“?”
她用眼神询问。
他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好像很容易满足。”
“…”
“就好像…不管经历什么挫折,只要给你一点点鼓励,你就能信心满满地继续下去。”
知乔想了想,迟疑地问:“我有你说得这么好吗?”
谢易果笑着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用不着当真,”周衍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正用手机看着新闻,“他只是在跟你调情而已。”
“!”知乔错愕地看了看周衍,又看看谢易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易果还是笑,并且笑得咧开了嘴,但又强作镇定。
“那么,蔡知乔小姐,”他顺势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在跟你调情了,今晚能不能赏光跟我出去吃顿饭呢?
我知道酒店附近有一间很不错的西餐馆,许多美食杂志上都有介绍。”
知乔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周衍,后者正微皱着眉头看着谢易果,他的眼神有点复杂,仿佛此时此刻他的脑袋正在飞快地运转着——只是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在转些什么。
最后,周衍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新闻,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知乔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有点想拒绝,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正在犹豫时,谢易果温柔地说:“我现在就定位子。”
说完,他走到玻璃门前去打电话了。
“啊…”
知乔张了张嘴,只能默认了。
“看来你不止很容易满足,”周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还不懂得如何拒绝。”
知乔抿了抿嘴,轻声说:“…那他好歹也是投资人。”
周衍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这场大雨下得很沉闷,连带这座城市的气氛也变得沉闷,至少,知乔是这样觉得的,因为雨停了之后,谢易果带她去那家据说是很有名的餐馆,几乎每一道菜都是厨师推荐,但她还是打不起精神似的,胸口很闷。
不过谢易果是个很健谈的人,即使她很少主动开口,这顿晚餐还是吃得有声有色。他说了许多他在世界各地旅行时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常常让人哭笑不得。
“那老板非要我在座位上坐下,然后从厨房端出一只足有半米长的大盘子。”
“半米?”知乔将信将疑。
“没错,真的非常非常巨大,盘子的四周还镶着金边,不过看上去有点年数了,我猜也许是传家宝。”
“把一只半米的大盘子当传家宝…”
她觉得难以想象,“这可真够新鲜的。”
“更新鲜的是盘子里装的东西。”他的卷发有点凌乱,不过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很有魅力。
“?”
“是一种类似于香肠那样的东西,很长,是半透明的暗红色,里面包着馅。”
知乔一边吃盘里的牛肉一边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猜那半透明的暗红色是什么东西?”
她咬着牛肉摇头。
“是牛肠子,整截的,你根本想象不出有多长。”
“…”
她开始咬不动了。
“你猜牛肠子里面包着什么馅?”
她还是摇头。
“用绞肉机打烂的猪肠子再加一些猪肝和肉糜。”
“…”
她怔怔地看着他。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
从餐馆出来的时候,经理和服务生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还一个劲儿地跟他们道歉,并且解释说以前从未出现过有客人在吃这道牛排时呕吐的情况,餐馆一定会再次严格检查食物的品质和烹饪过程,如果回去后还有任何其他不良反应,请一定立刻拨打餐馆的热线电话,他们会立刻派人上门来处理的。
回酒店的路上,天空中又开始飘起雨来,知乔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脸色惨白。谢易果脱下大衣披在她头顶,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尽管心里有些异样,知乔还是跟他并肩走着,也许他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吧。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连续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疲惫的感觉向她袭来。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去洗个澡,然后钻进被子好好睡一觉。
回到酒店,谢易果送她到房间门口,他再三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才回自己房间。
知乔打开房门,开了灯,然后关上门,虚弱地靠在门板上,吁了一口气。
她身上还披着谢易果的大衣,呢质的面料摸上去很柔软,她猜想一定不便宜,用来遮雨真是太可惜了。
她把大衣挂在椅背上,然后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准备洗澡。
就在她脱光了打算进浴缸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一天还真是不消停。
她从衣柜里找出毛巾浴袍,穿上后凑到猫眼前往外看——是周衍。
她打开门,不过只有一道能容下两个脚掌那样宽的距离,把头探出去:“什么事?”
“…没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沉闷,“只是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我回来了。”
她多此一举地说。
“嗯,我看到了。”他没好气地瞪她,“快睡觉吧。”
“老兄,我正打算进浴缸你就来敲门了。”
她抱怨。
周衍被她逗笑了,刚才那种郁结的表情一扫而空:“我跟前台说明早要morning call,你要吗?”
“几点?”
“八点。”
“嗯…现在几点?”
“晚上十点。”
知乔的脑筋稍微转了半圈:“那好吧。”
周衍微笑着还想说什么,但表情一下子怔住了,他死死地盯着她身后,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僵硬起来。
知乔疑惑地回头看,但什么也没有,于是心里一阵恐慌:
“你…你为什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周衍轻轻地皱了皱眉,似乎光是这样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就花了他很大的力气,以至于他再也没有力气说出只字片语。
知乔慌张地来回看着他和自己身后,最后,周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她叫了他好几声,他却像没听见似地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
知乔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不禁颤抖着:周衍到底在看什么?!
咽了咽口水,知乔关上门,锁好,决定不管怎么说,洗澡睡觉是最重要的。
她安慰自己,也许周衍也是因为二十几个小时没睡变得糊涂了…也许他根本就是在梦游!
尽管如此,这天晚上,一向不怕黑的知乔还是在临睡时留了一盏灯。半夜几次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灯还亮着,就安心地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知乔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当她摸索着拿起话筒的时候,里面传来一段标准的录音。原来是酒店的morning call,她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周衍昨晚帮她订的。
想到这里,知乔一下子坐起身,整个房间仍然是空荡荡的,窗帘好好地拉着,只从底下的缝隙里露出条光线,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所有的这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鬼的样子。
知乔来到楼下餐厅的时候,发现几乎摄制组所有的人,包括谢易果,都坐在一起聊天,但里面没有周衍。
她环顾四周,终于在靠窗的角落里看到他。因为怕谢易果又再兴高采烈地谈论牛肠子包猪肠子的“故事”,知乔决定去周衍那里坐。
“干嘛一个人在角落里,”
她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轻快地拿起餐牌,“难道说…你也听过谢易果的故事了?”
周衍安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知乔心里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决定还是先点早餐再说。
服务生走后,知乔悄悄地观察周衍,发现他的表情僵硬得如同戴了威尼斯面具。
“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干嘛板着脸?”
这一次,他似乎连看也懒得看她,只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
知乔被他的样子弄糊涂了,仔细回想昨晚两人之间的对话,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后来还对她笑的不是吗?在看到她身后的某个…“东西”之前。
她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颤抖起来:“你、你该不会是真的…见到鬼了吧?”
周衍冷笑了一下:“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
他似乎不想继续谈下去,站起身要走。这时谢易果也看到了他们,走过来对知乔说:“你能把昨天借你的大衣还给我吗,早上我去买烟的时候简直被冻死了。”
“哦,”
知乔点头,“在我房间里,等下拿给你。”
谢易果比了个“OK”
的手势,又回去继续高谈阔论。
知乔隐约又听到了“牛肠”和“猪肠”之类的词,于是开始集中精神让自己不要去想昨晚的那个故事。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周衍还没走,仍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但表情变了,不再像戴着面具,而是…一个更陌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