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还是他?”
“都是,”周衍坦然地看着她,“我们曾经都是意气风发,骄傲自负,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以为地球是因为我们而转的。”
“…”
“可是当我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看到他在角落的沙发上对我招手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他跟我走过相同、或者说类似的路…”说到这里,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了许久,才又缓缓开口,“他告诉我,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也跌入了人生的谷底,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知乔悄悄地放下手中的碗筷,为周衍的玻璃杯里倒上可乐汽水,深褐色的液体从瓶口流进玻璃杯的时候,发出“呲呲”
的声音,气泡漂浮在其中,平静中带着激烈。
“所幸他的家人都在美国,他父亲也是一个心理学教授,在家人的帮助下,他走出了阴影,而且他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我们是在同一学期复课的,但我们竟然从未在学校里碰到彼此…”
“也许你们的潜意识里都不想再看到对方。”
“也许,”周衍苦笑了一下,“也许那时的我们在潜意识里还是在逃避,因为面对现实实在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
知乔很想体会他的感觉,但她觉得自己无法做到,一个人永远不会明白另一个人内心的痛苦,除非这痛苦是一起经历的。
“他告诉我,大学毕业之后,他也辗转去了许多地方。他在一家全球连锁的度假村工作,每年都会更换工作地点,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大洲——当然,除了南极和北极。”
“就这一点来说,跟你很像,”知乔不禁打断他,“你不也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在全世界飞来飞去吗。”
“是啊,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忘却痛苦,振作起来。”
“那他又是怎么当上心理医生的?”
周衍露出一个很古怪的微笑,看着知乔说:“因为女人。”
“?”
“别这样看着我,虽然听上去有点泄气,但我不得不承认,会令男人改变的,通常都是女人。”
“让我猜猜…”知乔努力在脑海里编织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他爱上了一个女人,然后跟她一起来到这里,当上了心理医生,最后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周衍无奈地大笑着,笑得眼睛也弯了:“女人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全部都是浪漫的幻想吗?”
“…”
“不,”他说,“他们没有在一起——尽管他的确是因为爱上了这个女人而来到这座城市并且当上心理医生的——然而结局是,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他们是彼此关心的朋友,却不是恋人。”
知乔皱起眉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惨烈”
的故事,她的这副表情再一次引来周衍的大笑。
然后,他嘴角擒着淡淡的微笑,继续道:“但我觉得这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终于开始承担一个人对于社会、对家庭、对自我的责任。他不再逃避任何东西,而是安心地试着面对和承担生活的压力。”
“…”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觉得现在的我和他很像。或者准确地说,这十几年来,我们的成长脚步竟然如此地相似,也许我们之前的人生完全不同,但在某一刻,我们都被某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命运。然后,我们的人生道路变得相似。”
“可是改变他的是一个女人,而改变你的,是一个男人。”尽管眼眶有些湿润,知乔还是开玩笑地说。
周衍笑着点头,像是被她的话勾起了某些回忆。
“我想,是你父亲的去世,让我真正意识到,我所肩负的责任。不止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他如是说。
火锅里不断升腾起来的雾气包围着他们,在这个三十岁之前的最后的圣诞节,知乔发现自己的心情非但不是忐忑不安,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天晚上回到家以后,知乔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九点多了。
她缓缓从老妈那件即使过了十几年仍然堪称华丽的毛皮短大衣里退了出来,她来到镜子前,就像谢易果说的,男人婆打扮起来也可以很漂亮。
她拢了拢头发,又摆了几个经常在电视画面里看到的那种撩人的姿势。最后,她苦笑着踢走高跟鞋,隔着薄薄的袜裤踩在柔软的俄罗斯地毯上。
无论多美丽,这都不是她,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就是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以及白色球鞋的女孩,每一次都期待去到不同的地方,每一次又都期待平安地回来。
失望和希望交织在她选择的道路上,然而,她更相信这个世界,是希望多过失望。

十一(下)

元旦那天上午,知乔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时,冯楷瑞给她来了电话,说谢易果已经把签好的合同交给他了,投资是分期支付的,总金额恰好就是他在比赛中平分得到的奖金数额,每次支付前都要看到详细的计划书。
“谢谢。”
她暗自吁了一口气,挂上电话。
命运往往就是这样,关上一扇门,却又打开一扇窗。
吃午饭的时候,穿着印有粉色Kitty猫毛巾睡衣的老妈看出来她很高兴,便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是的,”
她点头,“我们拿到投资了。”
老妈抬了抬眉毛,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我还以为你钓上金龟婿了呢。”
“…”
“不要怪我老生常谈,对于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嫁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尽管很困难,但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是知乔第一次看到老妈穿着这么可爱的睡衣却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她撇了撇嘴,勉强接下话题:
“什么叫值得托付终身…”
“就是一辈子对你好,始终把你和家庭当作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责任的男人。”
“…”
她抓了抓头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就算这男人是个土匪——当然,我不是说要是去找个罪犯回来,我的意思是——不管这男人是干什么的,只要他对你好,对你负责,那么他就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除此之外,外表、家世、性格、人品,要是好的话当然最好,要是有缺憾我觉得也不是问题。”
知乔忽然发现老妈竟然很有些女革命者不拘一格的风范,让她颇感到惊讶。
“那么…你觉得一个像爸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吗?”
话一问出口,知乔就后悔了,但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买的。
“值得。”意想不到的是,老妈竟如此肯定地回答。
“…但,你们最后还是分手了。”
老妈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知乔,值不值得跟会不会分手是两回事。”
“…”
“有些人值得我们为他们做任何事,但这并不代表世界是一成不变的。有些事会变,有些不会,还有一些,即使改变了,却还值得你去做。”
“好像很拗口。”
老妈翻了个白眼,说:“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现在即使说再多你也不会懂,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知乔欣然接受了老妈的这种说法。无论如何,她相信父母比她更了解人生,更了解这个世界。
新年的一年到来,她高兴地发现,自己真的长大了。尽管还有许多疑问和困惑,但她的心不再漂浮着,而是沉淀于静谧的海底,在那里,她变得更宽容、更坚定。
这天晚上,她接到了周衍的电话,大概是从冯楷瑞那里得到了同样的信息,所以他特地打电话来跟她讨论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事实上,”知乔说,“我还没想好。”
“?”
“我是说,我还没想好,到底想要做一个怎样的作品出来。”
“…”他安静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名义上是独立制片人,但其实我知道自己只是个打杂的。
你试图教我许多东西,可我学到的并不多,至少没有你从我父亲那里学到的多。
我不是一个好学生,我没有用心去学你教我的东西,我只是跟在你们身后,做你们要我做的事——而且还常常做不好。”
“嗯,”周衍低吟的声音很好听,“很高兴你对自己有这么清醒的认识。”
“…所以,这次回来之后我也在想,我到底能做什么,我到底要做什么。”
“这的确需要时间,不过知乔,”他的口气像一个真正的老师,“一个人是不可能坐在家里想,就能想到自己到底需要什么的。
你必需着手去做,必需在行进中明白你需要明白的东西。”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考虑到底该怎么开始。”
电话那头的周衍沉默了一会儿,坦然地说:“好,我等你。”
在那之后的一周时间,知乔做了许多事。例如去冯楷瑞的工作室把父亲以前拍的带子都找出来,从头到尾地看。其实这件事她以前也做过,但仅仅是当作一种参照或样本,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到底要在这些画面里表达些什么。现在,她觉得自己既是观众,又是学生,甚至更多的,她是以一个女儿的角度去看这些带子的。
她想象自己就站在父亲身旁,用与他一样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于是渐渐地,她觉得自己似乎离父亲更近了。他所要表达的,他想要告诉她的,他想让她看到的,都如此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甚至想,在这些影片里,是否隐藏着父亲想要传达给她的信息?他无法陪伴她成长,于是他用另一种方式来弥补。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否正确,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电视屏幕里的画面是如此的亲切,充满了对世界的爱与渴望。但无论答案的是与否,父亲已经走了,所以这答案,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新一年的第二个周五,知乔打电话约了周衍在工作室附近的咖啡馆碰面。
她吃过午饭后就急匆匆地出发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到达,但她坐下后五分钟,周衍也到了。
“看来我们都是急性子。”
她无奈地笑着说。
周衍去柜台买了两杯咖啡,他没有问她想喝什么,但买回来以后,放在她面前的是大杯的抹茶拿铁。
尽管心里很高兴,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下,用木棒在杯子里搅了搅,才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我想你是有计划了吧。”周衍喜欢一切牛奶味的食物,所以通常要往杯子里放好几个奶精。
“算是吧。”
“打算去哪里?”他连放了三个奶精,又加了一包糖,然后仔细搅拌着。
“我想,”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想去你跟我老爸相遇的地方。”
周衍搅拌的动作停顿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诧异。
“我想去看看那个改变你命运——当然,也是改变我们一家人命运的地方——毕竟,我妈是因为他没有回来,才下定决心跟他分手的。”
“…”周衍似乎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很少这样,他总是从容不迫地,仿佛没什么事能难倒他。
“你会…”
她有些忐忑,“你会同意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衍才回答道:“当然。
你是制片人。”
“我真的想去看看,”知乔说,“你知道吗,在过去的一周里,我把我老爸所有能找得到的作品都翻出来看了,包括我出生之后没多久的,你可以想象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我还找出了他的工作笔记,他去世以后,那些东西都堆在他的房子里,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去了,自从你们把钥匙交给我之后,我只去过一、两次。但这次我去了,那里竟然没积下什么灰尘…”
“冯楷瑞雇了个人,定期会去打扫。”周衍解释。
“我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天,找出很多东西。他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所有的工作时间安排,以及对应的带子,都作了相应编号。只要翻看那些笔记,你就能知道他在哪一段时间去了哪里,拍了哪一卷带子,又在哪些电视台或者频道播出…然后我发现,他唯一去了却没有留下任何作品的地方…就是旧金山。”
“…”
知乔从背包里拿出一本陈旧却干净整洁的本子,推倒周衍面前:“你看,在这里,他原本计划去两周的,但五天之后就回来了,旁边没有记录任何编号。可是…”
她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卷带子:“我找到了这个,就放在他的那个巨型架子上,这是唯一没有编号的带子,我拿去冯楷瑞那里看了,是一些片段,没有任何构架的片段。”
周衍垂下眼睛看着眼前笔记本和带子,又抬眼看着她:“所以,你想要完成蔡没有完成的事?”
知乔回望他的双眼,重重地点头:“是的,我想要那么做。”
周衍的眼神是那么温柔而真切,他没有对她笑,但脸上的表情却柔和得令人痴迷:
“我说过,你想要做的话,就去做吧。
你才是制片人。
你是——或者说,你应该是这节目的灵魂——就像你父亲一样。”
知乔怔怔地看着他,来这里之前她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却从没想过是这样的。
她以为对他来说,回到那个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会犹豫、会不安,但事实是,他却没有任何迟疑地支持她。
“谢谢,”
她由衷地说,“不管怎么说…谢谢。”
“需要我开始写计划书吗?”
“不,”知乔微笑着摇头,“这一次让我来吧,不然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你会的那些东西。”
“好。”他点头,英俊的脸上竟有一种孩子气的自豪。
从这天下午开始,知乔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被各种令人振奋的理由填满了,她不再茫然,因为她将要去做的,是父亲没有完成的事。从某种程度上说,这让她感到自己和父亲之间那足有几百光年的距离被大大地缩近了,他是她的父亲,她是他的女儿,如今,尽管阴阳相隔,他们却一同做着同一件事。
这让知乔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去领事馆申请签证的时候,窗口的签证官一眼就认出他们,这都拜真人秀节目所赐,他们的申请立刻就被通过了。机票定在农历新年之前,拿到机票的那天晚上,知乔在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跟老妈两人一起吃。
“我不在家过年你不要紧吗?”
老妈耸肩:“这又不是第一次,再说,孩子长大了总不会老在父母身边。”
知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但心里却有点难受。
她常常想,老妈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在失去了婚姻之后,还能如此坚强坚定地抚养孩子长大,从没有一句怨言。
哦,没错,这就是她一直以来对老妈的印象:也许内心有不满,但她从不抱怨。
她总是能欣然接受现实,即使带着痛苦和不解,她却几乎总是立即接受,好像上天不管怎样对她都击不垮她。
谢易果如约把钱打进了指定账户,知乔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一个月前,她经历了这辈子从未经历过的事,那些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他们输了比赛,却赢得了投资。人生似乎就是充满了失望希望,起起伏伏,所幸的是,她没有被失望打倒。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周衍打了一通电话给她。
“所有的文件你都放好了吗?”
“嗯,你放心吧。”
她在电话这一头无声地笑。有时候,他简直比她还像管家婆。
“护照呢?”
“放在随身背的包里了。”
“住宿预订单?”
“跟护照放在一起。”
“当地联络人的电话记好了吗。”
“我记在手机里了,另外写在纸上跟护照放在一起。”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在想还有什么需要提醒她的,但最后有些支吾地放弃了。
“喂,”知乔忽然说,“你在紧张吗?”
“我?”他的口吻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你在紧张。”
“没有。”
“你说谎。”
“我没有。”
“现在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你很紧张。”
“绝对没有。”
他们又再像两个孩子般玩起这幼稚的文字游戏,乐此不疲。
“其实我并不紧张,真的,”过了一会儿,周衍轻声说,“我只是…当我想到即将要面对一些十几年来都没有面对的过去时,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可是那已经过去好多年了,而且不久之前,你还很坦然地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
“告诉你是一回事,但身临其境又是一回事。”
“那么你后悔了吗…”
“?”
“答应了我的这个提议?”
“不,”他立刻说,“绝没有。
我觉得这一次你…在做对的事。”
“…谢谢。”
“很晚了,”他最后说,“明早还要赶飞机,早点睡吧。”
“好。晚安。”
“晚安。”
挂上电话,知乔又强迫自己把所有的行李都检查了一遍,她的箱子很大,放了很多东西,但当她合上的时候,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只是父亲的那几本工作笔记。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好,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她没有做任何梦,或者是做了,但她根本不记得。
第二天一早,她跟还在赖床的老妈告别之后,就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搭上出租车直奔机场。
快到机场的时候,她接到了周衍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但他在电话里的口吻有些古怪,似乎不太高兴。
“怎么了?”
她问。
“没什么,”他像在赌气的孩子,“你来了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当知乔走进机场大厅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周衍和老夏他们的身影。
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一直走到他们面前,然后她发现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有一头卷发,身材高大却显得消瘦,他正双手插袋,背对着她抬头看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看够了之后那人转过身,先是怔了一秒,接着咧开嘴微笑着对她说:
“嗨!”
知乔瞪大眼睛,用力眨了几下,很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谢、谢易果…”

十二(1)

“你知道旧金山为什么被称为‘旧金山’吗?”谢易果坐在靠左边走廊的座位,他似乎很喜欢这位子,每一次当漂亮的空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都会抬头对她们微笑。
知乔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坐在靠右边走廊座位上的周衍把一份报纸递给她。尽管感到突兀,她还是接了过来。
“是因为人们发现了‘新金山’。”谢易果对她眨了眨眼睛。
“嗯,”
知乔点头,“总是因为有‘新’,才会有‘旧’…”
话还没说完,周衍示意她把面前的那本杂志递给他。
知乔照做了。
“那么你知道‘新金山’是哪里吗?”谢易果在对身旁一晃而过的空姐微微一笑后,转头问知乔。
“不知道。”
她回答。
“是墨尔本。”解开谜底的不是谢易果,而是周衍——尽管前者正张着嘴打算给出答案。
“哦…”
知乔像小学生般地点头。
“杂志还给你,”周衍说,“换一本给我。”
再迟钝如知乔,也不禁皱起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周衍什么时候开始对机上杂志这么感兴趣了?
“换吧,”谢易果仍然笑容可掬的样子,“不过再换也没办法把人换走。”
周衍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低头开始翻杂志。
在机场见到谢易果的一霎那,知乔直觉地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投资人,”他笑着说,“难道你忘了吗?”
“我、我知道,”
她有点口干舌燥,“但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看看自己的钱到底花在哪里了,”他看上去很兴奋,“哦,不过你们不要有压力,就当我是个跟班好了。
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任何行动。”
“…”
此时此刻,知乔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显示屏,上面有飞机飞行里程的图形,那小小的白色的飞机图标刚刚离开陆地,正行进于大海之上——也就是说,她还要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度过漫长的九小时!
天呐,她忍不住想,饶了我吧…飞机穿越整个太平洋,在经历了长途旅程之后,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这是整个湾区乃至北加州最大的机场。